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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現，暖光搖曳中，剛踏入屋子的弘昀，瞧見的是安寧被舒書抱在懷中，而寶貝兒子卻孤零零坐在高教小凳上等吃飯，腦袋懵了一瞬。
“阿瑪！”圓寶扯著嗓子，眼神發亮，像是期盼已久。
舒書瞧也沒瞧兒子一眼，這孩子越長越大，心眼子也越來越多。
下午把安寧放在廂房裏，兩個孩子玩得起勁，可不一會兒就不知道怎麽回事，圓寶還將安寧的玩偶給搶走了。
就算今日會背三首古詩也得挨罰，舒書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是個討人厭的淘氣鬼。
“貝勒爺吉祥。”
“怎麽了？安寧怎麽跑你這兒來了，盧氏......”男人的語氣不乏慌亂，他潛意識裏不太想讓安寧和舒書見面。
那是他和其他女人的孩子。
“盧氏說伊爾根覺羅氏的壞話，可能被孩子不小心聽到了，鬧絕食，還發燒了，安寧身子本來就弱，妾身瞧不下去盧氏的態度，便擅自將安寧帶過來幾日。爺不會怪妾身吧？”
一剎那，舒書感受到了身旁人的怒意，不過指定不是對她。盧氏把弘昀最後給的機會和體面都給扔了，男人心裏怕不是又後悔又惱怒。
弘昀貼過來，摟上她的腰，不動聲色地示意讓人把安寧抱走，輕聲道：“我讓盧氏養著安寧，是多方考慮。可沒想到，阿舒這般良善。”
舒書勾了勾嘴角，面上沒有什麽表情，揉了揉膝蓋道：“盧氏這個人，不可靠，更不會真心對伊爾根覺羅氏的女兒。您可以再娶一位側福晉，將安寧......”
她的嘴被狠狠捂上，男人是動了力氣的。
“硬要說這些讓我不開心的話是不是？”
舒書心裏暗笑，但是從不會落於下風，用力掰了掰男人的手，故作委屈道：“我講盧氏的壞話讓您不開心了？”
弘昀知道跟她耍嘴皮子自己也不會贏，嘴笨的還是只會說：“說了很多遍，不會再有側福晉。忘性這麽大，是不是該補補了？”
舒書氣不打一處來，還敢暗裏嘲笑她？眼看新一季就要上了，別說鉆石，金剛石都沒一點眉目，叫她如何能心靜得下來。
弘昀耳聰目明，在懷中人脾氣發出來之前便安撫。瞥見她還在揉膝蓋，立刻換了方向：“膝蓋還在疼？上藥了沒？”
說到這個舒書更來氣了，也怪自己一時上頭就半推半就，結果抵不住男人的失控。沒有避孕藥的話，指不定現在是不是又懷上呢。
手被輕輕捏了捏，男人在她耳邊認錯：“是我不好。鋪的墊子還是太少了，下回鋪厚一些，應該就不怎麽會痛了。”
？是墊子的問題嗎！舒書來了力氣將他推開，硬生生再將話題扯回來：“安寧是個敏感的孩子，爺瞧見沒，她如今，連一聲阿瑪也叫不出。”
弘昀心裏的蠢蠢欲動被澆得一幹二凈，這當然不是孩子的錯。只怪他當初全然沒有意識到對舒書的感情，還忽視了對其他孩子的付出。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如果安寧真要勞煩你照顧，會怪我嗎？”
舒書等的就是他滿心的愧疚和虧欠感，只有這樣，才能讓男人心底深刻。
“安寧畢竟是三歲的孩子了，雖多數在病中，也不是不知事的年紀，她記得她的親生額娘，也許長大了記憶會淡，但總有人會告訴她的。所以，我可以撫養她，但不必改那些面上的東西，不知爺可能懂我的意思？”
男人越發摟緊了她，他實在沒想到，舒書願意照顧安寧。他點著頭，汲取著懷中人的馨香，心裏卻不知是喜是憂。
從孩子的角度來說，安寧自然不可能再受苦，可舒書如此大方，是不是真的毫不在意。
尋找金剛石的過程並不順利，甚至，都談不上有進展，河道裏黑乎乎的石頭一撈一大片，可撈上岸後再仔細敲敲打打，最終發現那就是普通的石頭。
舒書給的樣圖還是特征性太少，等到榮古賀派人幾乎將京郊的河都翻了一遍，也只是勉強挑出幾塊樣貌相似的。
可惜用利刃還是一擊就碎，完全不是李鈺那般說的堅硬無比。
忙活了半天什麽也沒撈著，反而因為每日除了公務還要偷偷摸摸地打撈，榮古賀漸漸雙目無神，坐在弘昀跟前辦公都會打盹。
“稟貝勒爺，近期朝中立儲風聲漸高，除了您，四阿哥和五阿哥也都有呼聲。”一個面容普通的男子站在下首，朝著弘昀低聲稟報。
像這樣不起眼的小臣很多，皆是受過弘昀恩惠，從而死心塌地自願給二貝勒打探消息辦事。
用榮古賀的話來說，這便是弘昀的黑心可怕之處。明明是有意拉攏提前尋好的目標，卻能讓人感恩戴德地迎上來硬要給你辦事。
嘖嘖嘖，只是聽到這兒，榮古賀剛粘上的眼皮突然睜開。“五阿哥？上書房都還沒出，怎得就有大臣擁護？”
好像是個傻子才能問出來的問題，那男子沈默，弘昀也定定地瞧著他。
瞌睡蟲被趕走，榮古賀恍然想起來，這個五阿哥弘晝，不再是不起眼的妾妃所生，早已被抱到了皇後膝下當作嫡子撫養。
“可是，玉牒上並沒有改吧？他畢竟不是嫡子啊。”
“如果想，皇後自然有辦法改。”
皇帝四十有餘的年紀，按說依然是壯年之力，但壯年歸壯年，古往今來立儲的傳統可不是根據皇帝年齡來的，有的二十來歲剛登基就立了太子，因此大臣們如今提及此事，不算突兀。
在弘昀書房裏的秘屋，榮古賀並不收斂：“貝勒爺占了長，又是第一個封爵的，如今子女雙全，早已參政議政，定然比那兩位阿哥強。”
那男子繼續拱手恭敬問道：“貝勒爺，是否要再多布置些聲音，讓皇上看到支持您的？”
弘昀搖了搖頭，事實上，對於這個一直以來的目標，他漸漸愈發束手束腳。
其實朝中突然有這樣多立儲的聲音，與福惠的夭折不無關系。
幾乎所有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雍正帝對這個幼子的喜愛，各類賞賜都是獨一份的，依照尋常猜想，等到福惠再長大些，真說不定能力壓兄長們成為儲君。
然而，這個幼弟沒有撐得起這份寵愛。
可對於弘昀來說，困擾他的，始終不是那個曾經備受矚目的幼弟，而是四阿哥弘歷。
“你說了小五，那老四呢，弘歷學業也不錯，常得太傅誇獎。”他語意不明，似是隨意發問。
榮古賀呆楞了一下，撓頭想了想這位四阿哥，想斬釘截鐵道出一些不如人的缺點，卻震驚地發現，論額娘身份、論年紀已經十三歲，再論平日裏的言行，好像還真挑不出錯。
“不對，四阿哥畢竟小了您十來歲，若是要立他，至少得有比過您的理由，讓大臣們信服。”
那一世裏，因為沒有他，弘時完全擺不上臺面，儲君人選幾乎沒有疑問，弘歷甚至早早贏得了先帝爺的喜愛，為雍正帝博了不少臉面。
“寶親王”，果然是珍貴。
弘昀停止了回憶，他為什麽總是想起幻境裏的事情，也許確實是前世的真實。但他已經扭轉過許多了，不差這一次。
“現下，不是比支持誰的聲音大，你們忘了教訓。什麽動作都不必做，只是需要一個機會，一個一錘定音的機會。”
一切談完，又是兩個時辰以後的事情，榮古賀打了個哈欠，邊走邊提著要求：“借我間屋子睡一覺。困死了。”
“最近怎麽這樣困？你天天不睡覺挖土去了？”
榮古賀腳步一頓，哈欠收回去，嘿，還真是。
他往庭院中的常青松看了一眼，還是決定問問：“貝勒爺，您見多識廣，有沒有見過那種十分堅硬的礦石，不是普通的石頭，用利刃都撇不碎的那種。黑黑的，但是打磨開是銀亮色透明的。”
弘昀細細思索了一下，腦海中沒什麽印象，打趣道：“你開始研究石頭了？真有這樣的東西，若是能用作刀具，豈非妙事？”
榮古賀氣急，什麽刀具。“那也不行。那石頭基本都很小，比普通碎石還小。我是替你家側福晉找的，這下好了，十來天了，沾了一身河腥，啥也沒撈好。”
弘昀緩緩扭頭，面容浮現出清晰可見的慍色，眸中陰雲密布。
喜歡會說話的？喜歡幽默的？
榮古賀身子一抖，急急擺手：“不不不，舒側福晉是讓她手下的太監去找，不知道是喜歡還是做什麽的，反正重視得很。我想著之前不是讓小阿哥害病，若是能找著，也算是給側福晉賠罪。”
“那到現在才告訴我？”
在弘昀如刃的目光下，榮古賀的理直氣壯慢慢癟了氣。
“她知道你在幫忙找嗎？”
“不不不，不知道，我只跟那個小李公公聯系。”
縱然心裏知道他們之間不可能有什麽，舒書那樣心冷的人更不可能隨便逾距，男人心裏還是堵了一大塊，不上不下的，如鯁在喉。
榮古賀往前走了兩步，困意也早就一幹二凈，小心翼翼試探道：“看來咱們貝勒爺，是真的栽了？”
“打探清楚她要那石頭到底是幹什麽，我去找，功勞算你的。”弘昀不理他的調侃，扔下這句話便自顧自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圓寶開始學騎馬了，也不知道小胳膊小腿適應不適應。
那天舒書說他和安寧待在一起還欺負人，弘昀是半信半疑的。直到瞧見人還沒半匹小馬高的兒子已經騎在馬背上耀武揚威。
圓寶興奮得不行，他幾乎從來沒有在馬背上馳騁的感覺，背古詩對他來說小菜一碟，要不是怕嚇到人，他能一天背幾十首，反正對從前的他來說是信手拈來。
但似乎阿瑪額娘都太擔心他，說好了學會背十首詩就讓他學騎馬的，拖了半天到今日才來。
“圓寶。”弘昀喊了一聲，馬術師傅急忙行禮，言語中卻帶著讚賞。
“小阿哥極有天賦，再大些有力氣控制韁繩，定是個巴圖魯。”
弘昀自己雖練武，但並沒指望能出一個多擅武的兒子。對於正統的文治武功，如果一定要選的話，自然武要排在文後。
意外是意外的，但小孩兒筋骨沒發育完全，極有可能出了損傷。他板著臉，上前抱下兒子，教訓道：“昨日是不是欺負安寧了？越大越淘氣了是不是？”
“阿瑪定要罰你。”弘昀想做個嚴父，可每每看到與自個兒仿若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兒子，總是會破功。
“阿瑪，胡說。她不是額娘生的，可額娘喜歡，喜歡她。”圓寶說長句子還沒那麽利索，但基本能表達出來。
弘昀心一涼，佯裝拍了下圓寶的屁股道：“小小年紀就會吃醋了。你額娘對你還不夠好？姐姐那麽小已經沒自己的額娘了，你不該讓著她保護她嗎，還欺負人。”
圓寶也不知聽沒聽懂，縮縮腦袋，又朝著遠離他的小馬叫道：“馬！要騎馬！”
“這麽有精力，再去讀會兒詩書。”弘昀無情地扛著手中越來越重的娃娃，又往大書房裏去。
冬去春來。
“京郊要新建營地，皇阿瑪命我去周邊考察，這一去，可能得大半個月不能回府。你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
弘昀這日回府後，顯得行色匆匆，進門就對著舒書說了後續的安排。饒是舒書平日裏不怎麽關心的，也能看出男人日漸消瘦疲憊。
雍正帝又病了，可依然日日上早朝，從不叫朝臣看出。若不是陳福偷偷遞來的消息，他自己也怕是蒙在鼓裏。
這回，皇帝欽點了他去考察營地，為後續軍隊駐營做準備，遠離朝堂這些時日，還不知道有什麽變化呢。
弘昀憂心忡忡，罕見地話少了許多。舒書嘴張了張，想隨便說說叮囑一番，又覺得沒什麽必要。小方鏡上什麽提示也沒有，雖不完全指著這個過活兒，但從常理上來講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麽大事。
她搓了搓手裏的珠串，良久憋出一句：“知曉了，爺也照顧好自己。”
想到榮古賀後來跟他說的，舒書找那種石頭是為了打磨完了裝點首飾，弘昀猶疑了一下，拳頭握緊又松開，最終還是沒開口。
等尋著多些再和她說罷。
“好好休息。今夜就得趕路，爺走了。”男人突然正面抱上來，舒書的小臉直直地埋在他的胸膛上，心跳聲清晰可聞。
眼睛突然有些濕潤，舒書搭落在榻邊的手緩緩擡起，指尖相磨，輕輕撫上男人的背脊回抱。
會一切順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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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書瞧也沒瞧兒子一眼，這孩子越長越大，心眼子也越來越多。
下午把安寧放在廂房裏，兩個孩子玩得起勁，可不一會兒就不知道怎麽回事，圓寶還將安寧的玩偶給搶走了。
就算今日會背三首古詩也得挨罰，舒書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是個討人厭的淘氣鬼。
“貝勒爺吉祥。”
“怎麽了？安寧怎麽跑你這兒來了，盧氏......”男人的語氣不乏慌亂，他潛意識裏不太想讓安寧和舒書見面。
那是他和其他女人的孩子。
“盧氏說伊爾根覺羅氏的壞話，可能被孩子不小心聽到了，鬧絕食，還發燒了，安寧身子本來就弱，妾身瞧不下去盧氏的態度，便擅自將安寧帶過來幾日。爺不會怪妾身吧？”
一剎那，舒書感受到了身旁人的怒意，不過指定不是對她。盧氏把弘昀最後給的機會和體面都給扔了，男人心裏怕不是又後悔又惱怒。
弘昀貼過來，摟上她的腰，不動聲色地示意讓人把安寧抱走，輕聲道：“我讓盧氏養著安寧，是多方考慮。可沒想到，阿舒這般良善。”
舒書勾了勾嘴角，面上沒有什麽表情，揉了揉膝蓋道：“盧氏這個人，不可靠，更不會真心對伊爾根覺羅氏的女兒。您可以再娶一位側福晉，將安寧......”
她的嘴被狠狠捂上，男人是動了力氣的。
“硬要說這些讓我不開心的話是不是？”
舒書心裏暗笑，但是從不會落於下風，用力掰了掰男人的手，故作委屈道：“我講盧氏的壞話讓您不開心了？”
弘昀知道跟她耍嘴皮子自己也不會贏，嘴笨的還是只會說：“說了很多遍，不會再有側福晉。忘性這麽大，是不是該補補了？”
舒書氣不打一處來，還敢暗裏嘲笑她？眼看新一季就要上了，別說鉆石，金剛石都沒一點眉目，叫她如何能心靜得下來。
弘昀耳聰目明，在懷中人脾氣發出來之前便安撫。瞥見她還在揉膝蓋，立刻換了方向：“膝蓋還在疼？上藥了沒？”
說到這個舒書更來氣了，也怪自己一時上頭就半推半就，結果抵不住男人的失控。沒有避孕藥的話，指不定現在是不是又懷上呢。
手被輕輕捏了捏，男人在她耳邊認錯：“是我不好。鋪的墊子還是太少了，下回鋪厚一些，應該就不怎麽會痛了。”
？是墊子的問題嗎！舒書來了力氣將他推開，硬生生再將話題扯回來：“安寧是個敏感的孩子，爺瞧見沒，她如今，連一聲阿瑪也叫不出。”
弘昀心裏的蠢蠢欲動被澆得一幹二凈，這當然不是孩子的錯。只怪他當初全然沒有意識到對舒書的感情，還忽視了對其他孩子的付出。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如果安寧真要勞煩你照顧，會怪我嗎？”
舒書等的就是他滿心的愧疚和虧欠感，只有這樣，才能讓男人心底深刻。
“安寧畢竟是三歲的孩子了，雖多數在病中，也不是不知事的年紀，她記得她的親生額娘，也許長大了記憶會淡，但總有人會告訴她的。所以，我可以撫養她，但不必改那些面上的東西，不知爺可能懂我的意思？”
男人越發摟緊了她，他實在沒想到，舒書願意照顧安寧。他點著頭，汲取著懷中人的馨香，心裏卻不知是喜是憂。
從孩子的角度來說，安寧自然不可能再受苦，可舒書如此大方，是不是真的毫不在意。
尋找金剛石的過程並不順利，甚至，都談不上有進展，河道裏黑乎乎的石頭一撈一大片，可撈上岸後再仔細敲敲打打，最終發現那就是普通的石頭。
舒書給的樣圖還是特征性太少，等到榮古賀派人幾乎將京郊的河都翻了一遍，也只是勉強挑出幾塊樣貌相似的。
可惜用利刃還是一擊就碎，完全不是李鈺那般說的堅硬無比。
忙活了半天什麽也沒撈著，反而因為每日除了公務還要偷偷摸摸地打撈，榮古賀漸漸雙目無神，坐在弘昀跟前辦公都會打盹。
“稟貝勒爺，近期朝中立儲風聲漸高，除了您，四阿哥和五阿哥也都有呼聲。”一個面容普通的男子站在下首，朝著弘昀低聲稟報。
像這樣不起眼的小臣很多，皆是受過弘昀恩惠，從而死心塌地自願給二貝勒打探消息辦事。
用榮古賀的話來說，這便是弘昀的黑心可怕之處。明明是有意拉攏提前尋好的目標，卻能讓人感恩戴德地迎上來硬要給你辦事。
嘖嘖嘖，只是聽到這兒，榮古賀剛粘上的眼皮突然睜開。“五阿哥？上書房都還沒出，怎得就有大臣擁護？”
好像是個傻子才能問出來的問題，那男子沈默，弘昀也定定地瞧著他。
瞌睡蟲被趕走，榮古賀恍然想起來，這個五阿哥弘晝，不再是不起眼的妾妃所生，早已被抱到了皇後膝下當作嫡子撫養。
“可是，玉牒上並沒有改吧？他畢竟不是嫡子啊。”
“如果想，皇後自然有辦法改。”
皇帝四十有餘的年紀，按說依然是壯年之力，但壯年歸壯年，古往今來立儲的傳統可不是根據皇帝年齡來的，有的二十來歲剛登基就立了太子，因此大臣們如今提及此事，不算突兀。
在弘昀書房裏的秘屋，榮古賀並不收斂：“貝勒爺占了長，又是第一個封爵的，如今子女雙全，早已參政議政，定然比那兩位阿哥強。”
那男子繼續拱手恭敬問道：“貝勒爺，是否要再多布置些聲音，讓皇上看到支持您的？”
弘昀搖了搖頭，事實上，對於這個一直以來的目標，他漸漸愈發束手束腳。
其實朝中突然有這樣多立儲的聲音，與福惠的夭折不無關系。
幾乎所有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雍正帝對這個幼子的喜愛，各類賞賜都是獨一份的，依照尋常猜想，等到福惠再長大些，真說不定能力壓兄長們成為儲君。
然而，這個幼弟沒有撐得起這份寵愛。
可對於弘昀來說，困擾他的，始終不是那個曾經備受矚目的幼弟，而是四阿哥弘歷。
“你說了小五，那老四呢，弘歷學業也不錯，常得太傅誇獎。”他語意不明，似是隨意發問。
榮古賀呆楞了一下，撓頭想了想這位四阿哥，想斬釘截鐵道出一些不如人的缺點，卻震驚地發現，論額娘身份、論年紀已經十三歲，再論平日裏的言行，好像還真挑不出錯。
“不對，四阿哥畢竟小了您十來歲，若是要立他，至少得有比過您的理由，讓大臣們信服。”
那一世裏，因為沒有他，弘時完全擺不上臺面，儲君人選幾乎沒有疑問，弘歷甚至早早贏得了先帝爺的喜愛，為雍正帝博了不少臉面。
“寶親王”，果然是珍貴。
弘昀停止了回憶，他為什麽總是想起幻境裏的事情，也許確實是前世的真實。但他已經扭轉過許多了，不差這一次。
“現下，不是比支持誰的聲音大，你們忘了教訓。什麽動作都不必做，只是需要一個機會，一個一錘定音的機會。”
一切談完，又是兩個時辰以後的事情，榮古賀打了個哈欠，邊走邊提著要求：“借我間屋子睡一覺。困死了。”
“最近怎麽這樣困？你天天不睡覺挖土去了？”
榮古賀腳步一頓，哈欠收回去，嘿，還真是。
他往庭院中的常青松看了一眼，還是決定問問：“貝勒爺，您見多識廣，有沒有見過那種十分堅硬的礦石，不是普通的石頭，用利刃都撇不碎的那種。黑黑的，但是打磨開是銀亮色透明的。”
弘昀細細思索了一下，腦海中沒什麽印象，打趣道：“你開始研究石頭了？真有這樣的東西，若是能用作刀具，豈非妙事？”
榮古賀氣急，什麽刀具。“那也不行。那石頭基本都很小，比普通碎石還小。我是替你家側福晉找的，這下好了，十來天了，沾了一身河腥，啥也沒撈好。”
弘昀緩緩扭頭，面容浮現出清晰可見的慍色，眸中陰雲密布。
喜歡會說話的？喜歡幽默的？
榮古賀身子一抖，急急擺手：“不不不，舒側福晉是讓她手下的太監去找，不知道是喜歡還是做什麽的，反正重視得很。我想著之前不是讓小阿哥害病，若是能找著，也算是給側福晉賠罪。”
“那到現在才告訴我？”
在弘昀如刃的目光下，榮古賀的理直氣壯慢慢癟了氣。
“她知道你在幫忙找嗎？”
“不不不，不知道，我只跟那個小李公公聯系。”
縱然心裏知道他們之間不可能有什麽，舒書那樣心冷的人更不可能隨便逾距，男人心裏還是堵了一大塊，不上不下的，如鯁在喉。
榮古賀往前走了兩步，困意也早就一幹二凈，小心翼翼試探道：“看來咱們貝勒爺，是真的栽了？”
“打探清楚她要那石頭到底是幹什麽，我去找，功勞算你的。”弘昀不理他的調侃，扔下這句話便自顧自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圓寶開始學騎馬了，也不知道小胳膊小腿適應不適應。
那天舒書說他和安寧待在一起還欺負人，弘昀是半信半疑的。直到瞧見人還沒半匹小馬高的兒子已經騎在馬背上耀武揚威。
圓寶興奮得不行，他幾乎從來沒有在馬背上馳騁的感覺，背古詩對他來說小菜一碟，要不是怕嚇到人，他能一天背幾十首，反正對從前的他來說是信手拈來。
但似乎阿瑪額娘都太擔心他，說好了學會背十首詩就讓他學騎馬的，拖了半天到今日才來。
“圓寶。”弘昀喊了一聲，馬術師傅急忙行禮，言語中卻帶著讚賞。
“小阿哥極有天賦，再大些有力氣控制韁繩，定是個巴圖魯。”
弘昀自己雖練武，但並沒指望能出一個多擅武的兒子。對於正統的文治武功，如果一定要選的話，自然武要排在文後。
意外是意外的，但小孩兒筋骨沒發育完全，極有可能出了損傷。他板著臉，上前抱下兒子，教訓道：“昨日是不是欺負安寧了？越大越淘氣了是不是？”
“阿瑪定要罰你。”弘昀想做個嚴父，可每每看到與自個兒仿若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兒子，總是會破功。
“阿瑪，胡說。她不是額娘生的，可額娘喜歡，喜歡她。”圓寶說長句子還沒那麽利索，但基本能表達出來。
弘昀心一涼，佯裝拍了下圓寶的屁股道：“小小年紀就會吃醋了。你額娘對你還不夠好？姐姐那麽小已經沒自己的額娘了，你不該讓著她保護她嗎，還欺負人。”
圓寶也不知聽沒聽懂，縮縮腦袋，又朝著遠離他的小馬叫道：“馬！要騎馬！”
“這麽有精力，再去讀會兒詩書。”弘昀無情地扛著手中越來越重的娃娃，又往大書房裏去。
冬去春來。
“京郊要新建營地，皇阿瑪命我去周邊考察，這一去，可能得大半個月不能回府。你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
弘昀這日回府後，顯得行色匆匆，進門就對著舒書說了後續的安排。饒是舒書平日裏不怎麽關心的，也能看出男人日漸消瘦疲憊。
雍正帝又病了，可依然日日上早朝，從不叫朝臣看出。若不是陳福偷偷遞來的消息，他自己也怕是蒙在鼓裏。
這回，皇帝欽點了他去考察營地，為後續軍隊駐營做準備，遠離朝堂這些時日，還不知道有什麽變化呢。
弘昀憂心忡忡，罕見地話少了許多。舒書嘴張了張，想隨便說說叮囑一番，又覺得沒什麽必要。小方鏡上什麽提示也沒有，雖不完全指著這個過活兒，但從常理上來講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麽大事。
她搓了搓手裏的珠串，良久憋出一句：“知曉了，爺也照顧好自己。”
想到榮古賀後來跟他說的，舒書找那種石頭是為了打磨完了裝點首飾，弘昀猶疑了一下，拳頭握緊又松開，最終還是沒開口。
等尋著多些再和她說罷。
“好好休息。今夜就得趕路，爺走了。”男人突然正面抱上來，舒書的小臉直直地埋在他的胸膛上，心跳聲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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