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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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室內只有輕巧的湯勺敲擊聲,等待答案的同時,舒書喝了兩口南瓜粥,好歹墊墊肚子。

“下午,下午只是在庭院裏作了幅畫,這兒的溫泉莊子難得來。”

實際,他是想將此景畫下,等哪日再遇幻畫時可與那其中模樣作比較,聊勝於無罷了。

”然後,便去練了會兒武。”

“沒什麽特別的。”

不知是出於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虛亦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補救,男人又添了一句。

舒書心裏冷笑,急速下沈,卻依然輕輕淺淺地笑著,一派溫婉。

黛眉蹙起:“那問題便是出在妾身身上。只要妾身睡著了,那錯換的感覺便會回來,如此也好,不必再去泡一次池子了,也省得耽誤貝勒爺的時間。”

“您替妾身受著那苦,可不知妾身有多難安。”

“爺,既然換回來了,您快多用些吧,喏,這豬肚雞應當還不錯,中午聞見很是鮮香。”柔柔的,沒有半分懷疑。

弘昀的心像被澀意揪了一把,開始只是微苦,逐漸層層暈開,晃得他如坐針氈。

可舒書的反應似乎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一個不相幹的婢子,本就沒資格成為掛心的話題。

懷著孕本就容易東想西想,就不讓阿舒知曉了。

弘昀的左手握緊成拳,隨後松開。

“用完晚膳,再去一次溫泉吧。這次讓他們加點特制的花釀,據說能靜氣凝神調理氣虛,午間泡過之後你不是舒服許多?”

男人隨意夾了點菜送入口中,留神豎起耳朵等著回覆。

舒書面前又放了一碗高湯雞蛋面,嗅著難得的清香,聞言又停了筷子,道:“可溫泉說不定又會出問題,若是還要讓貝勒爺受苦怎麽辦呢?”

泡溫泉不光為了再試試這玄妙的感覺互換,弘昀心裏,更想再碰一次運氣,能否看看那幻畫。

只是,此事目前還不能告知任何人,他只能借著陪舒書的名義。

“那又何妨?也不一定是,換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爺這點兒還是扛得住的。難得來一次,明兒就要啟程繼續趕路了,消拖些疲憊也好。”

不是你臉色蒼白如紙止不住犯嘔的時候了?也是,這溫泉猶如露水情緣,離了它再睡一晚,說不準互換體驗就這樣轉瞬即逝。

吹了口湯,舒書露出溫潤無害的笑容:“好啊,多謝貝勒爺。”

霧氣彌漫,花香撲鼻,夜晚的溫泉池,又多了幾分縹緲。

據說以珍珠泉水為飲,采集每日晨露未消時的各色鮮花瓣,輔以泉流蜜汁法,釀造而成的花釀酌量倒入舒書和弘昀將要邁進的溫泉。

本為了再度嘗試,最好選擇原處不作改動。

然而三泉水效力有限,被莊子裏的管事委婉告知:一日只能泡浴一回,太多太久於身子有害無益。

與三泉水最好的泡浴搭配,是夜間再浴一回從東岱峰引來的甘露源水。

聽不太懂這些過於雅致的滋養法子,但不妨礙舒書享受。

後世到高端美容院做SPA保養什麽的,不也是一整套規制好的流程?對於管事的提議,舒書沒有意見。

只是弘昀皺起了眉頭,仿佛很在意那原本泡過的三泉水。

舒書瞧得仔細,將疑問藏在心底,表面若無其事對弘昀道:“爺,既然如此,也去試試吧。莫要多想。”

眉間一松,也是,即便看不見幻畫,也互換不了,總歸也是一次溫泉放松,沒必要這樣緊繃。

男人動作很是迅速,隨意一脫,就著裏褲便下了水,闔上雙眼,閉目養神。

舒書換了一身粉色的浴紗,緩緩從室門處走近。她的頭發只用一只簡單的木簪盤了起來,未施粉黛便已攝人心魄。

眼波流轉間,男人只覺一股酥酥麻麻從脊背處升起,心神微漾。

可惜現在什麽也做不了,暗自壓下湧起的火氣,拍了拍自己手扶著的墊磚:“過來。”

“本想再請個大夫給你瞧瞧的,只是濟南府情勢覆雜,還是委屈你們了。”

你們,指她和肚子裏不知男女的孩子。

勾起嘴角,舒書溫順地在男人懷中:“杜吏目的藥喝著也還好,至少妾身覺著,比伊爾根覺羅側福晉當時的狀態好多了,是上天眷顧。”

五指收緊,弘昀道:“你們很相熟?”

“有什麽相熟不相熟的?統共都是服侍貝勒爺的,請安時不見也得見,那時側福晉喝完安胎藥每日都有氣無力的,也著實叫妾身擔憂。”

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舒書大大方方地在他跟前談論另一位側福晉,似乎待若姐妹,可他不止一次覺著,這並不是他想要的乖順。

“阿舒,往後,別與他們走太近。”

舒書不解。

“你心思純凈,但後院從不是好相與的。爺自幼在額娘身邊,見的聽的手段多了。無意間被騙被害,栽贓嫁禍,都是常事。”

漫不經心的語調,卻透著一股藏在心裏的認真。

這話從一個封建時代享受三妻四妾的皇子口中說出,似乎瓦解著刻板的認知。

你看,其實他們不是不知道這高門宅院對女子的束縛,會把人變得居於一隅,除了爭寵奪利再無半點指望。

只可惜,若她真是心思純凈,可活不到現在。

“有爺護著我,妾身安心。再則,妾身也並非那無知婦人,也會保護自己的。”

不知怎麽的,弘昀眼前又閃過一道熟悉的清麗身影,行了禮後款款起身,一雙纖纖素手接過婚書,身側是一個模糊的高大人影,腳下一雙男子靴勉強清晰。

他與舒書又何曾有過婚書,那人不是他。

婚書是幻畫裏見過的,怎會在現在突然浮現在腦海。

而且當時畫面裏,沒有這個男子的身影。

舒書覺著攬住自己肩膀的手愈收愈緊,甚至感覺到了疼痛。

又發什麽神經。

“爺......”略帶埋怨的目光看來,弘昀仿若大夢初醒,急忙松開手。

他竟為幻畫中的景象,動了怒。

“方才走神了,爺揉揉。”雪白的肌膚上印出幾道紅印,她不算什麽易留痕的體質,可見男人的手勁有多大。

也許是花釀香氣太濃,又或許這山峰上引下的甘露水並無如三泉那般的助眠功效,即便熱氣滿溢,池中的兩人始終沒有困意。

半晌,舒書覺著有些乏力,便試著說了一句:“貝勒爺,泡得也差不多到時辰了,咱們回去歇著吧。”

“再留會兒。”

“這水同泡藥浴是一樣的,若是沒泡夠時辰,發揮不足功效。聽話,閉著眼睛歇會。”

有些刻意將舒書哄閉眼,他記得上回,在舒書睡著以後,幻畫才緩緩出現。

側頭靠上男子肩膀,閉眼就閉眼吧。

一陣微不可察的顫麻從舒書臉頰與男人肩膀的相連處劃過。

幻畫沒有出現,弘昀瞬間覺著自己虛弱了兩圈。大腿小腿開始泛酸,抵抗不住的困意襲來。

與此同時,舒書睜開了雙眼,久違的神清氣爽,是不是,互換了?

“大人,大人,那二貝勒帶著他那福晉去了天鐘樓。”

喝得搖搖晃晃,醺意上頭的林天穆聽到好不容易找到他的侍衛如此一言,晃了晃腦袋,頓時清醒。

酒壺往桌上一拍,胖臉突然湊近:“發現什麽了?有什麽異樣?”

“應當,應當沒發現什麽。就是他身旁那位夫人在找茬,說是天鐘樓怠慢她,給她帶到小廂房,沒用大屋子招待她,膳食飯菜又是沒熟又是腹痛的,可是咱們廚房一向謹慎,不可能會犯錯誤啊。”

“沒了?”

“呃,掌櫃那邊說,剛進樓時沒多註意,以為就是普通的外地夫妻,所以安排了那號的廂房。”

“找茬之後呢?有沒有表現出什麽其他的?”

“沒有。掌櫃的重新置辦了一桌,換了大廂房,貝勒和那夫人用幾口就走了,臨了還帶了些飯菜回去,應該是滿意的。”

林天穆這才呼出一口氣,將小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老子還以為是那貝勒爺看出什麽了呢,這點女人家任性找茬的事兒也要來稟報我。下次是不是要跟我來說東街西街的大娘吵架也算異常啊?”

“一個個的,有用的線索找不到,發財的主意一個沒有,就知道天天匯報這些。”

林天穆啐了一句,那侍衛不敢吭聲。

天鐘樓有多重要多敏感,掌櫃的一再叮囑要告知林大人,可是現在林大人喝成這樣,似乎完全不在意。

罷了,他也只是個傳話的,心管這麽多也不加月錢。

“那您,好好歇息。”

不等林天穆叫住,又迅速出了庭院翻身上馬。

“小兔崽子,還沒說完呢,天鐘樓的菜單該上新了,咱們雖不是正經做這個的,面上也得做全咯,哪家酒樓半年還不上新菜啊,回去定要好好說說那個姓陸的。”

“還有那樓梯,被人多轉幾圈說不定就發現了,也不知道再多整改整改。還有哪些舞姬,十天半個月不上一首新曲,乏味。”

隨手一招,林天穆又截住一個官差。

“來,繼續喝!”

謝謝大家~想著兩天日六還是找一天日萬,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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