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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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的熏香很濃郁,卻又不會讓人一瞬間就產生厭煩與不喜。金頂紅門下,是難以窺探的生活。

太後烏雅氏捏著手中的佛珠,剛轉了一圈便頓住。“到底不是該養在宮裏的小孩兒,明兒好好送回去吧。”

慶竹怔楞了兩秒,聽出主子言語中的無奈與哀意,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主子,二貝勒肯定很願意永鈞阿哥在宮裏陪您的,老奴只是......”

烏雅氏擡手制止,其實如今的日子,也沒什麽不好的,該做的,她已經最大限度做了。也不指望有什麽能在她身邊長久停留。

逗弄著身邊的永鈞,眼眸中顯出淡淡的柔意,只有這個時候,太後才像個尋常婦人家般含飴弄孫,周身沈下去的氣,才鮮活了些。

慶竹將烏雅氏身後的靠枕換上了兩個更柔更軟的,輕嘆了聲。服侍多年的主子,在萬歲爺登基後性情卻越發難以捉摸,端得和任何人都是不親不近,不聞不問。

這倒也罷,總比依舊想不通得強。

太後的目光依舊在永鈞阿哥身上,良久問道:“他進宮那天,那套衣裳怪有意思的,沒見小孩兒們穿過。”

慶竹很想多說些讓主子興致高些,張口便道:“是呀,招人疼得緊。貝勒府把永鈞阿哥養得挺好,阿哥身上那些,都是她們主子親手打點,據說還有不少新奇的玩具。就是可惜了,不是嫡出。”

這都是私下裏的想法,多說了一句,倒是讓烏雅氏的笑容淡了些。慶竹只罵自己老糊塗,卻聽太後已經開口:“不是嫡出又如何,咱們也不死講那一套。”

“永鈞這孩子,和哀家有眼緣,但也不能太過了去。你明白哀家在說什麽,還是那句話,明兒就送回去吧。東西再添置點,你說他額娘是側福晉,有些東西用不上好的,哀家能賞的就賞了、改日,再讓貝勒府的女眷,進宮拜見。”

烏雅氏已經很久沒說過這麽多話了,慶竹一一記在心裏,又對這位誤打誤撞得了太後青眼的小阿哥和那位素未謀面的小阿哥生母擡了幾分尊敬。

畢竟,自主子搬入慈寧宮以來,連皇後和各宮主子都未曾有機會來請安。

太後一直抱病,後宮前朝的事皆是充耳不聞,皇後只有愜意。

“小孩兒容易累,行了,也別在哀家這兒提著精神了。”烏雅氏又捏了捏永鈞的小臉,兩個宮女識相地抱走告退。

“春末了,也不知道今年的夏宴輪到哪個王府了?”似是呢喃的一句從太後烏雅氏口中說出,也沒想等到回答,轉而又閉上了雙眸。

“今年會辦迎夏宴欸,你聽說沒?”

“真的?可是就算辦了,咱們府上好像能去的主子也很少吧?福晉還在坐月子,說不準就回絕了呢。”

“福晉坐月子,可不是還有那位主子嗎?晚春宴可是可遇不可求,好幾年都沒辦了吧。”

“沒錯沒錯,我聽我一個老鄉說,今年是簡親王府操辦,應該還蠻有意思的。”

“你什麽老鄉呀,這種事兒都能打聽到?”

“哎呀是我同鄉的小姐妹,她相好在簡親王府做跑腿小廝,能聽到的東西多,有的能說的就跟她說了。反正請柬也就在準備了,先告訴你也無妨。”

兩個藍衣丫鬟一邊閑聊著一邊澆花,其中一個躍躍欲試:“哎,也不知道今年選拔丫鬟的方式是什麽,如果只有筠舒苑主子能去,咱們豈不是機會不大了?”

“也不一定吧,咱們盼著迎夏宴,不就是因為與往日宴席不同嗎?舒主子也不可能只帶著筠舒苑的丫鬟去呀。”

“誰知道呢,要是能去伺候大阿哥就好了,機會更大。”

“是不是傻?要是伺候大阿哥,你還有空能赴宴玩兒?”

丫鬟們的聲音壓得極低,倒是也不耽誤手上的活計,天聊完了,門口的花兒也都已經

迎夏宴,沿襲了從前入夏祭祀的節俗,卻又並非年年操辦的大宴,而之所以上至宮廷下至丫鬟都會關註,自然與其獨特寬松的參宴資格,以及風情月意的別樣含義有關。

沒錯,其實又是另一種形式的相親宴。

舒書聽著馮嬤嬤在耳畔叨叨的科普,就已經猜到了這宴會的用意。

來到清朝近兩年,她早從從前看劇看小說的幻想裏脫離了出來,真正的宮廷大宴,其實少之又少,而且往往有極為嚴格的身份要求,若不是出身高貴,就算擠上赴宴的車,連王公貴族的臉都瞧不見,更何況那九五之尊?

而私底下各府間的聚會擺宴,也往往有各種利益牽扯,小圈子居多,已婚未婚的,身份高的普通的,講究太多。

這迎夏宴,舒書手裏捏著一只玩偶,這麽聽起來,倒確實是與眾不同的活動。

迎夏宴每年都會由不同的宗室王府主辦,又區別於模式化的宴會,每年的宴席安排都有著各王府的精心設計,也不乏摻了暗戳戳比較的心思,是難得的,能聚齊各個身份階層,又含著滿漢蒙未婚男女相看的大宴。

馮嬤嬤費盡口舌說這麽多,目的是讓她努力去打探打探迎夏宴的請柬,最好能以唯一女眷的身份陪在弘昀身邊出席。

舒書依然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這迎夏宴,越聽眼睛越冒光。這不就是給她即將開業的鋪子最好的宣傳平臺?

於是,馮嬤嬤在忍不住口幹舌燥的時候,聽見了主子格外主動的一句:“您放心,這宴會既然這麽重要有意思,我會想辦法陪著貝勒爺去的。”

不禁快要老淚縱橫。

“主子,太後娘娘和皇上都賞了好多東西,禮單奴婢都看不過來。”雲珠蹦蹦跳跳地進來,又得了馮嬤嬤不讚同的一眼。

堂堂側福晉的貼身婢女,竟還一點穩重的樣子都沒有,叫人莫名糾了主子的錯去。

明明馮嬤嬤沒說話,可雲珠就是能想起這說慣了她的話。

哼,主子其實就是喜歡她這性子,你們一個個的,又不會逗人開心。

“改日定要好好進宮謝恩的。雲珠,這禮單雖然繁瑣,但是必須好好整理,一件一件的對好不能有差錯。這都是天恩,若是哪一日這上頭的東西出了錯,可就不是能隨意處理逃過的了。”

舒書確實有些縱著她,但在該警醒的時候,也不會心軟。

雲珠一向做得很好,雖情緒外露了些,在辦事上,還是靠譜的。

“主子放心,奴婢肯定好好幹。對了,您知道嗎,送小主子回來的宮女嬤嬤還悄悄跟奴婢說,太後主子似乎很喜歡小阿哥的打扮,就是那日進宮時候穿的小熊衣裳,太後娘娘竟也這樣和藹可親,奴婢早就說了,小主子穿著那樣招人喜愛的衣裳,肯定人見人愛。”

雲珠的小臉上透露著嘚瑟。

舒書本只是淡然一笑,隨後心間閃過一絲異樣。小熊衣裳?太後註意的難道不應該是那個湖藍色掛件嗎?

她素來不怎麽喜歡多想,但也知道,宮裏的人,在沒有什麽私下交情的時候,所謂悄悄說的話,大部分都是有主子授意的。

太後不至於專程告訴她這一點,可顯然,她定然是在宮裏表露過什麽,才讓底下的人瞧著臉色揣測心意。

圓寶的這件小熊連體衣,準確說來,是紡織棉和紡織娘子一次小小的嘗試試驗,主要是想用在鋪子裏頭貨品的生產。不過想法都做出來了,她也不想浪費,就給圓寶穿上了。就是現代比較常見的可愛衣裳。

或許太後,只是單純被萌到了?

這個念頭從腦中浮現,依然很快又消失。

她現在,對這位充滿言說色彩的德妃娘娘,是越來越好奇了。

哼唧哼唧的聲音傳來,舒書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擡眼便看見熟悉的奶娘抱著自個兒的圓寶進屋請安。

奶娘是一臉親切的福相,早前挑選的時候便得了她的眼緣。她得了舒書的準許起身,笑盈盈道:“小阿哥剛醒就哼哼的叫,奴想著,是不是想額娘了,就擅自抱著小主子來給側福晉請安。”

珊瑚迅速從奶娘懷中接過,圓寶像是感知到什麽,兩只小手扒上舒書的肩膀,小腦袋窩在額娘的頸窩。

兒子雖然黏她,但是很少直接做出這樣的舉動。舒書心裏酥軟一片的同時,也有些擔憂,是不是在宮裏受委屈了?

略顯淩厲的目光落在那奶娘身上,前一刻還輕松得以為自己能退下,下一秒卻就跪著了。

“側福晉吉祥,跟小主子在宮裏都挺好的。太後娘娘其實並不常叫咱們前去,一天也就讓抱著小主子去她寢殿陪著一會兒,賞了很多宮裏的吃食,小阿哥一直都很乖巧,太後主子直到咱們留在宮裏最後一天,都還和小阿哥可親近了。”

“喔對了,小阿哥也這樣趴在太後娘娘身上呢。很可能,就是想您了。”

奶娘說到這兒,圓寶與此同時又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蹭了蹭舒書,似是表示奶娘說得對。

舒書心裏稍稍定下了些,便對奶娘道:“這些日子辛苦了,先下去歇會吧。”

她抱著圓寶哄了哄,示意珊瑚將新送來的各式玩具擺在圓寶跟前,慢慢轉了個方向,放柔了聲音:“圓寶想額娘了?離開額娘這麽久,額娘也想你呀,咱們圓寶真是男子漢大丈夫,聽奶娘講,咱們哭都不怎麽哭的是不是?太後娘娘也喜歡圓寶。”

馮嬤嬤滿含慈愛的目光在看到圓寶咧開嘴的時候更是激動。

“咱們小主子真是聰穎,每每說話的時候都覺著他能聽得懂,怎麽瞧怎麽機靈。身子骨也比足月的孩子還爭氣。”

舒書唇角一直帶著笑意,看著圓寶爬向新玩具,聽到馮嬤嬤的最後一句,眉梢一挑,疑惑的眼神瞥去。

馮嬤嬤知道舒書不太愛聽這些比較的話,可畢竟已經失口。

“您還不知道吧,正院偷偷請了好幾次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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