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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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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二)

揚州府的官員沒能招待到京城來的貝勒爺,倒是也沒歇著,光明正大地送來了一堆吃喝玩意兒,美名其曰表達揚州百姓的熱情。

弘昀細細叫人檢查過,確定都是些普通不逾矩的東西才叫人收下,又讓小太監挑出來一些能給舒書用的,給她房裏送去。

看著提著大包小包的小太監,舒書也不忍心說些其他的話,默許雲珠收下了。

沒顧著珊瑚的眼色,雲珠還是心直口快:“主子,這些好像都是揚州府的新鮮玩意兒。早就聽說這兒人景秀麗,還有好多絲綢錦緞,都是京城裏都不怎麽見得著的,貝勒爺得了下頭的孝敬就給您這麽多,您不高興嗎?“

瑩潤的手指翻著雲珠口中稱讚不已的錦緞,舒書的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對王有全的責罰力度,雖在她意料之中,但也著實寒了頓心。

怎麽說呢,男人無論表現得多在乎多喜歡,可以在有限的範圍內為你爭取已經算不錯了。

側福晉的晉封一下,說實話,是有幾分驚喜的。人心肉長,朝夕相處即便是動物都有不少感情,若是弘昀真心待她,那在清醒分寸的同時,她也不介意多幾分溫情。

畫鵑和那位直到被趕走都不知名的宮女,她從沒放在眼裏。

為難女子從不是她的作風,這些妻妾相爭歸根結底是男人的錯。只要他人不主動害到舒書頭上,她自然不可能去為難人家。

自從發現了王有全有問題,舒書想過很多。按照這兒宮裏的規矩和王有全侍奉十幾年的情分,要說他對弘昀有壞心思,基本是不可能,一直以來對筠舒苑也客客氣氣的。

舒書也早早囑咐過身邊人,和王有全打交道時候的註意事項。一個人沒理由會轉變得如此之快。

給主子添女人這事兒,一般是爺身邊的奶嬤嬤或者話語權大的管事嬤嬤來做這種可能不討好的事兒,王有全一沒競爭上崗的對手,二無不良嗜好經濟危機什麽的,完全沒必要主動牽扯進去。

那只有一種可能,有個話語權大過弘昀的人,以命令和吩咐的語氣要他辦這件事。

李貴妃想到了自己的兒子也許不會輕易近美色,便在出行前下了這種死命令,王有全無奈照辦。

論起來,弘昀在此事上似乎沒什麽錯。他沒主動尋新歡,甚至還拒絕了。這段日子,雖是不可控因素,也算在她懷孕期間承擔了一部分痛苦。

可舒書不是旁的會得過且過甚至自我安慰自我舒心的女子,弘昀對王有全的處置讓她知道,她在弘昀心裏,還並沒有那麽重要。

王有全的背後是李貴妃,縱然李貴妃的舉動讓他不悅,也讓舒書的地位受到了潛在挑戰,甚至王有全已然有略微不敬的舉動。弘昀知道舒書故意挑起這件事,卻還是選擇輕拿輕放。

十日的雜役,對貼身太監來說,是有失臉面,可皮肉未傷半分,也並無廣而告之殺雞儆猴的意思。

不過是敷衍了事罷了。

那日挑明此事之後,雖在一艘船上,兩人再也沒見過了。這一箱揚州寶貝,像是示好的禮物,她應該見好就收。

剛開了一絲縫的心窗無情地合上害,也許是從前沒談過戀愛,心門還是容易開了些。

望著臨窗不知何時添上的幾支橘紅色的無名花,舒書面無表情地想。

“東西送去了嗎?”狼毫筆還在紙上寫著什麽,心思飛哪兒去只有人自己才知道了。

王有全還沒回來當差,依舊是這個幹活戰戰兢兢的小太監,名喚阿祥。

阿祥跪在地上,腦袋垂得幾乎看不見,道:“回貝勒爺,側福晉收下了。”

正等著後頭的反饋,小太監的頭反而越來越低了。弘昀只能暗嘆一聲沒眼色,繼續發問:“瞧著心情如何?”

“東西是雲珠姑娘收的。側福晉沒說什麽,賞了奴才一碗茶喝。”小太監很老實,老實到弘昀可以完全相信這是實打實的真話,沒有專程的粉飾好聽話。

以舒書的敏感聰慧,定然是察覺到了他這次的態度。

弘昀捏了捏眉心,許多事情,並非一兩句話能解釋清楚。他也並不覺得,此事需要專程多說幾句。

過個幾日,應該就忘了。

雙腳落在地面的那一刻,望著幾裏外的松江府城門,寒風拂過臉頰,引起層層顫栗,可舒書的心久違地熱騰騰的。

她當然知道如今的松江府論劃縣或是地制,都無法等同於童年時與阿婆的住處,卻好歹,讓她看到了一絲找尋從前回憶的影子,聊解思念。

松江府是弘昀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先別談皇子貝勒的身份。弘昀是奉雍正帝之命前來,那便是皇差。因而即便與濟南府相比,松江府只是個小府城,招待的規格和細致程度是一點兒也不少。

又坐著馬車進了城門,原以為不久後便會停下,卻是繞著城道市井轉了不少路。

舒書聽見了一路上似是百姓的竊竊私語,聞見了似是剛出爐的糖糕米餅,最終停下後撩開簾子瞧見的是“西湖驛館”四個字。

她來的是松江府,不是杭州城吧?

為了不顯露自己的“淺薄無知”,舒書維持著婉約高冷臉,也不拒絕弘昀遞來牽她下車的手。

官差迎面上來,站位回歸規矩應有的模樣,舒書低眉順眼地在後頭站著聽。

“下官曹雲志,松江府知府,奉命迎接二貝勒前來督查。”

同樣是人到中年,曹雲志一看就是精明能幹的實權官員,整體風貌也與濟南府城官驛裏那幫差使截然不同。

江南總督徐睿身邊的左膀右臂之一,康熙五十九年任松江府知府。

腦海中浮現提前查探好的資料,弘昀不動聲色地掃了所有來迎的官差,一一將姓名與臉對上。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男人餘光特地註意了人群中不顯眼的一位只著青衣便裝的官員,若他沒記錯,此人便是海防同知俞兆越。此行主要事務之一,便是與他負責的海防事務相關。

據說敢於江南總督甚至兩江總督拍案對議,先不論才華,勇氣倒是可嘉。

若是做法真行得通,與民生有益,倒是可以推一把。

這些心理活動,自是瞬息轉變中於心間略過。徐睿沒有出現,弘昀早有預料,因此,稍加留心也能註意到曹雲志笑容下的為難。

“貝勒爺裏面請,您歇腳的地方安排在西湖驛館,這兒離府城是遠了些,但遠離市井喧鬧,而且生活住所條件要比官驛好上好幾倍。您之前有過意願,不住私宅,所以,咱們就給您和夫人們安排在這兒。出行不算繁瑣,這兒的馬夫都是有經驗的,提前說一聲就行,四通八達的小路都知道。”

說話人是西湖驛館的張管事,態度熱情卻又不至於諂媚令人生厭。

西湖驛館常常是一些無差事在身的達官貴人,類似於閑游才會居住的地方,也有不少文人雅士,為了創作清靜,會和官府邀個面子付點銀兩住進去,美名其曰,休養生息,陶冶情操。

由此可見,這地方的環境確實挑不出毛病來。弘昀一行人隨著管事上下周邊逛了一圈,對這客觀擺設,連舒書心裏,也是滿意居多。

只是,西湖驛館養閑人,他可不是。徐睿送的這份下馬威,他收到了。

舒書先隨著安置去了,待奴仆婢女差不多走完,一直沒開口的二貝勒終於講出了第一句長話。

“怎得不見徐大人?皇阿瑪還有不少話托本貝勒帶給他呢,這記性不太好,這麽多天記著不容易,今日想著總算能交代給徐大人了,如今不見人,倒是幾分失望啊。”

弘昀拉長了語氣,帶了幾分隨意又暗帶威脅,與平日在京中的寡言判若兩人。阿爾順身側的手指動了動,貝勒爺這是打算一開始就挑明。

曹雲志瞬間拱手,並無驚慌:“貝勒爺見諒,總督大人在三日前接了封家書,便急匆匆趕往了徐州府。待家事辦完,徐大人自會趕來的。”

徐睿年近四十還無妻無子,中進士時已然喪了父母,更沒聽說有多龐大的家族。他是出了名的天子門生,有什麽家事需要拋下松江府前去?

不過是敷衍他的借口罷了。這兒是徐睿的地盤,面還沒見過,撕破臉可不是他的本意。

徐睿到底抱著怎樣的心思,面談了才知道據以往的官聲,他不是那種貪財好色的無用之輩,對他這個皇上遣來的貝勒,情緒外露於行,又更顯出不是什麽心機深沈,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

其實這種人只要深談一次,是最好打交道的。

“既是著急的家事,那徐大人家事要緊。只是皇命不可違,從京城過來已然耽擱了不少時間,咱們現在就去府城衙門,好好商議一番接下來的公務,煩請曹大人帶路。”

不容拒絕的架勢,曹雲志懵了一瞬,不是說這是京中來的沒什麽本事只懂玩樂享受的皇子嗎?怎麽瞧著,還挺有規矩章程的?

是不是該通知一聲大人,情報似乎有誤啊。

“主子,這江南風光果然雅致,和咱們京城,是兩種不一樣的好看呢。”

閑話歸閑話,每次到了新的客驛,雲珠珊瑚幹活都是不相上下的賣力,舒書從不用費心安置那些雜物。

“這次應當會住得久些,你們擺設得時候,當心些,按照長期的習慣來做,莫要慌慌張張的,失了章程。”

“主子,放心吧,奴婢和珊瑚都清楚。剛才連這兒的小廚房都交代好了,主子有身孕,用的吃的,都不能跟大廚房混在一起。”

“這兒還有小廚房?”

雲珠見主子有興趣,迅速在床簾上打了個結就迫不及待地湊近來:“那當然,這西湖官驛,其實和杭州城沒什麽關系,就是松江府的一處客驛,歸官府管。但是一般呢,又不接待什麽正經辦差的官員,更像是個,像是個大莊子。”

話已出口,雲珠才感覺到不對。這不是在說貝勒爺嗎?

雙手慌忙捂住了嘴。

舒書眼神沈下,既是如此,倒也可一窺這松江官員的態度。其實也能約莫把控到,弘昀現在空有身份名頭,沒有實際功績在身,第一次出京辦差就是到這樣棘手的地方,要真有個地方開開心心全身心畢恭畢敬迎接倒是奇怪。

按說不該多問政務的,但主仆三人也向來不避諱這些,關起門來謹慎些就罷。

“松江府知府,便是松江如今做主的官員嗎?”

雲珠的眼珠轉了轉,偷偷捂住嘴,又輕輕道:“這方面的事兒,奴婢知道的也不多,就是幾日前在船上和侍衛大哥閑聊,聽說江南這一帶最大的官員大人,是常駐松江府理事的,好像姓徐。”

“奴婢偷聽他們聊天的時候,還聽到說,這徐大人年紀很大了,沒娶妻也沒生子,但好像又有......”

雲珠皺了皺眉,不太想得起來了。

行船有時候風浪聲大,偷聽變得不太容易。

註:部分松江府政務相關會參照歷史,按劇情服務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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