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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鈺的辦事效率還是一如既往，齊齊整整站了一院子的婆子丫鬟小廝，看得舒書嘴角都抽了抽。
“小格格的事兒，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聞。孩子尚小，這樣嚴重的情況萬不可忽視，病因須仔細查找。王公公，有勞您公布下審問的結果和情況。”
貿然插手這庶務，其他幾個院兒的人不知道還會做什麽文章。舒書再算計，也不想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既然她們那麽關註，不如讓全府各處的奴才都有聽著的，省得懷疑她昧下什麽。
“回舒側福晉，奴才徹徹底底地盤問清查了小格格身邊伺候的奴才，沒找到可疑的毒物，但確實有玩忽職守，照顧不周的表現。這些奴才都已經按照規矩罰過了，今後不會再出現在院內伺候。”
“除了一開始安排在小格格身邊伺候的，還有一人，雖不是東廂房裏專程伺候小格格的，卻也與小格格接觸多次。”
一個眼色下去，兩個小太監便押著一個青綠衣裳的丫鬟上來，直楞楞地壓在舒書面前跪下。
“就是此人，名喚玉屏，原先是硯紫閣中貼身伺候蕙英側福晉的一等侍女，也是側福晉的陪嫁，後來，不知什麽原因，被貶到外院幹差事，小格格降生後，因著奴仆間的交往，她時常出入東廂房伺候小格格，有時值守有時餵藥餵食。”
“根據其他值守丫鬟婆子的說辭，玉屏有很大的問題。”
舒書沈默地聽著，眼瞧一言不發，卻細細觀察著每個人的神色。
跪在地上那個丫鬟還沒擡起頭，緊握的雙拳卻顯出極大的憤怒與不甘。但舒書也並不就此覺得她是無辜的。
她身後不遠處是四五個同樣低著頭的丫鬟婆子，想必就是平日貼身侍候小格格的人。
不是職責所在伺候的人，卻被其餘的統一口徑說問題一定出在她身上。
伊爾根覺羅氏的陪嫁，理應是極為信任和依賴的人，又怎會到如今這步田地。
舒書的眼眸閃了閃，啟唇道：“地上那位，擡起頭來，有什麽要說的嗎？”
她的聲音院裏很多奴才都沒怎麽近距離聽過，端得那樣輕緩悅耳，瞧不出是在一個類似審問的公堂，卻又讓人不敢不回答。
玉屏雙眼紅腫，目視舒書的椅子處，守著不能直視主子的規矩。
“奴婢玉屏，見過舒側福晉。玉屏沒有任何害小格格的意思，是那群丫鬟奶娘自己偷懶，樣樣活不願意做，找到奴婢頭上，現在還想讓奴婢背黑鍋。”
“舒側福晉明鑒。”
這是個聰明的丫鬟。沒有歇斯底裏的哭鬧，甚至有股狠勁。伊爾根覺羅氏把這丫鬟放在外院，舒書心裏也隱約有了幾分猜測。
“你都做過什麽活？指伺候小格格的。”
“擦洗身子，餵藥，然後就是看著小格格睡覺。”
“每回時間都不怎麽長，差不多就是我把活做了，她們也就偷懶回來了。”
筠舒苑靠近門口的秋千架子邊上，打扮不起眼的福嬤嬤臉上已是烏雲密布。
舒書頷首，沒有為難她什麽，扭頭對王有全道：“擦洗身子用的物件，餵藥的碗具，都有查驗過嗎？”
“回舒主子，查過，都沒毒，而且，也不像是餵藥時候嗆著，小格格發病的前兩日，因著貝勒爺要歸府，各院子整頓規矩，東廂房裏都有至少三個丫鬟在場。按照太醫推斷，並非是當場嗆物所致。”
沒毒不代表著完全沒問題。舒書暫時也沒什麽頭緒，但總要親眼看看。
“把那些東西拿上來，我瞧瞧。”
王有全依舊早有準備，下頭的奴才手腳也很是麻利，擡了個小桌臺，放置在離舒書不近不遠的地方。
全身呈藍紫色的窒息狀，聽起來很像新生兒窒息，舒書絞盡腦汁回憶著為數不多的健康知識，應多數是由於母親的體弱疾病，產前產後的不當，況且，大部分情況下應該出生不久就會出現。
這孩子已經平平穩穩這麽些月了，毫無疑問，一定是伺候的人占據大頭。
可這古代又沒有監控，她是造了什麽孽要在這裏做偵探？
目光從小格格擦身的毛巾面盆上掠過，移到那個有些別致的棕碗。
她隨意問了句：“這是用食還是餵藥的碗？”似是有股鹹香。
玉屏開口：“是給小格格餵藥的。一次她們拜托奴婢給小格格餵藥，小格格喜歡明亮些的東西，便從廚房裏挑了這只碗。餵藥一直蠻順利。”
餵藥的碗怎麽會出現一股鹹味，舒書頓時接過這只碗，繼續湊近聞，本就靈敏的鼻子被一陣腌菜味覆蓋。
這是裝過腌菜鹹菜的碗。幼時在阿婆家，左朋右鄰的老人家都會腌制些菜肉，讀書以後，舒書知道這些腌制品常吃對身體不好，可惜已經沒有機會再叮囑阿婆了。
思緒恍惚了一下，很快收回。
“這個碗，是何處來的？”
玉屏呆了一瞬，方才不是說了從廚房取的嗎？
“這個碗原先應不是在廚房裏頭供給各院主子的，王公公，勞煩去查。”
這高門大院裏倒是有個好處，基本所有的物件，看個特征制造年份，就基本知道是什麽時候送到哪的，大部分都登記在冊，容不得糊弄。
廚房的管事和負責瓷器碗具的丫鬟很快來辨認。
青黑布衫的管事頗有幾分經驗，一眼就看出這不是常用的食碗。
“回側福晉，這是三月前內務府按常例送來的寶藍底紋紅花瓷碗，一共五只，因著產制不佳，是沒打算送到主子跟前的，一般是在後廚做輔助碗用，打個蛋或是備個菜之類的，有兩只，有兩只送去給了張婆子，是醬菜園的。”
眼瞧問出了些端倪，王有全適時接話：“那這只是你後廚的，還是醬菜園的？”
這說起來，布衫管事更為自信：“這只定是醬菜園的，因為內裏是褐瓷，當時兩只褐瓷三只青瓷，張婆子就是瞧中了那褐瓷配她的腌菜，才要過去的。”
玉屏的臉已經煞白，沒人比她更清楚，醬菜園於她是什麽地方，這個碗從醬菜園出現在後廚還被她拿來做了小格格的藥碗，長一百張嘴也脫不了關系。
可是，她死活想不起來，這個碗怎麽可能是自己從醬菜園拿走的。
“嗳，張婆子就在那兒，側福晉可親自問她。”
角落裏的張婆子恨不得縮到墻角。沒人傳喚她，這回本是來看熱鬧的，硯紫閣的主子，她也打過主意巴結，但總覺得差了口氣候，可況福芳那個老婆子已經是管事嬤嬤了，她也沒什麽機會。
誰知道站在這兒越聽越不對勁，怎麽扯到醬菜園了？
筠舒苑的小太監早已練就了一副好眼力見兒，當即就精準地把張婆子提溜上前。
“說說吧，這碗是不是醬菜園子的？又怎麽會出現在後廚？是不是你送醬菜的時候帶過來的？”
張婆子連連喊冤：“哎呦王公公，老奴又不是不懂規矩的人，這醬菜園裏的東西，除了腌制好的放在木蓋碗裏送到前頭，其餘一律是不能到後廚混味的。老奴對天發誓，不可能出這樣的錯。不過……”
舒書靜靜地看著這個婆子的故弄玄虛，由於實在是面無表情，張婆子尷尬地笑了笑，接著道：“老奴或許知道是怎麽回事。”
“玉屏這丫頭，手腳還算伶俐，我就跟前頭借著使了幾天。前一段整理碗具的時候發現這個碗不見了，就剩下一只，應該是這丫頭和醬菜一起送到前頭去了。”
所有人大氣不敢喘，大多都認為是丫鬟不小心將醬菜碗提到了前頭給小格格當藥碗，是個大疏漏，但算起來，跟謀害也掛不上邊兒啊。
玉屏的身子抖得不成樣子，她憤恨地瞪向張婆子，可嘴裏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已經想起來了，就在她開始餵藥的那天，張婆子讓她從醬菜園順路帶幾碗醬菜到前頭，可能是底碗粘連的緣故，她沒註意，把這個瓷碗帶到了小廚房。
這頓罰，是逃不過了。
王有全躬身望向舒書，話問到這裏，關於用藥碗的事兒，好似已經水落石出，可這與小格格的病癥，又有何關系？
幾乎所有人的心裏都盤旋著這樣一個疑問，只有舒書手指微蜷，似是想到了什麽。
腌菜三個月的碗，褐瓷殘留，亞硝酸鹽，渾身藍紫的嬰兒。
對於成年人可能是潛移默化的影響，致癌風險類的科普文也是看了不少，雖眾說紛紜，可對於一個不過半歲的幼兒，一點細節不註意都可能造成生命危險，別提在醫療條件落後的古代。
若真是亞硝酸鹽類食物中毒，孩子還能撐多久。
舒書突然起身，令眾人都不禁怔了一下，她對王有全道：“若是沒有其他更可疑的，這個碗，就是物證。太醫現在在府中嗎？若是方便，我去一趟。”
既然貝勒爺的意思是讓舒側福晉處理，王有全自然樣樣聽從。
“小格格的廂房裏這段時間都有太醫輪流值守，宮裏也很關註呢。”是個暗地的提醒，舒書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心領神會。
“側福晉的意思是，病因出在這個碗上？可早就驗過，並無他物啊。”值守的太醫，是個年輕面孔，此時一臉困惑還透露著幾分不滿。
舒書毫不生氣，平靜道：“太醫不妨湊近聞一聞，這個碗的味道。”
“有些鹹酸，不過裝過藥渣的碗也正常，嗯，倒還有股醬菜的味道，可瞧著還挺幹凈。”
“但它作為腌菜的工具長達三個月，日日浸潤在腌菜汁中，即便清洗幹凈，也會有殘留，何況有時候，可能沒有洗幹凈。”
太醫稍許聽懂了舒書的意思，這個藥碗裝過腌菜，不對，是腌過菜肉。
他似乎恍然大悟：“這位主子的意思是，湯藥有可能和這腌菜的殘留相克，在小格格服用後，便產生了不適和這，這似窒息狀？”
食物中毒的理論並不覆雜，處理此類嘔吐腹痛也是中醫完全可以理解勝任的。但要是說，這是嬰兒攝入過多亞硝酸鹽，體內結合形成高鐵血紅蛋白，導致全身血液含氧量不足，才會呈現這種渾身藍紫的現象。
呵呵，話還沒說完舒書就可能被當作怪物拉出去了。根據她的歷史知識，這個時候化學還遠遠沒有在人們的日常認知裏，就連傳入的西學也涉及甚少。
年輕太醫自己說完，便也否定似的搖搖頭：“這湯藥是給小格格調理弱癥用的，方子也是溫和為主，不應與腌菜香客才對。”
“閉嘴。莫要賣弄你那點三腳貓見識了。”一聲中氣十足的男音響起，人未到聲先至。
“老臣見過諸位福晉。”
待舒書擡眸，出乎意料的是，為首的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挺拔的身姿，眼熟的香囊荷包。弘昀怎麽正巧在這個時候過來。
見到舒書，男人冷峻的目光中，泛著兩份漣漪，不過此時，畢竟不是說話的時候。
舒書很快將註意力轉移到那個頭發花白的身著太醫官服的老大爺身上，只聽他搖頭晃腦道：“學藝不精，還丟臉丟到被貝勒府來了。這位側福晉，所找方向言之有理。”
“老臣從前在外游醫，曾在一個村莊，見過類似的事兒。一個村的男男女女，無論老少，都在幾天之內紛紛惡心腹痛，渾身發汗，端得類中毒之狀。可來來去去也找不著，有毒的東西。更有甚者，是連那繈褓中的嬰兒都有了病癥反應，與小格格目前的狀況頗為相似。”
“那段時間，老臣與師傅上下奔波，一邊控制村民病情一邊尋找這所謂中毒的解藥。可不知道是什麽毒，又怎麽解呢？”
“後來，縱然老臣當時也不願相信，可事實好像確實如此。問題就出在那個村家家戶戶都吃的腌菜腌肉上，有些腌菜發黴了，而即便沒發黴的腌菜，繈褓幼兒也是不能碰的，尤其是不滿六個月的，這鹹菜汁對他們來說，不亞於毒藥。”
“依老臣看，若是小格格的藥碗，曾經真是這種用途，定是由此引發。”
這位由弘昀親自陪著來的太醫，便是那傳說中婦人兒科病癥聖手吳太醫。由於年過花甲，平時也只是擔個高職，很少再親自請脈，那年輕太醫瞧見他更是大氣不敢吭一聲，只得諾諾頷首。
伊爾根覺羅氏早已得了消息侯在東廂房，此時神情變幻莫測，嘴皮子張張合合，聲音有些顫抖，吐出一句：“那太醫您，可有醫治之法？”
“之前，他們的處理方法跟老臣說了，還是先以順氣通體為主。可是，當年那個村子裏的孩子，老臣沒能救下，此次會竭盡全力，卻也當不得十分把握。”
吳太醫畢竟是太醫院泰鬥級的人物，是伺候過太後當年懷胎的，雍正帝都得親扶一把，說話自然不會藏著掖著。
舒書沒有看任何人的臉色，自然也錯過了弘昀對她含著關切的一眼。
“這位主子，您倒是心思敏巧，竟能瞧出問題所在，老臣佩服。可是學過醫？”
吳太醫突然將話轉向她，驚得正在開小差的舒書心臟一跳，敷衍的話順嘴就來：“當然不是，只是曾經和吳太醫您有相似的經歷，也是聽聞過一件類似的例子，只是沒親眼見過。今日在審著藥碗的來龍去脈，才覺得不對勁。”
笑著的她餘光沒有錯過伊爾根覺羅氏的帶著覆雜的探究之意，可本就問心無愧。
只是知道而已，她不是醫生，更不是神仙。對於無辜躺槍的孩子，放在現代可能跑腿買個藥她願意，其餘的，管住自己便最好了。
這種事上，若不是為了在府裏立個面子和威信，著實懶得多摻合。
吳太醫像是有幾分遺憾，弘昀也不給他再東問西問長籲短嘆的機會，順勢道：“辛苦您老趕過來，即日不如就在院裏歇下，等您有了頭緒，再送您回去。”
吳太醫老臉一垮，但也沒法子，他這回來，是貝勒爺特地跟皇上請的旨意。他資格再老，說到底，也只是皇家的奴才。
“相關的丫鬟，王有全，盡快處置了。側福晉已經把問題都審出來了，後頭怎麽做就不用教了吧。”
末了，弘昀又加了一句：“無論什麽藥，只要有用，都給安寧用上。”
安寧。一句話驚了一屋子人。
這是貝勒爺給小格格賜的名兒吧。安安寧寧便夠了。
伊爾根覺羅氏面色漲紅，到現在才發覺，自己都沒給女兒起個乳名。
“多謝爺關懷，妾會好好照顧安寧。”
對著她，弘昀始終神色寡淡，相信面前這個女人，不如信福嬤嬤。
他要是對誰失望了，那就是一輩子無可逆轉的事。
弘昀視線略過亭亭站立的明挑身影，緩了一瞬，想到場合，轉而起身離開。
送走大佛，顯然屋裏的人都松了一口氣，伊爾根覺羅氏呆呆地看著小床上的孩子，根本未朝其他投過一眼。
舒書也沒指望和她說什麽，別不分青紅皂白地對自己投什麽歪心思就挺好了，今兒這件事，總算是坑坑窪窪地辦完了。
小木床上的嬰兒也就比圓寶大一些，舒書其實同情心很有限，但此時此景，她只想為那小格格嘆一聲，這投胎，沒投上個幸福美滿的家，在這個對女子萬般不友好的地方，剛剛出生，就要遭受甚至來自自己親額娘的輕視。
若不是如此疏於關心，也不至於讓下頭的奴才推脫來去，釀成不算刻意謀害的悲劇。
這個念頭閃過，心微微縮緊，索性離去不再看，若她沒估摸錯，此時已經有人等在筠舒苑了。
一進門，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內室屏風上映出，絲絲縷縷的甜棗香沖進鼻子裏，應該是馮嬤嬤定時準備的養生羹。
舒書隨意望了一眼父子倆，一個在睡覺一個在發呆，她自顧自凈了手，又上了茉莉精油，按摩塗抹的時候，聽得一句：“今天，辛苦你了。”
弘昀的聲音很低，和平時自然的音色不一樣，是透著消沈的那種低落。
舒書不難理解，到底生這病的是他的女兒，沒見過兩面也不能否認的血濃於水。
要是這男人不傷心不低落還跟她親親我我的話，倒是會讓她反感厭惡。
“爺要是難過，就發洩一會兒吧。妾身不看您。”
舒書有些答非所問，屋內陷入一片寂靜，漸漸地，卻能感受到幾分抽泣。
“你說，若是這孩子挺不過去，爺是不是也有很大的責任？”
他在怪自己，對伊爾根覺羅氏的忽視，其實釀造了安寧的命運。即便在安寧出生後，也沒過多的留意關註。
那麽小的孩子，說是在醫治，可是吳太醫的意思，和安寧的狀況，都容不得心存僥幸和樂觀。
弘昀那樣聰明，更不可能不懂這個理，所以他在自責。
可從舒書的角度，她能做的實在有限，假裝賢惠的安慰嗎？她不想做，這就像丈夫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出事，你去安慰，而且還不是正經丈夫。
孩子再無辜，大人可不是。
舒書承認這裏頭她的受益，畢竟那段時間，弘昀除了公務，最關心的就是她的身孕。
可歸根結底，三妻四妾制度的禍事罷了。總有人會得偏愛，也總有人會因此受傷，尤其是什麽也不懂的孩子。
她沒說話，弘昀卻忍不住了：“還以為你會像他們一樣，安慰爺。”
“他們是誰？妾身覺得，一切都得爺自個兒想明白才是。一個人的精力心神都是有限的，顧不得方方面面是人之常情。小格格的事，爺確實該自責，但又不全是爺的錯。當務之急，還是盡力將小格格治好才是。”
這事兒鬧了大半天，舒書實在有些困乏，也不想違心說話。
男人黯淡的眼神閃過一絲清明，舒書說的對，過去的事沒法再補救，他何嘗不是因為私心偏愛才多關註阿舒母子，今後，伊爾根覺羅氏暫且不提，安寧的起居，不能再糊糊塗塗地放任後宅了。
“阿舒，這段時間，能不能幫爺個忙？”
他又湊近過來，舒書本能地警惕，卻還是沒擋住他接下來的話。
“管家的事，暫且交給你一陣子，府裏近期事多，福晉在待產，其他人爺都不放心。你可明白？”清俊的臉上浮出一絲茫然，隨後歸於平靜。
玉白的脖頸因著屋內溫度的上升稍稍有些泛紅，男人的用意舒書不是沒有猜到，今日帶著吳太醫及時的出現，也是她意料之外。
他在給她鋪路立威。
又或者說，也是利用。
真心有了，還有利用。不過夏天快到了，很快笑不出來了。（to男主
藍嬰癥是真的病癥！文中稍有戲劇化處理，不過基本是真實的。
啊啊啊啊啊肥不肥！！快誇我快誇我（驕傲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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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鈺的辦事效率還是一如既往，齊齊整整站了一院子的婆子丫鬟小廝，看得舒書嘴角都抽了抽。
“小格格的事兒，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聞。孩子尚小，這樣嚴重的情況萬不可忽視，病因須仔細查找。王公公，有勞您公布下審問的結果和情況。”
貿然插手這庶務，其他幾個院兒的人不知道還會做什麽文章。舒書再算計，也不想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既然她們那麽關註，不如讓全府各處的奴才都有聽著的，省得懷疑她昧下什麽。
“回舒側福晉，奴才徹徹底底地盤問清查了小格格身邊伺候的奴才，沒找到可疑的毒物，但確實有玩忽職守，照顧不周的表現。這些奴才都已經按照規矩罰過了，今後不會再出現在院內伺候。”
“除了一開始安排在小格格身邊伺候的，還有一人，雖不是東廂房裏專程伺候小格格的，卻也與小格格接觸多次。”
一個眼色下去，兩個小太監便押著一個青綠衣裳的丫鬟上來，直楞楞地壓在舒書面前跪下。
“就是此人，名喚玉屏，原先是硯紫閣中貼身伺候蕙英側福晉的一等侍女，也是側福晉的陪嫁，後來，不知什麽原因，被貶到外院幹差事，小格格降生後，因著奴仆間的交往，她時常出入東廂房伺候小格格，有時值守有時餵藥餵食。”
“根據其他值守丫鬟婆子的說辭，玉屏有很大的問題。”
舒書沈默地聽著，眼瞧一言不發，卻細細觀察著每個人的神色。
跪在地上那個丫鬟還沒擡起頭，緊握的雙拳卻顯出極大的憤怒與不甘。但舒書也並不就此覺得她是無辜的。
她身後不遠處是四五個同樣低著頭的丫鬟婆子，想必就是平日貼身侍候小格格的人。
不是職責所在伺候的人，卻被其餘的統一口徑說問題一定出在她身上。
伊爾根覺羅氏的陪嫁，理應是極為信任和依賴的人，又怎會到如今這步田地。
舒書的眼眸閃了閃，啟唇道：“地上那位，擡起頭來，有什麽要說的嗎？”
她的聲音院裏很多奴才都沒怎麽近距離聽過，端得那樣輕緩悅耳，瞧不出是在一個類似審問的公堂，卻又讓人不敢不回答。
玉屏雙眼紅腫，目視舒書的椅子處，守著不能直視主子的規矩。
“奴婢玉屏，見過舒側福晉。玉屏沒有任何害小格格的意思，是那群丫鬟奶娘自己偷懶，樣樣活不願意做，找到奴婢頭上，現在還想讓奴婢背黑鍋。”
“舒側福晉明鑒。”
這是個聰明的丫鬟。沒有歇斯底裏的哭鬧，甚至有股狠勁。伊爾根覺羅氏把這丫鬟放在外院，舒書心裏也隱約有了幾分猜測。
“你都做過什麽活？指伺候小格格的。”
“擦洗身子，餵藥，然後就是看著小格格睡覺。”
“每回時間都不怎麽長，差不多就是我把活做了，她們也就偷懶回來了。”
筠舒苑靠近門口的秋千架子邊上，打扮不起眼的福嬤嬤臉上已是烏雲密布。
舒書頷首，沒有為難她什麽，扭頭對王有全道：“擦洗身子用的物件，餵藥的碗具，都有查驗過嗎？”
“回舒主子，查過，都沒毒，而且，也不像是餵藥時候嗆著，小格格發病的前兩日，因著貝勒爺要歸府，各院子整頓規矩，東廂房裏都有至少三個丫鬟在場。按照太醫推斷，並非是當場嗆物所致。”
沒毒不代表著完全沒問題。舒書暫時也沒什麽頭緒，但總要親眼看看。
“把那些東西拿上來，我瞧瞧。”
王有全依舊早有準備，下頭的奴才手腳也很是麻利，擡了個小桌臺，放置在離舒書不近不遠的地方。
全身呈藍紫色的窒息狀，聽起來很像新生兒窒息，舒書絞盡腦汁回憶著為數不多的健康知識，應多數是由於母親的體弱疾病，產前產後的不當，況且，大部分情況下應該出生不久就會出現。
這孩子已經平平穩穩這麽些月了，毫無疑問，一定是伺候的人占據大頭。
可這古代又沒有監控，她是造了什麽孽要在這裏做偵探？
目光從小格格擦身的毛巾面盆上掠過，移到那個有些別致的棕碗。
她隨意問了句：“這是用食還是餵藥的碗？”似是有股鹹香。
玉屏開口：“是給小格格餵藥的。一次她們拜托奴婢給小格格餵藥，小格格喜歡明亮些的東西，便從廚房裏挑了這只碗。餵藥一直蠻順利。”
餵藥的碗怎麽會出現一股鹹味，舒書頓時接過這只碗，繼續湊近聞，本就靈敏的鼻子被一陣腌菜味覆蓋。
這是裝過腌菜鹹菜的碗。幼時在阿婆家，左朋右鄰的老人家都會腌制些菜肉，讀書以後，舒書知道這些腌制品常吃對身體不好，可惜已經沒有機會再叮囑阿婆了。
思緒恍惚了一下，很快收回。
“這個碗，是何處來的？”
玉屏呆了一瞬，方才不是說了從廚房取的嗎？
“這個碗原先應不是在廚房裏頭供給各院主子的，王公公，勞煩去查。”
這高門大院裏倒是有個好處，基本所有的物件，看個特征制造年份，就基本知道是什麽時候送到哪的，大部分都登記在冊，容不得糊弄。
廚房的管事和負責瓷器碗具的丫鬟很快來辨認。
青黑布衫的管事頗有幾分經驗，一眼就看出這不是常用的食碗。
“回側福晉，這是三月前內務府按常例送來的寶藍底紋紅花瓷碗，一共五只，因著產制不佳，是沒打算送到主子跟前的，一般是在後廚做輔助碗用，打個蛋或是備個菜之類的，有兩只，有兩只送去給了張婆子，是醬菜園的。”
眼瞧問出了些端倪，王有全適時接話：“那這只是你後廚的，還是醬菜園的？”
這說起來，布衫管事更為自信：“這只定是醬菜園的，因為內裏是褐瓷，當時兩只褐瓷三只青瓷，張婆子就是瞧中了那褐瓷配她的腌菜，才要過去的。”
玉屏的臉已經煞白，沒人比她更清楚，醬菜園於她是什麽地方，這個碗從醬菜園出現在後廚還被她拿來做了小格格的藥碗，長一百張嘴也脫不了關系。
可是，她死活想不起來，這個碗怎麽可能是自己從醬菜園拿走的。
“嗳，張婆子就在那兒，側福晉可親自問她。”
角落裏的張婆子恨不得縮到墻角。沒人傳喚她，這回本是來看熱鬧的，硯紫閣的主子，她也打過主意巴結，但總覺得差了口氣候，可況福芳那個老婆子已經是管事嬤嬤了，她也沒什麽機會。
誰知道站在這兒越聽越不對勁，怎麽扯到醬菜園了？
筠舒苑的小太監早已練就了一副好眼力見兒，當即就精準地把張婆子提溜上前。
“說說吧，這碗是不是醬菜園子的？又怎麽會出現在後廚？是不是你送醬菜的時候帶過來的？”
張婆子連連喊冤：“哎呦王公公，老奴又不是不懂規矩的人，這醬菜園裏的東西，除了腌制好的放在木蓋碗裏送到前頭，其餘一律是不能到後廚混味的。老奴對天發誓，不可能出這樣的錯。不過……”
舒書靜靜地看著這個婆子的故弄玄虛，由於實在是面無表情，張婆子尷尬地笑了笑，接著道：“老奴或許知道是怎麽回事。”
“玉屏這丫頭，手腳還算伶俐，我就跟前頭借著使了幾天。前一段整理碗具的時候發現這個碗不見了，就剩下一只，應該是這丫頭和醬菜一起送到前頭去了。”
所有人大氣不敢喘，大多都認為是丫鬟不小心將醬菜碗提到了前頭給小格格當藥碗，是個大疏漏，但算起來，跟謀害也掛不上邊兒啊。
玉屏的身子抖得不成樣子，她憤恨地瞪向張婆子，可嘴裏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已經想起來了，就在她開始餵藥的那天，張婆子讓她從醬菜園順路帶幾碗醬菜到前頭，可能是底碗粘連的緣故，她沒註意，把這個瓷碗帶到了小廚房。
這頓罰，是逃不過了。
王有全躬身望向舒書，話問到這裏，關於用藥碗的事兒，好似已經水落石出，可這與小格格的病癥，又有何關系？
幾乎所有人的心裏都盤旋著這樣一個疑問，只有舒書手指微蜷，似是想到了什麽。
腌菜三個月的碗，褐瓷殘留，亞硝酸鹽，渾身藍紫的嬰兒。
對於成年人可能是潛移默化的影響，致癌風險類的科普文也是看了不少，雖眾說紛紜，可對於一個不過半歲的幼兒，一點細節不註意都可能造成生命危險，別提在醫療條件落後的古代。
若真是亞硝酸鹽類食物中毒，孩子還能撐多久。
舒書突然起身，令眾人都不禁怔了一下，她對王有全道：“若是沒有其他更可疑的，這個碗，就是物證。太醫現在在府中嗎？若是方便，我去一趟。”
既然貝勒爺的意思是讓舒側福晉處理，王有全自然樣樣聽從。
“小格格的廂房裏這段時間都有太醫輪流值守，宮裏也很關註呢。”是個暗地的提醒，舒書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心領神會。
“側福晉的意思是，病因出在這個碗上？可早就驗過，並無他物啊。”值守的太醫，是個年輕面孔，此時一臉困惑還透露著幾分不滿。
舒書毫不生氣，平靜道：“太醫不妨湊近聞一聞，這個碗的味道。”
“有些鹹酸，不過裝過藥渣的碗也正常，嗯，倒還有股醬菜的味道，可瞧著還挺幹凈。”
“但它作為腌菜的工具長達三個月，日日浸潤在腌菜汁中，即便清洗幹凈，也會有殘留，何況有時候，可能沒有洗幹凈。”
太醫稍許聽懂了舒書的意思，這個藥碗裝過腌菜，不對，是腌過菜肉。
他似乎恍然大悟：“這位主子的意思是，湯藥有可能和這腌菜的殘留相克，在小格格服用後，便產生了不適和這，這似窒息狀？”
食物中毒的理論並不覆雜，處理此類嘔吐腹痛也是中醫完全可以理解勝任的。但要是說，這是嬰兒攝入過多亞硝酸鹽，體內結合形成高鐵血紅蛋白，導致全身血液含氧量不足，才會呈現這種渾身藍紫的現象。
呵呵，話還沒說完舒書就可能被當作怪物拉出去了。根據她的歷史知識，這個時候化學還遠遠沒有在人們的日常認知裏，就連傳入的西學也涉及甚少。
年輕太醫自己說完，便也否定似的搖搖頭：“這湯藥是給小格格調理弱癥用的，方子也是溫和為主，不應與腌菜香客才對。”
“閉嘴。莫要賣弄你那點三腳貓見識了。”一聲中氣十足的男音響起，人未到聲先至。
“老臣見過諸位福晉。”
待舒書擡眸，出乎意料的是，為首的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挺拔的身姿，眼熟的香囊荷包。弘昀怎麽正巧在這個時候過來。
見到舒書，男人冷峻的目光中，泛著兩份漣漪，不過此時，畢竟不是說話的時候。
舒書很快將註意力轉移到那個頭發花白的身著太醫官服的老大爺身上，只聽他搖頭晃腦道：“學藝不精，還丟臉丟到被貝勒府來了。這位側福晉，所找方向言之有理。”
“老臣從前在外游醫，曾在一個村莊，見過類似的事兒。一個村的男男女女，無論老少，都在幾天之內紛紛惡心腹痛，渾身發汗，端得類中毒之狀。可來來去去也找不著，有毒的東西。更有甚者，是連那繈褓中的嬰兒都有了病癥反應，與小格格目前的狀況頗為相似。”
“那段時間，老臣與師傅上下奔波，一邊控制村民病情一邊尋找這所謂中毒的解藥。可不知道是什麽毒，又怎麽解呢？”
“後來，縱然老臣當時也不願相信，可事實好像確實如此。問題就出在那個村家家戶戶都吃的腌菜腌肉上，有些腌菜發黴了，而即便沒發黴的腌菜，繈褓幼兒也是不能碰的，尤其是不滿六個月的，這鹹菜汁對他們來說，不亞於毒藥。”
“依老臣看，若是小格格的藥碗，曾經真是這種用途，定是由此引發。”
這位由弘昀親自陪著來的太醫，便是那傳說中婦人兒科病癥聖手吳太醫。由於年過花甲，平時也只是擔個高職，很少再親自請脈，那年輕太醫瞧見他更是大氣不敢吭一聲，只得諾諾頷首。
伊爾根覺羅氏早已得了消息侯在東廂房，此時神情變幻莫測，嘴皮子張張合合，聲音有些顫抖，吐出一句：“那太醫您，可有醫治之法？”
“之前，他們的處理方法跟老臣說了，還是先以順氣通體為主。可是，當年那個村子裏的孩子，老臣沒能救下，此次會竭盡全力，卻也當不得十分把握。”
吳太醫畢竟是太醫院泰鬥級的人物，是伺候過太後當年懷胎的，雍正帝都得親扶一把，說話自然不會藏著掖著。
舒書沒有看任何人的臉色，自然也錯過了弘昀對她含著關切的一眼。
“這位主子，您倒是心思敏巧，竟能瞧出問題所在，老臣佩服。可是學過醫？”
吳太醫突然將話轉向她，驚得正在開小差的舒書心臟一跳，敷衍的話順嘴就來：“當然不是，只是曾經和吳太醫您有相似的經歷，也是聽聞過一件類似的例子，只是沒親眼見過。今日在審著藥碗的來龍去脈，才覺得不對勁。”
笑著的她餘光沒有錯過伊爾根覺羅氏的帶著覆雜的探究之意，可本就問心無愧。
只是知道而已，她不是醫生，更不是神仙。對於無辜躺槍的孩子，放在現代可能跑腿買個藥她願意，其餘的，管住自己便最好了。
這種事上，若不是為了在府裏立個面子和威信，著實懶得多摻合。
吳太醫像是有幾分遺憾，弘昀也不給他再東問西問長籲短嘆的機會，順勢道：“辛苦您老趕過來，即日不如就在院裏歇下，等您有了頭緒，再送您回去。”
吳太醫老臉一垮，但也沒法子，他這回來，是貝勒爺特地跟皇上請的旨意。他資格再老，說到底，也只是皇家的奴才。
“相關的丫鬟，王有全，盡快處置了。側福晉已經把問題都審出來了，後頭怎麽做就不用教了吧。”
末了，弘昀又加了一句：“無論什麽藥，只要有用，都給安寧用上。”
安寧。一句話驚了一屋子人。
這是貝勒爺給小格格賜的名兒吧。安安寧寧便夠了。
伊爾根覺羅氏面色漲紅，到現在才發覺，自己都沒給女兒起個乳名。
“多謝爺關懷，妾會好好照顧安寧。”
對著她，弘昀始終神色寡淡，相信面前這個女人，不如信福嬤嬤。
他要是對誰失望了，那就是一輩子無可逆轉的事。
弘昀視線略過亭亭站立的明挑身影，緩了一瞬，想到場合，轉而起身離開。
送走大佛，顯然屋裏的人都松了一口氣，伊爾根覺羅氏呆呆地看著小床上的孩子，根本未朝其他投過一眼。
舒書也沒指望和她說什麽，別不分青紅皂白地對自己投什麽歪心思就挺好了，今兒這件事，總算是坑坑窪窪地辦完了。
小木床上的嬰兒也就比圓寶大一些，舒書其實同情心很有限，但此時此景，她只想為那小格格嘆一聲，這投胎，沒投上個幸福美滿的家，在這個對女子萬般不友好的地方，剛剛出生，就要遭受甚至來自自己親額娘的輕視。
若不是如此疏於關心，也不至於讓下頭的奴才推脫來去，釀成不算刻意謀害的悲劇。
這個念頭閃過，心微微縮緊，索性離去不再看，若她沒估摸錯，此時已經有人等在筠舒苑了。
一進門，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內室屏風上映出，絲絲縷縷的甜棗香沖進鼻子裏，應該是馮嬤嬤定時準備的養生羹。
舒書隨意望了一眼父子倆，一個在睡覺一個在發呆，她自顧自凈了手，又上了茉莉精油，按摩塗抹的時候，聽得一句：“今天，辛苦你了。”
弘昀的聲音很低，和平時自然的音色不一樣，是透著消沈的那種低落。
舒書不難理解，到底生這病的是他的女兒，沒見過兩面也不能否認的血濃於水。
要是這男人不傷心不低落還跟她親親我我的話，倒是會讓她反感厭惡。
“爺要是難過，就發洩一會兒吧。妾身不看您。”
舒書有些答非所問，屋內陷入一片寂靜，漸漸地，卻能感受到幾分抽泣。
“你說，若是這孩子挺不過去，爺是不是也有很大的責任？”
他在怪自己，對伊爾根覺羅氏的忽視，其實釀造了安寧的命運。即便在安寧出生後，也沒過多的留意關註。
那麽小的孩子，說是在醫治，可是吳太醫的意思，和安寧的狀況，都容不得心存僥幸和樂觀。
弘昀那樣聰明，更不可能不懂這個理，所以他在自責。
可從舒書的角度，她能做的實在有限，假裝賢惠的安慰嗎？她不想做，這就像丈夫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出事，你去安慰，而且還不是正經丈夫。
孩子再無辜，大人可不是。
舒書承認這裏頭她的受益，畢竟那段時間，弘昀除了公務，最關心的就是她的身孕。
可歸根結底，三妻四妾制度的禍事罷了。總有人會得偏愛，也總有人會因此受傷，尤其是什麽也不懂的孩子。
她沒說話，弘昀卻忍不住了：“還以為你會像他們一樣，安慰爺。”
“他們是誰？妾身覺得，一切都得爺自個兒想明白才是。一個人的精力心神都是有限的，顧不得方方面面是人之常情。小格格的事，爺確實該自責，但又不全是爺的錯。當務之急，還是盡力將小格格治好才是。”
這事兒鬧了大半天，舒書實在有些困乏，也不想違心說話。
男人黯淡的眼神閃過一絲清明，舒書說的對，過去的事沒法再補救，他何嘗不是因為私心偏愛才多關註阿舒母子，今後，伊爾根覺羅氏暫且不提，安寧的起居，不能再糊糊塗塗地放任後宅了。
“阿舒，這段時間，能不能幫爺個忙？”
他又湊近過來，舒書本能地警惕，卻還是沒擋住他接下來的話。
“管家的事，暫且交給你一陣子，府裏近期事多，福晉在待產，其他人爺都不放心。你可明白？”清俊的臉上浮出一絲茫然，隨後歸於平靜。
玉白的脖頸因著屋內溫度的上升稍稍有些泛紅，男人的用意舒書不是沒有猜到，今日帶著吳太醫及時的出現，也是她意料之外。
他在給她鋪路立威。
又或者說，也是利用。
真心有了，還有利用。不過夏天快到了，很快笑不出來了。（to男主
藍嬰癥是真的病癥！文中稍有戲劇化處理，不過基本是真實的。
啊啊啊啊啊肥不肥！！快誇我快誇我（驕傲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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