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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舒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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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舒苑(下)

瞧著兩個侍女無厘頭的擔憂,舒書有些忍俊不禁。

“你們倒是說說,我為什麽會心裏不舒坦?”尾音上揚,沒聽出怒意。舒書平日裏也未曾呵斥打罵過她們,珊瑚和雲珠膽子大了些,對視一眼。

珊瑚一邊揉按著舒書的肩膀,一邊斟酌著開口:“原本這後院裏,有正經名分和寵愛的只有格格您。可是,貝勒爺開了府,日後,日後......”

“日後還會有許多的新人,會有嫡福晉,側福晉,還會有和我一樣的格格。我也許就此失寵,要看著貝勒爺與旁人恩愛,在這個後宅裏變成透明人。”舒書端詳著自己的新鏡臺,這個做工感覺比之前的更精致了,紫檀木還帶著淡淡的清香,“你們想說的,就是這些吧?”

珊瑚和雲珠連忙跪下請罪。舒書卻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別動不動就跪。這段時間,我也不是個嚇人的主子吧。”

“格格溫柔純善,奴婢們確實也是真心心疼格格,擔心日後,格格會受委屈。”

舒書又擡眼望著鏡中的自己,她很喜歡坐在鏡臺前這樣看著,牢牢記住自己的樣貌——清晰地回憶自己為什麽會坐在這裏。

從她做決定的第一天,她就料想到幾乎所有可能出現的情形,也早早做好了心理準備。

古代的妾室,說好聽點這個名分那個位份的,說難聽點,在皇家,除了上玉牒的嫡側福晉,其餘都只是提供短暫情緒價值或者繁衍子孫後代的玩物工具。

千百年之後,有子女的也許能在後人記載中留個姓氏,若是無所出,便是連存在的痕跡都被抹殺了。

她深深知曉這其中的殘酷。

心中無愛便成神,有些誇張,卻很符合她的目標。

舒書知道這是一句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於登天的事,她也是會向往愛情的女孩子,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會被糖衣炮彈和階段性的獨寵深情所迷惑淪陷。

最好的方法,是守住心的同時,再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中。不是她去求寵,而是讓弘昀自己抓心撓肺離不開她。

經過這段時間和弘昀的相處,她的把握更足了。

弘昀絕不如表面上的那樣沈默守距,刻板寡言,如假包換的皇家子孫怎會沒有一點偽裝。

那日為了逃避弘昀讓她寫字,隨意說了句想請弘昀教她寫草書。她當然是瞎侃的,草書畢竟並非官場主流的書法形式,當下時代裏尋常女子幾乎不會去學,弘昀一直在上書房讀書習字,若是不會也不丟臉。

卻沒想到,他只是楞了楞,居然同意了,那握筆那走勢,一瞧就是老手。

可弘昀的筆錄上,一直都是規規矩矩的方正字樣,就連書房裏都沒掛過草書書法。

只有一個可能,他擅長掩蓋自己真正所喜,擺在明面上的,都是他想讓人看到的而已。

“更衣完扶我出去走走。”方才為了裝睡,也沒瞧著外頭的樣子。住的地方,自然要合乎自己心意才好。

舒書換了一件湘妃色雲錦蝴蝶紋袍,五月裏的天,坐在屋裏悶熱幹燥,迫不及待想出去透透氣。

院子挺大,擺設卻不多,一個花圃,兩個池盆,還有一段葡萄藤架。

站在院中央擡頭往上看,“筠舒苑”三字的匾額正懸於門屏上,中規中矩的,應該就是統一建造的手筆。

李鈺恰巧在她要往回跨進門的時候,從苑外小跑進來。出宮搬行李時看到他跟在車後,這兩三個時辰都沒見著人影。

舒書剛想張嘴喊他歇歇,李鈺行了禮壓低聲音道:“格格,宮裏有消息。”

剛從宮裏出來,能有什麽消息?李鈺的信息渠道這麽廣了嗎?舒書不動聲色地喊兩個侍女去小廚房瞧瞧背回來的辣椒,順便給她煮點銀耳羹。

平日裏銀耳羹都是馮嬤嬤盯著格格喝下肚的,今日格格這麽主動。珊瑚雖有所疑慮,到底還是跟著大大咧咧的雲珠一起往南邊小廚房去了。

“格格,李貴妃給貝勒爺定下了一位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其父是戶部侍郎榮坤。”

舒書從原主的記憶中搜尋,大選時確實見過伊爾根覺羅氏,是個見著誰都一副笑臉,瞧著甜蜜蜜的女孩子,很討喜,一看就被家裏千嬌百寵養著長大的。也難怪會被李貴妃看中。

回憶的那一刻,舒書似乎感受到了原主當時心底閃過的艷羨。每個女孩子本應都是珍寶。

可是她也要嫁給弘昀了嗎?有些恍惚,那樣純真的笑容,嫁入皇家後還能剩得幾分。

“那你從何知曉的?”

“奴才出宮前見了原先在禦膳房一起當差的,那人如今在李貴妃宮裏的小廚房,奴才也只比傳旨的公公稍快一步,如今這個點兒聖旨應該已經到侍郎府上了。”

舒書沒說話,李鈺猶豫了一番,道:“奴才沒有可以打聽,只是無意聽見。”

“李鈺,我明白你一心為了我好。可是有的事,我不需要你去打聽去操心。往後這個府上只會越來越熱鬧。我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最後八個字,舒書說得格外用力。一直以來,身邊四個伺候的人裏,她最信任的是李鈺,他有心思又辦事牢靠,可也因此助長了他。如今,竟去私下打聽貴妃。

“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我,如果你的一片好心給我惹了禍端,我該怎麽辦?”

“奴才知罪。請格格責罰。”李鈺跪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隱隱有血絲擦在地上。

“我從未罰過你,你我也算相識於微末,我從未把你當成奴才,今日,我確實要罰你。好好反思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李鈺從未聽過舒書如此漠然的語氣,是他自作主張,僭越了。

珊瑚和雲珠端著銀耳羹回來,瞧見一向受主子重用的李鈺公公竟然被罰跪在院子裏,稱奇的同時也更加小心地進屋伺候。

“那兩袋從集市上買回來的辣椒怎麽樣了?小廚房有人會做嗎?”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扇兒,舒書輕飄飄地問。

“咱們小廚房有三位大廚,一位主湯食、一位主點心,還有一位掌廚。那位掌廚說,他從前在江西一帶見過此物,但是不熟悉做法,也不清楚怎麽納入其他菜肴。”

本也沒指望真有人會,想吃水煮魚看來還得自己動手。

只是,原身就算住過莊子,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千金,也不可能進了回宮就會做菜了。

舒書翻出一張信箋,挑揀了一根看著順眼的毛筆,使勁搜刮著小學二年級跟著爺爺學書法的遙遠記憶,示意雲珠來看,落下了第一筆,。

“先處理好魚片,去刺,浸在清水中,開大火在鍋中倒入油,下花椒慢炸,再倒入那辣椒和醬料,炒出香味和紅油,輔以蒜片和姜。等到香味純熟,倒入熱水,魚片輕輕放置,用筷子攪散,煮熟取出,淋入熱油。此外,配上清水煮熟的黃豆芽、萵筍絲和金針菇。”

“記清楚了嗎?這是水煮魚的法子,從前在一本雜書上見過,你說給那大廚聽,看看能不能炒出來。”

待雲珠基本覆述出來一遍,舒書將紙箋扔入香爐燃燒殆盡。

雲珠沒多想,只是以為膳食方子不能隨意外傳,崇拜地看著舒書,眼冒星星:“格格連膳食都有研究,原來此前格格瞧著胃口不怎麽好,是沒有找到能制菜的佐料啊。”

舒書淺笑:“你都沒嘗過,怎麽知道我說的就一定好吃。”

“格格寫這些的時候,奴婢饞得都快流口水了。雖未曾聽過這等做法,但格格記著的,一定是好東西。”

雲珠生性跳脫,沒有珊瑚穩重,卻也總能妙語連珠,讓她心裏松快。

這兩個宮女,從南三所到貝勒府,該信任嗎?舒書掩下眸中神色。

晚膳的水煮魚有八分像了現代的味道,正巧弘昀今晚不在府裏用膳,讓她能自個兒美美地打開胃口。

舒書一高興賞了那位大廚三兩銀子。

賞完就有些後悔了,她現在也還是個金玉其外的空殼子,值錢的物事兒不少,除了宮裏攢下的月例,根本沒什麽真金白銀。

翌日,發生了件震驚朝野的大事。剛上朝聽政沒多久的弘昀,看著雍正帝鐵青的臉色,心下計較。

若是平日,也許他會站出來說些什麽,畢竟如今成年在朝的皇子就他一個,也是樹立威信為皇阿瑪分憂的好時候。

壞就壞在,此事和戶部尚書有關。

禦史聯名上奏,戶部尚書黃有忠貪墨木蘭圍場修繕款三十萬兩餘,致使圍場內三棟木質殿所倒塌,造成數人死傷。

官員貪汙在清朝是不亞於殺人的重罪。先帝聖祖爺平生最恨貪官,曾言:“朕恨貪汙之吏,更過於噶爾丹。”

雍正即位後,也一如先帝那般重力懲治貪官,朝廷上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高位的官員被彈劾貪墨了。

黃有忠在朝中的口碑一向不錯,屬於典型的“老好人”,雖建樹不大,但也基本沒犯過什麽錯。

戶部尚書和弘昀沒什麽關系,真相也還沒曾查明,弘昀也一向痛恨貪汙官吏這樣的國家蛀蟲,可是,戶部侍郎和他有關系啊。

昨日,額娘前腳遞話給他,後腳就收到了賜婚聖旨。新賜給他的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是戶部侍郎榮坤之女。

榮坤和黃有忠原本同為侍郎,在老尚書致仕後,兩人便為新尚書的人選。

論能力,榮坤在黃有忠之上,卻因缺乏資歷,人脈不足,當時被繼續按在了侍郎位上。因此傳言,兩人多有不合。

他若是此刻貿然開口,無論說些什麽,皇阿瑪看到他說不定就會想到榮坤。

這姻親關系是貴妃去求的,若是因此令人生疑他結黨營私,買通禦史陷害黃有忠,就是給自己找了大麻煩。

側福晉,弘昀頭一回在上朝時候開小差。

他原想找機會請封舒書為側福晉的。

腦子裏出現好多副本,朝堂線慢慢展開--(權謀不太會寫,主要為了劇情,作者比較笨 大哭)謝謝評論收藏營養液的寶子,愛你們!(超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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