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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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
繁星交織，月色朦朧，時不時吹來的微風拂在臉上，怎麽看怎麽都是一個明朗的夜晚。
可正廳裏端坐的舒書，已經一日一夜沒有闔過眼。
“側福晉，目前，貝勒爺的傷情就是這樣。其餘的關節傷都已經處理完畢，日後也應無大礙，可後背受了撞擊，傷勢覆雜，如今昏迷不醒，也有極大原因是由此造成，只能先服用這些化瘀的方子，加上太醫院的針推，看看能否有起色。”
說話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太醫，興許是院使或院首級別的了，顫顫巍巍的，叫人也沒法生出遷怒之心。
至少舒書不會。
她握著圓寶的小手，向太醫道謝：“有勞您了，若是不麻煩，這幾夜還是辛苦住下，若是貝勒爺有什麽動靜，您也好及時察看。”
老太醫自然是應下了，甚至還有些受寵若驚。若是不說，誰能看出來，這位還不是貝勒府的女主人？
不過聽聞，也和正經的差不離了。
可惜二貝勒橫遭此禍，哪怕就算不顧忌後果，打心眼裏說實話他都不敢說，真有把握能讓這位爺重新生龍活虎。
弘昀是在震後第四日，才受傷被送回府的。
舒書送走太醫回到房裏，仍有種虛無的不真實感。
在寺裏感受到地震的那日，她縱然急得團團轉，也等了接近一個時辰確認穩定才趕著回府。餘震的威力是不能小覷的，直到抱上好端端的兒子，舒書的心才落實了一塊。
從馮嬤嬤一把鼻涕一把淚裏得知，京中並沒有明顯的震感，大多數都是剛反應過來，震感也結束了。
可寺中顯然要劇烈不少，再根據小方鏡姍姍來遲的播報，受災最重的，果然是京郊。
舒書心懸到了嗓子眼，可幸好當晚就收到了倉促的報平安——是帶著弘昀和拉爾圖名義的一個小兵。據說也往宮裏遞了消息，可等她穩定下來三四日，回來的卻是一個昏迷不醒的人。
“貝勒爺在賑災時遭遇了餘震，舍己為民。”——是這幾日京城裏的大消息，如果有報刊雜志，怕是天天頭版頭條了。
還是那張很熟悉的臉，男人比起出府時又瘦削了些，棱角更明顯了，唇沒有血色。
舒書坐在床邊，第一次靜著心仔細端詳。來了這裏，處處規矩太多，對於男人的面容，往往一掃而過又不敢直視，後來，她其實可以肆無忌憚地瞧了，卻沒有任何心思和心情。
太醫對於傷情嘮叨了很多，可多數都是在開脫解釋為什麽弘昀還沒醒來，被一口帶過的外傷，還包括一個手臂骨折以及腿上數不清的擦傷。
細白柔嫩的手指緩緩觸碰到固定胳膊的夾板，舒書突然冒出個不切實際的想法：要是有石膏固定就好了。
馮嬤嬤眼眶紅彤彤的，端上一碗寧神茶來：”主子，您不能再熬了，喝了這個趕快睡一會兒吧。您不睡，小阿哥就一直不放心您。“
”照顧好圓寶，讓他該做什麽做什麽。好好睡覺，好好念書，一切照常。“舒書眨了下眼睛回神，叮囑道，茶還是接過來喝完了。
這夜，是必須得熬的。
月消日升，又是一夜。舒書取了面圓鏡來，望著清湯寡水無一妝容，黑眼圈能掛到嘴邊的自己，微微勾了勾唇。
已經把自己折磨成這樣了，能不能如願，還真要看看天時地利是否站在她這邊。
渾渾噩噩吃下一碗面後，舒書覺得自己可能撐不住了，眼皮又開始打架，就在這時，傳來李鈺從未有過的急切聲音：“主子主子！準備迎聖駕了！”
舒書呆楞了一瞬，隨後手足無措，現在這副面容可怎麽面聖，可時間不等人，請罪也只能去禦前再論。
貝勒府院前跪了滿滿一大片，也是這個時候舒書才意識到，原來這個府裏真還有這麽多人。
“皇上萬福萬萬福。貴妃娘娘吉祥安康。”
叩頭的大禮還沒行完，皇帝的聲音便穿透而來：“莫要行這些虛禮了，弘昀現在人如何？”
隱約還能聽見女子的抽泣，想必是李貴妃終於借此能解除禁足出宮了，卻又聞此噩耗。
舒書一遍又一遍回憶著面聖的禮儀，爭取讓人挑不出錯來，微微垂著臉道：“啟稟皇上，貝勒爺的傷勢已經都處理了，可背部傷勢過重，疼痛難忍，至今人還未清醒。”
抽泣聲又大了些，擾得人心煩意亂。
雍正帝低低呵斥了一聲，抽泣聲便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這個跪著回話的女子身上，皇帝是有印象的。何況這回，不光是弘昀，她的哥哥，也是賑災功臣。
雍正語氣緩了些，便道：“起來回話吧。”
“謝皇上。”舒書起身，頭卻一直低著。
李貴妃有些耐不住：“你這孩子，可以擡頭回話了。快帶本宮和皇上去見貝勒。”
“皇上和娘娘恕罪。妾身失儀。”
映入兩個尊貴主兒眼簾的，是一張憔悴不堪又毫無精神氣的面龐，縱使容顏清麗也無法掩去的無助與哀傷。
氣氛瞬間被渲染拉滿，因而李貴妃一入弘昀的內室，便痛哭在地，不停地訴說著弘昀從小到大的病史，擔心著一些舒書撓破腦袋都想不到的癥狀。
雍正背著手，默默站在還有三四步位置的地方，終究流露出幾分自責。
兒子是他派去京郊的，是歷練也是試探，可惜，營防之事差不多了，又碰上地震這樣的天災。留個皇子在那兒處理賑災，也能彰顯皇恩，皇帝沒反對。
可這一留，卻出了大事。
心中的天平逐漸偏移，雍正緩步上前。
弘昀安靜地躺在那兒，肉眼可見的虛弱，又寬又大的夾板格外明顯，小腿上觸目驚心的擦傷更是讓李氏眼淚直掉。
正逢喝藥的時間，舒書從盤中接過，在雲珠略有詫異的眼神中走到榻邊，輕輕道：“娘娘，貝勒爺該服藥了。”
李貴妃急忙道：“本宮來餵，本宮來餵。”
意料之中，舒書將藥遞給了她，又低下頭避讓扯出了自己的裙擺，不小心地，又掀開了弘昀的另一只褲腿。
“怎麽兩條腿都有？”李貴妃驚叫道，又要開始哭。
舒書慌忙將男人腿部的布料又掰扯掰扯，不經意地按了兩下，跪地：“皇上恕罪，娘娘恕罪。太醫說了，這些好在只是外傷，換藥調養後會好徹底的。貝勒爺興許就是太痛了，才一直沒能醒來。”
有兩個丫鬟幫襯著，李貴妃又開始一邊抽泣，一邊餵藥。
雍正被哭得頭痛，卻無法再開口說什麽，直接喚了太醫來，充滿威嚴的聲音一陣一陣劃過舒書的耳朵。
半晌，雍正自行出了內室，往庭院去了。
站在矚目的青松下，外頭的新鮮空氣讓皇帝心口的堵濁似乎散開了不少，可惜出宮匆忙，沒帶丹藥。
雍正漸漸不滿足於貼身隨侍帶的那兩瓶，最近更是自己日日帶在身上。
陳福跟著出來，豎了豎耳朵，似乎聽見了些稚嫩的說話聲。
他嘗試著對皇帝道：“皇上，老奴好似聽見了有小孩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小阿哥啊。”小太監們很快找到了地方，略有磕絆，但越來越流暢的童聲念書愈發靠近。
“弘昀家的那孩子？”
“應該是的皇上，永鈞阿哥，您親自賜的名兒，是方才那位舒側福晉所出，如今唯一一個養在府裏的小阿哥。”
雍正走上了臺階，聲音越發清晰：“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孩童學的三字經，念著格外朗朗上口。
屋內小童念完後又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翻書，雍正撩開簾子，入目是一個粉雕玉琢的正瞪大眼睛望著他的小娃娃。
被請來的啟蒙先生嚇得呆住，直接磕頭行禮，雍正只揮了揮手，饒有興致地看著給圓寶特制的兒童書桌椅。
“朕是誰，知道嗎？”
圓寶強壓著意識裏的震驚，自然地遵循身體本能咬了咬手指，又咧開嘴笑：“是，瑪法，皇，瑪法！”
不茍言笑的天子，許久未曾展顏，卻第一次抱了孫輩。
陳福在外頭聽著一句句耐心的問詢和動靜，擡眼望著越發奪目的太陽，情緒難辨。
皇帝不會在貝勒府逗留太久，這一場好像只有祖孫的見面，以拉鉤為結束。
只有陳福知道，皇上打心底裏愉悅了不少，卻完全沒想到會直接給他這樣一道旨意。
“二貝勒賑災有功，才德兼備，封和碩親王，擇吉日授冊寶。”
舒書精神渙散之際，被驟然拉回了思緒，直到被珊瑚扯著跪地行禮，她才相信，一切是真的。
成功了。
不知道三章裏正文能不能ok，頭無敵爆炸痛。要調作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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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交織，月色朦朧，時不時吹來的微風拂在臉上，怎麽看怎麽都是一個明朗的夜晚。
可正廳裏端坐的舒書，已經一日一夜沒有闔過眼。
“側福晉，目前，貝勒爺的傷情就是這樣。其餘的關節傷都已經處理完畢，日後也應無大礙，可後背受了撞擊，傷勢覆雜，如今昏迷不醒，也有極大原因是由此造成，只能先服用這些化瘀的方子，加上太醫院的針推，看看能否有起色。”
說話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太醫，興許是院使或院首級別的了，顫顫巍巍的，叫人也沒法生出遷怒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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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醫自然是應下了，甚至還有些受寵若驚。若是不說，誰能看出來，這位還不是貝勒府的女主人？
不過聽聞，也和正經的差不離了。
可惜二貝勒橫遭此禍，哪怕就算不顧忌後果，打心眼裏說實話他都不敢說，真有把握能讓這位爺重新生龍活虎。
弘昀是在震後第四日，才受傷被送回府的。
舒書送走太醫回到房裏，仍有種虛無的不真實感。
在寺裏感受到地震的那日，她縱然急得團團轉，也等了接近一個時辰確認穩定才趕著回府。餘震的威力是不能小覷的，直到抱上好端端的兒子，舒書的心才落實了一塊。
從馮嬤嬤一把鼻涕一把淚裏得知，京中並沒有明顯的震感，大多數都是剛反應過來，震感也結束了。
可寺中顯然要劇烈不少，再根據小方鏡姍姍來遲的播報，受災最重的，果然是京郊。
舒書心懸到了嗓子眼，可幸好當晚就收到了倉促的報平安——是帶著弘昀和拉爾圖名義的一個小兵。據說也往宮裏遞了消息，可等她穩定下來三四日，回來的卻是一個昏迷不醒的人。
“貝勒爺在賑災時遭遇了餘震，舍己為民。”——是這幾日京城裏的大消息，如果有報刊雜志，怕是天天頭版頭條了。
還是那張很熟悉的臉，男人比起出府時又瘦削了些，棱角更明顯了，唇沒有血色。
舒書坐在床邊，第一次靜著心仔細端詳。來了這裏，處處規矩太多，對於男人的面容，往往一掃而過又不敢直視，後來，她其實可以肆無忌憚地瞧了，卻沒有任何心思和心情。
太醫對於傷情嘮叨了很多，可多數都是在開脫解釋為什麽弘昀還沒醒來，被一口帶過的外傷，還包括一個手臂骨折以及腿上數不清的擦傷。
細白柔嫩的手指緩緩觸碰到固定胳膊的夾板，舒書突然冒出個不切實際的想法：要是有石膏固定就好了。
馮嬤嬤眼眶紅彤彤的，端上一碗寧神茶來：”主子，您不能再熬了，喝了這個趕快睡一會兒吧。您不睡，小阿哥就一直不放心您。“
”照顧好圓寶，讓他該做什麽做什麽。好好睡覺，好好念書，一切照常。“舒書眨了下眼睛回神，叮囑道，茶還是接過來喝完了。
這夜，是必須得熬的。
月消日升，又是一夜。舒書取了面圓鏡來，望著清湯寡水無一妝容，黑眼圈能掛到嘴邊的自己，微微勾了勾唇。
已經把自己折磨成這樣了，能不能如願，還真要看看天時地利是否站在她這邊。
渾渾噩噩吃下一碗面後，舒書覺得自己可能撐不住了，眼皮又開始打架，就在這時，傳來李鈺從未有過的急切聲音：“主子主子！準備迎聖駕了！”
舒書呆楞了一瞬，隨後手足無措，現在這副面容可怎麽面聖，可時間不等人，請罪也只能去禦前再論。
貝勒府院前跪了滿滿一大片，也是這個時候舒書才意識到，原來這個府裏真還有這麽多人。
“皇上萬福萬萬福。貴妃娘娘吉祥安康。”
叩頭的大禮還沒行完，皇帝的聲音便穿透而來：“莫要行這些虛禮了，弘昀現在人如何？”
隱約還能聽見女子的抽泣，想必是李貴妃終於借此能解除禁足出宮了，卻又聞此噩耗。
舒書一遍又一遍回憶著面聖的禮儀，爭取讓人挑不出錯來，微微垂著臉道：“啟稟皇上，貝勒爺的傷勢已經都處理了，可背部傷勢過重，疼痛難忍，至今人還未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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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語氣緩了些，便道：“起來回話吧。”
“謝皇上。”舒書起身，頭卻一直低著。
李貴妃有些耐不住：“你這孩子，可以擡頭回話了。快帶本宮和皇上去見貝勒。”
“皇上和娘娘恕罪。妾身失儀。”
映入兩個尊貴主兒眼簾的，是一張憔悴不堪又毫無精神氣的面龐，縱使容顏清麗也無法掩去的無助與哀傷。
氣氛瞬間被渲染拉滿，因而李貴妃一入弘昀的內室，便痛哭在地，不停地訴說著弘昀從小到大的病史，擔心著一些舒書撓破腦袋都想不到的癥狀。
雍正背著手，默默站在還有三四步位置的地方，終究流露出幾分自責。
兒子是他派去京郊的，是歷練也是試探，可惜，營防之事差不多了，又碰上地震這樣的天災。留個皇子在那兒處理賑災，也能彰顯皇恩，皇帝沒反對。
可這一留，卻出了大事。
心中的天平逐漸偏移，雍正緩步上前。
弘昀安靜地躺在那兒，肉眼可見的虛弱，又寬又大的夾板格外明顯，小腿上觸目驚心的擦傷更是讓李氏眼淚直掉。
正逢喝藥的時間，舒書從盤中接過，在雲珠略有詫異的眼神中走到榻邊，輕輕道：“娘娘，貝勒爺該服藥了。”
李貴妃急忙道：“本宮來餵，本宮來餵。”
意料之中，舒書將藥遞給了她，又低下頭避讓扯出了自己的裙擺，不小心地，又掀開了弘昀的另一只褲腿。
“怎麽兩條腿都有？”李貴妃驚叫道，又要開始哭。
舒書慌忙將男人腿部的布料又掰扯掰扯，不經意地按了兩下，跪地：“皇上恕罪，娘娘恕罪。太醫說了，這些好在只是外傷，換藥調養後會好徹底的。貝勒爺興許就是太痛了，才一直沒能醒來。”
有兩個丫鬟幫襯著，李貴妃又開始一邊抽泣，一邊餵藥。
雍正被哭得頭痛，卻無法再開口說什麽，直接喚了太醫來，充滿威嚴的聲音一陣一陣劃過舒書的耳朵。
半晌，雍正自行出了內室，往庭院去了。
站在矚目的青松下，外頭的新鮮空氣讓皇帝心口的堵濁似乎散開了不少，可惜出宮匆忙，沒帶丹藥。
雍正漸漸不滿足於貼身隨侍帶的那兩瓶，最近更是自己日日帶在身上。
陳福跟著出來，豎了豎耳朵，似乎聽見了些稚嫩的說話聲。
他嘗試著對皇帝道：“皇上，老奴好似聽見了有小孩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小阿哥啊。”小太監們很快找到了地方，略有磕絆，但越來越流暢的童聲念書愈發靠近。
“弘昀家的那孩子？”
“應該是的皇上，永鈞阿哥，您親自賜的名兒，是方才那位舒側福晉所出，如今唯一一個養在府裏的小阿哥。”
雍正走上了臺階，聲音越發清晰：“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孩童學的三字經，念著格外朗朗上口。
屋內小童念完後又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翻書，雍正撩開簾子，入目是一個粉雕玉琢的正瞪大眼睛望著他的小娃娃。
被請來的啟蒙先生嚇得呆住，直接磕頭行禮，雍正只揮了揮手，饒有興致地看著給圓寶特制的兒童書桌椅。
“朕是誰，知道嗎？”
圓寶強壓著意識裏的震驚，自然地遵循身體本能咬了咬手指，又咧開嘴笑：“是，瑪法，皇，瑪法！”
不茍言笑的天子，許久未曾展顏，卻第一次抱了孫輩。
陳福在外頭聽著一句句耐心的問詢和動靜，擡眼望著越發奪目的太陽，情緒難辨。
皇帝不會在貝勒府逗留太久，這一場好像只有祖孫的見面，以拉鉤為結束。
只有陳福知道，皇上打心底裏愉悅了不少，卻完全沒想到會直接給他這樣一道旨意。
“二貝勒賑災有功，才德兼備，封和碩親王，擇吉日授冊寶。”
舒書精神渙散之際，被驟然拉回了思緒，直到被珊瑚扯著跪地行禮，她才相信，一切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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