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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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中）
已過了立秋的節氣，雖還談不上秋高氣爽，不過這幾日燒灼悶熱的感覺著實減輕不少。
換上鵝黃色的新衣裙，瞧著鏡中的自己，舒書緩緩綻開一個笑，這具身體也是只有十七歲的少女。
這陣子被層出不窮的糟心事兒使得心累，除了鋪子的事兒，一直提不起興致。
蟲芽草的事看似抓出了幕後黑手，花生也逐漸恢覆活蹦亂跳，可舒書一直覺得絕非這麽簡單。
這件事像一塊沈甸甸的石頭壓在心裏，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面對又一次的陰謀出手，也找不清預防的手段和方向。
都說見招拆招，舒書也對這些紛爭早有心理準備。可是心理準備和現實面對是完完全全的兩碼事，旁觀者和真正身處其中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經歷視角。
這次受害的是花生，下次會是她身邊的人還是她？
舒書能感覺出，弘昀因此事對她的愧疚和憐愛上升了一大截。
這段日子除了必要地去見福晉，剩下的閑餘時間基本都在陪她。她沒心思應付，比往常冷淡許多。弘昀也不以為意，反而對她越發珍重，賞玩物件兒和不要錢似的往屋裏送。
冷靜下來，舒書覺得這反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依著男人的性子，即便對她有喜歡，但也可能只會止步於欣賞花草逗弄雀鳥之流的表面，充其量做個旁人眼中的寵妾。
若是真要在他心裏占據一席之地，甚至在和禮教規矩較量的天平中傾斜，一直風平浪靜的，怎能有得改變。
“格格，咱們還出去嗎？”珊瑚試探著出聲。
舒書這才發現，自己在鏡子前發呆了半晌。
出門走走，心情確實會開闊些。
今日貝勒生辰，府中雖談不上處處張燈結彩，但目之所及皆是整潔有序。往常看不見什麽花兒的地方，也都堆簇起了讓舒書眼露驚艷的幽香。
來來往往急匆趕路的仆從會停下與她行禮，福完身又急急忙忙地趕路，一瞧便是有前頭的差事在身上。
前庭的喧鬧與舒書無關。這種場合，除了嫡福晉有資格與貝勒同進同出，側福晉即便在前，也只是當背景板的份兒。至於格格和侍妾露臉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便是所謂的名分。
舒書想起在這兒讀的一些無聊話本。有些不通女子悲苦的，迂腐古板之人，往往會道：真心喜愛那郎君，又為何不願做妾？還不就是貪圖身份。
可身份若是真的不重要，像這樣的日子，為何只有正妻能夠笑語嫣然端莊大方地出席？真摯的情愛，是容不得半點插足的。
想到這兒，舒書又想笑起來。丫鬟們現在與她心照不宣了，可馮嬤嬤畢竟還不明白她的心思，大早上的怕她聽著熱鬧難受，硬是勸她在床上多躺了一個時辰。
在現代她就是有感情潔癖的人，看小說都見不得男主角有什麽前任，如今 已經不知道掏出真心是什麽感覺。
只是，每每想到此，舒書腦海中總有種違和又熟悉的意識，讓她的心亂起來。
“格格，據說今日京中所有有名姓有地位的府邸都有人來了，咱們貝勒這個生辰，可真是風光。”雲珠從灑掃前廳的小婢女那兒探聽來不少消息，說著給舒書解悶。
舒書臉上沒擦胭脂，自然的瑩白剔透，鬢間一只青玉珍珠簪清麗無雙。此時，正對著一簇紫繡球細細賞看。
聞言，細眉微蹙，弘昀不是那等高調之人，巴不得天天除了上朝就把自己藏在府中謀算，又怎會如此行事？八成是得了宮裏的示意吧。
果然，雲珠悄悄附在耳邊輕聲道：“聽說，前院還準備了額外的席面，宮裏可能會來人呢！”
雖已是發展脈絡不同的清朝，可對於雍正帝，舒書始終抱著敬畏。這個時代裏一句話可奪定整個家族生死的人，康熙帝那麽多優秀兒子中的最終勝出者——天下之主，心思可不是尋常人能隨意揣測的。
就像上回一向穩重的弘昀都欣喜地和她講雍正帝用了她做的酸辣蕨根粉，還給予了肯定，她只覺驚嚇多於激動一般。
這回，若真是這位帝王的意思，也不知大辦生辰是何用意。
“格格，格格，花生方才還乖乖地跟著，現在一溜煙不見了。”珊瑚方才留在屋內給花生收拾，出來得晚了些，現在才追上舒書和雲珠二人，滿臉焦急，氣喘籲籲。
“花生不見了？”花生剛剛受毒大病過一場，對舒書來說也是元氣大傷，根本經受不了花生再一次的意外。
方才舒書是並不想帶花生出門的，畢竟也算是大病初愈，蟲芽草的毒就是它自個兒在外頭花園裏不慎沾染上的。
誰叫花生就是有本事用可憐兮兮的眼睛盯著她瞧，一邊還用毛茸茸的身子拱她的腳。
舒書還沒說什麽呢，兩個丫鬟最先受不了了，倒是一起幫花生求起了情，讓它出去放放風，美名其曰曬曬太陽對恢覆身子也好。
這小狗總是在這種時候如此機靈，怎的不知道護好自己，平白無故受了趟災。
聽聞花生又不見了，舒書心中的焦急無法用言語形容。此時的她來不及想，府裏到底是誰會在這麽短的時間會第二次害花生？
“格格，李鈺已經去找了，他常在府裏走動，對這府中很熟悉。花生常去的幾個地方他也都知道。您放心，花生一定不會有事的。”珊瑚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說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舒書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這種日子，這個時候，唯有自己鎮定下來，絕不可自亂陣腳。
“花生往常都喜歡去哪些地方玩？方才是在何處不見的？”
“方才一路上已經路過了兩個小花園，是在一個岔道口上不見的。花生調皮，跑得快，奴婢只是稍稍不留神，因為路上被樹枝掛住了衣裳，就解個衣裳的功夫，花生就不見了。現在想來可能是往哪一條岔道上去了。”
珊瑚帶著路，主仆三人匆匆往那個岔道口去。
竹林小亭。
毛茸茸的松獅犬繞著石凳直打圈兒，這兒明明一向只有它一個在這玩兒的，是他的地盤兒，怎麽如今多出了兩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祖母，這小狗……”年輕男子面露難色，他未曾與動物親近接觸過。這松獅犬方才直奔這兒來，見著他們就不斷低吼。本身存了幾分可愛的心思，如今也蕩然無存了。
老婦人倒是樂呵地笑起來：“許是府上哪位貴人養的吧？或許還是我們占了它的地盤，這是不高興了。”
說罷，她朝著小松獅拍了拍手，瞇著眼笑。棕黃的毛團子瞧見這兩人對它並無惡意，似是還想要抱它，一步一停地朝著老婦人走去。
老婦人始終笑著，透過小松獅，又仿佛看見了自己的青蔥歲月。曾幾何時，她也是愛養小動物的少女，在鄉間，有兩只貓，兩只狗，還有一只小鳥。如今已過古稀，沒了活力，也沒了養寵的精力。
小松獅不是很怕生，而且覺著這老婦人有種親近熟悉的味道，於是心滿意足地躺在她的膝上。
“祖母，會不會太重？您受得住嗎？”嘴中擔憂著祖母身子，實際男子眼裏還是流露出一絲羨慕，他也想摸摸那小狗的長毛。
“我這身子骨還不至於是紙糊的。從前啊，在田地裏，你祖母我可是能跟小狗一起賽跑的……”人老了，就會越來越想起從前的事。
“花生——，花生——，花生你在哪兒啊？別讓格格擔心了，快出來——花生——”一聲聲的，好似在尋找什麽。
懷中的松獅犬耳朵動了動，身子微微挪動，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額上出現了細微的汗珠，舒書剛擦拭完，一籌莫展。這具身體好不容易因著瑜伽鍛煉，體力上來了些，前幾日的熬夜和心力交瘁，這尋了些路便有些受不住了。
“格格，花生就在那竹林旁的小亭子裏。平日裏五次出去，三次都會去那兒。”李鈺悄然出現，拱手低聲道。
舒書懸在半空中的心先是落地，而後便升起疑問，既然找到了花生，為什麽沒有帶來？
李鈺不再言語，只是做著手勢要領她前去。
舒書心中微定，只是當瞧見自來熟的花生悠然自如地待在一位老婦人懷中撒嬌，還是一滯。
今日府中來了不少客人，也不知道是哪一位貴客在此歇息，花生可別唐突了人家。
深吸一口氣，舒書剛要走近些，那亭中的老婦人正巧擡眸看來。
四目相接，舒書頓在原地，渾身熱意上湧，腦中傳來靈魂撕扯般的痛。
“我們阿舒啊，這身段好，又這樣努力，將來啊定能做上舞團首席。”
“阿婆，阿舒就想永遠陪著您，跳給您看。”
“傻孩子，總是要長大的呀。現在就跳的這麽好，怎麽能浪費在阿婆身邊呢？”
“只有您老是誇我，今日去上舞蹈課，老師表揚了其他好幾位同學，就是沒表揚我。”
“那是我們阿舒一直都這麽好，老師覺得習以為常了，自然也不會天天誇了呀。”
“阿婆，您醒醒——阿舒拿獎了，您起來看看呀——，阿婆……”
窗外雷電閃徹，拉扯出一道驟白的天幕。平日在雷雨天氣要把家裏所有窗簾都拉上的她她卻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阿婆的醒來。
可是，阿婆再也醒不過來了。
眼前的老婦人如此真實，似乎每一條皺紋都和自己的阿婆那樣相像。
舒書似乎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腳，直楞楞地定在原地，庭中還有一位外男，其實明顯已經失禮。
待那陣撕裂的疼痛散去，看到明顯不同於阿婆的裝束，舒書瞬間清醒，又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福身道：“妾身舒佳氏見過這位老夫人。花生頑皮，妾身方才驟然不適，失禮了，請您見諒。”
舒書方才一直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並未仔細觀察到這位與阿婆極為相似的老婦人在見到她頭上簪子的一剎那，身子也陡然坐直。
“孩子，你叫什麽？”
年輕男子早在舒書走上來的一瞬就背過了身子，隱到竹林內。這種時辰，還能在貝勒府後院自由行走的，無非就是貝勒的府裏人了。
舒書剛剛暗自緩解下心情，又被這聲問話惹得鼻酸。
“舒佳氏，閨名舒書。”
“可是盛京舒赫那一支的女兒？”老太太的眼中已經有些淚花，聲線也略微顫抖起來。
舒赫是原主的父親，確實是了。
“是，家父舒赫。您認得家父？”
老婦人搖了搖頭，道：“你的瑪嬤，是我幾十年的好友。我們，許久許久不曾見面了，卻從未斷了書信往來。這輩子，若說心底裏還有什麽遺憾，便是我們嫁人後，就沒再好好坐下來敘過一次話。也不曾，再見她最後一面。”
眼角又隱隱濕潤，原來是原主瑪嬤的故交，可是和她的阿婆真的長得好像。
她知道的，這不是阿婆。雖然這位老婦人也很慈祥和藹，一樣對她很是親切，可那不是屬於她的。
天底下，哪怕橫跨兩世，無條件偏愛舒書的，只有再也喚不回的阿婆。
阿婆，你是不是想不到，十四歲以後，我再也沒跳過舞了。
“瑪嬤也一直記掛著您，她有個信盒，愛不釋手，每天都要拿出來看幾次，想必就是和您通信的記錄了。”
這確實是原主的記憶。
“汪汪！”花生突然叫了兩聲，以為自己的主人來接它了，可是到現在都沒上前抱它一下。
舒書回過神來，道：“花生是晚輩養的小狗，平日裏有些放縱了，沒驚擾到您吧？”
“我這老家夥平日裏也無甚趣味，花生很乖的。”
“您今日是過來赴宴的吧？赴宴應該在前廳，您二位可是……？”即便已對老婦人心存好感，可是舒書生性警惕，這竹林裏還有一個外男。若是被瞧見，也是能生出一番是非的，不宜久留。
“孩子，你去吧。我這情況覆雜，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現在就先候在這兒。”
依舊是慈祥的笑容，慢吞吞的語調。舒書有些貪戀，和阿婆笑起來，真的好像啊，加起來，已經就近十年未曾見到了。
這次行了一個晚輩禮，舒書抱起花生，轉身離開。
“對了，孩子。你頭上的簪子，可得好好保管。”
舒書腳步一滯，這是冷宮的木盒中發現的那支簪子，她一直弄不懂來歷和作用，但也確實合她的喜好，便時不時佩戴著。
這木盒總不可能只是簡單的送她點首飾吧？老夫人難道知道些什麽？
可待她扭頭想追問，老婦人已經合上了眼，顯然並不想繼續下去。
觥籌交錯，舉杯換盞。
慶生的好聽話已經灌了滿耳朵，說句實在話，弘昀並不喜這種場合，只是雍正帝有了那份心思不明的暗示，他索性就坦蕩大辦一回。
自己這位福晉倒確實有兩把刷子，第一次在府中辦宴，也能布置得妥妥當當。
只是，總覺得今日還有些不太圓滿。
“貝勒爺”，王有全低眉順眼地穿過人群，湊在他耳邊道：“高進才說有個老婦人帶著一個年輕男子入了府，並沒有請帖，但是有不得不放他們進來的理由。”
沒有請帖？知曉主子爺最重規矩，高進才竟然敢隨意放人進府。
王有全也很納悶，只是說什麽高進才都說要親自與貝勒爺稟報。
弘昀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只是他想的更多了些，這會不會是皇後使的什麽手段？
“人在何處？”
“說是安排在了東邊兒那片竹林旁的小亭子裏，平日人跡罕至，離後院也不近。”
“走，找個借口出去看看。”
“喏。”
感謝訂閱，感謝評論。
很抱歉，因身子不適，存稿修修改改，這章到不了六千了。明天看情況補上雙更。
來了不少新的讀者寶貝，很開心也很惶恐。第一本書，不會寫文案，也總怕有各種問題，趨勢也平平的，是一句句鼓勵一次次灌溉支撐到現在。
再次感謝閱讀，希望能帶來你們喜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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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被層出不窮的糟心事兒使得心累，除了鋪子的事兒，一直提不起興致。
蟲芽草的事看似抓出了幕後黑手，花生也逐漸恢覆活蹦亂跳，可舒書一直覺得絕非這麽簡單。
這件事像一塊沈甸甸的石頭壓在心裏，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面對又一次的陰謀出手，也找不清預防的手段和方向。
都說見招拆招，舒書也對這些紛爭早有心理準備。可是心理準備和現實面對是完完全全的兩碼事，旁觀者和真正身處其中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經歷視角。
這次受害的是花生，下次會是她身邊的人還是她？
舒書能感覺出，弘昀因此事對她的愧疚和憐愛上升了一大截。
這段日子除了必要地去見福晉，剩下的閑餘時間基本都在陪她。她沒心思應付，比往常冷淡許多。弘昀也不以為意，反而對她越發珍重，賞玩物件兒和不要錢似的往屋裏送。
冷靜下來，舒書覺得這反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依著男人的性子，即便對她有喜歡，但也可能只會止步於欣賞花草逗弄雀鳥之流的表面，充其量做個旁人眼中的寵妾。
若是真要在他心裏占據一席之地，甚至在和禮教規矩較量的天平中傾斜，一直風平浪靜的，怎能有得改變。
“格格，咱們還出去嗎？”珊瑚試探著出聲。
舒書這才發現，自己在鏡子前發呆了半晌。
出門走走，心情確實會開闊些。
今日貝勒生辰，府中雖談不上處處張燈結彩，但目之所及皆是整潔有序。往常看不見什麽花兒的地方，也都堆簇起了讓舒書眼露驚艷的幽香。
來來往往急匆趕路的仆從會停下與她行禮，福完身又急急忙忙地趕路，一瞧便是有前頭的差事在身上。
前庭的喧鬧與舒書無關。這種場合，除了嫡福晉有資格與貝勒同進同出，側福晉即便在前，也只是當背景板的份兒。至於格格和侍妾露臉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便是所謂的名分。
舒書想起在這兒讀的一些無聊話本。有些不通女子悲苦的，迂腐古板之人，往往會道：真心喜愛那郎君，又為何不願做妾？還不就是貪圖身份。
可身份若是真的不重要，像這樣的日子，為何只有正妻能夠笑語嫣然端莊大方地出席？真摯的情愛，是容不得半點插足的。
想到這兒，舒書又想笑起來。丫鬟們現在與她心照不宣了，可馮嬤嬤畢竟還不明白她的心思，大早上的怕她聽著熱鬧難受，硬是勸她在床上多躺了一個時辰。
在現代她就是有感情潔癖的人，看小說都見不得男主角有什麽前任，如今 已經不知道掏出真心是什麽感覺。
只是，每每想到此，舒書腦海中總有種違和又熟悉的意識，讓她的心亂起來。
“格格，據說今日京中所有有名姓有地位的府邸都有人來了，咱們貝勒這個生辰，可真是風光。”雲珠從灑掃前廳的小婢女那兒探聽來不少消息，說著給舒書解悶。
舒書臉上沒擦胭脂，自然的瑩白剔透，鬢間一只青玉珍珠簪清麗無雙。此時，正對著一簇紫繡球細細賞看。
聞言，細眉微蹙，弘昀不是那等高調之人，巴不得天天除了上朝就把自己藏在府中謀算，又怎會如此行事？八成是得了宮裏的示意吧。
果然，雲珠悄悄附在耳邊輕聲道：“聽說，前院還準備了額外的席面，宮裏可能會來人呢！”
雖已是發展脈絡不同的清朝，可對於雍正帝，舒書始終抱著敬畏。這個時代裏一句話可奪定整個家族生死的人，康熙帝那麽多優秀兒子中的最終勝出者——天下之主，心思可不是尋常人能隨意揣測的。
就像上回一向穩重的弘昀都欣喜地和她講雍正帝用了她做的酸辣蕨根粉，還給予了肯定，她只覺驚嚇多於激動一般。
這回，若真是這位帝王的意思，也不知大辦生辰是何用意。
“格格，格格，花生方才還乖乖地跟著，現在一溜煙不見了。”珊瑚方才留在屋內給花生收拾，出來得晚了些，現在才追上舒書和雲珠二人，滿臉焦急，氣喘籲籲。
“花生不見了？”花生剛剛受毒大病過一場，對舒書來說也是元氣大傷，根本經受不了花生再一次的意外。
方才舒書是並不想帶花生出門的，畢竟也算是大病初愈，蟲芽草的毒就是它自個兒在外頭花園裏不慎沾染上的。
誰叫花生就是有本事用可憐兮兮的眼睛盯著她瞧，一邊還用毛茸茸的身子拱她的腳。
舒書還沒說什麽呢，兩個丫鬟最先受不了了，倒是一起幫花生求起了情，讓它出去放放風，美名其曰曬曬太陽對恢覆身子也好。
這小狗總是在這種時候如此機靈，怎的不知道護好自己，平白無故受了趟災。
聽聞花生又不見了，舒書心中的焦急無法用言語形容。此時的她來不及想，府裏到底是誰會在這麽短的時間會第二次害花生？
“格格，李鈺已經去找了，他常在府裏走動，對這府中很熟悉。花生常去的幾個地方他也都知道。您放心，花生一定不會有事的。”珊瑚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說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舒書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這種日子，這個時候，唯有自己鎮定下來，絕不可自亂陣腳。
“花生往常都喜歡去哪些地方玩？方才是在何處不見的？”
“方才一路上已經路過了兩個小花園，是在一個岔道口上不見的。花生調皮，跑得快，奴婢只是稍稍不留神，因為路上被樹枝掛住了衣裳，就解個衣裳的功夫，花生就不見了。現在想來可能是往哪一條岔道上去了。”
珊瑚帶著路，主仆三人匆匆往那個岔道口去。
竹林小亭。
毛茸茸的松獅犬繞著石凳直打圈兒，這兒明明一向只有它一個在這玩兒的，是他的地盤兒，怎麽如今多出了兩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祖母，這小狗……”年輕男子面露難色，他未曾與動物親近接觸過。這松獅犬方才直奔這兒來，見著他們就不斷低吼。本身存了幾分可愛的心思，如今也蕩然無存了。
老婦人倒是樂呵地笑起來：“許是府上哪位貴人養的吧？或許還是我們占了它的地盤，這是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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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始終笑著，透過小松獅，又仿佛看見了自己的青蔥歲月。曾幾何時，她也是愛養小動物的少女，在鄉間，有兩只貓，兩只狗，還有一只小鳥。如今已過古稀，沒了活力，也沒了養寵的精力。
小松獅不是很怕生，而且覺著這老婦人有種親近熟悉的味道，於是心滿意足地躺在她的膝上。
“祖母，會不會太重？您受得住嗎？”嘴中擔憂著祖母身子，實際男子眼裏還是流露出一絲羨慕，他也想摸摸那小狗的長毛。
“我這身子骨還不至於是紙糊的。從前啊，在田地裏，你祖母我可是能跟小狗一起賽跑的……”人老了，就會越來越想起從前的事。
“花生——，花生——，花生你在哪兒啊？別讓格格擔心了，快出來——花生——”一聲聲的，好似在尋找什麽。
懷中的松獅犬耳朵動了動，身子微微挪動，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額上出現了細微的汗珠，舒書剛擦拭完，一籌莫展。這具身體好不容易因著瑜伽鍛煉，體力上來了些，前幾日的熬夜和心力交瘁，這尋了些路便有些受不住了。
“格格，花生就在那竹林旁的小亭子裏。平日裏五次出去，三次都會去那兒。”李鈺悄然出現，拱手低聲道。
舒書懸在半空中的心先是落地，而後便升起疑問，既然找到了花生，為什麽沒有帶來？
李鈺不再言語，只是做著手勢要領她前去。
舒書心中微定，只是當瞧見自來熟的花生悠然自如地待在一位老婦人懷中撒嬌，還是一滯。
今日府中來了不少客人，也不知道是哪一位貴客在此歇息，花生可別唐突了人家。
深吸一口氣，舒書剛要走近些，那亭中的老婦人正巧擡眸看來。
四目相接，舒書頓在原地，渾身熱意上湧，腦中傳來靈魂撕扯般的痛。
“我們阿舒啊，這身段好，又這樣努力，將來啊定能做上舞團首席。”
“阿婆，阿舒就想永遠陪著您，跳給您看。”
“傻孩子，總是要長大的呀。現在就跳的這麽好，怎麽能浪費在阿婆身邊呢？”
“只有您老是誇我，今日去上舞蹈課，老師表揚了其他好幾位同學，就是沒表揚我。”
“那是我們阿舒一直都這麽好，老師覺得習以為常了，自然也不會天天誇了呀。”
“阿婆，您醒醒——阿舒拿獎了，您起來看看呀——，阿婆……”
窗外雷電閃徹，拉扯出一道驟白的天幕。平日在雷雨天氣要把家裏所有窗簾都拉上的她她卻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阿婆的醒來。
可是，阿婆再也醒不過來了。
眼前的老婦人如此真實，似乎每一條皺紋都和自己的阿婆那樣相像。
舒書似乎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腳，直楞楞地定在原地，庭中還有一位外男，其實明顯已經失禮。
待那陣撕裂的疼痛散去，看到明顯不同於阿婆的裝束，舒書瞬間清醒，又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福身道：“妾身舒佳氏見過這位老夫人。花生頑皮，妾身方才驟然不適，失禮了，請您見諒。”
舒書方才一直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並未仔細觀察到這位與阿婆極為相似的老婦人在見到她頭上簪子的一剎那，身子也陡然坐直。
“孩子，你叫什麽？”
年輕男子早在舒書走上來的一瞬就背過了身子，隱到竹林內。這種時辰，還能在貝勒府後院自由行走的，無非就是貝勒的府裏人了。
舒書剛剛暗自緩解下心情，又被這聲問話惹得鼻酸。
“舒佳氏，閨名舒書。”
“可是盛京舒赫那一支的女兒？”老太太的眼中已經有些淚花，聲線也略微顫抖起來。
舒赫是原主的父親，確實是了。
“是，家父舒赫。您認得家父？”
老婦人搖了搖頭，道：“你的瑪嬤，是我幾十年的好友。我們，許久許久不曾見面了，卻從未斷了書信往來。這輩子，若說心底裏還有什麽遺憾，便是我們嫁人後，就沒再好好坐下來敘過一次話。也不曾，再見她最後一面。”
眼角又隱隱濕潤，原來是原主瑪嬤的故交，可是和她的阿婆真的長得好像。
她知道的，這不是阿婆。雖然這位老婦人也很慈祥和藹，一樣對她很是親切，可那不是屬於她的。
天底下，哪怕橫跨兩世，無條件偏愛舒書的，只有再也喚不回的阿婆。
阿婆，你是不是想不到，十四歲以後，我再也沒跳過舞了。
“瑪嬤也一直記掛著您，她有個信盒，愛不釋手，每天都要拿出來看幾次，想必就是和您通信的記錄了。”
這確實是原主的記憶。
“汪汪！”花生突然叫了兩聲，以為自己的主人來接它了，可是到現在都沒上前抱它一下。
舒書回過神來，道：“花生是晚輩養的小狗，平日裏有些放縱了，沒驚擾到您吧？”
“我這老家夥平日裏也無甚趣味，花生很乖的。”
“您今日是過來赴宴的吧？赴宴應該在前廳，您二位可是……？”即便已對老婦人心存好感，可是舒書生性警惕，這竹林裏還有一個外男。若是被瞧見，也是能生出一番是非的，不宜久留。
“孩子，你去吧。我這情況覆雜，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現在就先候在這兒。”
依舊是慈祥的笑容，慢吞吞的語調。舒書有些貪戀，和阿婆笑起來，真的好像啊，加起來，已經就近十年未曾見到了。
這次行了一個晚輩禮，舒書抱起花生，轉身離開。
“對了，孩子。你頭上的簪子，可得好好保管。”
舒書腳步一滯，這是冷宮的木盒中發現的那支簪子，她一直弄不懂來歷和作用，但也確實合她的喜好，便時不時佩戴著。
這木盒總不可能只是簡單的送她點首飾吧？老夫人難道知道些什麽？
可待她扭頭想追問，老婦人已經合上了眼，顯然並不想繼續下去。
觥籌交錯，舉杯換盞。
慶生的好聽話已經灌了滿耳朵，說句實在話，弘昀並不喜這種場合，只是雍正帝有了那份心思不明的暗示，他索性就坦蕩大辦一回。
自己這位福晉倒確實有兩把刷子，第一次在府中辦宴，也能布置得妥妥當當。
只是，總覺得今日還有些不太圓滿。
“貝勒爺”，王有全低眉順眼地穿過人群，湊在他耳邊道：“高進才說有個老婦人帶著一個年輕男子入了府，並沒有請帖，但是有不得不放他們進來的理由。”
沒有請帖？知曉主子爺最重規矩，高進才竟然敢隨意放人進府。
王有全也很納悶，只是說什麽高進才都說要親自與貝勒爺稟報。
弘昀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只是他想的更多了些，這會不會是皇後使的什麽手段？
“人在何處？”
“說是安排在了東邊兒那片竹林旁的小亭子裏，平日人跡罕至，離後院也不近。”
“走，找個借口出去看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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