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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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一）
“主子，新做的蓮子紅棗雞湯，您嘗嘗。”
雲珠在揣摩舒書的喜好上，是有幾分心思的。一只小巧的白玉刻詩碗中，盛著量不多不少的養生雞湯，正適合暮春的下午。
“放著吧。讓你交的東西，都交過去了？”
這兩日過得格外舒適靜謐。
硯紫閣悄無聲息，連帶著盧氏也像不存在般，逛個園子都恍若覺得府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挑明的那一日，她就讓雲珠將杜太醫所研究出來關於蟲芽草的一切都分別呈到了正院與硯紫閣。
據說，戴佳尤蘇當即就將所有的毯子都卷地離開，正院裏的丫鬟婆子忙活了半宿。
她這個月子坐得也不太平，可是能怪誰呢？伊爾根覺羅氏的出頭，又怎麽可能沒有她的手筆。
一碗雞湯下肚，可能是心理作用，到真覺得身上舒坦了不少，湯的味道，提得越發鮮了。
簾子被掀開，珊瑚捧著一本翠綠封皮的紙箋冊行禮道：“主子，鋪面布置的差不多了，擇吉日便能開業，您瞧什麽時候跟貝勒爺......”
尾音還沒落下，眼見舒書的臉色變沈，珊瑚迅速閉口不言，輕輕將碗勺收下。
紙箋冊依著舒書之前的想法，找了手藝師傅特制，撒著銀粉的紙箋上，用淺色畫料摹印了若有似無的杏花與桃花，據說是春日特供版。
珊瑚曾很好奇，為何自家明明是售賣絨小狗的鋪子，主子卻要費心思整這本類似食單的紙箋冊。
當成品出爐，雖花了不少銀子，小丫鬟們有些明白，這樣漂亮的紙箋冊上印畫著所有形態的以花生為原型的絨小狗，絨小狗身上是春季特色的青綠花色小衣裳，連小衣裳的樣式都有三套。
只有購置齊全才會向客人贈送這本紙箋冊予以收藏，而若是四季的特供版都齊全，主子說，這便是鋪子最尊貴的一群顧客，對他們，還有別的“福利措施”。
“不必那麽心急，現在保證開業之後，一切順暢才是。京城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不是什麽人都能攬生意做的。”
“是，奴婢記下了。何柱想見您，已經在府外候著了，您看？”
“之前門房那兒不都過過明處，身牌不也有了？是進不來嗎？”舒書放下紙箋冊樣本，轉頭淡聲問道。
“不是不是，主子，那些都沒問題，就是尋常雇工罷了，貝勒爺點了頭的，就和莊子上那些管事過來一樣。況且現在府裏也沒人這時候還盯著咱們。”珊瑚的口吻雀躍了幾分，回京這段時日，一直覺得憋悶得很，現在總算是像移開了一塊石頭般。
她眉間揚起不自覺的笑意：“其實是何柱自己心裏忐忑，上回是跟著牙婆來的，這回竟膽小得連府門也不敢踏進來了。主子要見他的話，現在我就將他從外頭揪進來。”
舒書察覺到了幾分不同，珊瑚好像比往日活潑明媚了些。思及因何，她好歹也是看過不少電視劇小說的過來人，這段日子珊瑚總是奔波於府上和鋪子間，比起雲珠一直在她身邊，倒是沒註意，花季般的年齡，有些心思是再也正常不過的。
何柱很快被引了進來，行禮的姿勢鄭重又謹慎。舒書看在眼裏，卻不打算過多展示之前溫和的一面，馭下要松緊有度，這兩年她算是有些心得了。
“小人何柱見過側福晉。”天氣還不是很熱，何柱穿的已經很像正經鋪子裏的掌櫃，鼻尖的汗珠彰顯著來府上前的忙碌。
舒書招了招手，後頭的小丫鬟給何柱遞了杯茶：”先潤潤嗓子吧，下回可以直接跟門房看了身份牌就進來。鋪子裏頭有什麽問題嗎？”
“您放心，目前一切順利，就是您之前說要找些茶飲糕點師傅，這京城排的上號的好手藝都有自個兒的生意，要麽就是和許多官員府上都有聯系，若是要找您說的那種，手藝好但是不怎麽出名的，有點難。”
舒書想在絨小狗的鋪子裏同時供應茶飲和糕點，這其實不是什麽特別特殊的主意。許多為貴婦人服務的首飾衣裳鋪子都會在包間裏供上這種額外的美食享受，只是舒書的食單新奇，一時之間，還真找不著合適的人選來做。
欲速則不達。已經籌備這麽久的生意，舒書也不在乎多等些時日，挑更好的時機。
倉促地招人開業，在這地方，別說賺錢了，不賠得血本無歸都算她運氣好。
馮嬤嬤這幾日有些失神，當送走何柱，舒書瞧見馮嬤嬤的眼神總是帶著欲言又止，不免笑了笑：“嬤嬤，這幾日怎麽心神不寧的？愁什麽呢？”
見舒書終於主動問了，馮嬤嬤憋不住，一股腦兒發問：“主子，小阿哥什麽時候從宮裏回來啊？老奴，老奴想得緊。”
舒書頓時笑開，她算是領教到什麽叫做奶團子的影響力了。圓寶長得白嫩，不睡覺的時候喜歡睜著眼看人，能把人心看化，馮嬤嬤每次見著他都跟換了個人兒似的，一點也瞧不出從前嚴厲嬤嬤的氣派。
身為額娘，舒書怎會不想兒子，只是，這回是她刻意想讓圓寶在宮裏多留幾日的，只是沒想到，竟是留在了太後身邊。
舒書身子放松了些，靠在軟榻枕頭上，太後欸，那位久聞大名的德妃娘娘，說不好奇是假的。
而且還不止好奇呢，反正舒書覺著，如果那一日她要去見太後，可能比去見雍正還緊張。
雖然有點煞風景的想法是，依照歷史，其實在雍正登基後沒幾年，這位太後就過世了。如今當然大不一樣，但就是由於許多因素的改變，也無法斷定，這命運是徹底變了還是只是換了個殼子。
思來想去，還是得跟弘昀打探打探。
“要不您去尋尋貝勒爺吧？之前爺不是說，小主子就在宮裏待兩天嗎？這都不止......”
“馮嬤嬤，”舒書的語氣冷了下來，輕緩的嗓音裏含著微霜：“圓寶在宮裏是陪著太後的，這是福分。”
多個人心疼喜愛圓寶都是好事，可她不會允許身邊的人主次不分。馮嬤嬤這樣親近的，從心底裏，舒書已經將她接納為自己人，但長時間的謹慎與戒備，讓她對這種有失分寸的行為十分敏感。
馮嬤嬤許久沒有下跪請罪了，聞言也不慌張，但明顯收斂了不少。“主子，是老奴失了分寸了。只是，您這幾日都沒搭理前院送來的東西，老奴真不是多嘴，男人啊，適當的小脾性吊一吊當然有意思，可是時間長了，那真不行。小阿哥在宮裏的狀態到底怎麽樣，老奴掛心，但側福晉您肯定更掛心。”
從馮嬤嬤來到筠舒苑的那天開始，嘴上的嘮叨就沒聽過，舒書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到慢慢聽著挑選出有用的，此時再聽到這樣的說辭，也十分平靜。
她沒有必要和馮嬤嬤解釋那麽多，況且其實，馮嬤嬤的話很在理，是這個時代後院女子的生存法則。
“嬤嬤，您別掛心了。奶娘不是也送進宮裏了？晚些時候，我會去尋貝勒爺。”
馮嬤嬤老臉笑成一朵花：“欸，這就對了。主子，福晉生的也是阿哥，您不能不為將來打算啊，咱們小主子的身份低了一份，那就得多些寵愛在身。”
“如今，福晉閉門坐月子，硯紫閣那位又禁足了。主子，您的大好機會，若是等新人進府，才是麻煩啊！”
新人進府，前一陣談過的話題，現在舒書再次聽到，竟然下意識地在想，若是弘昀真有了新寵，她該怎麽辦？做自己還是繼續演繹人設。
前院書房前，鋪著青磚石板路，好一陣子淅淅瀝瀝連綿不斷的雨，攪得路面實在濕滑。因而前院伺候的奴才，每日都提著八百個心註意著腳下，滑了自己是小事，若是翻了手中要給主子的東西，才是打板子都抵不過去的。
只是，隨著哐當一聲，雄赳赳氣昂昂的王有全公公，在眾目睽睽之下踩著濕滑的一塊板，摔了一大跤。
他甚至沒顧上扶好腦袋上的瓜帽，無視門口探著腦袋想笑不敢笑的奴才們，拍了拍腿就顛顛兒地到書房門口敲門求見。
書房裏，弘昀正在練字。心情不好就下棋練字跑馬，是十幾年來的習慣。
這天氣，不適合跑馬。下朝後處理完公事，也只能窩在書房。
行雲流水的草書一張一張得罪人似的往地上丟，若是換個眼皮子淺的奴才，怕是早就偷偷摸摸撿了去，擺在市集上拍著胸脯炫耀是京城貝勒爺的筆墨，就算沒什麽人相信，怕是也能賺個好幾年的生計錢。
“爺，爺，爺......”王有全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
一張紙又飛過來，正披著王有全腦門上。“半天吐不出個有用的，要是沒重要的事兒別來煩爺。”
王有全撇撇嘴，這幾天貝勒爺日日拉著相關辦事兒的大臣超時處理公事，惹得人家家裏頭夫人都催好幾回，最後稱病了才作罷。
還不是因為舒主子不理他，小阿哥又不在府上，連借口去看永鈞阿哥的機會都沒了。
他一連替主子送了這麽多天東西，好不容易有進展了，咋還沒能得爺一個好臉色。
委屈地摸摸腦袋：“爺，舒主子收下了今日送的琉璃瓶，遞話說瓶子很好看，就是缺點相配的花。”
正揮舞的毛筆頓住，如今的弘昀也不再跟王有全跟前掩飾，擡眸問道：“她真這麽說？”
“爺，奴才多靠譜您心裏也知道，前幾日奴才連筠舒苑大門都沒摸上，今日是雲珠姑娘接的奴才，還賞了奴才一頓茶水點心。舒主子好像喝了新鮮玩意兒，那茶水又有果子的味道又有醇厚的茶香。”
王有全憨憨地笑著，話音在註意到弘昀越發暗沈的臉色是戛然而止。
男人捏了捏緊皺的眉心：“她最近脾氣越發大了，是不是爺慣得有些厲害了。這種事，若是不攤開了面對，伊爾根覺羅蕙英會善罷甘休嗎？若不是她做的爺也不會冤枉了她。現在弄得，錯全在爺這兒。”
小眼珠轉了一圈，王有全挑了個安全的話題：“爺，永鈞阿哥在宮裏好些天了，您可以和舒主子談談這個，舒主子定然掛念的很。”
不提這個倒罷，弘昀眼睛一睜，眉間閃過一絲不確定。
舒書向他示好，是真的想他了知道自己過分了，還是只是想從他這兒打探兒子的消息？
男人的自信，少了幾分。
（惹老婆生氣一個人躲書房 似曾相識的練字--恐怕最後為數不多的神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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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還是得跟弘昀打探打探。
“要不您去尋尋貝勒爺吧？之前爺不是說，小主子就在宮裏待兩天嗎？這都不止......”
“馮嬤嬤，”舒書的語氣冷了下來，輕緩的嗓音裏含著微霜：“圓寶在宮裏是陪著太後的，這是福分。”
多個人心疼喜愛圓寶都是好事，可她不會允許身邊的人主次不分。馮嬤嬤這樣親近的，從心底裏，舒書已經將她接納為自己人，但長時間的謹慎與戒備，讓她對這種有失分寸的行為十分敏感。
馮嬤嬤許久沒有下跪請罪了，聞言也不慌張，但明顯收斂了不少。“主子，是老奴失了分寸了。只是，您這幾日都沒搭理前院送來的東西，老奴真不是多嘴，男人啊，適當的小脾性吊一吊當然有意思，可是時間長了，那真不行。小阿哥在宮裏的狀態到底怎麽樣，老奴掛心，但側福晉您肯定更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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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必要和馮嬤嬤解釋那麽多，況且其實，馮嬤嬤的話很在理，是這個時代後院女子的生存法則。
“嬤嬤，您別掛心了。奶娘不是也送進宮裏了？晚些時候，我會去尋貝勒爺。”
馮嬤嬤老臉笑成一朵花：“欸，這就對了。主子，福晉生的也是阿哥，您不能不為將來打算啊，咱們小主子的身份低了一份，那就得多些寵愛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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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書房前，鋪著青磚石板路，好一陣子淅淅瀝瀝連綿不斷的雨，攪得路面實在濕滑。因而前院伺候的奴才，每日都提著八百個心註意著腳下，滑了自己是小事，若是翻了手中要給主子的東西，才是打板子都抵不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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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顧上扶好腦袋上的瓜帽，無視門口探著腦袋想笑不敢笑的奴才們，拍了拍腿就顛顛兒地到書房門口敲門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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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氣，不適合跑馬。下朝後處理完公事，也只能窩在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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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爺......”王有全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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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全撇撇嘴，這幾天貝勒爺日日拉著相關辦事兒的大臣超時處理公事，惹得人家家裏頭夫人都催好幾回，最後稱病了才作罷。
還不是因為舒主子不理他，小阿哥又不在府上，連借口去看永鈞阿哥的機會都沒了。
他一連替主子送了這麽多天東西，好不容易有進展了，咋還沒能得爺一個好臉色。
委屈地摸摸腦袋：“爺，舒主子收下了今日送的琉璃瓶，遞話說瓶子很好看，就是缺點相配的花。”
正揮舞的毛筆頓住，如今的弘昀也不再跟王有全跟前掩飾，擡眸問道：“她真這麽說？”
“爺，奴才多靠譜您心裏也知道，前幾日奴才連筠舒苑大門都沒摸上，今日是雲珠姑娘接的奴才，還賞了奴才一頓茶水點心。舒主子好像喝了新鮮玩意兒，那茶水又有果子的味道又有醇厚的茶香。”
王有全憨憨地笑著，話音在註意到弘昀越發暗沈的臉色是戛然而止。
男人捏了捏緊皺的眉心：“她最近脾氣越發大了，是不是爺慣得有些厲害了。這種事，若是不攤開了面對，伊爾根覺羅蕙英會善罷甘休嗎？若不是她做的爺也不會冤枉了她。現在弄得，錯全在爺這兒。”
小眼珠轉了一圈，王有全挑了個安全的話題：“爺，永鈞阿哥在宮裏好些天了，您可以和舒主子談談這個，舒主子定然掛念的很。”
不提這個倒罷，弘昀眼睛一睜，眉間閃過一絲不確定。
舒書向他示好，是真的想他了知道自己過分了，還是只是想從他這兒打探兒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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