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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春日的風平浪靜是意料之內的假象。

那日,弘昀從宮中出來卻孑然一人,面色輕松地到筠舒苑說,圓寶留宿宮中兩晚,陪陪太後她老人家。

舒書掩住心中的雀躍,正要再詢問兩句,卻聽守院門的小太監來報,伊爾根覺羅氏來訪。

毫無私交甚至心知肚明對方心思,還未見到來人,舒書便已經預感到來意。

弘昀蹙了蹙眉,剛展現的輕松又頓時消失不見,以往在筠舒苑,他可以展露真實情緒,一直以來,就像充滿了安全感的居所。

舒書這兒很少有後院其他人來訪,倒是叫他常常忽略,這院子終究是貝勒府的一部分。

“哎呀,貝勒爺也在。”

“妾身見過貝勒爺,貝勒爺萬福。”

伊爾根覺羅氏一身粉紫色風景紋暗花綾綿袍,比往常靚麗了幾分,像是剛知曉貝勒爺在此處,端得一副恰到好處的驚訝。

筠舒苑的外屋正廳,比起正院不算很大,仆從們倒是十分有序,三下兩下上了茶水。

弘昀原以為,伊爾根覺羅氏只是無聊的串門,細看那架勢,卻不是那麽簡單。

“今日本是到舒妹妹這兒想說幾句話,哪料到貝勒爺也在了。”

舒書只是簡單用素簪挽了發,聞言微微笑道:“若是姐妹家的私房話,姐姐可能要改日再來了。圓寶剛送進宮去,我這心裏實在不踏實,正跟貝勒爺問著呢。”

伊爾根覺羅氏面色僵了僵,壓住心裏的憤恨,你也得意不了許久了。

她的眸中掩住其他情緒,只餘下急切與擔憂:“倒也不是女兒家的私房話,只是原本不想直接叫貝勒爺聽著的。妹妹,你可認識太醫院的安子榮醫士?”

“認得。”

得到這個肯定的答案,伊爾根覺羅蕙英沒想到舒書還能這樣平靜。

“妹妹應該還記得,當初懷著安寧那會兒,我身子實在難受,央著福晉換了個太醫來府上診治,來的,便是那位安太醫。”

“時日有些久遠,不太記得清了,依稀有那麽回事。”舒書摸著手腕上的杏花紋嵌金珠手鐲,似乎沒有領會到其中深意。

弘昀眸色一沈,手上的扳指緩緩轉動起來。

伊爾根覺羅氏不再顧忌,徹底放開:“舒妹妹可能有所不知,這位安太醫與你手下的管事太監可是同鄉,交情不淺。曾有人三番兩次見到兩人互相拜訪,相談甚歡。姐姐我只是好奇,為何舒妹妹當時展現得與安太醫毫不相識,我產後命懸一線,太醫說邪毒之物早已入體,可之前那位安太醫,卻閉口不言。”

“敢問妹妹,是否問心無愧?”

夾著細雨的風從窗戶微微飄進來,一旁的奴仆躡手躡腳地去關,無意間卻碰到了瓷瓶發出聲響。

氣氛仿若凝固,就當伊爾根覺羅氏拿定主意,揚頭想要繼續說道,雲珠沒沈住氣想要上前一步,被一旁的珊瑚及時扯住衣袖。

舒書沒在意兩人的眉眼官司,她要等伊爾根覺羅氏將底牌都亮出來。

“當然了,單憑這些揣測,是萬萬不敢到妹妹跟前來的。”

話音剛落,福嬤嬤從袖中取出兩片織物。

“這織物是我房中的栽絨地毯取下的一部分,之前從未驗過,直到這回,我實在是擔憂害怕,想揪出到底是什麽能侵害到我的命。經由經驗豐富的老大夫查驗,這織物上的東西,能使人心神不寧,對懷著身子的孕婦,時間長了,誘發失控與心脾虛弱。而就在那位安太醫的居所中,有同樣的織物香料。”

“妹妹,你可得給姐姐我一個解釋啊。”

“姐姐”,出乎意料的是,舒書接話接的很快,像是等不及,伊爾根覺羅氏心中閃過一絲異樣,卻來不及解釋。

她可不是完全汙蔑與她,那個安子榮的屋子裏,她偷偷派人去過,確實找到了這東西,縱然可能有所出入,這個舒佳氏也絕不會是無辜的。

“您還有其他要質問的嗎?趁著貝勒爺在,也好一次性說明白。”

伊爾根覺羅蕙英聞言,雖詫異於舒書為何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但她不介意再多膈應一下。

“怎麽?妹妹還想到了什麽嗎?暫時沒有了,只是福晉那邊的事,還有安寧的身子恢覆,不瞞妹妹,我依然困惑得很。”

“其實姐姐就是想問,這一切是否都是我操縱?是不是我給您孕期下藥下毒,夥同安太醫給您制造無礙的假象,最後害得您和安寧格格身子欠佳甚至生命危險。也想問我,是不是也暗中在福晉那兒買了一手,只是可能沒有得逞?”

和往日比起來,舒書的背坐得直了些,聲音也透著一股似乎前所未有的認真。

弘昀在主位上,這種時候,像個尊貴的背景板,卻沒人敢忽視他。

伊爾根覺羅蕙英忽然有些底氣不足,下意識地瞧了一眼主位,沒有意外地什麽也看不出。

“其實這時候,福晉要是也在場就好了。妾身便可以將這所有的一切,清清楚楚地論個首尾。”

舒書眼神下瞥,沒有半分特殊情緒地對著那映著香料的織物:“姐姐說的地毯香料,想必是蟲芽草。”

這話一出,下首盧氏的臉色變了。

“若是諸位忘了,那便稍稍提醒一番,蟲芽草,此前在筠舒苑的小狗花生身上發現過。當時解了毒,可後來,在另一位更懂蟲芽草的太醫檢查下,蟲芽草的初始解毒治標不治本,只要主人和它待在一起,隨時有可能因為和其他香料或是食物的相碰而產生嚴重後果反應。”

“蕙英姐姐說的沒錯,安太醫那兒確實有蟲芽草的香料和織物,而且確實是從我那兒拿過去的,通過李鈺,也就是我院中的管事太監。”

“因為當年,我不信花生染上蟲芽草是件僅止於此的事,所以,在看到花生對那個地毯有奇怪反應的時候,我想要托太醫查一查。”

“為了不驚動也不隨意冤枉好人,我只能選擇通過私下的方式。安太醫當時並沒有給我明確的答覆。”

“對了,姐姐說的那條地毯,是福晉院裏領的,我也有那麽一條,鎖在庫房裏,可以拿出來再驗一驗。”

伊爾根覺羅氏仿佛聽到了另一個世界的話題,還未經過思考就脫口而出:“蟲芽草那時候不是王氏所為嗎?”

話音落下,無人接她的話,這才意識到,好像被扯入了一盤局裏,傻乎乎地做棋子。

眾人都不敢再妄言。可舒書不管,她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繼續誠懇地望向伊爾根覺羅蕙英:“姐姐,自始至終,我從未有過一絲一毫害你和你腹中孩子的心思,安太醫那時候,想必是真沒發現什麽。何況,我本就是一直吩咐李鈺與他打交道的多一些,當然沒必要隨意展示我與他相識啊。”

若是伊爾根覺羅氏識相,這時候順著梯子爬下道個歉也就罷了。

福嬤嬤密切註視著她的反應,卻阻止不了伊爾根覺羅氏的變本加厲:“所以,你早就知道那批地毯有問題,卻一言不發,看著我們懷孕生產,自己卻早早地將它棄用,好狠的心機!”

“住嘴。”

不輕不重的兩個字,讓伊爾根覺羅蕙英淚眼婆娑地剎住了接下來的憤恨之詞。

弘昀眼底是深深的疲憊與望不清的暗流湧動,手指敲了敲方桌,嗓音平淡:“是不是不把這個府鬧騰翻天,就不罷休?”

兩行清淚從伊爾根覺羅蕙英的臉頰上滑落,她知道經此之後,自己恐怕是再也得不到所謂的青睞與寵愛了。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原本說好劉嬤嬤會過來代替福晉給她撐腰作證推波助瀾的,卻連半個影子也沒見著。

而最後的盧氏,低眉順眼地隱身。好像只有她,只有她在不停地找舒佳氏的麻煩,擾亂貝勒府的安寧。

渾身失力地跌坐,卻沒什麽人在意。

舒書草草地向弘昀行了禮,倉促地往內室去。

沒有聽見那聲似乎敲定命運的審判:“伊爾根覺羅側福晉,即日起,在硯紫閣中休養,務必傾心力照顧好安寧,無事不得隨意外出。”

庭院中靜謐無聲,細雨不知何時停了,浮雲縹緲,天中的薄霧依然未曾散開。

“阿舒,我已將她禁足,這段時日,不會再出來煩你。”

“圓寶留在了宮裏,你知道怎麽回事嗎?是從皇阿瑪宮裏出來的時候,恰好碰上來送東西的慈寧宮姑姑,瞧見圓寶很是高興,便就去見了太後皇祖母一趟,結果,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有什麽能耐,竟然將常年禮佛的皇祖母逗得直笑,當場就想讓圓寶留下。”

弘昀三步兩步便趕上了舒書的步子,用自認輕松的語氣安撫著女子。

心就如同一片冷寂的原野,即便從來沒生出過什麽奢望,在此刻,卻也無端流露出無助與絕望。

弘昀這個時候來,伊爾根覺羅氏便這個時候跟著來,拙劣的演技證明了那根本不是巧合,難道他不知情嗎?

府中嚴令禁止隨意打探貝勒爺的行蹤,可好像除了她,每個人都知道今天伊爾根覺羅蕙英會來和她撕破臉皮攤牌。

弘昀也是默認的吧,他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如伊爾根覺羅氏揣測的那樣參與其中,又舍不得和自己明面上說破,便默許硯紫閣的變本加厲,最後,還能借著此事,再將伊爾根覺羅氏禁足,徹底擺脫她母家對弘昀在朝堂上若有似無的影響。

戴佳尤蘇也不是無辜的,如今看來,伊爾根覺羅氏才是那個被推出來當槍使的人。

總之,可以太平一陣了嗎,是吧?

任由著自己在風口吹了一會兒,舒書才正眼看向男人:“妾身有些累了,貝勒爺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她漠然轉身,門直接緩緩合上,沒給男人一點說話的機會。

其實本文這個男主渣的點,比較覆雜,不是那種純感情戲上的,不知道有沒有寫出來,嗚嗚。會被拷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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