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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園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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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園會(上)

出游的興致在逛走不到半個時辰便會消磨得差不離,本身這具身子也沒法和整日出門上班上課的現代人比,懷著孕又越發倦怠了幾分。

加之心裏摟著事兒,舒書走走停停,打道回府的念頭逐漸占據心扉。

剛要扭頭,瞧見一片別致的竹棚。

棚門前的小二見舒書駐足,通身貴氣不似常人,笑著迎上來:“夫人若是逛累了,可進來坐坐,基礎茶水點心不收錢。”

原以為是什麽攬客的茶館點心房,裏頭熱鬧熙攘而且打扮多為平頭百姓的景象還是讓舒書留看了幾眼。

珊瑚伶俐發問:“你們這竹棚,倒是有些特別。冬日不怕吹風嗎,還怎麽做生意。”

“夫人和姑娘們怕是誤會了。二位這是第一回來逛游園會吧,咱們這是竹舍,不是尋常做生意的店家,是專程在游園會這一日搭建的。大家都可以進,只要是想歇歇腳的。”小二,不對,也許是某個臨時來這幫忙看場的掌櫃,聲音十分敞亮。

好人性化又貼心的設計。

望著竹舍裏許多大口大口咬著點心的衣著樸素的小孩子,莫名的情緒在心間湧動。

舒書對自己的穿越,說不怨恨是假的,哪怕再抱怨現代生活的快節奏高強度高壓力,可好歹有自由有尊嚴,不用時刻擔心觸犯什麽金貴條例,也不用迫著自己接受各種吃人的制度。

可她也會沒骨氣地想,幸好是個有身份的臣女,總比穿越到不夠吃不夠喝還要賣兒賣女維持生計的家庭裏強。

所以她每每都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在這個朝代步步為營地活下去。

舒書不怎麽喜歡濫用同情心,她一向堅信再艱難的環境裏靠自己總是沒錯的。但是瞧著孩子們懵懂的眼睛,一旁許是母親的婦人疼惜地看著他們,卻不舍得多咬一口,心頭還是酸軟。

她輕撫了下微鼓的肚子,啟唇道:“既然有竹舍,那是否能行個舉手之善?”

面前的男子微微一楞,想起今早還跟東家打賭肯定不會有人想到在竹舍行善,二十兩銀子離他遠去。

男子很快照常咧開了嘴,露出了大牙:“若不嫌棄,您這邊請。”

起初只是想給點銀子,哪怕幫不了一世,能讓一個家庭過個好冬天也算是好事。舒書想的很簡單,只是當男子將她領到竹舍後方的一個單獨搭出來的小木探子上,遞出的宣紙讓她驟然失語。

竹舍背後的設計者,或許就是那位游園會的東家,不想把行善接濟做成單純金錢的行為。宣紙上列了三個選項,她可以出一筆錢,選擇資助一個上不起學堂的小孩兒,或是為一個家庭添置過冬的被褥衣裳,又或是買夠一個冬天的存糧。

但,只能選定一件事。

“若是選定了,您只需給紙上寫的那部分錢,咱們東家會補上另一半,完成夫人的施恩心願。”男子說罷便交疊著手,不再聲響。

資助小孩兒上學她出三成,那東家出七成;添衣裳她出五成,那東家也出五成;最後添糧食,她出八成,那東家出剩下的兩成。

好有心思的設計。

讓孩子上學,家庭冷暖,家庭溫飽。

這都是普通勞苦人家的心願,興許他們自己都得吵個三五天得不出結果。一瞬間舒書覺著,這背後的東家,仁慈但也理智,清醒而又心狠。

還考量著行善者的人性。

小二裝扮的男子很有禮貌,也很快看出舒書的猶豫無奈,許是這種情況見多了吧,又拱手微微笑道:“若是夫人做不出決定,也可就隨意給點小錢,給竹舍接濟點茶水錢。”

“您這東家可是刁鉆,既想幫人,又不想落個全善。為了不讓受接濟的人家養成貪婪的習慣,倒也是煞費苦心。”

“只是,我這人兒比較隨性,既然如此,已經歇足了,這茶水錢,我也出不起,還要和我夫君報備呢。”

舒書將宣紙擱置,莞爾一笑,起身便走,她才不上這個游園會東家的當。

無論做出哪種選擇,即便接濟出去,心裏永遠會有不同的疙瘩。

若是選了接濟過冬的糧食,糧食會吃完,可卻沒給孩子念書的機會。

若是選了保暖衣物,可沒有充足的糧食,冬天依舊不好過。

若是給了孩子念書的機會,比起吃飽穿暖這種最低等卻也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念書又值不值當呢?

舒書想行善,有一百種方法,沒必要死磕這竹舍,本也是瞧著有創意,誰知道這東家的心性竟是這樣捉摸不透。

她不禁又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測到底對不對,記憶裏的那個少年,應當長大後也不會變成這樣才對。

徐谷呆呆地立在原地,沒想到今日來守竹舍竟遇到了這樣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與東家倒是有幾分相配。

害,他想什麽呢,徐谷一拍腦袋,人家明明梳了婦人發髻,而且瞧著應是懷有身孕。

不過,還是得記得告訴東家才是。

往常能在竹舍發現資助接濟意圖的人都少見,發現了之後聽說他們古怪的規矩,一邊狀似糾結一邊做出了對他們最有利的選擇。

——就是寫那個,東家出資最多的選項。

他們只留少部分錢,卻能留下樂善好施的名聲。

“主子,方才竹舍那人好生奇怪,哪有人行善是只能自己選一個的?人家巴不得你多出錢呢。”

“那竹舍背後的老板,不對,東家,根本就沒真心想做這件事兒。更多的,許是嘲弄吧。”

微微揉了揉腰,這段路走下來,舒書有點吃不消。她不敢再逞強多走,畢竟孕婦就算多運動也只能在少量的範圍允許內。

“這游園會的東家,到底是什麽人吶?一路上走過來,聽到好多遍了。”

“主子,前頭有個閣樓,許是賣茶水的,咱們在那歇歇腳吧。別去那什麽竹舍了。”

一路走來才發現,這同樣的竹舍每隔點路就有一個,除了蹭點心茶水的,也有不少真的在游園逛街,談天說地的。

眼前靜靜矗立著的樓閣沒有匾額,似乎遠離著園會的喧鬧。這麽多游人,竟沒幾個進這兒的。舒書心下踟躕,轉身便想返回。左右找個地兒休息的事兒,何必去闖也許會惹禍的地方。

可剛一轉身,舒書的心口掙痛了一下,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的痛,從心底傳上來。

她立定站了許久,才相信這不是恍惚與錯覺。

心口,真的有一股掙脫的痛感。

仿佛有什麽要從裏頭迸發。

是要讓她進嗎?

“姑娘站這兒許久,為何不進去?”

斜後方突然傳來一道男聲,有種淡淡的硬礪與沙啞。

本能扭頭,一個身著紫色錦雲紋長襖的男人立在三五步遠的地方,約摸比她要高出一個頭,是溝通有點費勁的距離。

手中握著一把長杖,臉上帶了個青鷹的面具,按說應當威風八面,可男子身上散發出的氣質,倒是更像這遠離市井喧鬧的樓閣。看似一切正常,實則格格不入。

面具有點眼熟,好像游園會上有賣同款的小攤販,舒書少了許多無憂無慮的情懷,對這些沒興趣,想不到這男子臉上竟帶了一具。

平日遇到這種裝束的男子,舒書有多遠躲多遠。她是怕麻煩的性格,如今又揣著身份,自然是萬分小心謹慎才好。何況,這人有沒有眼力見,她這麽明顯的打扮,怎麽還以“姑娘”相稱。

可不知道為什麽,瞧著此人,她的雙腿竟挪不動半步。

“怕誤入他人私宅,唐突了。”

說罷舒書很快轉身,不管心口疼不疼也不管禮不禮貌,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身份不一般。今日本是閑逛,若是牽扯進松江府錯綜覆雜的關系,可就麻煩了。

“公子,公子,你怎麽了!”

幾乎是同時,那男子身邊的小廝叫喊了起來。雲珠回頭回得快:“主子,他倒下了居然。”

“您怎麽突然發作了,這次出來根本沒帶藥啊,這個月的已經發作過了才對。”小廝驚慌的聲音帶著淚意。

男子已經倒在小廝的懷中,長杖落地,手捂著自己的膝蓋處,痛苦低吟。

“你們……這這,我和我們家主子可連衣角都沒碰到你們,怎麽就突然倒下了!是不是想訛人?”雲珠佯裝有底氣,實際上也有些被男子的反應嚇到。

那小廝立馬怒目圓睜:“敢這麽說我們家公子,知道我們公子什麽身份嗎?”又在男子勉強睜眼掃了他一眼之後閉口不言

舒書一直沈默不言,嘴角微微下沈。

發作,男子的腿有疾?

謝謝等待,謝謝一直在看,雖然不知道還有多少寶貝。

前兩天真的很崩潰,是那種恨不得一天拆成兩天用的狀態,不想對更新不付責任。今天好些了,先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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