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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書淡淡掃了一眼這個一母同胞的妹妹，看得出，是嬌養著長大的，眼裏多是少女脾氣，養得珠圓玉潤，當是與原主截然不同的待遇。
心頭湧上一股不知名的滋味，也似乎是身體裏為原主不平的執念。
既然是同父同母，為何當初家中就要犧牲她不可，偏愛偏心大多數家庭都有，可在父母雙全的情況下，把嫡長女如此區別對待，也著實是一件奇聞了。
難道就因為弟妹是祥瑞爭氣的龍鳳胎？舒書抹開一絲諷刺的笑。
“不知道額娘會帶著四妹來，見面禮也沒準備。額娘和四妹不會怪我吧？”舒書摩挲著手上的玉鐲，慢悠悠道。
鈕祜祿氏嘴角又僵了一下，突然格外清晰地想起，幾年前剛從莊子上接回這個女兒的時候，她好像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那時候，從外頭回來的大女兒親手給阿瑪額娘和弟弟妹妹們都準備了自己的針線活計做禮物，而他們甚至沒給當時的舒書準備一套完整的新頭面。
鈕祜祿氏說不出內心的感受，她知道自己沒能一碗水端平，但如今她也沒法低下頭承認。
“無妨，你如今做了二貝勒的側福晉，自然處理的事情多，咱們都是自己人，不必做這些人情事。額娘和妹妹都不會怪你。”鈕祜祿氏一如既往地揚起笑臉，瞧不出半點尷尬。
舒書不禁有點佩服她，這不是個沒腦子的女人，按理說，當是個好額娘，卻只會一心為她的弟弟妹妹籌謀。
這時候，舒歡突然道：“二姐，你頭上那個珍珠簪子，歡兒很是喜歡，歡兒不要其他禮物，這個簪子能送給歡兒嗎？”
此話一出，屋內俱寂，連鈕祜祿氏都有些呆楞。
舒歡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可她還是開口了。
以前那個二姐，不會拒絕她任何要求的，在家裏就如一個透明人，即便現在身份不同了，可說不定也只是表面唬人呢。額娘阿瑪都寵愛她，二姐若是想和家裏搞好關系，這點要求定會答應。
一旁的雲珠不知道簪子的來歷，但她從第一天伺候舒書就知道這個簪子，自然而然地以為是舒書在宮裏當差時候得的。既然主子跟他們並不親近，那這個時候便讓她來好了。
“四小姐，這青玉珍珠簪可是我們主子在宮裏得的貴人賞賜，不可隨意送人。”
“我跟自家姐姐說話，哪有奴才隨意插嘴的份兒？”藏了許久的性子一點就著，舒歡頓時拍了桌，圓眼怒瞪。
雲珠很識時務，當即請罪，卻是對著舒書的。
“奴婢逾距了，請側福晉責罰。”
舒書緩緩擡眸，明明嘴角還掛著若有似無的笑，神情卻已驟然冷冽。
“額娘，四妹今年多大了？”
論品級，舒書的問話，她們是定要回的。
鈕祜祿氏狠狠捏了一把小女兒的手，才措辭道：“十五過了，要十六了。”
“可有婚配了？”
鈕祜祿氏的心重重一跳，來不及掩飾眼底的慌亂又笑開：“自是還沒呢，盛京你也知道，額娘的眼光挑，跟歡兒適齡的好男兒也少，這回上京城，也是見見世面。”
還要趁熱打鐵再說，舒書卻擡手制止了。
“額娘，這下我算是知道，四妹為何至今還沒婚配了。好男兒少只是一個原因。”
“規矩學成這樣，若是出閣了，要給家裏丟多大面子啊！”
舒書的手都沒離開過茶杯，甚至站都沒站起來，幾句話和一個眼神卻讓舒歡覺得，自己在她眼裏，像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鈕祜祿氏下意識地想斥責大女兒，一擡眼卻看見兩個丫鬟和一個嬤嬤滿是冷意的警告。
她沈了沈氣：“阿書，額娘......”
“這位夫人，按規矩，您該稱側福晉。”馮嬤嬤上前一步，打斷了鈕祜祿氏。
她的嘴唇微微發白，再一次認知到，這個女兒已經完全陌生。送到京裏來作為棄子的後果，這麽快就來了。
“側福晉，你四妹確實有些被家裏寵壞了。額娘也是真心想讓她學好規矩的，你看，能不能留她住兩天，也好叫她跟你學一學，順便培養培養姐妹之情。”
舒書突然笑了出來，終於把目的說出來了，還真是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吸她血的機會。
茶盞往一旁推了推，舒書偷偷打了個哈欠，醞釀了淚意：“額娘，您怕不是以為，女兒是貝勒府的主人嗎？光是今兒您跟妹妹得以進府，我整整求了貝勒爺三天三夜。若是妹妹留宿在這兒，女兒可能要去跪著再求貝勒爺七日。”
”說不定，還沒求的機會，就被爺禁足了。妹妹也會被趕出府，不能再來了。“
鈕祜祿氏一楞，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打聽過，這貝勒爺對舒書很是寵愛才是，而且幾乎沒有二貝勒的風言風語，為人處事都是遭人稱讚的。
“額娘，在場的也沒外人，就跟您直說了吧。貝勒爺可沒有外頭傳的那樣脾性溫和，恰恰相反，他私底下性格極其暴躁，有一句話，不對，是一個字沒說得讓他如意就能得一聲叱罵。對於妻妾們的吃穿用度更是極為苛刻，實不相瞞，女兒都沒幾根簪子。要不您以為，這府裏頭為何女人不多？”
舒書開始拿帕子抹著打哈欠流下來的眼淚。
下首的母女倆，已是瞳孔微縮，完全沒聽說過的與外界截然相反的評價，從舒書嘴裏說出來，她們竟然覺得可信度很高。
方才還讓她們感受到冷淡威儀的女子，現在仿佛真是在親人面前卸去了偽裝，多了訴苦的真實。
“還有您的小外孫，看見自己的阿瑪也是大氣不敢喘，小孩兒連哭都不敢哭。”
馮嬤嬤的嘴角忍不住開始抽搐，珊瑚和雲珠也都低下了頭。
“而且，若是四妹僥幸真能留在這兒住，貝勒爺對規矩可是極為看重，一個碰面他就能挑出你十幾個錯處來。妹妹若是能承受也行，姐姐願意為你試試。”
舒歡的頭搖得比撥浪鼓的頻率還快，更是忽略了所有的禮節。
舒書把男人編排的差不多了，開始收尾。
“哦對了，今兒說的話，若額娘和四妹還當我是女兒與姐姐，可千萬不能外傳。妄議皇子本就是大罪，何況是貝勒爺這樣平日......”
鈕祜祿氏立刻打斷：“側福晉，今兒額娘沒說過什麽，你也沒說過，就是帶妹妹來看看你。”
“謝額娘體恤了。”一轉眼，舒書的眼淚就收了回去。
舒歡遠遠沒有了來時的激動興奮，連緊張後的躍躍欲試都一掃而盡，她如今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鈕祜祿氏閉了閉眼，心中很快做好了權衡。一大家子，能接觸到京城權貴的只有大女兒，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過，額娘也有事要拜托你，舒歡確實不小了該嫁人了，我跟你阿瑪都想讓她嫁到京城來，這樣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往後都能互相照應。你看看這人選，還是能幫著把把關就幫著點。”
“你瑪嬤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鈕祜祿氏瞧著舒書的臉色，補充道。
竟還把瑪嬤搬出來，不過也是空頭支票罷了，舒書只略作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鈕祜祿氏松了口氣，還好，大女兒還是念著點情分的。
她又拉著舒歡的手，笑道：“本來，你弟弟也是要來的，但外男進府不方便。往後他要在京城參加科舉，日子長了，總有見面的機會。”
舒書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算著答應圓寶陪他玩的時間，正準備說什麽送客。
突然廳外傳來通報，弘昀來了。
剛編排抹黑了男人一堆的舒書有些心虛，轉而又挺直了腰板，面上是自然的驚訝之色，直到弘昀踏入前廳，她才姍姍起身行禮。
弘昀疾步邁向舒書，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他也知道，這麽好的態度，只是因為今日舒書的娘家人在。
他清了清嗓子，想盡可能地表現得溫和有禮些，卻發現還跪著行禮的一人莫名顫了顫身子。
弘昀微蹙了下眉頭，也沒在意，估計只是人膽小。
“都請起吧。聽聞您初到京城，若是有不方便的，可以差人到貝勒府說一聲。”
鈕祜祿氏是受過大場面規矩的，小心思是小心思，聞言也並未有明顯的諂媚，謝了恩便下意識地將舒歡護在身後。
弘昀向來直覺敏銳，這舒書的額娘和妹妹，好像對他有些意見。
準確來說，可能是怕他。
男人有些納悶，難道最近他變兇了嗎？身邊人也沒什麽反應啊，左右也只是看在舒書的面子上才多說兩句，他本也不是多熱心腸的人。
弘昀很快壓下了疑慮，準備坐下。
鈕祜祿氏率先開口：“貝勒爺，與阿書該說的也都說了，這便告辭了，多謝貝勒爺同意讓咱們進府探望。”
弘昀微微頷首，沒放在心上。
鈕祜祿氏帶著舒歡剛要轉身離開，舒歡突然叫了一嗓子：“欸！三哥，你怎麽在這！”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門口被舒歡指著的小廝，鈕祜祿氏嘴巴微張，弘昀的眼神也驟然冷肅。
“貝......貝勒爺......奴才，奴才的錯，這，這小爺說他姐姐在貝勒府，奴才以為是當差的，便把他領到外院，誰知道，一，一個不留神，就讓他跑了。”
門房急沖沖地撲在地上請罪，很明顯，要麽是被忽悠了，要麽是收了錢的，才放人進來。
小廝打扮的少年沒有半分慌亂，腳步穩健地走上前行禮請安。
“草民舒佳氏，名秉志，見過二貝勒，見過側福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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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同父同母，為何當初家中就要犧牲她不可，偏愛偏心大多數家庭都有，可在父母雙全的情況下，把嫡長女如此區別對待，也著實是一件奇聞了。
難道就因為弟妹是祥瑞爭氣的龍鳳胎？舒書抹開一絲諷刺的笑。
“不知道額娘會帶著四妹來，見面禮也沒準備。額娘和四妹不會怪我吧？”舒書摩挲著手上的玉鐲，慢悠悠道。
鈕祜祿氏嘴角又僵了一下，突然格外清晰地想起，幾年前剛從莊子上接回這個女兒的時候，她好像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那時候，從外頭回來的大女兒親手給阿瑪額娘和弟弟妹妹們都準備了自己的針線活計做禮物，而他們甚至沒給當時的舒書準備一套完整的新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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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舒歡突然道：“二姐，你頭上那個珍珠簪子，歡兒很是喜歡，歡兒不要其他禮物，這個簪子能送給歡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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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雲珠不知道簪子的來歷，但她從第一天伺候舒書就知道這個簪子，自然而然地以為是舒書在宮裏當差時候得的。既然主子跟他們並不親近，那這個時候便讓她來好了。
“四小姐，這青玉珍珠簪可是我們主子在宮裏得的貴人賞賜，不可隨意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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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珠很識時務，當即請罪，卻是對著舒書的。
“奴婢逾距了，請側福晉責罰。”
舒書緩緩擡眸，明明嘴角還掛著若有似無的笑，神情卻已驟然冷冽。
“額娘，四妹今年多大了？”
論品級，舒書的問話，她們是定要回的。
鈕祜祿氏狠狠捏了一把小女兒的手，才措辭道：“十五過了，要十六了。”
“可有婚配了？”
鈕祜祿氏的心重重一跳，來不及掩飾眼底的慌亂又笑開：“自是還沒呢，盛京你也知道，額娘的眼光挑，跟歡兒適齡的好男兒也少，這回上京城，也是見見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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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娘，這下我算是知道，四妹為何至今還沒婚配了。好男兒少只是一個原因。”
“規矩學成這樣，若是出閣了，要給家裏丟多大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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鈕祜祿氏下意識地想斥責大女兒，一擡眼卻看見兩個丫鬟和一個嬤嬤滿是冷意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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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歡的頭搖得比撥浪鼓的頻率還快，更是忽略了所有的禮節。
舒書把男人編排的差不多了，開始收尾。
“哦對了，今兒說的話，若額娘和四妹還當我是女兒與姐姐，可千萬不能外傳。妄議皇子本就是大罪，何況是貝勒爺這樣平日......”
鈕祜祿氏立刻打斷：“側福晉，今兒額娘沒說過什麽，你也沒說過，就是帶妹妹來看看你。”
“謝額娘體恤了。”一轉眼，舒書的眼淚就收了回去。
舒歡遠遠沒有了來時的激動興奮，連緊張後的躍躍欲試都一掃而盡，她如今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鈕祜祿氏閉了閉眼，心中很快做好了權衡。一大家子，能接觸到京城權貴的只有大女兒，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過，額娘也有事要拜托你，舒歡確實不小了該嫁人了，我跟你阿瑪都想讓她嫁到京城來，這樣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往後都能互相照應。你看看這人選，還是能幫著把把關就幫著點。”
“你瑪嬤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鈕祜祿氏瞧著舒書的臉色，補充道。
竟還把瑪嬤搬出來，不過也是空頭支票罷了，舒書只略作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鈕祜祿氏松了口氣，還好，大女兒還是念著點情分的。
她又拉著舒歡的手，笑道：“本來，你弟弟也是要來的，但外男進府不方便。往後他要在京城參加科舉，日子長了，總有見面的機會。”
舒書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算著答應圓寶陪他玩的時間，正準備說什麽送客。
突然廳外傳來通報，弘昀來了。
剛編排抹黑了男人一堆的舒書有些心虛，轉而又挺直了腰板，面上是自然的驚訝之色，直到弘昀踏入前廳，她才姍姍起身行禮。
弘昀疾步邁向舒書，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他也知道，這麽好的態度，只是因為今日舒書的娘家人在。
他清了清嗓子，想盡可能地表現得溫和有禮些，卻發現還跪著行禮的一人莫名顫了顫身子。
弘昀微蹙了下眉頭，也沒在意，估計只是人膽小。
“都請起吧。聽聞您初到京城，若是有不方便的，可以差人到貝勒府說一聲。”
鈕祜祿氏是受過大場面規矩的，小心思是小心思，聞言也並未有明顯的諂媚，謝了恩便下意識地將舒歡護在身後。
弘昀向來直覺敏銳，這舒書的額娘和妹妹，好像對他有些意見。
準確來說，可能是怕他。
男人有些納悶，難道最近他變兇了嗎？身邊人也沒什麽反應啊，左右也只是看在舒書的面子上才多說兩句，他本也不是多熱心腸的人。
弘昀很快壓下了疑慮，準備坐下。
鈕祜祿氏率先開口：“貝勒爺，與阿書該說的也都說了，這便告辭了，多謝貝勒爺同意讓咱們進府探望。”
弘昀微微頷首，沒放在心上。
鈕祜祿氏帶著舒歡剛要轉身離開，舒歡突然叫了一嗓子：“欸！三哥，你怎麽在這！”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門口被舒歡指著的小廝，鈕祜祿氏嘴巴微張，弘昀的眼神也驟然冷肅。
“貝......貝勒爺......奴才，奴才的錯，這，這小爺說他姐姐在貝勒府，奴才以為是當差的，便把他領到外院，誰知道，一，一個不留神，就讓他跑了。”
門房急沖沖地撲在地上請罪，很明顯，要麽是被忽悠了，要麽是收了錢的，才放人進來。
小廝打扮的少年沒有半分慌亂，腳步穩健地走上前行禮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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