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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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
明明全是誇舒書的話，落在弘昀的耳朵裏，先是驚，後是奇怪的得意滿足，可隨即而來的失落疑惑卻遠遠蓋過了之前的感受。
為什麽從來沒聽舒書和他講過？
男人狀若無意地試探道：“骨疾能好轉，是大好事。阿舒她有孕在身，難得出門一次便是之前的游園會，您侄兒也是有福之人，不知可否告知名諱？也好和她轉達。”
徐睿心裏沒那些彎彎繞繞，他從侄子身邊那兩個隨從口中得知是舒書贈藥，二話沒說便對二貝勒的這位側福晉生出了感激之心。
聽說是西洋藥，又這樣有效，定是價值連城。
“那定是咱們之間有緣。小侄徐漳不才，有了骨疾腿傷之後，便一直從事些商人活計，游園會也是他鼓搗出來的。倒是巧了，能遇上側福晉贈藥，改日待側福晉成功生產，定要當面道謝。”
弘昀面帶挑不出錯的笑容，和徐睿又談了幾句海關上的公事，將他樂呵呵地送出了館驛。
只是再一回首，男人的面色瞬間冷凝，沈默不語。
就在徐睿說出他侄子名諱的電光火石之間，弘昀想起那份刻意被他隱埋在記憶深處的，曾出現在幻畫中的婚書。
“......預約良緣，敬具鸞箋......”
“舒佳氏......徐漳......”
心間仿佛破了個口子，冰霜寒氣不斷滲入，便是上元的久違暖陽也暖不住弘昀周身分毫。
王有全瞄了好幾眼，還是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來，若不是著實有些著急，萬不會在此時觸爺的黴頭。
“貝勒爺，京城有消息來了。您要看看嗎？”
如果不是密封的家書，一般是通訊的普通折子，王有全是能打開看的。府中添丁，是喜事，雖然他不確定，對貝勒爺來說，到底會不會欣喜。
“有要事就說。”發沈的聲音沒了早些時候回館驛的喜意。
王有全把頭壓得更低了些：“硯紫閣的側福晉生了，生下了個小格格。只是人不太好，有些虛弱，湯藥不離身。”
論起自己的另一位側福晉，弘昀有些恍惚，本來接觸時日就不長，伊爾根覺羅氏懷孕又快，之後便幾乎沒怎麽去看過了。
這就生了？
“京城的信傳過來也要些時日，是不是早產了？”他別的不關心，這時日還是有些印象的。
王有全躬身道：“伊爾根覺羅側福晉確實是早產，剛過八個月，小格格和京中的福惠阿哥，幾乎是同天......”
弘昀一怔，本身初為人父的奇異感覺立馬被這件事喚住了心神。
“時辰上呢？會有什麽問題嗎？莫要被有心人拿住了手腳。”
他的女兒也尊貴，但怎麽也越不過當今聖上的親子，他的弟弟。這種前後發動的事情，最是容易出問題。
兩個孩子在繈褓中能出的意外可多了去了，萬一被利用扣上沖撞的帽子，雍正帝在孫女和幼子之間，不用猶豫就知道選哪個。
“報上去的八字上沒問題，福晉應該能把握好。咱們留在京中的人，也有留意。但年妃娘娘宮裏，咱們......”
弘昀擡了擡手，望了眼奪目到刺眼的太陽，低聲道：“能做的都做了，便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王有全松了口氣，剛要退下，又被問了個差點讓他喘不上氣的問題。
“側福晉最近，可有什麽閑雜人來找她？”
這句話提的，定然不是京城的那位側福晉。
自從被罰過之後，對待舒書，王有全的態度謹慎了很多，從前還有著自來的熱絡，而如今，只敢摸索掂量。
“側福晉近日一直安心養胎，院子都沒怎麽出過。”王有全回了句等同於沒回的廢話，又道：“不過，今日晨間，倒是有人給側福晉身邊的人送了些梅花，特別亮眼，奴才都沒怎麽見過，應該已經擺在館驛裏頭了。”
正邁著的腳步一停，五指不自覺地攥緊成拳，無法言說的猜想在心中暗湧，牙關也有些不自然，弘昀道：“是誰送的？”
“門房那邊接的，奴才可能要去問下館驛的人。似乎是松江府裏某個富貴人家。”
難怪，他還說，一個小小館驛怎麽弄得來宮粉梅。
嘲意略過心間，縱然弘昀的理智告訴他現在很可能只是一場正常的贈藥搭救，可想到婚書，他便止不住地氣血上湧。
到底誰是那個多餘的人？
“俞子誠那邊是不是說石材還沒找著何時的供貨？擇日不如撞日，喊上他一起去看看。”
王有全驚愕擡頭，那頎長的身影已經走遠。
早上惶急慌忙地趕回來，這怎麽午膳也沒用就要走了？
望著廚房專程置了四五道給弘昀的膳食，舒書吹了口暖湯，手上透明亮色的指甲閃著光暈，淡淡道：“撤下去吧。給大夥分一分，畢竟過節呢。”
“記得熱一熱再吃。”
珊瑚悶聲不作響，只是眼中難掩擔憂。雲珠則要直白得多，嘴一癟：“貝勒爺這是什麽意思嘛，一聲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方才明明說要在這兒用午膳的。”
“行了，爺公務繁忙，隨時都有可能出去處理。這不是很正常，你們在我身邊這麽久，還這樣沈不住氣。”舒書略帶責備地瞧了她一眼，眸光略過角落裏的李鈺，又回到手中的湯碗。
想辦法讓王有全知道徐漳的事，旁敲側擊地傳到弘昀耳朵裏，李鈺做到了。
只是舒書沒想到，原本是為了鋪墊的一策，弘昀一走便是十日。
久到根本來不及和他講明，剛摸索出來還沒經過檢驗的互換規則。
更不知道，除卻送花一事。男人更介意的是什麽。
身上發動的那一天，來得很突然。
在和煦的下午剛喝完一壺養生花茶，舒書覺著身下傳來一股從未有過的感受，一開始她以為是茶喝多了，便想著如廁，直到控制不住的陣痛傳來，她意識到，是要生了。
排演過千千萬萬遍的事，在來臨的那刻，心跳得很快，但卻是出奇的平靜。
穩婆乳母之類的，弘昀早為她準備齊全。一開始，光是產婆就找了七八個，他覺得沒在京中生產，到底是條件有差。
若說有什麽遺憾，那便是馮嬤嬤此次沒跟著來，身邊有個熟悉這些事兒的嬤嬤總歸不一樣。而短時間內，也無法迅速和陌生人培養起什麽默契和貼心。
屋內屋外一片嘈雜，有喊太醫的，有備水熬藥的，還有叫穩婆的。
提前生產雖說概率不大，但並非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一開始診出喜脈之時，杜淵巖就說這脈異常強健，根本不像只有一個來月的，後續雖說調理得當，到底也在她心中印下了一道痕。
微妙的是，真到了這時候，她好像直到閉上眼睛，才想起原本信心滿滿要實現互換計劃的自己。
前幾日不知在誰的授意下傳回來的消息，弘昀離了府城去了江海關，得還有近十日才能回來。
想起臨走時不同尋常的冷淡，舒書也心知肚明。看來，一切美好的幻想還是會成為泡影。
害，果然還不能把自己當作那些穿越的寵兒，生育的鬼門關，她終是要踏進來走一遭。
“貝勒爺，目前咱們海關就是這麽些船這麽些貨物，都是奉了朝廷之命監管征稅的。咱們也只認聖上的聖旨，其餘的，實在是沒啥能說的呀。上頭不讓做，自是有上頭的原因。也勸您吶，別白費苦心。”
江海關衙門裏沒幾個像樣的官員，現在正說著話的，所謂的官差衙役，還是被他們從睡夢中提溜醒的。
皇祖父在世時，海關重開，洋人能行走朝廷甚至內廷為官。西洋進貢來的新鮮玩意兒很多，見到也不算太過稀奇。
但在海關的事務上，雍正帝始終牢牢把握著尺度，或者說，留給臣子和商人的空間很小。
然而，隨著西洋傳教士被限制活動範圍，民間的海外貿易愈發衰落是事實。
弘昀原先並沒有十分關註這一方面，可親臨松江府城，見了這裏的商貿百姓，若能發展通暢的海運貿易，對他們來說，是極大的一筆額外收入，同時，西洋的事物也能惠及百姓。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很快，心中的沖動念頭在擬折子的時候，慢慢冷靜消散。
他一個剛正式接觸朝政幾個月的年輕人能瞧明白的事情，皇祖父和皇阿瑪不可能沒想到過。
弘昀也不是心思簡單的楞頭青，初始沒考慮到的事，在揣測帝王心許久之後，陡然漸明。
對於海上往來的各種明裏暗裏禁令，並非是因為西洋事物不好，才下達。
相反，帝王知道這些新奇事物的魅力，無論是那些物件兒，還是傳教士帶進宮的書本知識。宮廷有名的畫師是西洋人也有不少西洋師傅在宮中教導，康熙帝就對西洋書本愛不釋手，完全不可能是反感厭惡西洋之物。
那只可能是因為，有些東西，是不適合流傳給百姓的。
二十有餘的男人，尚未練就一顆利益權謀至上的心，悟明白這個事實之後，選擇謀定而後動。
江海關的官僚，不作為是真，整改也勢在必行，可絕非一兩日之舉。
弘昀懶得再和這些人虛與委蛇，索性去船上巡查貨物與目前還在流通的品。
他剛轉身，眼前突然一晃一暗，隨後胸口傳來悶痛，讓他瞬間後退了兩步，右手撐在桌上才勉強立穩。
身旁的侍衛跳出來在紛紛尋找是否有刺客，可弘昀清楚並沒有任何人，是身體突然的反應。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深呼了一口氣，一個念頭抑制不住地在腦海中跳躍：
是不是阿舒出什麽事了？
俺好勤奮（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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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定是咱們之間有緣。小侄徐漳不才，有了骨疾腿傷之後，便一直從事些商人活計，游園會也是他鼓搗出來的。倒是巧了，能遇上側福晉贈藥，改日待側福晉成功生產，定要當面道謝。”
弘昀面帶挑不出錯的笑容，和徐睿又談了幾句海關上的公事，將他樂呵呵地送出了館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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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徐睿說出他侄子名諱的電光火石之間，弘昀想起那份刻意被他隱埋在記憶深處的，曾出現在幻畫中的婚書。
“......預約良緣，敬具鸞箋......”
“舒佳氏......徐漳......”
心間仿佛破了個口子，冰霜寒氣不斷滲入，便是上元的久違暖陽也暖不住弘昀周身分毫。
王有全瞄了好幾眼，還是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來，若不是著實有些著急，萬不會在此時觸爺的黴頭。
“貝勒爺，京城有消息來了。您要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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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要事就說。”發沈的聲音沒了早些時候回館驛的喜意。
王有全把頭壓得更低了些：“硯紫閣的側福晉生了，生下了個小格格。只是人不太好，有些虛弱，湯藥不離身。”
論起自己的另一位側福晉，弘昀有些恍惚，本來接觸時日就不長，伊爾根覺羅氏懷孕又快，之後便幾乎沒怎麽去看過了。
這就生了？
“京城的信傳過來也要些時日，是不是早產了？”他別的不關心，這時日還是有些印象的。
王有全躬身道：“伊爾根覺羅側福晉確實是早產，剛過八個月，小格格和京中的福惠阿哥，幾乎是同天......”
弘昀一怔，本身初為人父的奇異感覺立馬被這件事喚住了心神。
“時辰上呢？會有什麽問題嗎？莫要被有心人拿住了手腳。”
他的女兒也尊貴，但怎麽也越不過當今聖上的親子，他的弟弟。這種前後發動的事情，最是容易出問題。
兩個孩子在繈褓中能出的意外可多了去了，萬一被利用扣上沖撞的帽子，雍正帝在孫女和幼子之間，不用猶豫就知道選哪個。
“報上去的八字上沒問題，福晉應該能把握好。咱們留在京中的人，也有留意。但年妃娘娘宮裏，咱們......”
弘昀擡了擡手，望了眼奪目到刺眼的太陽，低聲道：“能做的都做了，便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王有全松了口氣，剛要退下，又被問了個差點讓他喘不上氣的問題。
“側福晉最近，可有什麽閑雜人來找她？”
這句話提的，定然不是京城的那位側福晉。
自從被罰過之後，對待舒書，王有全的態度謹慎了很多，從前還有著自來的熱絡，而如今，只敢摸索掂量。
“側福晉近日一直安心養胎，院子都沒怎麽出過。”王有全回了句等同於沒回的廢話，又道：“不過，今日晨間，倒是有人給側福晉身邊的人送了些梅花，特別亮眼，奴才都沒怎麽見過，應該已經擺在館驛裏頭了。”
正邁著的腳步一停，五指不自覺地攥緊成拳，無法言說的猜想在心中暗湧，牙關也有些不自然，弘昀道：“是誰送的？”
“門房那邊接的，奴才可能要去問下館驛的人。似乎是松江府裏某個富貴人家。”
難怪，他還說，一個小小館驛怎麽弄得來宮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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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婆乳母之類的，弘昀早為她準備齊全。一開始，光是產婆就找了七八個，他覺得沒在京中生產，到底是條件有差。
若說有什麽遺憾，那便是馮嬤嬤此次沒跟著來，身邊有個熟悉這些事兒的嬤嬤總歸不一樣。而短時間內，也無法迅速和陌生人培養起什麽默契和貼心。
屋內屋外一片嘈雜，有喊太醫的，有備水熬藥的，還有叫穩婆的。
提前生產雖說概率不大，但並非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一開始診出喜脈之時，杜淵巖就說這脈異常強健，根本不像只有一個來月的，後續雖說調理得當，到底也在她心中印下了一道痕。
微妙的是，真到了這時候，她好像直到閉上眼睛，才想起原本信心滿滿要實現互換計劃的自己。
前幾日不知在誰的授意下傳回來的消息，弘昀離了府城去了江海關，得還有近十日才能回來。
想起臨走時不同尋常的冷淡，舒書也心知肚明。看來，一切美好的幻想還是會成為泡影。
害，果然還不能把自己當作那些穿越的寵兒，生育的鬼門關，她終是要踏進來走一遭。
“貝勒爺，目前咱們海關就是這麽些船這麽些貨物，都是奉了朝廷之命監管征稅的。咱們也只認聖上的聖旨，其餘的，實在是沒啥能說的呀。上頭不讓做，自是有上頭的原因。也勸您吶，別白費苦心。”
江海關衙門裏沒幾個像樣的官員，現在正說著話的，所謂的官差衙役，還是被他們從睡夢中提溜醒的。
皇祖父在世時，海關重開，洋人能行走朝廷甚至內廷為官。西洋進貢來的新鮮玩意兒很多，見到也不算太過稀奇。
但在海關的事務上，雍正帝始終牢牢把握著尺度，或者說，留給臣子和商人的空間很小。
然而，隨著西洋傳教士被限制活動範圍，民間的海外貿易愈發衰落是事實。
弘昀原先並沒有十分關註這一方面，可親臨松江府城，見了這裏的商貿百姓，若能發展通暢的海運貿易，對他們來說，是極大的一筆額外收入，同時，西洋的事物也能惠及百姓。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很快，心中的沖動念頭在擬折子的時候，慢慢冷靜消散。
他一個剛正式接觸朝政幾個月的年輕人能瞧明白的事情，皇祖父和皇阿瑪不可能沒想到過。
弘昀也不是心思簡單的楞頭青，初始沒考慮到的事，在揣測帝王心許久之後，陡然漸明。
對於海上往來的各種明裏暗裏禁令，並非是因為西洋事物不好，才下達。
相反，帝王知道這些新奇事物的魅力，無論是那些物件兒，還是傳教士帶進宮的書本知識。宮廷有名的畫師是西洋人也有不少西洋師傅在宮中教導，康熙帝就對西洋書本愛不釋手，完全不可能是反感厭惡西洋之物。
那只可能是因為，有些東西，是不適合流傳給百姓的。
二十有餘的男人，尚未練就一顆利益權謀至上的心，悟明白這個事實之後，選擇謀定而後動。
江海關的官僚，不作為是真，整改也勢在必行，可絕非一兩日之舉。
弘昀懶得再和這些人虛與委蛇，索性去船上巡查貨物與目前還在流通的品。
他剛轉身，眼前突然一晃一暗，隨後胸口傳來悶痛，讓他瞬間後退了兩步，右手撐在桌上才勉強立穩。
身旁的侍衛跳出來在紛紛尋找是否有刺客，可弘昀清楚並沒有任何人，是身體突然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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