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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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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言

在繼續裝暈裝睡,和低下頭承認錯誤之間,舒書還是果斷選擇了後者。

她真不是有意的嘛。

但是好爽,好解氣,嘿嘿。

“貝勒爺,妾身不知道您在。您沒事兒吧?疼不疼?”舒書艱難地撐起身子,渾身透著松松懶懶,卻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男人一眼,有著無法忽視的懼意。

弘昀一口氣堵在嗓子口,臉頰上留了淡紅色的印子,還有些隱痛,他淡淡地在床邊坐下,不看她,語氣同從前在舒書面前簡直判若兩人:“現在還會打人了,怎麽不是你痛?”

舒書悄悄把薄被從身上扯了下去,思索了一下,欸,好像是哦,離得這麽近,她這個巴掌打在弘昀臉上,痛感按說是自己替他承受才是。

這麽看來,還是很智能的。舒書沒忍住彎起嘴角,眸中卻顯出自責,頓時要起身跪地。

她直接下了床,垂首跟弘昀請罪:“貝勒爺,妾身錯了。”

男人沒有反應,仿若未曾聽見,應是自顧自沈著氣想晾她。

地上冷硬,舒書穿著單裙,剛跪下就膝蓋不適了。她收回剛才心裏的誇讚,這痛感互換系統還是不夠智能,總有種一會通電一會沒電的感覺。

“脾氣這麽大?飯也不吃了,餓成這樣?”男人瞧著舒書的頭頂,硬是繼續沈聲發問。

舒書摸了摸肚子,確實好久沒吃東西了,但是,她沒感覺到餓欸。

“妾身不餓。”

男人沒再說話,依舊是自己轉著扳指,氣氛凝滯。

舒書突然身子向旁邊一倒,又很快利索地爬了起來。想跟她擺架子,索性都攤牌過了,遞臺階不下該怎樣就怎樣吧。

弘昀的手剛下意識地伸出去攙扶,轉而就發現自己又沒忍住,收回,蜷緊,警告自己別忘了今天為什麽過來。

舒書將被子抖了抖,隨意交疊,動作間將小方鏡塞進了枕頭底下,自顧自去了一旁的梳妝鏡臺編發。

這良久的僵持,壓抑而澎湃,當舒書對著首飾格子,數到第三輪珍珠時,讓人莫名膽寒的男聲響起:“你沒有什麽要對爺說的嗎?”

舒書心底的數字一頓,手指摩挲了下發尾,兩天沒塗精油,毛躁了許多,而後平聲靜氣地回道:“該說的不都和爺說了。妾身就有一點懇求,若是爺不想看見妾身,妾身也無怨,只求別牽連了圓寶。他是無辜的。”

弘昀覺得,自己的養氣工夫,竟是能在一人面前變得毫無用處,清清淡淡的幾句話就能瞬間激怒他。

遷怒圓寶,他在她心裏到底是什麽人?當所有人都和她一樣是在做戲嗎?

弘昀從床邊站起,不疾不徐地走向舒書。鏡中映出男人的身影,愈行愈近,直到舒書背對著,也能瞧到男人皮膚的紋路。

“銀子收的開心嗎?”弘昀面容上沒有表情,如果忽視那份藏在眼底深處的狂躁和炙熱。

忘記在單裙上披個袍子了,或許是快入秋,怎得周身越發寒涼。

舒書壓了壓眉眼,心裏知曉他說的意思,泛起古怪。弘昀知道那個鋪子是她的,才這樣高調購買。

她抿了抿唇,開始輕輕地摳手指,那是她很多時候的小動作。弘昀註意到,現在想來,像是心虛或者又要編話來騙他的樣子。

他垂下眼眸,掩蓋了侵略性,緩緩彎腰,溫熱的氣息包裹在耳畔,引起她脖頸處一陣酥麻:“收銀子,和在松江府與故人敘舊,哪個開心?”

比起尋常的溫潤冷淡的嗓音,這句話格外沙啞又冷厲,就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的。

心裏一個咯噔,走向怎麽越來越奇怪,舒書慌亂地將肩膀移開,轉身瞧向弘昀:“貝勒爺到底想問什麽?”

她寧可弘昀跟她大發一頓脾氣,然後甩手走人。

“你心裏到底在乎什麽?”男人直起身,卻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錢。”舒書脫口而出,沒有半分思考和猶豫,說出來才慌張低下了頭。

弘昀輕輕笑了聲,緊繃著的臉竟然是真心柔和了不少,瞧著恢覆了幾分正常,嘴角邊還有個十分隱淡的酒窩。

可隨即,當男人的胸膛和肩膀都微微顫起來,舒書後知後覺,弘昀是在笑她,而且仿若覺得是個天大的笑話。

在乎錢有什麽不對嗎?男子在乎的不也是金錢權勢地位,舒書撇了撇嘴,正視他:“貝勒爺,妾身不覺得在乎錢很丟人,不過那家鋪子也不完全是為了賺錢而開。”她頓了頓,想繼續說下去,卻發現男人的臉色驟然變化。

他雙手壓住她的肩,神色晦暗不明:“那還為了誰?”

舒書眨巴眨巴眼睛,滿臉的困惑:“為了圓寶能有有趣的玩意兒、為了妾身自己有門正經產業做。”

她悄悄咽了口口水,以前怎麽從來沒發現,弘昀有這等陰晴不定的性子。

男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氣,手上放開,轉身看向墻上的紫檀木嵌金月桂圖掛屏,恢覆了往日的溫和道:“挺好的,爺今日去瞧著,生意興隆。就是那兒人手瞧著太少了些,明兒爺從莊子上提兩個賬房給你。”

“沒人護衛也不行,京城那條街,人多手雜,做生意遇到的人太多,你那兒練家子也不夠,過兩天,也找人過去。”

他又轉身,嘴角勾起,定定地看著舒書:“你意下如何?”

何柱三姑他們得罪他了嗎?

可舒書此時不敢不應下,他看起來,生氣的點有點奇怪。

“妾身,謝過貝勒爺。只不過......”

弘昀蹙眉:“還有其他想要的嗎?”

舒書吸了口氣,還是決定說完:“只不過,對於鋪子,我不希望打上貝勒府的印記。您送人手給我,那就是我的。”

她沒用象征身份的自稱,既然現在不適合虛與委蛇了,那便都坦白了講。

弘昀眉頭松開,聲音輕快:“這是自然。爺主要是覺得,再麻煩拉爾圖不太好,他是外人。”

鋪子門口那個練家子,沒幾年軍中經歷他是不信的。

要籌辦這麽大個鋪子,舒書又不能時時出門,除了拉爾圖,有何人能在京城幫她。

舒書咬了下唇,是她的錯覺嗎,為什麽弘昀對那天只口不提,就好像已經翻篇,現在還直接給她鋪子送人了。

“還有那個迎客的掌櫃,似乎是江南人士?背井離鄉的不容易,不如,爺給你找個管事,給點錢把人退了吧。”弘昀似是漫不經心,語氣卻強硬。

舒書頓時眉間染上冷意,這種男子,做主做慣了,稍微給他些面子,便得寸進尺。

“那不行,何柱做得挺好的。妾身也用慣了,人就是要在京城謀生活,沒親人,稱不上背井離鄉。”

弘昀聞言微哽,心裏又升起一股煩躁。

罷了,慢慢來。

“爺今日,是想跟你好好說話的。”弘昀一鼓作氣,看了舒書一眼,又道:“此前有些事,爺確實沒法子給你交代,若是因為這些,往後,會盡可能地讓你知道我的想法,給你解釋,你看可好?”

他相信,舒書不是對他完全沒情意,只是有太多的事橫亙在兩人之間,他一向沒有多說的習慣,只要慢慢試著改,總會不一樣的。

“你叫人擺膳吧。明日爺要去趟京郊,現在先去書房看會公務。”

他沒指望舒書留他,卻在看見女子毫無反應時,還是忍不住失落泛苦。

走到門口,珠簾微擺,舒書想了想,還是叫住他:“貝勒爺,今兒妾身進宮去了,太後娘娘的身子,似是不太好。”

心間的欣喜跌落得很迅速,就像從沒來過一樣。弘昀停住腳步,望了她一眼,沒什麽情緒:“皇祖母一直都用著藥,自有太醫照看。”

舒書知道他們這樣的人也沒什麽尋常祖孫間的情感,可瞧著弘昀這般不上心的樣子,她也忍不住帶了些焦急:“可是,喝了那麽久的藥,如果一直如此,說明狀況就沒什麽好轉,若是如此,應當變換思路,重新診治才是。”

聽出她的急切和關心,弘昀扭頭,眼眸微瞇:“才見了兩次皇祖母,你就這樣關心了。改日,爺進了宮,倒是要好好和皇祖母訴說一下你這份孝心。”

雖是這樣說,但太後並非常人,更涉及到皇阿瑪的意思,他插手不了太多,但略微查探倒是可以。

“是啊,才見了兩次太後,娘娘便對我真心相待,又真心疼愛圓寶,幫我解圍,安排去見貴妃娘娘。妾身自是心懷感激。”

“你見了額娘?沒對你......”弘昀頓時緊張了起來,他不知道舒書獨自見過了李貴妃。

舒書順勢坐在椅子上,開始剝橘子:“貴妃娘娘挺好的,對妾身的教誨也很實用。”

弘昀原本想到貴妃塞給他的兩個宮女,眼底泛起一絲無措。

舒書放松了身子,眼神從弘昀的臉色掃過,漸漸地望向他的腰間。

“聽聞貴妃娘娘身邊有兩位宮女極擅繡藝,貝勒爺往後,倒是不必愁沒荷包帶了。”

弘昀僵直了身子,他都還沒見過這兩個人。

最後一瓣橘子進了嘴巴。舒書率先一步撩開了珠簾出了內室,往外頭喊了聲:“來人,擺膳吧。”

太後的事,畢竟還有時間,大不了她多進宮幾回。

“書房是不是新來了兩個人?”弘昀一步也沒停,直接出了院子,邊走邊問著王有全。

待了半天,胃又痛心又煩的,還不能坐下一桌吃飯,顯而易見的燥意。

王有全喏了一聲,道:“回貝勒爺,是。貴妃娘娘特意送來的,說是您房裏伺候的人太少了,就讓她們來伺候筆墨。您知道的。”

沒什麽感情的聲音讓王有全抖了個激靈。

“她們不擅長筆墨,不會寫奏折,不適合待在書房裏。你尋個由頭,把她們弄到繡坊裏,既然喜歡刺繡就多繡點。”

府裏養著不少繡娘,都是專門給主子們做繡活的,平日住在主子們根本瞧不見的後廂房裏。

王有全還是小心確認了一下:“呃,貝勒爺,娘娘賜下來的,直接去繡坊是不是......?”

“誰是你主子?額娘賜給爺的人,不是歸爺處置嗎?”

往日他不是不敢與李氏抗爭,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依李貴妃的性子,按捺住不給他惹麻煩就不錯了。

可如今,不能再這樣下去。

“哎呀”

夜幕已落,王有全沒準備燈籠,只能挑著有光亮的地方引路,可小心翼翼間,還是讓不長眼的撞到了弘昀身上。

他剛要呵斥,定睛一看,是個顫顫巍巍磕頭的小丫鬟,嘴裏一直請罪,身子卻硬生生凹出了曲線。

有些似曾相識的場景,可這丫鬟的心思是昭然若揭。

王有全移開目光,擡頭瞄了一眼弘昀,心下忐忑。

卻在想,是哪個院的丫頭這樣大膽,貝勒爺可不僅僅是不留戀女色,早年間對試圖爬床謀富貴的侍女是什麽手段,連他都不敢說出來。

“拉下去,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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