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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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擊(二)

明月掛樹梢,夜間縷縷微風並不顯多寒涼,反而給伏案疾書的弘昀多添了幾分清明。

他已經連續三個晚上都在書房過夜,越來越重的朝中雜務、各方不知不覺間的權衡交際,不得不說,還是有些心神俱疲。兒子也沒顧上看,舒書好不容易主動來邀他一回,可實在走不開。

從松江府回來之後,也不知道出於什麽考量,雍正帝逐步讓他接觸更多的都屬南方的政務,與那邊的聯系也從未斷過。

當然,劃出來讓他歷練的一小部分奏折裏,有不少是州府縣裏頭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從無言不耐到認真對待,雞毛小事兒裏也能看出真正的民生風俗。

弘昀突然有些明白,皇阿瑪為什麽日日夜夜都在養心殿裏批折子。

隨意端起茶杯,才發現杯子涼透,茶水也沒了。眉間蹙起,剛想責罵王有全,卻發現屋內靜悄悄的,竟沒有伺候的人。

“王有全?”

“奴才,奴才在呢。”還好,沒消極怠工得太離譜,弘昀瞥了慌慌張張進來的王有全一眼,繼續下筆。

“弄點茶水。慌慌張張的幹嘛呢?”

王有全身子一抖,幸好貝勒爺寬容,放在其他主子身上,早拉下去打板子了。

用盡最快的速度重新端了杯醒神的普洱呈到桌上,王有全的聲音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貝勒爺,您之前說查得事兒,有些眉目了。”

弘昀頓了一下,事兒太多,有些不太記得吩咐過王有全查什麽了。他嗯了一聲,反正這底下人都會接著說的。

王有全逐字逐句地斟酌,唯恐自己說了什麽影響事實判斷的話。

“福晉最近確實在請大夫,您之前吩咐過,若是她們從外頭找,就放進來,所以門房那兒沒出差錯。正院裏的嬤嬤也一直以為瞞得很好。”

弘昀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筆下還沒停。

這陣子江南一帶的雨水頗多,也不知道修建的水壩,現在工程到什麽程度了,款項還得再催促落實一下。

王有全偷偷瞄了一眼男人,毫無發現,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開口:“二阿哥現在,的確相貌有些異於常人,奴才偷偷派人問了那老大夫,逼問之下說,極有可能是懷孕的時候傷過身子,用過不當藥物所致。”

他數著自己的呼吸聲,等待著主子的反應。

“什麽藥?”聲音聽不出喜怒,有些寡淡,但餘光瞥見貝勒爺停下的毛筆,便知,爺是已經真的聽了進去。

“呃,時間過去得遠了,奴才現如今查到的線索有限,但是基本可以肯定,福晉服藥的時間差不多有大半年,而且正院後廚裏熬藥的鍋子,都換了三輪。不過,也可能是福晉一直在調理身子。”

調理身子,女人百用不賴的借口,弘昀的眼中蒙上一層墨色,唇邊卻掛起了笑意。

很多事情,他不想多查,並不代表他是傻子。如果不是如今孩子出了問題,他根本懶得去揪這些。

“還有呢?現在說話也說一半了是吧?”

光是這些,王有全不可能在他面前是這種沒出息的反應,掃一眼,弘昀就知道這奴才腦袋裏想什麽。

“奴才這個,接下來的話,奴才鬥膽,可能沒拿準。一個偷偷摸摸賣散藥的老頭,今兒跟奴才手下派出去的小太監搭話,說是咱們貝勒府的女主子,也做那用藥求子的事兒。”

小眼睛又往上瞄了瞄:“那小磚子可是跟奴才發誓,沒暴露身份,賣藥老頭是以為他家中有婦人懷孕,跟他湊近乎想賣藥的。這種民間的藥販子不少見,說是自己手頭的不比大藥鋪的差。”

“小磚子套話之後,記下了老頭說的藥方,幾經周轉打探到,這是個求子的偏方,還是,保生男胎的。”

頭又壓低了下去,王有全細細回想了一遍,應該沒說什麽遭忌諱的。

“藥方呢?”

王有全三兩步上前,遞出一張紙條。

弘昀不怎麽懂醫,但好歹由於一些政務,粗略翻過兩本醫書,了解過部分藥材,看著毫無邏輯的幾味中藥,神色晦暗難明。

半晌,紙條被掐在手心,弘昀開口道:“你說,如果是福晉,她為何不到藥鋪中去,多分幾次抓藥,照樣不會引起什麽註意。非要找這種外頭晃悠賣散藥的?”

王有全摸不清他的意思,只好順著往下說:“奴才也覺著奇怪,所以不敢妄下定論和爺稟報。但目前依奴才的能力,就查到這兒了。這藥方是何處來的,是不是福晉用的,還待查證。”

弘昀淺笑了聲,東西往桌案上一扔,聲線清冽,毫無慍怒之意:“你如今,這府上大太監做得是越來越圓滑,得心應手,誰也不得罪,但能糊弄爺是不是?”

王有全立刻戰戰兢兢地跪下,不敢再說一個字。

“行了,你就查到這兒,後頭的事,不用再管。明兒去請太醫,就說,照常給小阿哥們請平安脈,出生後的常例。圓寶那兒也去,明白嗎?”

最後這句,語速極慢,卻讓王有全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翌日,筠舒苑。

沒了請安打卡這活兒,舒書的日子,比從前要滋潤得多。說實話,不用夜間起夜餵奶,不用操心這操心那,可能已經打敗了大多數的新手母親。

懶洋洋地在被窩裏,毫無起床的征兆。

雲珠和珊瑚守在門外,眼看天還沒亮全就出現在她們面前的貝勒爺,一時之間竟連請安也忘了做。

“阿舒還在睡?”

休沐之日,夜間只睡了兩個時辰的弘昀,晃悠晃悠就來了筠舒苑,也懶得跟侍女們計較禮節上的事兒。

“見過貝勒爺。回貝勒爺的話,主子還在休息。”

“昨晚上熬夜在練繡品。”雲珠偷偷補充了句,想給主子再貼兩份光。

他擡手,示意莫再多話擾醒了女子,卻徑直自己進了內室,總覺得她這兒的香,都比別處的凝神。

小心翼翼地做完全套流程脫衣上了床,弘昀似楞神般才反應過來,這仿佛已成為習慣的體貼舉動,讓他自個兒都每每詫異。

很奇妙,頭沾上枕頭的那瞬間,就聞到了令他牽腸掛肚的香氣。

舒書溫香的身軀也順勢貼了過來,軟若無骨地叫他頓時心猿意馬。只是,根據她沒意識的反應,可能是把他當成長型軟枕了。

弘昀深呼吸了兩口,掖了掖二人的被角,轉而閉上了眼睛。

而那一瞬間,舒書的手顫了顫。他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晨曦初現,旭日東升。

床上扔在角落的游記與鋪子設計冊起草案都被不知名的七七八八的繡品代替,舒書深呼了一口氣,還好她有藏東西的習慣。不然真被發現了,大事兒沒有,啰裏啰嗦的解釋肯定還是要的。

況且,弘昀雖然知情鋪子的事兒,但她並不打算讓他以為自己是鋪子背後真正的主人,只是哥哥送她打發時間的,做成什麽樣都行。

“醒了?”弘昀睡眼惺忪的樣子,還是少見。畢竟在平日,早就已經練武回來了。

“爺怎得大清早的過來,妾身醒的時候,嚇了好大一跳。”舒書扭頭瞧了一眼,微微嗔道。

美人兒晨起的梳妝,自是賞心悅目,弘昀直起身來,幹脆靠在床邊看。

“公務辦得晚了,書房裏睡了會又睡不著,就過來了。”男人隨意倚著,心下藏了事兒,瞞不住舒書的眼睛。

“爺心情不好?昨兒還差人讓您瞧瞧圓寶呢,好幾日沒見著阿瑪了,著急呢。”

弘昀一掀被子,下了床,大手撫上舒書的肩膀,唇角微勾:“圓寶想阿瑪了,你呢?”

舒書微微一怔,卻忘了鏡中顯出的神色要更為細節,即便很快調整也還是被弘昀瞧出了兩份端倪。

“自是想的,這不是晚上還在練繡藝,想給爺做點東西?”此話一出,弘昀也不想糾結剛才瞧見的那點不對勁。

“嗯,就給爺做過一個荷包,什麽時候再做一個,看看進步了沒?”

“等爺今年生辰,可好?”

舒書低眉淺笑,讓男人一時沒忍住,對著未曾上紅紙的唇啄了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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