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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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
“若是公子需要，後頭街坊處似是有個醫館，我們主仆三人前去喚個大夫來給您瞧瞧。”舒書微微攥了下，衣袖，隨機松開。此人未曾露臉，可撲面而來的氣息和口吻又有種極力掩飾下陌生的熟稔，最好別是她想的那樣。
不願招惹麻煩，可也不想眼睜睜地冷漠無情。放在現代打120的事兒，現在當個跑腿做了。
那小廝抽噎著：“尋常大夫可看不了我家公子的骨疾，不然小的早就去了，若是夫人方便，能否借輛馬車給我們，得快些趕回府去。”
舒書黛眉微蹙，細細打量了下這對倒在地上的主仆，啟唇道：“我的馬車離這兒隔了一條街，我是從游園會入口街來的。馬車還沒大夫來的快呢。”
面具男子痛楚緊閉的雙眸微微睜開，喘著氣對舒書道：“莫要理我這小廝，他總是有些沒規矩。姑娘請便，我這毛病，一時半會好不了。驚擾姑娘，是在下不是。”眸光不自覺掃過她身後丫鬟手中舉著的團扇，最後落到她發間的珍珠簪。
怎麽還一口一個姑娘的？是不是戴了面具眼睛也不好使了，明明他家小廝都看出自家主子已經是有主的人了。
雲珠撇撇嘴，看著男子在這寒冬臘月卻痛得額上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又將話咽了回去。
舒書當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心頭微沈的同時，衣袖中的纖手卻不由自主地按下。
“天寒地凍，即便是偶然相逢的陌路人，瞧您如今的狀況，也無法完全坐視不理吧。公子這是以退為進？”她緊盯著男人的嘴角，試圖看出面具下的偽裝。
他似乎被噎著了，說不出話來。
“方才工資單好像對這樓閣挺熟悉的，想必有您相識的人。雲珠珊瑚，去幫幫這位小兄弟，扶這位公子進樓裏去。咱們出來有些時辰了，莫要讓爺來尋。”
“若是公子需要，可留一名侍衛去公子家中報信，若您不需要，今日就此別過。”
舒書轉身轉得利落，無人察覺的時刻裏，一粒小巧的物件兒從袖中滑落。
“主子，是奴婢錯了。這游園會上也沒什麽好玩的東西，反倒是奇奇怪怪的人一大堆，新奇勁兒過了，便覺得還沒館驛裏舒服好玩兒。”兩個時辰前纏著要出門的雲珠似乎變得蔫蔫的，舒書其實早就料到。
旁人知道北邊大雪紛飛冬日嚴寒，殊不知這南臨沿海的冬天更是難熬。第一年在這兒過冬的，基本不會想出屋子。
她這兩個侍女，名義上是伺候人的，到底基本幹的都是精細活兒，身體素質定然扛不住。
摩挲了下手指沾著的細汗，舒書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但若真如她所想，也算是還原主一份情。
“公子，快快，把這通體丸吃下去。這可是照痕大師留下的最後一顆了。您瞧瞧您，也不知道圖什麽，連著好幾日都倒了湯藥，就卡著時間等它發作。您這骨頭能遭得住這麽折磨自己嗎？”小廝臉上的淚痕還清晰可見，動作倒是迅速變得麻利。
這棟樓是公子名下的，常常會來此處歇腳，就連徐大人也以為，這是侄子的私宅。可旁人不清楚的是，樓閣真正的用處是藏寶，具體藏了多少寶貝，什麽寶貝，就連他這貼身小廝也從來沒去過三層的屋子。
此時，男子臉上的青鷹面具已經摘下，眉目不似尋常世家公子的清潤無憂，桃花眼本是多情風流的標志，可他的眼中只有帶了風霜般的寒氣。
“不急，就讓它再痛一會兒。”
小廝名喚東子，一聽這話更不樂意了，卻也拿主子沒辦法。今天他能跟著主子出來，也是因為只有他知曉了公子胡鬧的計劃。
“咦，您腰間的玉球呢，奴才看您天天帶著呢？”東子後知後覺道。
徐漳腦子裏依然有些亂，聞言沒當回事，他不喜歡玉球，但有人喜歡，也就習慣每次都配一個在腰間。
真要是丟了，那就再換一個唄。
“不行，回去之後，徐谷肯定要嘲笑奴才沒幫主子看好物件兒，您等著，奴才這就出去找找，方才就在這一片兒，不會丟的。”
說罷，東子風風火火地跑出去了，獨留徐漳在廳房中。
膝蓋以下腳踝以上的位置，時而如刀鋸，時而如針紮，他飽受這樣的折磨五六年，早就與廢人無異。
若不是伯父，若不是還為徐家，若不是還為了少時的那句承諾存著一口氣，徐漳輕輕抿了抿嘴角，冷凝的眼中出現幾分迷茫。
阿舒好像，真的不認識他了。
是他失約在先。
“公子公子！”
“東家東家！”
兩道響亮的聲音幾乎同時從門外傳來。
是徐谷和東子，竟叫他們碰上了。
徐漳眉梢揚起一抹笑，在自己親近熟悉的人跟前，還是顯出幾分年輕人的鮮活。
“別急，都慢慢說。”
東子瞪了徐谷一眼，邀寶似的小心翼翼將手伸到徐漳跟前：“公子您瞧，這是什麽？”
白色橘色的細小顆粒在狀若透明但有色的圓形保護殼裏，比一般的丹物藥丸都更別致，但又能讓人瞬間想到這應是種藥物。
“似乎和洪大夫說的那種奇形怪狀的海外藥長得差不多，就在咱們這樓外頭，方才走過竟沒發現，玉球沒找著，倒是看見這個了。”東子撓撓頭，還沒意識到什麽。
徐漳本低頭端詳著手裏形狀奇怪的藥物，猛地擡頭。
“你說在哪找到的？”
“……就，就在咱們方才站的地方附近啊。還是怪小的，不過夠亮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個海上的游醫掉落的。”
沒顧著徐漳的神色，東子還在自我暢想：“咱們能見到這種藥，說明真的有海外的游醫或是西域神醫來松江府了。那若是徐大人和咱們一起找，定是能找著治愈公子骨疾的人。”
徐谷雖說一向和這個嘰嘰喳喳的小廝不對盤，但同樣一心為了公子好，倒也沒說任何拔氣門芯的話，也顯得十分激動。
徐漳的註意力卻不在此，從他進屋到東子出去找玉球，統共都沒半柱香時間。這裏本就臨街偏僻清靜，很少有普通百姓往這邊來。
自己方才站過坐過的地方。
徐漳的心原是一片平靜沈寂的湖面，突然得知，阿舒偷偷給他留了藥，就如同在那湖面上放了簇煙花。
不是扔了塊石子的波動，是煙花，支撐他走下去的心頭絢爛。
下一瞬，徐漳的舉動讓本沈浸在歡喜幻想中的兩人驚呆了下巴。
公子，直接吞了那稀奇古怪的藥，等他們反應過來，三兩口茶水已經下肚。
“東家，這還不知道是何種藥物，怎能隨意咽下？快去找大夫開藥催吐。”徐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必了，我知道是誰留下的，她留這個，定是針對我的骨疾。你們不必瞎操心了。”
徐谷和東子面面相覷，誰都不敢開口做這個詢問的人。
還是徐谷清了清嗓子，道：“東家一定想不到，今天竟然有人在竹舍提出行善，在奴才搬出那些規矩後，人家二話沒說，茶水錢也不接濟就走了。那夫人倒是果斷利落，不似那沽名釣譽之徒。”
這時的徐漳異常敏感，眼神裏透著讓徐谷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呃，萍水相逢，人家既是不來出錢，當然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但瞧著通身氣度，隨行了兩個丫鬟，暗處應還有侍衛跟著，定是家境不凡。”
“等你許久了，今日怎麽有精神出去逛？”
剛進館驛的廂房，舒書就聽見熟悉的男聲，不知為何，突然有些不自然。
她揚起弘昀往常最喜歡的那種笑容，輕撫著肚子，柔聲細語地問安。
“早就免了這些繁文縟節。都四個月了，偏生是你，還放不下這些。今日出去看看，覺得松江府如何？”
目光從三把團扇上一閃而過，弘昀沒在意，只當是舒書覺得新奇。
左手自然地搭在男人的大手上，終於坐下歇歇腳，舒書看似自然實則字字斟酌地回道：“挺好的。今日聽說街上有游園會，杜太醫也一直說應當出去走動走動，這便動了心思。侍衛們一路都跟著，挺安全的。”
“松江府城的治安，從城防圖和巡衛設置上看，在南方府城裏是數一數二了。”只是想起那些比治安更覆雜的事兒，二十來歲的弘昀還是難掩煩躁。
處理此事，既要顧忌各方的力量，又不能明晃晃地拉幫結派，在雍正帝的蓄意考驗下，無異於帝王最忌諱的結黨營私。
江海關和石塘修建說起來只有兩件事，真正實施起來，比二十件事更困難。
舒書此時的心中正在打鼓博弈，今日她與那個面具男子的見面，那些保護她的侍衛不可能沒瞧見。雖說他們沒有任何越界的舉止，可一旦男子身份是她想的那樣，不免節外生枝。
然而，若是刻意地在弘昀面前主動提及，反而更顯異樣。
還未等她思索明白，屋外傳來叩門聲。
通常弘昀在她這裏的時候，很少有沒眼力見兒的奴才來叩門，一般都是緊急的大事，即便出了府這規矩也沒改。
舒書理所當然地以為是公務，便也自然起身準備送弘昀離開。
哪知，叩門的是王有全。多日不見的王公公略有消瘦，行事瞧著倒是更謹慎了，只是心裏作何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舒書不想隨意和這種在主子爺跟前有臉面的人交惡，可她不能也一味忍讓，有時候，對待奴才越是禮讓，越會成為人家利用向上示好的工具。
像李鈺那樣知恩的，終歸是少數。
王有全手中捏著一個信封，恭恭敬敬地朝二位主子行了禮，弘昀在的時候，舒書也不需要做特別的回應，一眼掃過便是。
她抿了口茶水，茉莉味兒淡了，示意珊瑚去取個玫瑰茶花包來。
王有全重新當差之後，越發小心翼翼，這次貝勒爺已經給他留了情面，做奴才的心裏知曉，像他這樣的，平日裏與其他管事比起來，已經持重許多，卻也架不住人性裏那點理所當然。
領著李貴妃的囑咐，便自認為可以替正經的主子爺自作主張。
真也是迷昏了頭。
“什麽事兒？衙門來人了？”弘昀好不容易這幾天歇一會兒，瞧著手中有公文信函似的物件就有些頭腦發痛。
王有全垂首道：“爺，不是衙門的事兒。是京城寄來的家書。”
家書？
貴妃一般無事不會與他寫信，兩人相處本也不是那種親近的惦念。
難道是福晉寄來的。弘昀下意識看向舒書，卻見舒書的註意力全在她買回來的團扇上。
他輕咳了一聲，三下兩下展開信紙，一開始望著瑣碎的問候詞略顯不耐，卻漸漸端正了神色。
王有全不知信中內容，福晉寫家書來是尋常事兒，小到府中的雞毛蒜皮，大到各宮各院主子的動向，都能藏在信裏，不是他能隨意瞧的。
福晉有孕近三月。
大婚後的那段日子裏，他因著那些耳提面命的祖宗規矩，為了嫡出子女，沒少進戴佳福晉的屋子。
弘昀一直覺得，傳宗接代，尤其是傳下嫡出子女，是他和戴佳氏這對奉聖旨成婚的夫妻應當完成的使命。
就像讀書時每日要完成多少課業，練完多長時間的馬步紮蹲，箭術要射中多少環才算皇子中的佼佼者那樣，是件他必須完成的事。
他離京前，對戴佳氏的心思心知肚明，明明沒有欲望，卻還是依著她了。
因為二人都知道，有個嫡出皇孫，在如今正經孫輩雕零的宮中有多麽重要。
任務與情欲，他覺得自己能分得很清，也都可以做到。
可為什麽，看到信中這個好消息的時候，他除了驚詫，淡喜，餘下的是慌亂。
“府中一切可都安好？爺若是回信，定要也讓妾身添一句問福晉安吶，莫讓福晉覺著妾身不懂規矩。”舒書多精妙的心思吶，幾乎從男人的神色變幻中就能猜到這信是誰寫來的。
弘昀將信紙火速一合，嘴角勉強挑起一個弧度：“一切都好，並無大事。”
舒書頷首道：“伊爾根覺羅姐姐的胎，快要七個月了吧。月份大了，應是辛苦。”
想到這個，弘昀又抖開了信紙，是啊，怎麽沒在信裏見著伊爾根覺羅氏的消息？通篇只有一句府中一切都好，算是交代了伊爾根覺羅氏應該無恙。
這戴佳福晉，行事倒是偏頗了。對側福晉，提也不提。
論起無意間上眼藥，舒書可是真的無辜。
她問這話，本意是打探打探那胎是否有恙，畢竟背後有只手給貝勒府的每個院子都埋了禍線。
結合伊爾根覺羅氏此前懷胎的精神與情緒狀態，想試探問一句。
弘昀沒說話，舒書也不在意，估計是不想多讓她知道什麽。打了個哈欠，不想再敷衍男人，想去睡覺的話還沒出口，弘昀突然出聲：“福晉，也有身孕了。”
舒書原本一楞，這都離開京城好幾個月了，哦，如果是臨走前懷上的也不稀奇。
這次倒是運氣挺準啊。
此刻的她也沒多想，扭頭便是欣喜：“真的嗎？也不知道福晉這胎和妾身的月份離了多久，懷著身子還要操持府中事務，福晉果然不易，貝勒爺回京後應當好好賞賜才是。”
她好像比那天得知自己有喜還高興。
這個認知讓弘昀本就不虞的心頓時一落千丈。
“你就這麽開心？”泛著冷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讓舒書偽裝慣了的面容出現一絲裂痕。
心跳得很快，是實打實的反應。
弘昀不打算再這樣和她彎彎繞繞下去，索性憋了一口氣直言：“無論是伊爾根覺羅氏有孕，還是福晉有喜，你的反應總是比你自己懷上還高興。”
“可爺呢？爺把你這胎日日夜夜放在心上，太醫診出你的喜脈，爺當晚翻完手邊所有的典籍，給孩子大名小名取了個遍。”
“你不是福晉，你不需要這樣大度。”
“你這樣只會讓爺覺得，你根本不在乎咱們的孩子，也不在乎......”
男人偏頭，聲音近乎沙啞，很少有這麽不受控制的時候。
屋裏的奴才早已戰戰兢兢地退了個幹凈，貼身服侍這麽久以來，還是頭一回見爺和側福晉發這麽大火。
弘昀吐完心裏的那些不明不白的火氣，便是一陣後知後覺的悔意。
不管怎麽說，舒書還懷著孩子，他這一時也是攢了許久的氣急。
舒書確實呆楞了許久，別說奴才們心裏想的，她也在想，弘昀這種性子的人，竟然還會和她動怒，還是為了這等事情。
在承受男人怒意的那一刻，不可否認，有種生理上的畏懼。到底是身居高位的皇子，森嚴的等級制度養出的人，怎會沒些駭人的氣勢。
待到那一句句話向她砸下，舒書已經完全明白男人在意的點。
她沒有表現出如那些女人得知有喜後的激動、欣喜若狂，也沒有對他後院其他人懷孕的嫉妒和吃醋。
他懷疑她不在意。
說白了，懷疑她的真心。
可她就是沒有真心啊。舒書覺得有些諷刺，原本的自己覺得，一定能扮演好這個後宅的角色，可也沒想到有一天被人質問起來，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是不想演了不想裝了。
瞧吧，人真是會累的，沒感情的演更累，還漏洞百出。
“爺想讓我怎麽樣？”
“得知福晉有喜，妾身作為側福晉，難道是和爺耍小性子，置脾氣，然後擔心福晉的孩子會威脅妾身的孩子？”
舒書的聲音依舊清潤，但沒了刻意的柔和，顯得有些異常平靜。
看看數值發現居然又有營養液了，感謝這位寶貝。
一個小預告：現在向百章出發了，準備搞個抽獎（一直沒弄過因為作者笨笨）。琢磨了一下好像要訂閱率，因為之前有陪我入v的寶可能不是100%，所以打算抽兩次，一次條件100%，一次就60%即可。如果達到百分百的寶盡量按按爪，俺們人不多，讓我好設置抽獎人數哈哈哈。（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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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公子需要，後頭街坊處似是有個醫館，我們主仆三人前去喚個大夫來給您瞧瞧。”舒書微微攥了下，衣袖，隨機松開。此人未曾露臉，可撲面而來的氣息和口吻又有種極力掩飾下陌生的熟稔，最好別是她想的那樣。
不願招惹麻煩，可也不想眼睜睜地冷漠無情。放在現代打120的事兒，現在當個跑腿做了。
那小廝抽噎著：“尋常大夫可看不了我家公子的骨疾，不然小的早就去了，若是夫人方便，能否借輛馬車給我們，得快些趕回府去。”
舒書黛眉微蹙，細細打量了下這對倒在地上的主仆，啟唇道：“我的馬車離這兒隔了一條街，我是從游園會入口街來的。馬車還沒大夫來的快呢。”
面具男子痛楚緊閉的雙眸微微睜開，喘著氣對舒書道：“莫要理我這小廝，他總是有些沒規矩。姑娘請便，我這毛病，一時半會好不了。驚擾姑娘，是在下不是。”眸光不自覺掃過她身後丫鬟手中舉著的團扇，最後落到她發間的珍珠簪。
怎麽還一口一個姑娘的？是不是戴了面具眼睛也不好使了，明明他家小廝都看出自家主子已經是有主的人了。
雲珠撇撇嘴，看著男子在這寒冬臘月卻痛得額上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又將話咽了回去。
舒書當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心頭微沈的同時，衣袖中的纖手卻不由自主地按下。
“天寒地凍，即便是偶然相逢的陌路人，瞧您如今的狀況，也無法完全坐視不理吧。公子這是以退為進？”她緊盯著男人的嘴角，試圖看出面具下的偽裝。
他似乎被噎著了，說不出話來。
“方才工資單好像對這樓閣挺熟悉的，想必有您相識的人。雲珠珊瑚，去幫幫這位小兄弟，扶這位公子進樓裏去。咱們出來有些時辰了，莫要讓爺來尋。”
“若是公子需要，可留一名侍衛去公子家中報信，若您不需要，今日就此別過。”
舒書轉身轉得利落，無人察覺的時刻裏，一粒小巧的物件兒從袖中滑落。
“主子，是奴婢錯了。這游園會上也沒什麽好玩的東西，反倒是奇奇怪怪的人一大堆，新奇勁兒過了，便覺得還沒館驛裏舒服好玩兒。”兩個時辰前纏著要出門的雲珠似乎變得蔫蔫的，舒書其實早就料到。
旁人知道北邊大雪紛飛冬日嚴寒，殊不知這南臨沿海的冬天更是難熬。第一年在這兒過冬的，基本不會想出屋子。
她這兩個侍女，名義上是伺候人的，到底基本幹的都是精細活兒，身體素質定然扛不住。
摩挲了下手指沾著的細汗，舒書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但若真如她所想，也算是還原主一份情。
“公子，快快，把這通體丸吃下去。這可是照痕大師留下的最後一顆了。您瞧瞧您，也不知道圖什麽，連著好幾日都倒了湯藥，就卡著時間等它發作。您這骨頭能遭得住這麽折磨自己嗎？”小廝臉上的淚痕還清晰可見，動作倒是迅速變得麻利。
這棟樓是公子名下的，常常會來此處歇腳，就連徐大人也以為，這是侄子的私宅。可旁人不清楚的是，樓閣真正的用處是藏寶，具體藏了多少寶貝，什麽寶貝，就連他這貼身小廝也從來沒去過三層的屋子。
此時，男子臉上的青鷹面具已經摘下，眉目不似尋常世家公子的清潤無憂，桃花眼本是多情風流的標志，可他的眼中只有帶了風霜般的寒氣。
“不急，就讓它再痛一會兒。”
小廝名喚東子，一聽這話更不樂意了，卻也拿主子沒辦法。今天他能跟著主子出來，也是因為只有他知曉了公子胡鬧的計劃。
“咦，您腰間的玉球呢，奴才看您天天帶著呢？”東子後知後覺道。
徐漳腦子裏依然有些亂，聞言沒當回事，他不喜歡玉球，但有人喜歡，也就習慣每次都配一個在腰間。
真要是丟了，那就再換一個唄。
“不行，回去之後，徐谷肯定要嘲笑奴才沒幫主子看好物件兒，您等著，奴才這就出去找找，方才就在這一片兒，不會丟的。”
說罷，東子風風火火地跑出去了，獨留徐漳在廳房中。
膝蓋以下腳踝以上的位置，時而如刀鋸，時而如針紮，他飽受這樣的折磨五六年，早就與廢人無異。
若不是伯父，若不是還為徐家，若不是還為了少時的那句承諾存著一口氣，徐漳輕輕抿了抿嘴角，冷凝的眼中出現幾分迷茫。
阿舒好像，真的不認識他了。
是他失約在先。
“公子公子！”
“東家東家！”
兩道響亮的聲音幾乎同時從門外傳來。
是徐谷和東子，竟叫他們碰上了。
徐漳眉梢揚起一抹笑，在自己親近熟悉的人跟前，還是顯出幾分年輕人的鮮活。
“別急，都慢慢說。”
東子瞪了徐谷一眼，邀寶似的小心翼翼將手伸到徐漳跟前：“公子您瞧，這是什麽？”
白色橘色的細小顆粒在狀若透明但有色的圓形保護殼裏，比一般的丹物藥丸都更別致，但又能讓人瞬間想到這應是種藥物。
“似乎和洪大夫說的那種奇形怪狀的海外藥長得差不多，就在咱們這樓外頭，方才走過竟沒發現，玉球沒找著，倒是看見這個了。”東子撓撓頭，還沒意識到什麽。
徐漳本低頭端詳著手裏形狀奇怪的藥物，猛地擡頭。
“你說在哪找到的？”
“……就，就在咱們方才站的地方附近啊。還是怪小的，不過夠亮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個海上的游醫掉落的。”
沒顧著徐漳的神色，東子還在自我暢想：“咱們能見到這種藥，說明真的有海外的游醫或是西域神醫來松江府了。那若是徐大人和咱們一起找，定是能找著治愈公子骨疾的人。”
徐谷雖說一向和這個嘰嘰喳喳的小廝不對盤，但同樣一心為了公子好，倒也沒說任何拔氣門芯的話，也顯得十分激動。
徐漳的註意力卻不在此，從他進屋到東子出去找玉球，統共都沒半柱香時間。這裏本就臨街偏僻清靜，很少有普通百姓往這邊來。
自己方才站過坐過的地方。
徐漳的心原是一片平靜沈寂的湖面，突然得知，阿舒偷偷給他留了藥，就如同在那湖面上放了簇煙花。
不是扔了塊石子的波動，是煙花，支撐他走下去的心頭絢爛。
下一瞬，徐漳的舉動讓本沈浸在歡喜幻想中的兩人驚呆了下巴。
公子，直接吞了那稀奇古怪的藥，等他們反應過來，三兩口茶水已經下肚。
“東家，這還不知道是何種藥物，怎能隨意咽下？快去找大夫開藥催吐。”徐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必了，我知道是誰留下的，她留這個，定是針對我的骨疾。你們不必瞎操心了。”
徐谷和東子面面相覷，誰都不敢開口做這個詢問的人。
還是徐谷清了清嗓子，道：“東家一定想不到，今天竟然有人在竹舍提出行善，在奴才搬出那些規矩後，人家二話沒說，茶水錢也不接濟就走了。那夫人倒是果斷利落，不似那沽名釣譽之徒。”
這時的徐漳異常敏感，眼神裏透著讓徐谷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呃，萍水相逢，人家既是不來出錢，當然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但瞧著通身氣度，隨行了兩個丫鬟，暗處應還有侍衛跟著，定是家境不凡。”
“等你許久了，今日怎麽有精神出去逛？”
剛進館驛的廂房，舒書就聽見熟悉的男聲，不知為何，突然有些不自然。
她揚起弘昀往常最喜歡的那種笑容，輕撫著肚子，柔聲細語地問安。
“早就免了這些繁文縟節。都四個月了，偏生是你，還放不下這些。今日出去看看，覺得松江府如何？”
目光從三把團扇上一閃而過，弘昀沒在意，只當是舒書覺得新奇。
左手自然地搭在男人的大手上，終於坐下歇歇腳，舒書看似自然實則字字斟酌地回道：“挺好的。今日聽說街上有游園會，杜太醫也一直說應當出去走動走動，這便動了心思。侍衛們一路都跟著，挺安全的。”
“松江府城的治安，從城防圖和巡衛設置上看，在南方府城裏是數一數二了。”只是想起那些比治安更覆雜的事兒，二十來歲的弘昀還是難掩煩躁。
處理此事，既要顧忌各方的力量，又不能明晃晃地拉幫結派，在雍正帝的蓄意考驗下，無異於帝王最忌諱的結黨營私。
江海關和石塘修建說起來只有兩件事，真正實施起來，比二十件事更困難。
舒書此時的心中正在打鼓博弈，今日她與那個面具男子的見面，那些保護她的侍衛不可能沒瞧見。雖說他們沒有任何越界的舉止，可一旦男子身份是她想的那樣，不免節外生枝。
然而，若是刻意地在弘昀面前主動提及，反而更顯異樣。
還未等她思索明白，屋外傳來叩門聲。
通常弘昀在她這裏的時候，很少有沒眼力見兒的奴才來叩門，一般都是緊急的大事，即便出了府這規矩也沒改。
舒書理所當然地以為是公務，便也自然起身準備送弘昀離開。
哪知，叩門的是王有全。多日不見的王公公略有消瘦，行事瞧著倒是更謹慎了，只是心裏作何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舒書不想隨意和這種在主子爺跟前有臉面的人交惡，可她不能也一味忍讓，有時候，對待奴才越是禮讓，越會成為人家利用向上示好的工具。
像李鈺那樣知恩的，終歸是少數。
王有全手中捏著一個信封，恭恭敬敬地朝二位主子行了禮，弘昀在的時候，舒書也不需要做特別的回應，一眼掃過便是。
她抿了口茶水，茉莉味兒淡了，示意珊瑚去取個玫瑰茶花包來。
王有全重新當差之後，越發小心翼翼，這次貝勒爺已經給他留了情面，做奴才的心裏知曉，像他這樣的，平日裏與其他管事比起來，已經持重許多，卻也架不住人性裏那點理所當然。
領著李貴妃的囑咐，便自認為可以替正經的主子爺自作主張。
真也是迷昏了頭。
“什麽事兒？衙門來人了？”弘昀好不容易這幾天歇一會兒，瞧著手中有公文信函似的物件就有些頭腦發痛。
王有全垂首道：“爺，不是衙門的事兒。是京城寄來的家書。”
家書？
貴妃一般無事不會與他寫信，兩人相處本也不是那種親近的惦念。
難道是福晉寄來的。弘昀下意識看向舒書，卻見舒書的註意力全在她買回來的團扇上。
他輕咳了一聲，三下兩下展開信紙，一開始望著瑣碎的問候詞略顯不耐，卻漸漸端正了神色。
王有全不知信中內容，福晉寫家書來是尋常事兒，小到府中的雞毛蒜皮，大到各宮各院主子的動向，都能藏在信裏，不是他能隨意瞧的。
福晉有孕近三月。
大婚後的那段日子裏，他因著那些耳提面命的祖宗規矩，為了嫡出子女，沒少進戴佳福晉的屋子。
弘昀一直覺得，傳宗接代，尤其是傳下嫡出子女，是他和戴佳氏這對奉聖旨成婚的夫妻應當完成的使命。
就像讀書時每日要完成多少課業，練完多長時間的馬步紮蹲，箭術要射中多少環才算皇子中的佼佼者那樣，是件他必須完成的事。
他離京前，對戴佳氏的心思心知肚明，明明沒有欲望，卻還是依著她了。
因為二人都知道，有個嫡出皇孫，在如今正經孫輩雕零的宮中有多麽重要。
任務與情欲，他覺得自己能分得很清，也都可以做到。
可為什麽，看到信中這個好消息的時候，他除了驚詫，淡喜，餘下的是慌亂。
“府中一切可都安好？爺若是回信，定要也讓妾身添一句問福晉安吶，莫讓福晉覺著妾身不懂規矩。”舒書多精妙的心思吶，幾乎從男人的神色變幻中就能猜到這信是誰寫來的。
弘昀將信紙火速一合，嘴角勉強挑起一個弧度：“一切都好，並無大事。”
舒書頷首道：“伊爾根覺羅姐姐的胎，快要七個月了吧。月份大了，應是辛苦。”
想到這個，弘昀又抖開了信紙，是啊，怎麽沒在信裏見著伊爾根覺羅氏的消息？通篇只有一句府中一切都好，算是交代了伊爾根覺羅氏應該無恙。
這戴佳福晉，行事倒是偏頗了。對側福晉，提也不提。
論起無意間上眼藥，舒書可是真的無辜。
她問這話，本意是打探打探那胎是否有恙，畢竟背後有只手給貝勒府的每個院子都埋了禍線。
結合伊爾根覺羅氏此前懷胎的精神與情緒狀態，想試探問一句。
弘昀沒說話，舒書也不在意，估計是不想多讓她知道什麽。打了個哈欠，不想再敷衍男人，想去睡覺的話還沒出口，弘昀突然出聲：“福晉，也有身孕了。”
舒書原本一楞，這都離開京城好幾個月了，哦，如果是臨走前懷上的也不稀奇。
這次倒是運氣挺準啊。
此刻的她也沒多想，扭頭便是欣喜：“真的嗎？也不知道福晉這胎和妾身的月份離了多久，懷著身子還要操持府中事務，福晉果然不易，貝勒爺回京後應當好好賞賜才是。”
她好像比那天得知自己有喜還高興。
這個認知讓弘昀本就不虞的心頓時一落千丈。
“你就這麽開心？”泛著冷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讓舒書偽裝慣了的面容出現一絲裂痕。
心跳得很快，是實打實的反應。
弘昀不打算再這樣和她彎彎繞繞下去，索性憋了一口氣直言：“無論是伊爾根覺羅氏有孕，還是福晉有喜，你的反應總是比你自己懷上還高興。”
“可爺呢？爺把你這胎日日夜夜放在心上，太醫診出你的喜脈，爺當晚翻完手邊所有的典籍，給孩子大名小名取了個遍。”
“你不是福晉，你不需要這樣大度。”
“你這樣只會讓爺覺得，你根本不在乎咱們的孩子，也不在乎......”
男人偏頭，聲音近乎沙啞，很少有這麽不受控制的時候。
屋裏的奴才早已戰戰兢兢地退了個幹凈，貼身服侍這麽久以來，還是頭一回見爺和側福晉發這麽大火。
弘昀吐完心裏的那些不明不白的火氣，便是一陣後知後覺的悔意。
不管怎麽說，舒書還懷著孩子，他這一時也是攢了許久的氣急。
舒書確實呆楞了許久，別說奴才們心裏想的，她也在想，弘昀這種性子的人，竟然還會和她動怒，還是為了這等事情。
在承受男人怒意的那一刻，不可否認，有種生理上的畏懼。到底是身居高位的皇子，森嚴的等級制度養出的人，怎會沒些駭人的氣勢。
待到那一句句話向她砸下，舒書已經完全明白男人在意的點。
她沒有表現出如那些女人得知有喜後的激動、欣喜若狂，也沒有對他後院其他人懷孕的嫉妒和吃醋。
他懷疑她不在意。
說白了，懷疑她的真心。
可她就是沒有真心啊。舒書覺得有些諷刺，原本的自己覺得，一定能扮演好這個後宅的角色，可也沒想到有一天被人質問起來，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是不想演了不想裝了。
瞧吧，人真是會累的，沒感情的演更累，還漏洞百出。
“爺想讓我怎麽樣？”
“得知福晉有喜，妾身作為側福晉，難道是和爺耍小性子，置脾氣，然後擔心福晉的孩子會威脅妾身的孩子？”
舒書的聲音依舊清潤，但沒了刻意的柔和，顯得有些異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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