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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扇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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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扇憶

饒是徐睿也沒想到,自己竟一不小心被這比自己小了兩輪的少年所震懾。

經過方才的商討,他已經不覆從前的輕蔑,暴脾氣更是收斂了幾分:“貝勒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前來松江府,老夫一開始確實頗有微詞,因本意是希望朝廷派吏部重臣前來察看,並非對您真的不滿。家事也是覆雜突然,這幾日若有怠慢之處,還望您海涵。”

徐睿許久沒有這樣發自真心地說些什麽了,連曹雲志都覺得驚奇。

若這貝勒是個不好相處脾性惡劣的,這話被人記恨也不是沒可能。

可弘昀恰恰很欣賞這種有話直言的,要知道,在你面前點頭哈腰唯唯諾諾背地裏捅刀子的才是最該提防的。

徐睿這種從一開始就把不滿放在臉上,商談過後還直言道歉的有才之人,他一開始就沒往心裏去過。

“所以,是還沒找著?”

徐睿一楞:“貝勒爺知道徐某的家事?”

弘昀不再多言,只等著徐睿自行開口。

“既然貝勒爺關心,老夫也不再遮遮掩掩。”

“貝勒爺應該有所耳聞,外界傳言,徐某有一外室之子,但其實是徐某的侄子,年幼時便父母雙亡,由我帶在身邊。六年前因意外患上了古怪的骨疾,平日能勉強站立行走,但每月都會發作兩次,劇痛難忍。徐某這些年遍尋良醫奇藥,要麽沒有效用,要麽便是好一陣壞一陣。”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嘆息著面露難意,看得出,確實重視自己這個侄子,感情深厚。

此事,弘昀還真是第一次聽說。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也並非同情心泛濫的老好人。

只是想要盡快取得徐睿的死心塌地,從這個侄子入手,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以家人來拉攏人,手段老土不算高明,卻往往最直擊人心,幾千年來屢試不爽。

“有機會,遣個太醫去看看徐大人的侄子。要找的藥,若是信得過,也可讓我手底下的人一同去尋您。”略微思索了下,弘昀手指敲了下桌面,眸光轉為溫和。

徐睿連忙拱手道謝。

一月前,有江湖游醫來與他說,目前那小子能用的湯藥都用過了,骨疾疼痛若是依舊不能緩解,怕是只能去尋其他出路。

比如嘗試西域或是海外的藥。

徐睿本身不太輕信於人,但這江湖游醫確實有兩把刷子,調理兩個月,雖說根治不了,好歹反映說減輕了點痛,有時候強忍著也能睡著了。

可沒過多久,情況又開始惡化。

好好一個神采飛揚的大小夥子,竟無法再揚鞭策馬,去往本屬於他的天地。

一切都要怪那保親王家的世子爺,若不是阿漳為了收拾那個紈絝留下的爛攤子,晚留了金陵一日,也不會被突然崩塌的酒樓木閣砸中。

此種敗類子弟,就是王朝的蛀蟲。

那是弟弟唯一的孩子,更是徐家唯一的香火。徐睿這輩子已不打算娶妻生子,他早就將阿漳視若己出。

對於弘昀的話,哪怕知道可能在收買人心,他也感激。

畢竟這麽多年,他都快撐不住了,何況阿漳呢?就算有一絲一毫的希望,也不能錯過。

“側福晉,今個兒街上有冬日游園會,咱們......”雲珠眨巴著眼睛望向舒書。自從杜淵巖說了胎相基本穩固,側福晉可適當活動活動後,這小丫頭心思便活泛了起來,每日進進出出館驛,怕是連門口阿婆賣的小白菜多少錢半捆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舒書手捧著一卷詩詞,含笑道:“人家游園,和咱們有什麽幹系?”

“主子,奴婢打聽過了,這松江府的冬日游園,和京裏辦的那些冬日宴會不一樣。這游園會誰都能參加,沒什麽門檻,但是會設一些有門檻有意思的比拼,若是過了那個地方的比拼或者出題,就能進高級一點的茶館、酒館或者是珍寶鋪子。要是進去了,據說裏頭更好玩。”

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這玩法倒是不陌生,以前在小學高中裏都參加過簡易版的,但舒書向來不是那種積極的活躍分子,要麽懶洋洋地曬太陽,只會在沒有門檻的攤位上走走看看。

“有衣裳鋪子嗎?”舒書撓了撓臉上不知什麽時候出的一點癢癢。

雲珠眼睛一亮:“有!”

“就算咱們不湊熱鬧只在外頭攤子上逛逛也什麽都有,據說好多東西都是攤主不要錢地送。”

噗嗤,舒書笑了出來,哪會有白送的便宜事兒,多半是類似活動的營銷手段。確實好久沒出去玩兒過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這還沒生,就已經限制了這麽久的飲食作息和活動自由。

珊瑚輕嗔了雲珠一句:“你天天就知道纏著主子出去玩。”

一聲長嘆,她放下書卷,理了理衣襟:“那便出去走走,和館驛的人說一聲便是。”

弘昀單方面求和之後,還給了她一隊侍衛,似是為了補償,對她的請求基本有求必應。加之杜淵巖的話,如今出館驛倒不是難事,就是定然會跟著一堆尾巴罷了。

左右也是為了安全,舒書並沒有很排斥。

懷孕之後,脂粉熏香什麽的都基本棄用了,發飾上也不想帶那些太過繁覆華麗的,畢竟肚子上已經有重量了,何必再給自己頭上多添重量。

珊瑚手巧,很快就挽了一個已婚婦人常梳的發髻,配了根紅瑪瑙簪。

舒書照了照鏡子,不是特別滿意,總覺得和今日的衣裳不搭。

往首飾盒裏看了一眼:“用這根青玉珍珠簪吧。”冷宮裏帶出來的,總是對她有種特別的意義。

到松江府也近一月,卻是第一次毫無負擔地在街上走。舒書不排斥帶侍衛,但並不代表她能忍受誇張鋪排的馬車和寸步不離的護衛。

於是,等馬車停在游園會的入口街,身著便服的侍衛便跟在舒書身後三五步的路。

街邊的小攤小販排列有序,用的是統一的木竹制攤位,是種有組織的感覺。再往裏逛,與京城的集市不同,這兒規規整整地按照攤位所賣物品的類別分區,每隔幾步就有毛筆字書寫的指示牌,一瞬間,舒書湧起一種熟悉的感覺。

“主子,這個團扇真好看。”

“姑娘好眼光,這團扇都是我親手所制,顏料線布無一不是最好的。”

在舒書看來,這裏應是配飾區,周邊都是團扇香囊荷包還有玉佩手串什麽的攤子。

只是冬日賣團扇,這攤主也是夠有趣的。

雲珠已經快言快語地將心裏的想法講了出來,那攤主也不生氣 ,依然笑瞇瞇地大聲道:“我這團扇賣了二十多年了,也算在府城裏有名氣。這游園會啊本來我也是不想來,像現在這季節一般是接大戶人家的定制單,到來年開春再正式開店賣。”

“但是架不住東家人好啊,他說無論冬日夏日,總有喜歡團扇的人,也有收到團扇會開心的人。我想著也是,冬天遇到喜歡的買了放到夏天用有什麽不可以,再說來這游園會也能招攬不少回頭客,姑娘和夫人,要是有什麽看上的,盡管挑啊!這些都是十文一把,四十文五把。”

光聽價格是有些貴了,但這團扇也是一眼值當。

雲珠饒有興致地挑揀著,嘴裏還問著舒書:“主子,這些樣式倒是都挺別致的,從前在京中都沒見過。”

她和珊瑚都被琳瑯滿目的小玩意兒吸引住了目光,絲毫沒註意到舒書的異樣。

“大冬天的,你怎麽還拿個團扇?”少年笑盈盈的聲音響起,帶著熟稔與調笑。

“阿漳哥哥,你不懂,這是哥哥送我的。他說盛京的小姑娘都有,阿舒也要有。再說了,誰說冬日不能拿團扇,無論冬日夏日,總有喜歡團扇的人,也有收到團扇會開心的人。”原主義正嚴詞的樣子,認真又可愛。

一幀又一幀的畫面迅速掠過,少年常常翻墻過來趁著瑪嬤午歇時帶小女孩到處玩兒,又時不時會消失一陣子,像是跟著家中長輩去了遠游。每次回來又帶著小姑娘從沒見過的新奇貨,偶爾夾雜著基本時興的話本詩書。

原主不似想象中養在莊子上的沈悶性格,甚至對許多新鮮事物都保有著好奇心與包容感,怕是也與此有關。

這次的記憶來的突然,走得更迅速。舒書覺得只是一晃神,目光又落在了面前的團扇上。

現下再來看,她已經完全不能當自己是隨便來逛逛游園會的普通人了。

舒書試探道:“您方才說的東家,是?”

“就是這游園會的東家啊,夫人您來松江府沒多久吧?咱們松江府一年會辦兩次游園會,分冬日和夏日,這背後的包辦東家就是徐公子,他身份有點神秘,也很少露面,但是個大好人。做生意的一般不說好人,但徐公子我是真的佩服。”

攤主大叔臉上滿是發自肺腑的讚賞之色,有點像那位的粉絲後援會會長。

“那您可知這位徐公子的名諱?”

“夫人問這做什麽?咱們下頭這些商鋪是不過問東家名諱的,一般都稱徐公子或者東家就行。”

攤主見她遲遲沒打算買,還問這些問題,奇怪地瞟了她一眼。

舒書回過神來,隨意拿了幾把:“耽誤您了,我們要這三把。”

珊瑚負責掏錢,她不似雲珠那般沒心沒肺,見舒書的狀態,也不敢多言,緊跟了上去。

“哎呀主子,咱們方才應該再還個價的,據說游園會上很好還價,有個婆婆跟我說她去年在游園會上整整砍了三十文。”

雲珠還學了點技巧,想在主子跟前展示呢。

發髻上的青玉珍珠簪微顫,舒書的步子沒有出錯,心卻亂成了一鍋粥。

會是那聲,阿漳哥哥嗎?

有人歡喜有人該憂

作者反正是歡喜極了,懂得。(搓手手)

PS:可能提前掛個半請假?明天不一定放更新,端看能不能處理完工作學習的事兒。五月感覺大家都還蠻忙,感謝體諒。(但也可能更 順利的話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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