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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昀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不耐，卻也想聽聽她能說出些什麽，便沒有吭聲。
伊爾根覺羅氏從床邊的圓凳上站起來，步子輕緩朝著窗口走去。
“不知道爺是否記得，妾身剛開始養胎那段日子，雖然喜悅，可身子異常難捱。安胎藥灌下去，在妾身肚子裏的反應，就像喝了毒藥似的。整個人本就有各種懷孕時候的反應，人家喝藥調理，妾身卻像在受刑。”
“後來，妾身實在挨不住了，哪怕冒著被福晉責罵，被宮裏降罪的風險也不得不得罪太醫，想再請個大夫來給妾身瞧瞧。”
她噙著淚眼瞧了弘昀一眼，卻沒在男人臉上看出一絲情緒。
抹了抹眼淚，繼續說下去：“雖然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妾身是無理取鬧，妾身還是很感激福晉還是去太醫院另請了醫士。”
“想必您也猜得到，那位新請來的醫士沒有看出安胎藥有任何問題，或是和妾身的體質不合這樣的情況，話裏暗示是妾身憂思過度，才致孕時反應。”
伊爾根覺羅氏說到這裏，不再掩飾自己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弘昀，道：“若不是身份所限，恐怕下一秒說的就是妾身自作自受了。”
弘昀皺了皺眉，但沒搭腔，他知道不會是單純和他抱怨這個醫士。
果然，伊爾根覺羅氏接下來就變了口氣。
“妾身當時，心灰意冷，甚至真的覺得是妾身自己在無理取鬧。很害怕會變成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模樣，於是潛心養胎，即便藥的反應再苦再難，妾身也受了。”
“可就到妾身生產時，您知道嗎？妾身生下安寧後命懸一線，安寧險些一出生就沒了額娘！妾身渾渾噩噩三天三夜，身子骨調理了近一月才勉強坐起下床，產時情緒崩潰，往往形不似己。”
她咧嘴笑了笑，看得弘昀眼神發寒。
“但生產時有福嬤嬤看著，當時沒人做手腳。”
“說到這兒，妾身要謝過貝勒爺，將福嬤嬤賜給妾身，她照顧得很好。”
“可是，有人在產前就步步為營做了手腳呢。”
伊爾根覺羅氏一個轉身，眼中迸發出恨意。
弘昀有種不太好的直覺，不得不搭話：“那是誰害了你，莫要空口猜想，若是有證據，爺自會調查。”
伊爾根覺羅氏輕輕笑了下，眸色頗有深意，她鋪墊了這麽久，已經將人選暗暗縮小了許多，若是貝勒爺有意，定會感覺到。
“妾身怎麽會是空口汙蔑他人的人呢？您知道那位信誓旦旦說沒有問題的醫士，早與舒側福晉相識嗎？”
心頭一跳，弘昀下意識地就是呵斥：“蕙英，莫要隨口猜忌他人。相識又如何，阿舒她從前在宮裏當差，與太醫院的人有所往來很正常，爺知道你懷孕生產不易，宮裏頭也知道，安寧的事爺這個做阿瑪的也很痛心，你現在應該好好想想，怎麽照顧安寧。”
多諷刺啊，頭一回叫她的閨名，是不信她掰扯他心中那個善良美好的女人，甚至連理由都找好了，可惜她早就想到這一點，怎會不做準備。
況且，只要疑心種下了，即便現在不信又如何，早晚會按捺不住的。
伊爾根覺羅氏沒有想象中的崩潰，平靜道：“那您就當妾身是胡言亂語吧。”她唇邊勾起一抹笑，不再繼續。
這招無疑是高明的，尤其是對弘昀這樣的人來說，若是不依不饒地指責辱罵舒書，定會激起他的反感，可輕描淡寫地提一句再揭過，效果比當下來得更好。
弘昀微握成拳的手緊了緊，擡眸望了眼窗邊的女子，清了下嗓子，道：“今日，你發洩也發洩過了，此後爺不會再慣著你，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該隨意脫口，惹出不必要的禍端。”
伊爾根覺羅氏似乎恢覆了那個低眉順眼的無害模樣，也像是料到弘昀不會在這過夜，徑直行了禮，又撩開了簾子去瞧女兒。
墨色寂靜，只餘餘星點點閃著光輝。立在庭院中的弘昀踏向今晚的第三個目的地，卻也是本來最初的方向，心中突然升起一絲仿徨。
“爺，這舒側福晉的院子，早些時候就熄了主燈，應當，應當是睡下了。”
相處這麽久，舒書睡前習慣看看游記，塗塗畫畫，從來不會這麽早滅燈，弘昀心裏很清楚。
只是，他看向微微燃著亮光的膳房，隨意問著：“膳房還在準備什麽？”
王有全探了探頭，沒瞧清楚，卻意外聞見了暖鍋的味道。
“爺，那膳廳，似乎還有飯菜。”他小心翼翼地望向自己的主子爺，摸不清貝勒爺現在的心情。
硯紫閣裏說的話，王有全是一字不落地聽去了，他們這種常常隨身服侍主子的奴才都練就了一副貼墻跟的好本事，不過伊爾根覺羅氏好似也沒顧上避諱他，直楞楞地就那麽說著，讓他咂舌。
貝勒爺是完全向著舒側福晉，還是真的會因此心生猜疑，畢竟古往今來，後宅女子紛爭事小，涉及子嗣，可就是底線了。
今兒那位可是就差把小格格的身體弱癥歸結在生產前的手腳上，那可不就是明著說舒側福晉有心害的。
但到底，要不要追究，如何追究，都只是貝勒爺一念之間的事罷了，王有全瞧著烏青色的石板路，等待著面前爺的指令。
一晃，跟前沒了人影，他急急跟去，卻也楞在了原地。
繞過廊柱，筠舒苑往常用膳的膳廳中，此刻一個小丫鬟正倚著門墻打盹，燭火在漆黑的夜裏格外晃眼。
膳桌上，是一個紅白相間的暖鍋，有些涼了，比之熱氣騰騰的時候，香味淡了些，但還是沖著鼻尖，難以避開。
暖鍋邊擺滿了新鮮的蔬菜與葷肉，多數按著弘昀的口味。上一回用暖鍋時候，他提了一句花生醬的搭配新奇濃香，弘昀瞧見，在主位上的碗邊，放著一碟研磨好的花生醬料。
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緊了，透不過氣來，弘昀猛地踢開腳凳，往廂房的方向去。
小丫鬟迷迷瞪瞪睜開眼，被嚇了個激靈，下意識地望向王有全，連忙跪地請罪。
王有全搖著頭，也不說話，急忙跟著走了。
這小丫鬟也是命好，貝勒爺壓根顧不及治她的罪啊，在筠舒苑裏頭當差，福禍相依。
筠舒苑廂房內室，熄了六盞燈，餘下兩盞，舒書披著被子，正低頭算著鋪子成本、定價和組合方案。
上一次這樣挑燈夜戰，還是在高中寢室裏，不過不用提防來查寢的阿姨，燭火也到底比不上手電筒。
她正糾結著從哪兒打開市場，外頭響起一片簌簌聲。
半晌。
“爺？”
“您怎麽來了？”
不確定的語氣讓男人的火氣又上冒了兩層。
搬家+中暑，家裏盯著讓我休息，字數在補著了，明天真的爆更。哎，對追更的大家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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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底，要不要追究，如何追究，都只是貝勒爺一念之間的事罷了，王有全瞧著烏青色的石板路，等待著面前爺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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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鍋邊擺滿了新鮮的蔬菜與葷肉，多數按著弘昀的口味。上一回用暖鍋時候，他提了一句花生醬的搭配新奇濃香，弘昀瞧見，在主位上的碗邊，放著一碟研磨好的花生醬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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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迷迷瞪瞪睜開眼，被嚇了個激靈，下意識地望向王有全，連忙跪地請罪。
王有全搖著頭，也不說話，急忙跟著走了。
這小丫鬟也是命好，貝勒爺壓根顧不及治她的罪啊，在筠舒苑裏頭當差，福禍相依。
筠舒苑廂房內室，熄了六盞燈，餘下兩盞，舒書披著被子，正低頭算著鋪子成本、定價和組合方案。
上一次這樣挑燈夜戰，還是在高中寢室裏，不過不用提防來查寢的阿姨，燭火也到底比不上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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