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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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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她

“所以,能不能告訴我,她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聖羅蘭的女生宿舍裏,棠有些無奈地看著芝麻糕交給她的畫像,兩行相同的留言,甚至伊翡珞還故意學著她,在最後一筆潦草上揚。

她能夠想象,銀發藍眸的少女在寫下這行字時,嘴角揚起的,有些使壞的笑容。

這樣想著,她自己也唇角微揚,唇邊綻出一個淺淺梨窩。

來自後山的林風吹動紗簾,背靠背坐在落地窗旁一起讀書的安菲亞和藍琳擡頭看著她。

“今天一早,當時伊珞坐在我們對面吃早餐,應該是看到那則聯姻新聞,”安菲婭餵了藍琳一塊藍莓曲奇,打趣道,“看她這麽匆忙,我都要以為是要急著去搶婚。”

棠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尖輕輕掠過報紙上刊載的圖片,停在王冠上鑲嵌著的那顆血紅寶石上,垂眸低語:“搶婚啊…”

下一瞬她把那份榮光日報扔進垃圾桶。

“怎麽了?這麽大火氣。”藍琳瞥了她一眼,然後替安菲婭翻開一頁書。

“沒什麽,我很好。”棠邊說邊背起琴盒走出宿舍門。

“你要去哪裏啊?”這句是安菲婭問的。

棠逆著晨光站立,高挑纖秀的身影被鍍上淺淺的金色,她回眸淺笑:“搶婚。”

藍琳枕在身旁少女的肩上感嘆:“娜塔小姐真是個幽默的人。”

“棠小姐真是個幽默的人。”阿黛爾伸手撥了一下她繁櫻般的淡粉色卷發,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不自知的風情萬種,她晃了晃手裏的酒杯看著坐在她對面的人說,“大早上把我誆來陪你喝酒。”

棠坐在酒館的靠窗位置上,聽到她的話只是擡眼輕輕一瞥。

由於一般人不會在早上光顧酒館,整個二樓就只有她們一桌。

阿黛爾無奈地嘆氣道:“說吧,這回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棠晃著手裏的低度數果酒,剔透的冰塊撞著玻璃杯發出清響,響了好一會她才偏過頭小聲說:“我好像,應該,似乎是喜歡上一個人了。”

阿黛爾“切”了一聲,伸手敲著桌面道:“把前面那些不確定的詞語通通給我去掉!大聲點,拿出你宣讀《騎士守則》時的氣勢來!”

棠一下子把手裏的酒杯擱在實木桌面上發出聲響,然後她挺直脊背清聲道:“我,喜歡伊翡珞!”

她臉上覆著一層薄紅,也許是被酒氣醺的,也許是害羞。

剛剛端著冰酒上樓的服務員忽然聽到她這麽正氣凜然字正腔圓的一句,被嚇得後退一步,托盤裏的酒杯輕輕碰撞發出聲響。

棠說完剛才那句話,就已經雙手蒙臉埋到桌子上了,由於動作太過急促,額頭碰到桌面發出沈悶聲響。

阿黛爾憋笑許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哈哈哈太好玩了,你沒事就多喝點酒,太可愛了。”

棠有些無語地擡起頭,額頭、臉頰都是紅的,她拿起酒杯敲著桌面,皺眉道:“你有沒有聽我說啊。”

“知道知道,那位北境來的和親公主嘛。”阿黛爾笑得有些岔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邊嚼著冰塊一邊說,“也就只有你敢挖珀西斯殿下的墻角了。”

“他答應聯姻本來就是別有用心,更重要的是,他不愛她。”棠挑出冰塊,把杯中的果酒一口飲下,“所以我絕不讓步。”

“兩國聯姻本來就無法苛求愛情,而且這其中肯定有你我不知道的隱情。”阿黛爾把玩著手裏的酒杯,定定地看著她道,“你對這場婚禮的破壞,也許會給碧爾若因帶來災難。”

“你在勸阻我?”

對面的女性放下酒杯,正色道:“你應該比我清楚,珀西斯不會做出對王國不利的事情。”

“而且,”她瞇起雙眼,“我要如何確定,你這是一時喝酒喝上頭,還是對於友情的過度上升?”

“不是,都不是。”棠沒有爭辯,只是很平靜地說,“我會證明。”

阿黛爾看著她,又回想起當年在騎士團面臨一系列的質疑,眼前的少女也只是平靜地否認,然後用事實證明她的信仰一塵不染。

所謂的聖騎士,就是被神明所認可的騎士,盡忠於教會。

阿黛爾知道棠是認真的,所以她皺眉問道:“所以你要怎麽做?劫走婚車?我親愛的騎士小姐,別忘了你對神明許下的誓言,別忘了你的信仰。”

“我從未忘記。”

少女微微一笑,聲音輕柔而不可撼動:“教會明令禁止同性相戀,因為違背生命之神的孕育法則,雖然我忠於教會,但是這一點我無法認同——所以我會得到神明的認可,愛神的認可。”

她想證明這份愛意沒有錯誤,她想堂堂正正地告訴她要守護的人,她愛她,連同她的信仰一起,瘋狂戀慕她。

“你是說,愛神的試煉?”

“是。”

莊嚴肅穆的教堂位於王都中心,尖細的塔尖高聳入雲,鑲嵌著浮雕神像的拱門下,修女向到來的騎士致意:“願神明護佑著你。”

棠回以問候:“願神恩永沐。”

背著琴盒的騎士走進教堂,在牧師的帶領下登上環形階梯,一直來到最高層。

青銅長桌上的刻紋古拙而華美,每個座位前都擺放著一個酒盞。

這是“眾神酒宴”,教會的信徒如果想要獲得神明的認可,就飲下神明饋贈之酒進行試煉。

棠站在愛神的座位後面,就聽到了一句飄渺的耳語:

“愛是名為戀慕的罪火。”

雖然碧爾若因早已通過支持同性相戀的契約,但是選擇信仰教會的信徒仍然沒有得到允許,所以每年都有很多教眾站在這個位置上進行試煉,有人失敗,但成功者都會得到愛神的祝福。

愛神的低語在棠耳邊絮絮響起,她與神明共同說:

“讓火燃起。”

於是青銅酒盞幽幽懸浮在她身前,她的手指一接觸到表面的花紋,酒盞就已經盛滿酒液,紅色的,像搖曳的烈火,像跳動的心臟。

棠一口飲下。

沒有溫度,沒有味道。

眼前景象開始動蕩搖晃,像被扔下一顆石頭的水面,透明的漣漪層層擴散開來。

棠再一眨眼,燈火長燃的神殿與青銅長桌消失不見,她置身於一片黑暗中,只能看見一道幽長的青銅階梯,一直通往天際的某處。

她踏上第一級階梯,高跟鞋與青銅刻紋碰出清響,然後她的指尖被不知名的力量劃開,紅色的鮮血往下流淌滴落在青銅階上,填滿刻紋之間的凹槽。

雖然是幻境,但疼痛感並沒有因此而減少。

那陣虛幻飄渺的絮語又在耳邊響起:

“如果你的愛人垂垂老矣,美貌不再…”

棠的眼前浮現幻象,銀發藍眸的少女年華老去,雙眼混沌無光…

棠說:“我愛她。”

血液濺落在第二級階梯,她捨階而上,無畏果決。

“如果你的愛人並不愛你…”

“我愛她。”

“如果你的愛人忘記了你…”

“我愛她。”

“給你榮耀、冠冕、財富,換你愛人的名字…”

“我愛她。”

耳邊的蠱惑不曾間斷,眼前的幻象難分真假,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而少女說:“我愛她。”

越往上走,被劃開的疼痛與失血的眩暈感就越來越無法忽視,棠用琴弓支撐自己,幾乎是蹣跚而行,跌撞如稚子。

她也在訝異,原來她比自己所想象的,還要更加更加愛著那個來自北境的女孩。

一開始只是同病相憐,她是被臣民放棄的亡國之君,而伊翡珞是被王國視為棄子的和親公主,對於碧爾若因來說,她們都是外人。

所以她無法避免地給予越來越多的關註,然後不知不覺地在那雙藍眸裏淪陷。

後來從什麽時候開始呢?是日常相處的點點滴滴,是礁石叢上的守護,是只有她們兩人彼此知道的發繩,是話劇上的告白……

是一瞬心動,是要跨越一切彼此相擁。

棠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發出聲音,但只要將那個人的名字在心中默念,就足以支撐她一往無前。

少女終於踏上了最後的青銅長階,一身狼狽也一身驕傲。

她的愛,所向無敵。

青銅長階流轉著神聖光輝,光芒治愈了她的一身傷痕。

因愛誕生的神明贈予她一束永不雕零的玫瑰。

棠從教堂裏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將暗,最後一線夕光落在那雙煙紫色的眼眸裏,如同晨曦。

“你沒事吧?”等候多時的阿黛爾一下子迎上來,擔憂地看著她。

“沒事。只是,我暫時不想走任何樓梯了。”棠示意她看著自己懷中的玫瑰花束。

深紅的玫瑰,邊緣流轉著隱隱的金色華光。

“愛神的祝福,”阿黛爾倚著石柱,用手卷著自己的長發,有些玩味地說,“被神明祝福的愛情,這下珀西斯麻煩大了。”

她拍拍棠的肩膀,鼓勵道:“去搶走公主吧——就像傳言中的惡龍一樣。”

阿黛爾的表情非常期待。

因為如果手捧愛神的玫瑰,那被賜福的愛情就無可非議。

“加油哦,真正的搶婚不只是破壞對方的婚禮,還要把對方的婚禮變成自己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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