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敵

關燈
情敵

伊爾根覺羅氏聞言,偏過頭,原本討人喜歡的甜美笑顏早已不再,面色透著一股大病初愈的蒼白,臉頰原先的豐潤感削減不少,瞧著同以往大不一樣。

“如果福晉肚子裏的是個格格,她和人家嫡女相比,還有什麽好出路?”昏暗的屋子裏,這樣的言語更顯幾分愴然。

福嬤嬤剛想張口,卻又聽道:“若福晉生了阿哥,地位越發穩固,人人眼中便只會有貝勒爺的嫡長子,誰還記得我誕下的女兒?”

這位側福晉主子的心思是越發走偏,福嬤嬤作為浸潤大宅院幾十年的奴仆,怎會看不明白其中心結。

入府沒多久就懷上了身子,卻不懂籠絡主子爺的心,又逢家中變故和後宅陰私,情緒大變,牟足了勁想靠生個阿哥翻身,到頭來卻是個格格。

可人活一輩子,只要肯經營,不會一眼望到頭的。

格格又如何,只要主子繼續安分守己好好教養格格,將來貝勒爺看在長女的面上也會多來幾次硯紫閣,還愁生不出感情,懷不上下一個孩子?

只是這些話,福嬤嬤瞧著,一時半會兒伊爾根覺羅氏是聽不進去了。

她原本也只是貝勒爺派來為側福晉保胎的嬤嬤,按照舊制,接下來要麽伺候在硯紫閣做嬤嬤繼續帶著小格格,要麽就告老回鄉去了。

在這兒一天,就盡一天的事兒吧。

“主子,凡事莫要想那麽悲觀,無論如何,小格格都是貝勒爺的第一個孩子,福晉生產前,那就是貝勒府唯一的孩子,爺若是在這中間回京,您娘倆和爺培養情分的日子多了去了。”

伊爾根覺羅氏雙眸微動,似是聽進去些。

福嬤嬤趁熱打鐵:“上回您說的事兒,有些眉目了。一個後廚打雜的小丫鬟說,在她爹娘家的巷子裏看到過那位主子的掌事太監出入。而那條巷子裏住著一位太醫院的醫士,您見過的。”

“就是上回,您央著福晉去太醫院換個太醫,最後來的那位醫士。”

發上的銀飾晃動,激起一陣聲響,伊爾根覺羅氏的聲音有些焦急透著三分憤恨:“當真?”

“應是不會作假,奴婢稍後也親自去一趟。”

一聲冷笑起:“就是那個太醫,不對,只是個醫士。他說我心思憂慮情緒焦躁,說那個安胎方子沒有問題,說全是我自己郁結於心......”

“他看不出我這兒被下了手腳,怕是原本就和筠舒苑勾結,巴不得我胎不穩......”

伊爾根覺羅蕙英越說越激動,幾乎口不擇言。

福嬤嬤急得跺腳:“現在還沒查出證據呢,要是被有心人聽去,可說主子您信口汙蔑呀。”

“我早就懷疑她和盧氏都居心不良,盧氏和我表面一幅好姐妹,實際呢,她甘心一輩子伏低做小嗎?”

“不過也是,如今府中兩個側福晉,位份上她是沒什麽希望了,可不就想來和我套近乎?只是,到底存的什麽心思誰知道,我這屋子她少說也來了幾百回了,我可真是蠢,竟幾乎從未有過戒心。”

福嬤嬤在一旁抱著小格格,提心吊膽地害怕孩子突然哭鬧。

伊爾根覺羅氏又變換了思緒:“要說歹毒,硯紫閣那位動機倒是足得多,她是最受寵的,卻一直肚子沒動靜,不知道吹了什麽妖風封了側福晉,原來早跟太醫院有勾結。問題到底出在安胎藥上還是其他地方?”

放在三個月前,福嬤嬤絕對不相信這是自己主子說出來的話。她嘆一聲道:“吳太醫那是宮裏數一數二看胎的太醫,方子應該確實沒問題,若是做手腳,也是這屋子裏的事兒。舒側福晉和那個醫士之間有什麽勾連現在還不清楚,況且現在只知道她身邊的太監和那醫士認識,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什麽。您要冷靜著想想。”

“一直讓我冷靜,眼看這都多久了。”

“主要那位現在不在京中,就算真查出什麽,貝勒爺也不在。那院裏就一個老嬤嬤,萬一攬了所有罪過,爺怕是也不會追究。”

“咱們還是要準備齊全才是。”

伊爾根覺羅氏重新跌回床頭,手指揉了揉額頭:“那此事全拜托嬤嬤了,希望不要太久。貝勒爺這一回離京,大抵還要多少時日回來?”

福嬤嬤將孩子輕輕放在搖床上,估摸了下,遲疑道:“這朝政上的事,老奴也不明白,不過,貝勒爺辦妥了就能回來,這也快半年了,三月是貴妃娘娘芳誕,說不準,貝勒爺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自己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了個小格格,貝勒爺至今因為不在京城沒能見到一面,身邊還跟著舒佳氏那個心腸狠毒的,她攥緊了錦被,嘴唇微微抿緊。

“哇”的一聲,只見剛睜眼的小格格開始嚎啕大哭,福嬤嬤手忙腳亂地迅速抱起哄著,剛餵過奶水不久,身上也幹凈,說明不餓,也沒排洩,擡起頭對伊爾根覺羅氏笑道:“許是見著額娘了激動,您要不親自哄哄?”

伊爾根覺羅氏被哭聲鬧得糟心,離得近了些,只聽哭聲像是更大了:“抱走吧。一直哭是不是沒吃飽,還有,跟奶娘也莫要太親近了。”

她自己生下來就是和奶娘更親,額娘瓜爾佳氏顧及身材和規矩,從不親自餵養。

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女兒,總歸是有經驗的預防私心。雖不怎麽喜歡,也不想她和旁的奴仆親近。”

“那您先歇著,老奴抱小格格下去再餵些吃的。“

福嬤嬤望了一眼床邊的身影,算了,簾子不拉就不拉吧。

小格格有些先天的弱癥,整個院裏都小心翼翼伺候著,如今能大聲哭了,也是好事。

“貝勒爺實在是不好意思,咱們東家今日身體不適,不方便見客吶。實非虛顏,東家已臥床四五日了。”一個管家打扮,綠衣藍袍的中年男子在弘昀面前欠身拱手做賠禮。

自打榮升阿瑪身份,弘昀心裏較之從前更多了一份耐心和深沈。俞子誠和他說過,這東家輕易不露面。

至今都沒什麽人知道他來頭和底細。

可修建石塘的石材等不起,也絕不可草率敷衍,做了那麽多工夫,可不能壞在這裏。

弘昀微微偏頭示意一眼,俞子誠的聲音響起:“這位管家,此事涉及百姓民生,素聞百商行的東家掌著東南最好的石脈往來,因而上訪。若如今不便利,可否為我和貝勒爺安排個住處,也好隨時互通。”

沒擺官威和架子,反倒讓人難辦。

自個兒東家雖平日因為身份不怎麽與官府往來,但像他們這樣的商行不可能完全避開衙門事務。

想起徐漳的叮囑,徐谷鞠了一禮:“若是這位官爺和貝勒爺不嫌棄,便就在小宅處住下吧。待東家稍有好轉,便來見您二位。”

一擡腳,是典型江南風格的小院,卻不顯奢靡華麗,阿爾順接了命令尋著此處時,還有些嘖嘖稱奇。

能做這種幾乎統率松江商鋪的商行東家,怕也是五六十的老頭子了。不是他對富商有偏見,能身居大財還保持一份樸素心性的,倒是少見。

這小院他探查過,似乎都沒妻妾居住。

今日,俞子誠才敢開口要求留住,卻沒想見,答應得倒是爽快。

陽光透過竹簾,暖意消融了前幾日雪氣遺留的冰寒。

屋外,東子往手中呼了口氣,見著徐谷朝這邊來,大大咧咧地問道:“怎麽樣,人走了沒?東家可一向不想和官府沾上關系。”

腦袋被徐谷彈了一下,東子捂住疼痛,還沒來得及開口跳腳,被屋內的聲響壓住。

徐谷朝他白了一眼,一幅懶得和傻子解釋的表情,顛顛兒地掀簾進了屋。

“公子,是京城那位貝勒爺親自上門了。”

棋譜前,望著那盒十年前就在手邊的瑪瑙娃樂棋子,徐漳凝神許久。“還是為了石材的事?”

“是。”

頓了頓,徐谷道:“這石塘修建,確實有利於百姓。但是好像周邊府衙都沒動靜,應是這位貝勒爺的意思。咱們要是供了這頭,來日周邊府城也來向您討要,可怎麽是好?到時候,總督大人那邊......?”

“伯父不知我操辦商行,這和利民之事,不可同日而語。”

“那批石材是您專程從威巖山數百批開鑿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就這樣給官府了嗎?”

“還是按價賣,不是送給官府,是為了黎民百姓。水患和堤壩的事,我原先就說過,此事若不解決,必有後患。奈何官官相護,我也不想給伯父添麻煩,這位貝勒,也算是解了一急。”徐漳沒有絲毫動搖。

始終還是想著百姓福祉。

惋惜卻不露痕跡地瞧了一眼徐漳的腿,徐谷拱手應下:“他們在客院裏住下了,那奴才明日去回了他們。”

膝蓋上的手一動,徐漳似無意地問道:“那位貝勒爺也住下了?”

徐谷有些懵,楞了一秒答道:“是啊,還有一位負責此次修建的官員。”

“再泡一次藥泉吧,明日,可不能失禮了。”

藥泉能讓公子短暫地站立行走如常人,可那劇痛也著實非常人所能忍。一般沒有必須出席的天大事,公子很少再用。

這次,說句大膽的,這是皇室貝勒身份尊貴沒錯,但又不是皇帝親臨,不至於吧?

饒是自以為已經能揣摩公子心意的徐谷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也不敢忤逆。

“對了,不許告訴伯父。”

徐漳原先溫潤的眉眼透出絲絲銳利,叫人生不出任何陽奉陰違的心思。

“右廂房左手邊的那個掐絲琺瑯長方箱籠,明天一早擡著,跟我一起去客院裏。”

“這副棋子,也放進去。”

徐谷小心接過這幅成色極佳的瑪瑙棋,別出心裁的孩童畫設計更是獨一無二,公子一向十分寶貝這副,卻從來不用,還以為要留到將來成家立業。

這怎就要放進那個寶貝箱籠再送出去了?

幾日的大好晴光,叫人終於有些暮冬初春的實感。

舒書一向奉行自由快樂成長的理念,即便到了古代也不例外,在婆子和奶娘的擔憂下,她還是堅持讓六圓抱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順帶曬曬太陽。

都不需要她叮囑,幾個丫鬟已經找好了既能照上太陽,又不至於特別曬的地方。

六圓睜著眼睛的時間越來越多,雖然還不會說話,但相較於其他嬰兒,進度屬實是快很多。

有時候,屋內只剩舒書和孩子。她想偷偷多吃一塊冰鎮的奶酪,總會發覺六圓一雙純凈的雙眼望著她。

雖然被抓包,但兩個月都不到的孩子懂什麽,舒書總是露出一個溫柔親切的笑,端著小碗背過身去悄悄地吃。

待她心滿意足地轉過身來,小六圓已經閉上了眼睛。

剛出生的嬰兒就是喜歡睡覺,嗯,必然不可能每次偷吃都被兒子撞見的。

不對,他也不懂什麽叫偷吃。

就是這樣悠然的午後,聽到耳邊來報貝勒爺帶了個大箱籠回館驛,舒書原本昏昏欲睡,也一下子精神了。

弘昀一邊在忙海關事務,一邊去找石塘修建的人,她是略有耳聞的。

根本無需刻意打探,隨意相處中,弘昀並不避諱和她談起這些。有時候,舒書覺得,自己能平心靜氣地繼續和這個三妻四妾的男人交流,除了不得不的因素,他並沒有特別顯露對女子的鄙夷與不尊重,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

這種封建制度下,不指望他有現代的思想,但若是言行舉止中被她察覺對女性明顯的輕視與傲慢,那她想盡辦法也不會繼續留在這府裏。

這是生理性的厭惡,不太克服得了。

”參見貝勒爺。“所到之處,又是齊刷刷拜倒一片。

舒書身子沒恢覆全,自然也是裝模作樣地行禮,等著男人的攙扶。

誰曾想,直到他自顧自坐在石凳上說了句”起來吧“,都沒有特意到她跟前問候一聲。

又有什麽幺蛾子了。舒書掃了一眼身後王有全和一個小太監擡著的箱籠,如果是給她送禮物還擺著副臉色,不太可能。

這箱籠,難道是另有隱情?左右可能又讓這位爺不舒坦了。

“貝勒爺,可是公務上有什麽不順心的?”

“您嘗嘗這個,是用大紅袍的茶水所制的糕點。”

還是先示個好,舒書蔥白的手指將糕點碟盤推向弘昀,輕柔細語仿佛撫平焦躁的良藥,讓男人無名的不悅又一次煙消雲散。

弘昀抿了口茶水,看了看糕點,又望向舒書:“後頭那個箱籠,不好奇裝的是什麽?”

雖生育過,可面龐上除了更顯嬌潤,似乎瞧不出什麽區別,舒書展顏一笑:“貝勒爺想送妾身禮物,何須這樣大費周章。您送什麽妾身都喜歡的。”

望著一臉無辜卻又對他說著滿心依賴之語的女子,準備好的質問不知道被丟去了何處。

弘昀撇開臉低聲道:“這不是爺送你的。”

“是你的鄰家兄長,送給咱們圓寶的賀禮。”

即便努力將語氣變得毫無波瀾,加重的“鄰家兄長”,還是有掩飾不住的微妙酸意。

心裏倒吸一口冷氣,那位大哥,怎麽還跟弘昀見上面了。舒書繼續扮演:“鄰家哥哥?妾身在松江府哪有什麽鄰家哥哥?既是送給圓寶的,那就是送給妾身和貝勒爺的,貝勒爺怎得收了賀禮還悶悶不樂呢?”

下意識地反駁:“哪有悶悶不樂?收禮當然開心。”

舒書又是淺淺一笑,朝雲珠望了一眼,示意打開箱籠。

根據記憶和那日的見面,她願意賭一把這箱籠裏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當著弘昀的面打開,也省得占有欲作祟的飛醋。

只是,當箱籠大開,楞住的卻是她自己。

男主:想生氣了。抵不住糖衣炮彈,哎,更生氣了。氣自己。

嗷嗷 是什麽,營養液!喝一口。

我的讀者寶有沒有要高考的呀嗚嗚,只能在前一夜加急送個祝福啦!相信自己,不慌不忙成功一半啦!(考完再看祝福也有用)叉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