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3
（七）
聶星坐上摩托，很自然地環住欒宇的腰，欒宇僵了好一陣，才舒緩下來。從前後座上都是兄弟，這是他第一回感受到被女孩兒抱著腰的滋味，整顆心都像化了，全程不敢加速。
聶星將戴頭盔的腦袋緊緊貼著欒宇穿白襯衫的後背，風很大，襯衫被吹得呼呼地飄，特颯。
欒宇將摩托停在巷子口，老位置。
兩人下了車，他攥緊聶星的手：“我送你回學校。”
聶星不解地看他：“今晚還出攤兒？”
欒宇笑：“現在得認真賺錢了。”
聶星撅了嘴：“咱倆在這說會兒話。”
她拉著欒宇停下來，背靠高高的墻，抓著欒宇的手也沒松開，兩人手心都是汗。
欒宇站她面前，深深地看她：“去年考上大學，幹啥不去念？”
聶星咬著嘴唇，幽怨地瞧他一眼。
“暑假想找你表白，你去了外地，一直沒回來，打聽你號碼，他們都不肯說。臨報到了，聽見三中的校花公開說要追你，我不放心……就留了下來。”
聶星低了頭，聲音帶委屈。
“我不想等報到完回來，你已經跟別人好了。反正我成績好，今年照樣進好大學。”
欒宇壓著心疼，湊近了些，問：“那今年咋不等高考結束再來找我？不怕分心？”
聶星賭氣似的，眼眶有點紅：“等不了，你不跟我好，我沒心思準備高考。”
欒宇一下將人抵在墻上，低頭就親著了……
溫柔，小心翼翼，帶著珍惜，像怕把人弄痛了。
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呼吸都亂了。
聶星平覆下來，噗嗤一笑，欒宇低頭看她，臉上不自在：“你笑啥？”
聶星幹脆捂著嘴笑：“你個大傻帽兒，你根本不會！”
欒宇臉上臊得慌，撓了撓頭發：“那你教我。”
聶星拉起他手就走，做了個鬼臉：“想得美！你得自己學。”
欒宇啞著嗓子“嗯”了聲，被她拽著走，心裏頭像抹了蜜，甜到腿軟。
快到校門口了，兩人都放慢了步子，難舍難分。
聶星晃著牽在一起的手，害羞地看欒宇一眼，聲音很輕：“我不想住宿舍了，我想……搬去你那兒住。”
欒宇一聽這話，渾身像過了電，整個人燒的慌。
“不、不太好吧？還是回宿舍去，聽話，我以後多抽空陪你。”
聶星不高興了，心一橫，扭過臉扯謊：
“宿舍人多，特別吵，我在那兒，根本沒法學習，這都離高考很近了……你真不管我？咱倆在你那兒，又不住一個房間，反正我、我相信你！”
欒宇有點想笑，宣濤跟他提過，聶星宿舍就她自己，但這時候不能戳穿，他揉了揉聶星腦袋，無奈地答應了。
其實，他自己倒沒關系，他是怕傳出去，對聶星不好。
但想來，他們今晚也公開了關系，應該沒大問題。覆讀班不像普高，都成年了，學校不咋管，這他是知道的。
兩人甜膩膩地牽著手回家。
聶星之前匆匆離開，屋裏的生活用品還留在那兒，剛好不用回學校拿。
一塊進屋時，她用力嗅著熟悉的空氣，心裏特踏實。想想第一回跟他來拿書，再對比現在，一切就像做夢似的！
欒宇開了燈和空調，讓聶星在沙發上坐會兒，給她倒了杯溫水。
“我去給你弄吃的，晚上還沒吃吧？”
“嗯。”聶星柔情似水地應他，“隨便弄點什麽就行。”
欒宇進廚房了，聶星靠著沙發，視線在屋裏掃過，落在書架上，發現欒宇給書架掛了塊簾子，嚴嚴實實的，聶星樂了，這不是欲蓋彌彰是啥？
早知道他這麽害羞，當時打架子，應該弄個有門的，最好還帶鎖。
不過呢，她現在偏不幫他改，就要看他害羞，他越羞，她越樂！！
欒宇出來了，往餐桌上擺了兩份香噴噴的青椒肉絲蓋澆飯，湯汁淋在飯上，瞧著就讓人忍不住，聶星肚子一下就叫喚起來，人也飛奔到了餐桌邊。
欒宇遞筷子給她，溫聲說：“慢點兒吃，別燙著。”
說完還起身細心地調低了空調的溫度。
吃完飯，兩人靠坐在沙發上聊天，肩膀緊緊挨著。
聶星將腦袋靠在欒宇肩上：“宇哥，你是啥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你猜！”欒宇笑，非要逗她。
聶星蹭著他肩膀想了會兒：“是不是KTV那次，覺得傷了我的心，然後從內疚變成喜歡的？”
“不是。”
“那……我知道了！是你那晚回到家，看見這個書架，覺得很驚喜，覺得我是世上最懂你的人，所以動心了？”
欒宇被她說得臉紅，躲著她目光，實在架不住，只好招了。
“為你打架那晚。”
聶星望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微張開嘴巴，完全不信。
欒宇低低地說：“那晚打完架，我出來，站路燈下抽煙，看著地上的影子，孤零零的，忽然琢磨過味兒來，你說，你跟人吹牛，說是我媳婦兒……”
聶星沒明白：“對啊，可這話咋了？”
欒宇拿臉頰蹭了蹭她發頂，極溫柔。
“這話讓我覺得窩心，好像，突然之間，我也有個家了……”
聶星仰頭看他，淺淺地笑了，心裏像有歌聲淌過，酥酥麻麻，甜甜膩膩。
“所以那晚，你給我打電話，我沒敢回來找你，在外頭吹夜風，躲了一晚上。”
聶星捏了把欒宇微紅的臉頰。
“就這還大混子呢！慫成這樣，道上要聽了，還不得笑死！”
欒宇深深地看她，笑得賊好看，還有點兒使壞：“那你會跟人說嗎？”
聶星昂著下巴：“當然——不會！我的男人，只有我能嘲笑，別人不行！”
欒宇喉結動了動，心跳得快了，為她那句“我的男人”而心潮起伏，久久難平靜。
“在錦州那一個月，我老想起你，所以你給我打電話，我都沒接，信息也很少回。”
聶星瞪他：“你這人，咋這樣啊？跟別人是反著來的。”
“那你後來為什麽想通了？”
欒宇抓過她的手，攥在掌心裏，扣得很緊。
“我怕我要是拒絕你，改明兒你又找什麽大蔥大蒜，喊人家哥哥了……那我不得活活氣死。”
聶星捂著嘴笑，得意地罵了句：“該！你這種人，就得逼你一把，要不成不了事兒！”
過了會，聲音柔了：“這一周，我過得很不好，整晚睡不著覺，我是真的怕……”
她說不下去了，後知後覺的難過，也叫人喘不了氣。
欒宇一把抱緊她，將人抵在沙發上，狠狠地吻住……又霸道，又痛惜，聶星閉上眼，也用力把他攬緊，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確定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
情到濃時，欒宇居然無師自通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還是聶星用力掐了把他的背，才將兩人分開。
坐起身理了理頭發，聶星小聲嗔怪：“你咋又瘋成這樣？我都透不過氣了！”
欒宇看著她笑，不要臉地問了句：“哥現在是不是很生猛？”
聶星白他一眼，羞得直跺腳，生猛可不是這樣用的！
這個傻子！！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緊緊挨著坐，屋子寂了，交握的手心汗濕了，滾燙的，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這晚，聶星依然睡在主臥，一墻之隔，近得好像能聽見隔壁翻來覆去的人，那狂亂的心跳。
-
第二天是星期天，學校裏沒啥人，聶星賊兮兮的，拎著兩個空的大行李箱，回宿舍收東西，欒宇在學校後門等她。
聶星一股腦兒將所有書本、文具和生活用品全塞進去，一樣都沒落下。
這宿舍，她再也不用回來了！
下宿舍樓，一眼瞧見了欒宇，他竟然進來了，跟明星似的，抱臂靠著燈柱子，少數幾個走動的人全在看他，眼睛都直了，看看他，又轉頭看看聶星，一臉的羨慕。
聶星心裏美了，之前誰笑她吹牛來著？
看看，人欒宇現在，還不是魂兒都被她勾著了？
欒宇大步過來，接過箱子，扣一塊兒單手拉著，還空了只手攬著聶星的肩膀，很大方又很得意的，隨便別人看。
聶星震驚地咂咂嘴：這人仿佛一夜之間，膽子大了，臉皮也厚了！頗得她的真傳了。
兩人到家後，花一整天將屋子收拾得幹幹凈凈，主臥衣櫃讓給了聶星，整理衣服的時候，欒宇才註意到，自己的白襯衫全都被熨過，當即霸道地將人抵在衣櫃門上，危險發言：
“太賢惠了，我架不住。”
聶星笑：“那今晚揍你一頓，讓你冷靜下。”
晚上，他倆給花瓶全換了花，還開了香檳。
酒過三巡，都有點微醺，聶星問起欒宇的身世。
柔黃色燈光下，欒宇斂了笑，像有點感傷。
“我七八歲的時候，家裏就沒人了，一個人在鎮上流浪，跟別的小乞丐打架，打贏了才有一口吃的，那個時候沒別的印象了，就記得很餓，特餓，每時每刻都在想，上哪去弄吃的。”
聶星抓緊了他的手，心裏頭難受。
“後來，廖哥見我能打，不怕死，把我撿回了家，供我吃穿，教我念書認字兒，還找專業的人來訓練我。練得差不多了，他就帶我混道兒，每一次出任務，都是九死一生，他不惜我的命，但他信任我，總把最難的活兒交給我，那也是他的身家和血汗，所以，我告訴自己，除非死在當場，不然就只能贏不能輸。”
聶星眼睛紅了，死死憋著不哭出來，欒宇伸手，摸了把她的臉。
“都是過去的事兒，別放心上，現在打架，已經沒有應付不來的時候。”
欒宇嘆了口氣，聲音沈了。
“廖哥是我心裏分量極重的人，沒他就不會有我的今天，更不可能遇見你，所以我發過誓，這一生護著他，即使以後不混道兒了，也不會忘記他。”
欒宇還說了很多，有他晦暗無光的童年，還有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子，雖然很風光，很熱血，但聶星聽著，心裏是一抽一抽的疼。
沙發上，她枕著欒宇的腿，閉眼想心事，想怎麽對他好，才能讓他覺得溫暖。
忽然間，聶星肚子叫了，欒宇扶她起來，湊近瞧了眼她掩不住難過的神色，壞壞地一笑：“等著，我給你弄好吃的，有驚喜。”
十分鐘後，餐桌邊，聶星耷拉著腦袋望著桌上熱騰騰的陽春面。
“我不愛吃陽春面。”她撅著嘴，假裝生氣，其實挺饞。
欒宇逗她，學著楊大蔥那晚的樣子：“可在哥心裏頭，你就是陽春白雪。”
聶星氣得鼓起了臉頰，叉著腰：“這吃的哪門子陳年老醋？反射弧有點長。”
欒宇裝作傷心。
“可你餵他吃過一個饅頭，我都沒有這待遇！”
聶星軟了：“好好，那你去做饅頭，我等會餵你吃兩個。”
話說到這兒，兩人都頓住了，這臺詞是《奪命小山丘》裏一個梗，帶顏色的那種。
聶星紅了臉，欒宇瞇著眼，壞笑：“旺仔小饅頭嗎？”
聶星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一下子站起來，欒宇見勢就跑，被聶星逮到，堵在墻角，用小拳頭猛捶胸口，邊打邊磨牙：“你想死嗎？敢嘲笑我！”
欒宇抓著她的手，斂了斂笑，又斂不住：“沒嘲笑你，我這是誇你。”
“誇我？”聶星動作停了，一臉疑惑地看他。
欒宇強憋著笑：“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真的，一馬平川，就像大江大河，很有氣勢，處起來沒壓力。”
“你媽的欒宇！”聶星一下就罵開了，臉紅紅的，眼裏都是火。
欒宇趕緊掙開她，誇張地大喊著救命，滿屋子逃跑，聶星跟在後頭緊追不舍，還去廚房拿了鍋鏟：“今晚我要殺了你！”
欒宇配合地被她逮住，被打得慘叫連連：“我錯了！不敢了不敢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其實聶星也沒怎麽舍得真打，就作勢嚇嚇他，叫他長點兒記性，有些玩笑，哼，她可開不起！！
到最後，欒宇見人消氣了，一把抱起來，扛在肩上，滿屋子飛奔，跟滑翔似的，輪到聶星架不住了，又笑又罵：“快放我下來！”
欒宇瞇著眼睛笑，大概喝了酒，跟平時不一樣，也玩得瘋了。
“叫聲老公聽聽！你不叫，我就不放！”
聶星捂著臉：“想得美！不要臉！”
一墻之隔的另一間屋子，住的是母胎單身三十年的王二狗。
王二狗剛吃過晚飯，本來一邊看《T臺走秀》一邊啃西瓜，聽見隔壁打情罵俏的聲音，整個人都不好了，那戀愛的酸臭味，都飄到他屋裏了，直沖鼻子！
王二狗怒扔西瓜，一口幹掉了半斤二鍋頭，將空酒瓶狠狠砸到墻角。
“有對象了不起？瞧把你能耐的，咋不上天？”
隔壁的動靜終於消停了。
欒宇拉著聶星走到主臥，打開衣櫃最底下帶鎖的抽屜，正色道：“我給你看樣兒東西。”
（八）
聶星蹲在欒宇旁邊，瞠目結舌，望著他手裏的存折。
一個個數字數過來，統共有大七位數，聶星嚇得手都抖了：“你幹啥了？你、你搶銀行了？”
欒宇將存折放回抽屜，再次鎖起來，拉著聶星回客廳吃面。
“你先吃，邊吃邊聽我說。”
聶星哪裏吃得下，緊緊看著他，汗都流下來了。
“這筆錢是暗中幫廖哥投資賺的收益，他還不知情，我一直存著在，沒動過一分。”
聶星松了口氣，但還是聲音打顫：“存著幹啥？你要跑路了？”
欒宇被她逗笑了，刮了下她鼻尖，挑眉看她，仿佛在說：“愛我，你怕了嗎？”
聶星看懂了，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怕啥？我天不怕地不怕，你要是跑路，天涯海角我都跟著你。我大學不念了，天天給你洗衣做飯。”
欒宇本來是逗她，這會兒眸光深了，心裏頭有個地方，像燒起了一團火，直把他整個人都吞噬進去，再也逃不脫。
“這筆錢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廖哥啥時候出事了，倒臺了，我得給他留著活命用。”
聶星緊捏著筷子：“那你自己呢？如果他倒臺，你會不會有事？”
欒宇拍拍她手背，讓她安心。
“我從來沒參與過他的生意，也沒拿過他的錢，我只負責打架，鎮場子。道上有規矩，火拼定輸贏，無論哪邊輸了，都一律私下解決。”
聶星深吸一口氣：“那以後會不會有人找你尋仇？”
欒宇看著她，目光很深。
“所以，我跟廖哥提議，去錦州開辟市場，做正規生意，算是留條後路吧。錦州那邊最大的場子，我幫他盤下來了，開了家酒吧，之前那個月，我和宣濤就在忙這事兒。現在已經起步了，很快就能穩下來。”
聶星抓緊欒宇的手，問：“那你以後要去錦州生活？”
欒宇笑：“對，我在這兒沒啥牽掛，除了你。”
聶星聲音低低的：“那、那我報考錦州大學？”
欒宇接過筷子，溫柔地餵她吃面，眼底藏著濃烈的占有欲。
“那不是肯定的麽，你想跑我都不會放你走！”
聶星心裏踏實了，嚼著面條都覺得格外帶勁兒。錦州是國際化大都市，跟這個小小的鎮子相比，簡直像是天堂，她早就想去見見世面了。
雖然，去年為了離欒宇更近，她報考的是隔壁省唯一那所名牌大學，她其實對那學校沒啥感覺，現如今再考慮錦州大學，哪哪都覺著心動，像是找到了奮鬥的方向。
面吃完了，湯都喝光了，欒宇抱著她，將她抱坐在腿上，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
“不是不愛吃陽春面麽？”
他故意壓著嗓子說話，特撩人，聶星整個人都熱了。
“你陪我吃，那不一樣，我看著你，都覺得餓。”
欒宇低低地笑，卻是呼吸亂了，聶星也是，她這說的啥怪話，聽著很嚇人。
欒宇湊近了，深深地吻她，很久很久……
最後，聶星聽到他在她耳邊，極珍重地說：
“考上大學，我供你，這輩子養著你，帶你吃香喝辣，帶你浪跡天涯。”
“好。”聶星壓著澎湃得不像話的心跳，溫順得像一朵嬌花。
-
雖然混子們經常把“倒臺”說出來玩梗兒，但誰也沒想過，這一天來的時候，往往會突然到來不及反應。
瓊哥出事了，一夜之間，所有產業全部查封，巨額資金被凍結，人先一步收到消息，連夜攜大量現金逃離出境，只是他手底下的混子們就慘了，但凡涉及過他生意的，全都進去了。
白雲鎮人心惶惶，像倒下了半邊天。
聶星很擔心，這三天，欒宇變得極忙，每天早出晚歸，再也沒出過攤兒，聶星問他，他只簡短說到，在幫廖哥將本省的所有產業轉手，套現，隨時準備跑路。
盡管動作極快，也還是沒能逃脫。
套現的資金全部被凍結，廖哥猝不及防地進去了，被嚴防死守，他手底下有頭有臉的混子們，除了欒宇和宣濤，一個都沒逃得脫。
出事這晚，欒宇抽了整夜的煙，站在窗臺前，像受傷的猛獸，那樣孤獨，絕望。聶星從後邊抱著他，只聽欒宇聲音哽咽。
“我一直勸他出去避風頭，他不肯，他這人囂張了一輩子，就不認命……我是真的、我沒有辦法。”
聶星眼眶紅了，抱欒宇的手，很緊很緊。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盡力了。”
這一晚，兩人一夜無眠，站在窗臺前，從夜幕直到破曉。
天亮的時候，欒宇看著聶星，欲言又止，眸子裏都是殤痛。
聶星怕了，怕得直打哆嗦，最後終於忍不住崩潰，哇地哭了出來，問：
“你是不是要走？是不是想丟下我？”
欒宇心裏痛，一把將她抱進懷裏，像要揉進胸腔，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聽我說，他所有產業、資金都沒了，我幫他存的那筆錢，是他最後活命的本錢。即使那樣，沒個十年八年，他也出不來，我必須幫他守住錦州的酒吧，我不想等他出來的時候，變得一無所有，他那人驕傲，會扛不過去。”
“原本，就在這兩天，他是準備自己去錦州，接管那邊的生意，所以我才能回來，待在這邊陪著你，現在他出事了，那邊沒人管不行，我必須先走一步。”
聶星的眼淚大顆滑落。
“那我怎麽辦？你不能帶我一起嗎？學校那邊，我申請在家自學，我跟你一起去行嗎？等高考的時候，我回來趟就行，我們不用分開的。”
欒宇用袖子幫她抹去眼淚，掏出一根煙，緩緩點上，眉頭擰得很緊。
“我希望你能懂事點兒，去年你已經為我毀過一次前途，今年我既然知情，就不能再害你。離高考就半個月了，我在那邊兒事情很多，忙不過來，也沒法照顧你。”
“你要是突然換個環境，靜不下心，考試考砸了咋辦？我賭不起，因為那不僅是你一個人的夢想，也是我的。”
聶星沈默了好一會兒，又委屈地問：
“那你走了，把我一個人丟這兒，我的安全怎麽辦？你也不管了？”
欒宇看著她，心裏沈得像墜了大石頭，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口。
“我跟宣濤打過招呼，我走以後，他會24小時守著你，保護你安全，他那人仗義，把你托付給他，我放心。”
聶星仰頭，眼底浮上一絲希冀：“那你留下來保護我，讓宣濤去錦州照看酒吧，不就行了？”
欒宇嘆了口氣，無奈地伸手理著聶星的頭發。
“做生意不像混道兒，水很深，方方面面的事兒，他應付不了，只能我去。”
聶星垂下眸子，被困在絕望裏無法掙脫。
“那你什麽時候走？”
“今晚。”
聶星一把抓緊欒宇的手臂，發狠地問：
“你是不是在騙我？你該不會想把我甩了，自己去流浪吧？”
欒宇任她抓著，擰眉，聲音柔了：“別瞎想，我不是跟你說過，去哪都會帶著你，要養你一輩子麽，我怎麽會甩了你？”
聶星情緒有些失控，心太痛，所以不管不顧。
“那你證明給我看。”
她伸手抓欒宇的衣服，又想解他腰間的皮帶，被欒宇扣住了手腕，沒使太大力，他眼底盛著痛苦，還有心疼。
“傻丫頭，別胡來……你這樣，我心裏頭難受。”
欒宇的聲音啞了，細聽還帶了哽咽，聶星一下子就哭開了，一個人跑到沙發上，負氣地趴扶手上哭。
欒宇走過去哄她：“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又不是三年五載，聽話，安心學習，好好考試，考完那天，我就回來接你，以後咱倆再不分開了。”
見聶星不肯答應，欒宇長久地嘆氣，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
“我在那邊，不會輕松，如果你不能答應我，叫我放不下心——”
“好，我答應你。”
聶星沒等他說完後面那些可能不吉利的話，搶著應了他。就算再痛苦，她也不能給他拖後腿，害了他……
聶星躺在欒宇腿上睡著了，眉頭蹙著，眼角還掛著淚，睡得很不安寧。
欒宇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肩，低聲哼曲子，哄她入睡。
-
晚上，有一場盛大的送別宴，是整個省裏，各個地盤最風光的大混子們集體為欒宇舉辦的，全是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地點在樂無邊KTV頂層最豪華的大包間，整整一層樓全打通的，四面都是透明的隔音玻璃，窗簾一拉開，能俯瞰整個鎮上的夜景。
聶星跟在欒宇旁邊上樓，被他緊緊攥著手。
一路上，平素囂張至極的大混子們，一個個恭敬地沖她彎腰，笑著喊“嫂子好”，聶星聽得心裏七上八下的，面上卻昂首挺胸，走得很有氣勢。
雖然這些個大混子，除了欒宇，其他人都是她平時路上遇見，會情不自禁繞道走的人物，但現在她可是大哥的女人，絕不能輸了陣，讓人看笑話。
欒宇攬著她走進包間，所有人齊齊大喊：“宇哥、嫂子。”
角落裏是整箱的香檳和疊成小山的酒杯，各處茶幾和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洋酒，聽說今晚這送別宴，全省的混子都想來，但最後只有最頂尖的這波人，有資格進場。
一張張笑嘻嘻的臉，都是平時在道上狠戾至極的亡命徒，打架不要命的人物。
推杯換盞，把酒言歡。
雖然是告別，也像是新的開始。
最後，欒宇被一夥人推搡著，笑鬧著，站到臺上唱了首歌，整首歌，他的眼睛始終望著聶星，像要把她刻在心裏。
他唱的是Beyond的《光輝歲月》，聶星跟他說過，最愛這首歌。
聶星坐在正對他的沙發上，端著酒杯，在盈盈的淚光裏，聽他動情又熱血的歌聲——
年月把擁有變做失去
疲倦的雙眼帶著期望
今天只有殘留的軀殼
迎接光輝歲月
風雨中抱緊自由
一生經過仿徨的掙紮
自信可改變未來
問誰又能做到……
一曲終了，聶星眼淚墜落，像灑落了一地的星光。
她仰頭，一口喝空了杯裏的酒，紛亂的呼吸中，望著欒宇朝她走來，那麽深情，又那麽灑脫。
聶星笑了，帶著淚笑，這人就是這樣，永遠比她更瀟灑，永遠想幹大事業，她在他的世界裏，到底是陽春白雪，還是滄海一粟？
“別喝多，等會我就走了，不想最後記著的，是你喝醉的樣子，我喜歡看你笑。”
“好。”聶星放下酒杯，望著欒宇，甜甜地笑了，像凜冬的傲雪紅梅，像蒼山的玉樹瓊枝。
-
欒宇走了，屋子變得很空，心也很空。
聶星向學校申請了在家覆習。
她再也沒心思出現在人多熱鬧的場合，那會讓她感到孤單，雖然從小到大，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孤單，但從前她不怕，現在怕了……
聶星發了狠地學習，將如火的愛意強壓下去，用理智來逼迫自己。
甚至把“錦州大學”四個字，用毛筆寫成大字，貼在書桌上方的墻上，一擡頭就能看到。
夜晚來臨時，最是孤獨，她躺在欒宇睡的次臥小床上，嗅著被子上熟悉的氣息，一遍遍單曲循環，聽《幸福的距離》。
窗外開始下起毛毛雨
雲遮住了星星
夜深了還沒有睡意
翻來覆去地想你
時鐘嘀嗒嘀嗒的聲音
像在說我愛你
轉過兩點三點到六點
恨不得快點見到你……
書桌上的小日歷一頁頁翻過，心像是燃了火，燒得越來越灼熱。
聶星忍著，沒給欒宇打過一次電話，連微信都沒發過，欒宇也一樣。
有的時候，他倆就是這樣默契，仿佛是這世上最懂彼此的人。
出入屋子的時候，宣濤會像約定的一樣，默默跟在聶星身後，像個警惕的小跟班，最賣命的保鏢，替欒宇守護她的安全。
高考第一天結束，聶星考得很順利，兩場都是提前半小時就交了卷，行雲流水，胸有成竹。
走出考場的時候，她輕快地哼著歌兒。
大門口，宣濤照舊杵在那等她，一見她竟難得的心情不錯，不是之前那樣恨天恨地的模樣了，膽子就大了，湊過去嘚瑟。
“嫂子，跟我說說唄。”
聶星睨他一眼，莫名其妙地問：“說啥？”
宣濤笑得很蕩漾：“就宇哥……他這人是不是很生猛啊？兄弟們都好奇來著，但只有你知道。”
聶星咬牙，我知道個屁！
這是踩到她痛腳了，但她還是甩了甩頭發，笑得別有深意。
“那是自然，這還有啥好懷疑的！”
宣濤咂咂嘴：“牛逼啊！想不到宇哥這人，瞧著挺保守，漬漬……真是想不到，這大概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飛則已一飛沖天吧？”
聶星臉上抽了抽，差點走不動道兒，這人學的什麽狗屁成語。
她故意擺譜，把臉一沈：“以後跟嫂子說話，麻煩註意點兒！就剛才那種話題，是咱倆能聊的嗎？”
宣濤一頭霧水：“有啥不能聊？”
聶星敲了敲他那進水的腦瓜子：“你宇哥這人，占有欲特別強，別的男人都不能摸一下我的手，別說摸手了，多看一眼都會沒命。就你跟我聊這個，要是被他知道，他準會騸了你！”
宣濤嘶地倒抽一口冷氣，腿擰得跟麻花似的。
“謝謝嫂子提醒，我下回一定註意！”
聶星這才滿意，昂著頭走到前面了，她狐假虎威倒不是為這個，她是怕宣濤這大嘴巴，把她剛說的話拿去跟欒宇嘚瑟，那她就沒臉見人了！
第二天考試結束，高考也徹底落下了帷幕。
聶星神清氣爽地背著小書包走出考場，迎風甩了甩頭發，咦？咋沒見著宣濤人影兒？
她有絲急切，睜著眼睛在校門口掃來掃去，下一秒，一個穿黑襯衣的高大人影，悄然從她背後靠近，唰地一下將她舉了起來，高高往天上一拋，聶星沒反應過來，嚇得哇哇亂叫。
直到短暫的自由落體過後，一個厚實的擁抱把她牢牢接了回去，帶著霸道的、熟悉的氣息，欒宇笑著在她耳邊問：“這段時間，想沒想我？”
（九）
夕陽的光影裏，兩人緊緊摟在一起，難舍難分，全然不在意雲集的圍觀人群。
聶星望著穿黑襯衫、黑色西褲和皮鞋的欒宇，成熟斯文，英俊紳士，斂了許多混子身上的狠勁兒，但仍帶著霸道的男人味兒，這是他骨子裏的東西，藏不住。
聶星想了會，開口笑道：“西裝暴徒。”
欒宇捏了捏她臉頰：“真會說話。”
良久以後，他沈了聲音：“你怎麽瘦成這樣，是不是都沒好好吃飯？”
聶星嘿嘿一笑：“根本沒心思做飯，天天吃泡面，就等著你回來，帶我去開葷！”
欒宇一把摟緊她細得能掐斷的腰，招手打了輛車，帶她直奔海鮮大酒樓，定了個敞闊的大包間，點了滿滿一桌子昂貴的海鮮。
聶星睜大眼睛，嘖嘖稱奇：“晚上要請客？這得來多少人才吃得掉？”
欒宇笑，目光定在她身上，一秒都移不開。
“就請你一個，給我敞開吃，不吃到撐，不讓你回家。”
“這麽兇！！”聶星喜滋滋的，拿起筷子一道道嘗過，“你這是發了財了？”
欒宇看著她笑，不疾不徐地拿筷子。
“還行吧！寸土寸金的地段，客流量大，每晚的酒水起碼六位數，都是高消費人群，連給樂隊的打賞也是萬元起步。”
“我滴乖乖！”聶星大口吞掉一只鮑魚，“還有樂隊？聽著還挺高大上。”
欒宇用那雙好看的手幫聶星剝龍蝦，一只只剝得幹幹凈凈，整齊擱在她面前的盤子裏。
聶星偷偷掃了眼，定情戒指他還戴著在，欒宇順著她目光低頭一看，壞笑著問：“盯這麽緊？”
聶星停下筷子，歪著腦袋：“酒吧裏是不是很多大美女？有沒有人追你？”
欒宇求生欲很強：“沒有，一個都沒有。”
聶星斜著眼看他：“少來！給我老實招了。”
欒宇繼續剝龍蝦，手速越來越快，瞧著心虛得很明顯！
聶星湊近了，盯著他看。
欒宇被她看得心慌，抖著手，紅了臉。
“就、我都說我有人了，媳婦兒下個月過來……”
“還有嗎？”聶星挑著眉毛，肚子咕咕叫，也顧不上吃。
欒宇看她一眼，往前湊了湊。
“害！我這麽兇煞的人，除了你，還有哪個女的敢大著膽子直接來撩？”
聶星磨著牙看他：“你這是誇我呢，還是誇我呢？”
欒宇抓著她的手，貼近自己胸口，那裏的心跳聲跟破了閘似的，一發不可收拾。
聶星這才美著了，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低頭繼續吃。
欒宇松了口氣，問：“考得咋樣？”
聶星抽紙巾擦了擦油滋滋的小嘴兒，嘚瑟地拍了把桌子。
“我聶星啥樣兒人？全縣第一絕壁沒問題！進錦州大學綽綽有餘。”
欒宇笑，撫了撫她的頭發，停下來望著她津津有味吃東西的樣子，看不夠似的。
半個月後，成績出來，比聶星吹的還要好，全市理科第一，全省前十。
沙發上，欒宇把人抱坐到腿上，問：“你想報考啥專業？”
聶星眉飛色舞：“市場營銷！我得好好學著，等畢業了，幫你一起做生意，當你的左膀右臂。”
欒宇將她腦袋一把按在胸口，讓她聽他激烈的心跳。
“今晚上，咋慶祝？”聶星問，“開香檳？”
欒宇往她耳朵裏吹熱氣，滾燙的。
“你這成績，香檳配不上你，我學會了調酒，調得挺好，等會兒給你露一手！”
聶星咧嘴直樂：“棒！聽著就好爽。”
這晚上，吃的是欒宇做的紅燒牛腩拌面，吃完兩人都有點燥熱。
空調被調到很低的一檔，欒宇熄了燈，開了角落裏極少打開的射燈，顏色是閃耀著切換的，整個幽暗又絢麗的空間，像極了酒吧的味道。
聶星眨巴著眼兒看：“原來這就是酒吧，我好像都沒咋去過。”
欒宇轉動手指，動作瀟灑地調酒，整個過程一氣呵成，N多工序他都熟練至極，最後還在頂上點了把火。
聶星張大嘴：“這火也能喝？”
欒宇低頭喝了口給她看，沖她挑眉，邀請。
聶星好奇地端起酒杯，用吸管小小地嘗了口，真的很帶勁兒，亮晶晶的眼睛直往欒宇臉上瞅：“厲害了你這是！”
咕噥一大口，整杯都被聶星幹掉了。
“從來沒喝過這樣好喝的酒，感覺以前那些酒，都白喝了似的。”
欒宇笑，手上動作沒停：“那我再給你調一杯，這回想要哪樣兒的？”
聶星看著他的手，看得極入迷，聲音幽幽的：“給整杯抒情風格的。”
這晚上，從餐桌邊下來，兩人都喝得有點上頭，膩歪在沙發上，聶星掃了眼書架，一個邪惡的念頭漸漸湧上來。
“宇哥，其實除了市場營銷，我還有一個夢想。”
聶星聲音嬌滴滴的，聽得欒宇整個人都麻了。
“啥夢想？說說看。”
聶星眨巴著眼睛：“我想跟你一塊，研究文學。”
欒宇嚇了一跳：“我懂啥文學啊？我研究不了。”
“你能的。”聶星循循善誘，“文學的研究，講究深入淺出，也可以由淺到深，你想怎麽研究就怎麽研究！”
“具體咋研究？”欒宇認真地看她。
聶星淺淺一笑：“你去書架上找本書，找你最喜歡的那本，拿過來我給你念，聲情並茂地念，盡量讓你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欒宇呼吸一滯，耳朵紅了：“還是別了，你念著不尷尬？”
聶星斜靠著沙發靠背：“我的字典裏，就沒有「尷尬」這倆字兒。”
欒宇咳了咳，不知該咋辦。
整個人都熱了，跟發燒似的，聶星還在拱火：
“怕啥呀！我相信你的自制力，你是啥樣兒人？絕世好男人！你是正人君子，你坐懷不亂，你是蓋世英雄！女人對你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只會影響你拔劍的速度。”
欒宇臉上抽了抽，低低地說：
“君子還是英雄，他只要是個男人，對著喜歡的女人，怎麽也不可能坐懷不亂吧？況且我這血氣方剛的……”
聶星悠閑地繞著頭發絲兒：“你要相信自己。”
欒宇打了個哆嗦：“我主要，不太敢相信你。”
聶星收了收神態，故作高深莫測。
“文學是所有藝術中最覆雜的載體，它既可以很具體，也可以很抽象。具體呢，咱就不說了，抽象起來，它可以將人的精神升華。”
欒宇摸了摸鼻子：“咋、咋個升華法？”
聶星情不自禁，又繞起了頭發絲兒：
“升華，是指將人的精神抽離身體，進入宇宙虛空，融入星辰大海。在那裏，你會發現，你能超脫所有世俗的欲望，變得偉岸。”
欒宇半信半疑地看她：“真的假的？”
聶星沖他眨了眨眼睛：“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欒宇被她說得，好奇心都勾著了，抱著試試看的態度，鬼使神差地找了本書。
兩人這一研究，就研究了一夜，研究著，研究著，就出了事……
第二天。
聶星剛睜開眼睛，就見欒宇坐在床邊上，逆著早晨的光線，衣冠楚楚地看她，那眼神，濃得望不到邊，還帶著一絲莫名的寵溺。
見她醒了，欒宇開口，有點兒別扭，又很疼惜：“我信了你的邪！”
聶星訕訕一笑：“害！現在受苦的人可是我，今天我得躺一天，你負責餵我吃飯。”
“好。”
欒宇起身去了浴室，給聶星弄來溫水，讓她趴在床頭，刷牙洗臉。
還紅著臉，給她找了件睡裙。
這天，他倆跟倆君子似的，相交淡如水。
到了晚上，月黑風高，屋裏的氣氛，連開著空調都熱。
這麽熱的天，幹點啥好呢？那還得是——研究文學！
文學這東西，入了坑上癮……但它只能定向地研究，不能隨便研究。
這晚，聶星又給欒宇上了整夜的課，欒宇整個人都被她帶偏了，有點兒找不著北……
-
第三天，到了欒宇能探視廖哥的日子。
出門的時候，他整個人有點兒沈重，聶星站門口送他，捏了捏他的手。
“已經成定局了，放輕松點兒，你就跟他聊出來以後的規劃，讓他有個念想，別走極端。”
“嗯。”欒宇揉了揉她頭發，“等我回來，一起吃中飯。”
中午欒宇沒回來，打了個電話，說心裏頭太難受，想跟宣濤一塊兒喝酒，聶星爽快地答應了，讓他不急回家。
聶星最後問，廖哥有沒有跟你說啥？
欒宇嘆了口氣說，他只說了一句——到最後唯一靠得住的人，只有你。
欒宇覆述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哽住了，聶星聽了，舍不得他。
這晚直到後半夜，欒宇才回家，身上的酒氣都散了，大概是想開了。
睡覺前，欒宇靠床頭，摟著聶星，聲音低低的。
“上了大學，見了世面，會不會變心？”
聶星貼著他胸口，心都軟了：“我這輩子就愛你，在我眼裏，沒有任何人能跟你比。”
欒宇嗯了聲，嗓子有點啞，也沒再說話。
聶星問：“那個酒吧，等廖哥出來後，你就還給他，對吧？”
欒宇把她的手緊緊抓握在掌心裏，一點點摩挲著。
“等經營穩定後，我打算在另一區開分店，以後，總店歸廖哥，分店咱倆自己弄，經營得好，給它弄成連鎖，應該挺能掙錢。”
聶星擡頭看他：“開分店的本錢從哪兒來？”
欒宇笑：“老家的房子，前不久拆遷了，拿到一筆錢，數額管夠。”
聶星噗嗤一笑：“你這運氣，還真是神了！”
欒宇垂眸看她，很是動情：“那可不是，不然怎麽叫我遇見你了？或許，我是那個被上天眷顧的人。”
聶星的心跟化了似的，柔柔地說：“我也是。”
月底的時候，錄取通知書收到了，聶星喜滋滋地收東西，欒宇笑望著她：“其實不用收拾，到那邊兒，缺啥我都給你買，買最好的。”
聶星踮腳摟著他脖子，撒嬌：“可我這人念舊，一直陪著我的，就是最好的。”
出發前一天。
他們跟宣濤聚了聚，聶星心情好，熱情得很：“有空來錦州，請你喝酒。”
宣濤笑得很浪，一臉嘚瑟：“嫂子大氣！放心，我每個月都要去一趟。”
出發日。
機場只有省會有，聶星跟欒宇並排坐在候機室。
欒宇側頭看她：“你在想啥？”
聶星瞇著眼兒笑，甜得像蜜一樣：
“我在想，我上回送你那本書，「我想和你一起流浪」，現在不就實現了？”
欒宇溫聲應她：“等過倆月，我買輛車，天天載著你兜風！”
聶星想到了啥：“對了，咱倆還有一件事兒，好像忘了做。”
欒宇疑惑地問：“什麽？”
聶星神秘兮兮地一笑：“這是秘密！等到了錦州，我再告訴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七）
聶星坐上摩托，很自然地環住欒宇的腰，欒宇僵了好一陣，才舒緩下來。從前後座上都是兄弟，這是他第一回感受到被女孩兒抱著腰的滋味，整顆心都像化了，全程不敢加速。
聶星將戴頭盔的腦袋緊緊貼著欒宇穿白襯衫的後背，風很大，襯衫被吹得呼呼地飄，特颯。
欒宇將摩托停在巷子口，老位置。
兩人下了車，他攥緊聶星的手：“我送你回學校。”
聶星不解地看他：“今晚還出攤兒？”
欒宇笑：“現在得認真賺錢了。”
聶星撅了嘴：“咱倆在這說會兒話。”
她拉著欒宇停下來，背靠高高的墻，抓著欒宇的手也沒松開，兩人手心都是汗。
欒宇站她面前，深深地看她：“去年考上大學，幹啥不去念？”
聶星咬著嘴唇，幽怨地瞧他一眼。
“暑假想找你表白，你去了外地，一直沒回來，打聽你號碼，他們都不肯說。臨報到了，聽見三中的校花公開說要追你，我不放心……就留了下來。”
聶星低了頭，聲音帶委屈。
“我不想等報到完回來，你已經跟別人好了。反正我成績好，今年照樣進好大學。”
欒宇壓著心疼，湊近了些，問：“那今年咋不等高考結束再來找我？不怕分心？”
聶星賭氣似的，眼眶有點紅：“等不了，你不跟我好，我沒心思準備高考。”
欒宇一下將人抵在墻上，低頭就親著了……
溫柔，小心翼翼，帶著珍惜，像怕把人弄痛了。
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呼吸都亂了。
聶星平覆下來，噗嗤一笑，欒宇低頭看她，臉上不自在：“你笑啥？”
聶星幹脆捂著嘴笑：“你個大傻帽兒，你根本不會！”
欒宇臉上臊得慌，撓了撓頭發：“那你教我。”
聶星拉起他手就走，做了個鬼臉：“想得美！你得自己學。”
欒宇啞著嗓子“嗯”了聲，被她拽著走，心裏頭像抹了蜜，甜到腿軟。
快到校門口了，兩人都放慢了步子，難舍難分。
聶星晃著牽在一起的手，害羞地看欒宇一眼，聲音很輕：“我不想住宿舍了，我想……搬去你那兒住。”
欒宇一聽這話，渾身像過了電，整個人燒的慌。
“不、不太好吧？還是回宿舍去，聽話，我以後多抽空陪你。”
聶星不高興了，心一橫，扭過臉扯謊：
“宿舍人多，特別吵，我在那兒，根本沒法學習，這都離高考很近了……你真不管我？咱倆在你那兒，又不住一個房間，反正我、我相信你！”
欒宇有點想笑，宣濤跟他提過，聶星宿舍就她自己，但這時候不能戳穿，他揉了揉聶星腦袋，無奈地答應了。
其實，他自己倒沒關系，他是怕傳出去，對聶星不好。
但想來，他們今晚也公開了關系，應該沒大問題。覆讀班不像普高，都成年了，學校不咋管，這他是知道的。
兩人甜膩膩地牽著手回家。
聶星之前匆匆離開，屋裏的生活用品還留在那兒，剛好不用回學校拿。
一塊進屋時，她用力嗅著熟悉的空氣，心裏特踏實。想想第一回跟他來拿書，再對比現在，一切就像做夢似的！
欒宇開了燈和空調，讓聶星在沙發上坐會兒，給她倒了杯溫水。
“我去給你弄吃的，晚上還沒吃吧？”
“嗯。”聶星柔情似水地應他，“隨便弄點什麽就行。”
欒宇進廚房了，聶星靠著沙發，視線在屋裏掃過，落在書架上，發現欒宇給書架掛了塊簾子，嚴嚴實實的，聶星樂了，這不是欲蓋彌彰是啥？
早知道他這麽害羞，當時打架子，應該弄個有門的，最好還帶鎖。
不過呢，她現在偏不幫他改，就要看他害羞，他越羞，她越樂！！
欒宇出來了，往餐桌上擺了兩份香噴噴的青椒肉絲蓋澆飯，湯汁淋在飯上，瞧著就讓人忍不住，聶星肚子一下就叫喚起來，人也飛奔到了餐桌邊。
欒宇遞筷子給她，溫聲說：“慢點兒吃，別燙著。”
說完還起身細心地調低了空調的溫度。
吃完飯，兩人靠坐在沙發上聊天，肩膀緊緊挨著。
聶星將腦袋靠在欒宇肩上：“宇哥，你是啥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你猜！”欒宇笑，非要逗她。
聶星蹭著他肩膀想了會兒：“是不是KTV那次，覺得傷了我的心，然後從內疚變成喜歡的？”
“不是。”
“那……我知道了！是你那晚回到家，看見這個書架，覺得很驚喜，覺得我是世上最懂你的人，所以動心了？”
欒宇被她說得臉紅，躲著她目光，實在架不住，只好招了。
“為你打架那晚。”
聶星望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微張開嘴巴，完全不信。
欒宇低低地說：“那晚打完架，我出來，站路燈下抽煙，看著地上的影子，孤零零的，忽然琢磨過味兒來，你說，你跟人吹牛，說是我媳婦兒……”
聶星沒明白：“對啊，可這話咋了？”
欒宇拿臉頰蹭了蹭她發頂，極溫柔。
“這話讓我覺得窩心，好像，突然之間，我也有個家了……”
聶星仰頭看他，淺淺地笑了，心裏像有歌聲淌過，酥酥麻麻，甜甜膩膩。
“所以那晚，你給我打電話，我沒敢回來找你，在外頭吹夜風，躲了一晚上。”
聶星捏了把欒宇微紅的臉頰。
“就這還大混子呢！慫成這樣，道上要聽了，還不得笑死！”
欒宇深深地看她，笑得賊好看，還有點兒使壞：“那你會跟人說嗎？”
聶星昂著下巴：“當然——不會！我的男人，只有我能嘲笑，別人不行！”
欒宇喉結動了動，心跳得快了，為她那句“我的男人”而心潮起伏，久久難平靜。
“在錦州那一個月，我老想起你，所以你給我打電話，我都沒接，信息也很少回。”
聶星瞪他：“你這人，咋這樣啊？跟別人是反著來的。”
“那你後來為什麽想通了？”
欒宇抓過她的手，攥在掌心裏，扣得很緊。
“我怕我要是拒絕你，改明兒你又找什麽大蔥大蒜，喊人家哥哥了……那我不得活活氣死。”
聶星捂著嘴笑，得意地罵了句：“該！你這種人，就得逼你一把，要不成不了事兒！”
過了會，聲音柔了：“這一周，我過得很不好，整晚睡不著覺，我是真的怕……”
她說不下去了，後知後覺的難過，也叫人喘不了氣。
欒宇一把抱緊她，將人抵在沙發上，狠狠地吻住……又霸道，又痛惜，聶星閉上眼，也用力把他攬緊，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確定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
情到濃時，欒宇居然無師自通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還是聶星用力掐了把他的背，才將兩人分開。
坐起身理了理頭發，聶星小聲嗔怪：“你咋又瘋成這樣？我都透不過氣了！”
欒宇看著她笑，不要臉地問了句：“哥現在是不是很生猛？”
聶星白他一眼，羞得直跺腳，生猛可不是這樣用的！
這個傻子！！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緊緊挨著坐，屋子寂了，交握的手心汗濕了，滾燙的，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這晚，聶星依然睡在主臥，一墻之隔，近得好像能聽見隔壁翻來覆去的人，那狂亂的心跳。
-
第二天是星期天，學校裏沒啥人，聶星賊兮兮的，拎著兩個空的大行李箱，回宿舍收東西，欒宇在學校後門等她。
聶星一股腦兒將所有書本、文具和生活用品全塞進去，一樣都沒落下。
這宿舍，她再也不用回來了！
下宿舍樓，一眼瞧見了欒宇，他竟然進來了，跟明星似的，抱臂靠著燈柱子，少數幾個走動的人全在看他，眼睛都直了，看看他，又轉頭看看聶星，一臉的羨慕。
聶星心裏美了，之前誰笑她吹牛來著？
看看，人欒宇現在，還不是魂兒都被她勾著了？
欒宇大步過來，接過箱子，扣一塊兒單手拉著，還空了只手攬著聶星的肩膀，很大方又很得意的，隨便別人看。
聶星震驚地咂咂嘴：這人仿佛一夜之間，膽子大了，臉皮也厚了！頗得她的真傳了。
兩人到家後，花一整天將屋子收拾得幹幹凈凈，主臥衣櫃讓給了聶星，整理衣服的時候，欒宇才註意到，自己的白襯衫全都被熨過，當即霸道地將人抵在衣櫃門上，危險發言：
“太賢惠了，我架不住。”
聶星笑：“那今晚揍你一頓，讓你冷靜下。”
晚上，他倆給花瓶全換了花，還開了香檳。
酒過三巡，都有點微醺，聶星問起欒宇的身世。
柔黃色燈光下，欒宇斂了笑，像有點感傷。
“我七八歲的時候，家裏就沒人了，一個人在鎮上流浪，跟別的小乞丐打架，打贏了才有一口吃的，那個時候沒別的印象了，就記得很餓，特餓，每時每刻都在想，上哪去弄吃的。”
聶星抓緊了他的手，心裏頭難受。
“後來，廖哥見我能打，不怕死，把我撿回了家，供我吃穿，教我念書認字兒，還找專業的人來訓練我。練得差不多了，他就帶我混道兒，每一次出任務，都是九死一生，他不惜我的命，但他信任我，總把最難的活兒交給我，那也是他的身家和血汗，所以，我告訴自己，除非死在當場，不然就只能贏不能輸。”
聶星眼睛紅了，死死憋著不哭出來，欒宇伸手，摸了把她的臉。
“都是過去的事兒，別放心上，現在打架，已經沒有應付不來的時候。”
欒宇嘆了口氣，聲音沈了。
“廖哥是我心裏分量極重的人，沒他就不會有我的今天，更不可能遇見你，所以我發過誓，這一生護著他，即使以後不混道兒了，也不會忘記他。”
欒宇還說了很多，有他晦暗無光的童年，還有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子，雖然很風光，很熱血，但聶星聽著，心裏是一抽一抽的疼。
沙發上，她枕著欒宇的腿，閉眼想心事，想怎麽對他好，才能讓他覺得溫暖。
忽然間，聶星肚子叫了，欒宇扶她起來，湊近瞧了眼她掩不住難過的神色，壞壞地一笑：“等著，我給你弄好吃的，有驚喜。”
十分鐘後，餐桌邊，聶星耷拉著腦袋望著桌上熱騰騰的陽春面。
“我不愛吃陽春面。”她撅著嘴，假裝生氣，其實挺饞。
欒宇逗她，學著楊大蔥那晚的樣子：“可在哥心裏頭，你就是陽春白雪。”
聶星氣得鼓起了臉頰，叉著腰：“這吃的哪門子陳年老醋？反射弧有點長。”
欒宇裝作傷心。
“可你餵他吃過一個饅頭，我都沒有這待遇！”
聶星軟了：“好好，那你去做饅頭，我等會餵你吃兩個。”
話說到這兒，兩人都頓住了，這臺詞是《奪命小山丘》裏一個梗，帶顏色的那種。
聶星紅了臉，欒宇瞇著眼，壞笑：“旺仔小饅頭嗎？”
聶星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一下子站起來，欒宇見勢就跑，被聶星逮到，堵在墻角，用小拳頭猛捶胸口，邊打邊磨牙：“你想死嗎？敢嘲笑我！”
欒宇抓著她的手，斂了斂笑，又斂不住：“沒嘲笑你，我這是誇你。”
“誇我？”聶星動作停了，一臉疑惑地看他。
欒宇強憋著笑：“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真的，一馬平川，就像大江大河，很有氣勢，處起來沒壓力。”
“你媽的欒宇！”聶星一下就罵開了，臉紅紅的，眼裏都是火。
欒宇趕緊掙開她，誇張地大喊著救命，滿屋子逃跑，聶星跟在後頭緊追不舍，還去廚房拿了鍋鏟：“今晚我要殺了你！”
欒宇配合地被她逮住，被打得慘叫連連：“我錯了！不敢了不敢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其實聶星也沒怎麽舍得真打，就作勢嚇嚇他，叫他長點兒記性，有些玩笑，哼，她可開不起！！
到最後，欒宇見人消氣了，一把抱起來，扛在肩上，滿屋子飛奔，跟滑翔似的，輪到聶星架不住了，又笑又罵：“快放我下來！”
欒宇瞇著眼睛笑，大概喝了酒，跟平時不一樣，也玩得瘋了。
“叫聲老公聽聽！你不叫，我就不放！”
聶星捂著臉：“想得美！不要臉！”
一墻之隔的另一間屋子，住的是母胎單身三十年的王二狗。
王二狗剛吃過晚飯，本來一邊看《T臺走秀》一邊啃西瓜，聽見隔壁打情罵俏的聲音，整個人都不好了，那戀愛的酸臭味，都飄到他屋裏了，直沖鼻子！
王二狗怒扔西瓜，一口幹掉了半斤二鍋頭，將空酒瓶狠狠砸到墻角。
“有對象了不起？瞧把你能耐的，咋不上天？”
隔壁的動靜終於消停了。
欒宇拉著聶星走到主臥，打開衣櫃最底下帶鎖的抽屜，正色道：“我給你看樣兒東西。”
（八）
聶星蹲在欒宇旁邊，瞠目結舌，望著他手裏的存折。
一個個數字數過來，統共有大七位數，聶星嚇得手都抖了：“你幹啥了？你、你搶銀行了？”
欒宇將存折放回抽屜，再次鎖起來，拉著聶星回客廳吃面。
“你先吃，邊吃邊聽我說。”
聶星哪裏吃得下，緊緊看著他，汗都流下來了。
“這筆錢是暗中幫廖哥投資賺的收益，他還不知情，我一直存著在，沒動過一分。”
聶星松了口氣，但還是聲音打顫：“存著幹啥？你要跑路了？”
欒宇被她逗笑了，刮了下她鼻尖，挑眉看她，仿佛在說：“愛我，你怕了嗎？”
聶星看懂了，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怕啥？我天不怕地不怕，你要是跑路，天涯海角我都跟著你。我大學不念了，天天給你洗衣做飯。”
欒宇本來是逗她，這會兒眸光深了，心裏頭有個地方，像燒起了一團火，直把他整個人都吞噬進去，再也逃不脫。
“這筆錢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廖哥啥時候出事了，倒臺了，我得給他留著活命用。”
聶星緊捏著筷子：“那你自己呢？如果他倒臺，你會不會有事？”
欒宇拍拍她手背，讓她安心。
“我從來沒參與過他的生意，也沒拿過他的錢，我只負責打架，鎮場子。道上有規矩，火拼定輸贏，無論哪邊輸了，都一律私下解決。”
聶星深吸一口氣：“那以後會不會有人找你尋仇？”
欒宇看著她，目光很深。
“所以，我跟廖哥提議，去錦州開辟市場，做正規生意，算是留條後路吧。錦州那邊最大的場子，我幫他盤下來了，開了家酒吧，之前那個月，我和宣濤就在忙這事兒。現在已經起步了，很快就能穩下來。”
聶星抓緊欒宇的手，問：“那你以後要去錦州生活？”
欒宇笑：“對，我在這兒沒啥牽掛，除了你。”
聶星聲音低低的：“那、那我報考錦州大學？”
欒宇接過筷子，溫柔地餵她吃面，眼底藏著濃烈的占有欲。
“那不是肯定的麽，你想跑我都不會放你走！”
聶星心裏踏實了，嚼著面條都覺得格外帶勁兒。錦州是國際化大都市，跟這個小小的鎮子相比，簡直像是天堂，她早就想去見見世面了。
雖然，去年為了離欒宇更近，她報考的是隔壁省唯一那所名牌大學，她其實對那學校沒啥感覺，現如今再考慮錦州大學，哪哪都覺著心動，像是找到了奮鬥的方向。
面吃完了，湯都喝光了，欒宇抱著她，將她抱坐在腿上，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
“不是不愛吃陽春面麽？”
他故意壓著嗓子說話，特撩人，聶星整個人都熱了。
“你陪我吃，那不一樣，我看著你，都覺得餓。”
欒宇低低地笑，卻是呼吸亂了，聶星也是，她這說的啥怪話，聽著很嚇人。
欒宇湊近了，深深地吻她，很久很久……
最後，聶星聽到他在她耳邊，極珍重地說：
“考上大學，我供你，這輩子養著你，帶你吃香喝辣，帶你浪跡天涯。”
“好。”聶星壓著澎湃得不像話的心跳，溫順得像一朵嬌花。
-
雖然混子們經常把“倒臺”說出來玩梗兒，但誰也沒想過，這一天來的時候，往往會突然到來不及反應。
瓊哥出事了，一夜之間，所有產業全部查封，巨額資金被凍結，人先一步收到消息，連夜攜大量現金逃離出境，只是他手底下的混子們就慘了，但凡涉及過他生意的，全都進去了。
白雲鎮人心惶惶，像倒下了半邊天。
聶星很擔心，這三天，欒宇變得極忙，每天早出晚歸，再也沒出過攤兒，聶星問他，他只簡短說到，在幫廖哥將本省的所有產業轉手，套現，隨時準備跑路。
盡管動作極快，也還是沒能逃脫。
套現的資金全部被凍結，廖哥猝不及防地進去了，被嚴防死守，他手底下有頭有臉的混子們，除了欒宇和宣濤，一個都沒逃得脫。
出事這晚，欒宇抽了整夜的煙，站在窗臺前，像受傷的猛獸，那樣孤獨，絕望。聶星從後邊抱著他，只聽欒宇聲音哽咽。
“我一直勸他出去避風頭，他不肯，他這人囂張了一輩子，就不認命……我是真的、我沒有辦法。”
聶星眼眶紅了，抱欒宇的手，很緊很緊。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盡力了。”
這一晚，兩人一夜無眠，站在窗臺前，從夜幕直到破曉。
天亮的時候，欒宇看著聶星，欲言又止，眸子裏都是殤痛。
聶星怕了，怕得直打哆嗦，最後終於忍不住崩潰，哇地哭了出來，問：
“你是不是要走？是不是想丟下我？”
欒宇心裏痛，一把將她抱進懷裏，像要揉進胸腔，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聽我說，他所有產業、資金都沒了，我幫他存的那筆錢，是他最後活命的本錢。即使那樣，沒個十年八年，他也出不來，我必須幫他守住錦州的酒吧，我不想等他出來的時候，變得一無所有，他那人驕傲，會扛不過去。”
“原本，就在這兩天，他是準備自己去錦州，接管那邊的生意，所以我才能回來，待在這邊陪著你，現在他出事了，那邊沒人管不行，我必須先走一步。”
聶星的眼淚大顆滑落。
“那我怎麽辦？你不能帶我一起嗎？學校那邊，我申請在家自學，我跟你一起去行嗎？等高考的時候，我回來趟就行，我們不用分開的。”
欒宇用袖子幫她抹去眼淚，掏出一根煙，緩緩點上，眉頭擰得很緊。
“我希望你能懂事點兒，去年你已經為我毀過一次前途，今年我既然知情，就不能再害你。離高考就半個月了，我在那邊兒事情很多，忙不過來，也沒法照顧你。”
“你要是突然換個環境，靜不下心，考試考砸了咋辦？我賭不起，因為那不僅是你一個人的夢想，也是我的。”
聶星沈默了好一會兒，又委屈地問：
“那你走了，把我一個人丟這兒，我的安全怎麽辦？你也不管了？”
欒宇看著她，心裏沈得像墜了大石頭，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口。
“我跟宣濤打過招呼，我走以後，他會24小時守著你，保護你安全，他那人仗義，把你托付給他，我放心。”
聶星仰頭，眼底浮上一絲希冀：“那你留下來保護我，讓宣濤去錦州照看酒吧，不就行了？”
欒宇嘆了口氣，無奈地伸手理著聶星的頭發。
“做生意不像混道兒，水很深，方方面面的事兒，他應付不了，只能我去。”
聶星垂下眸子，被困在絕望裏無法掙脫。
“那你什麽時候走？”
“今晚。”
聶星一把抓緊欒宇的手臂，發狠地問：
“你是不是在騙我？你該不會想把我甩了，自己去流浪吧？”
欒宇任她抓著，擰眉，聲音柔了：“別瞎想，我不是跟你說過，去哪都會帶著你，要養你一輩子麽，我怎麽會甩了你？”
聶星情緒有些失控，心太痛，所以不管不顧。
“那你證明給我看。”
她伸手抓欒宇的衣服，又想解他腰間的皮帶，被欒宇扣住了手腕，沒使太大力，他眼底盛著痛苦，還有心疼。
“傻丫頭，別胡來……你這樣，我心裏頭難受。”
欒宇的聲音啞了，細聽還帶了哽咽，聶星一下子就哭開了，一個人跑到沙發上，負氣地趴扶手上哭。
欒宇走過去哄她：“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又不是三年五載，聽話，安心學習，好好考試，考完那天，我就回來接你，以後咱倆再不分開了。”
見聶星不肯答應，欒宇長久地嘆氣，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
“我在那邊，不會輕松，如果你不能答應我，叫我放不下心——”
“好，我答應你。”
聶星沒等他說完後面那些可能不吉利的話，搶著應了他。就算再痛苦，她也不能給他拖後腿，害了他……
聶星躺在欒宇腿上睡著了，眉頭蹙著，眼角還掛著淚，睡得很不安寧。
欒宇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肩，低聲哼曲子，哄她入睡。
-
晚上，有一場盛大的送別宴，是整個省裏，各個地盤最風光的大混子們集體為欒宇舉辦的，全是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地點在樂無邊KTV頂層最豪華的大包間，整整一層樓全打通的，四面都是透明的隔音玻璃，窗簾一拉開，能俯瞰整個鎮上的夜景。
聶星跟在欒宇旁邊上樓，被他緊緊攥著手。
一路上，平素囂張至極的大混子們，一個個恭敬地沖她彎腰，笑著喊“嫂子好”，聶星聽得心裏七上八下的，面上卻昂首挺胸，走得很有氣勢。
雖然這些個大混子，除了欒宇，其他人都是她平時路上遇見，會情不自禁繞道走的人物，但現在她可是大哥的女人，絕不能輸了陣，讓人看笑話。
欒宇攬著她走進包間，所有人齊齊大喊：“宇哥、嫂子。”
角落裏是整箱的香檳和疊成小山的酒杯，各處茶幾和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洋酒，聽說今晚這送別宴，全省的混子都想來，但最後只有最頂尖的這波人，有資格進場。
一張張笑嘻嘻的臉，都是平時在道上狠戾至極的亡命徒，打架不要命的人物。
推杯換盞，把酒言歡。
雖然是告別，也像是新的開始。
最後，欒宇被一夥人推搡著，笑鬧著，站到臺上唱了首歌，整首歌，他的眼睛始終望著聶星，像要把她刻在心裏。
他唱的是Beyond的《光輝歲月》，聶星跟他說過，最愛這首歌。
聶星坐在正對他的沙發上，端著酒杯，在盈盈的淚光裏，聽他動情又熱血的歌聲——
年月把擁有變做失去
疲倦的雙眼帶著期望
今天只有殘留的軀殼
迎接光輝歲月
風雨中抱緊自由
一生經過仿徨的掙紮
自信可改變未來
問誰又能做到……
一曲終了，聶星眼淚墜落，像灑落了一地的星光。
她仰頭，一口喝空了杯裏的酒，紛亂的呼吸中，望著欒宇朝她走來，那麽深情，又那麽灑脫。
聶星笑了，帶著淚笑，這人就是這樣，永遠比她更瀟灑，永遠想幹大事業，她在他的世界裏，到底是陽春白雪，還是滄海一粟？
“別喝多，等會我就走了，不想最後記著的，是你喝醉的樣子，我喜歡看你笑。”
“好。”聶星放下酒杯，望著欒宇，甜甜地笑了，像凜冬的傲雪紅梅，像蒼山的玉樹瓊枝。
-
欒宇走了，屋子變得很空，心也很空。
聶星向學校申請了在家覆習。
她再也沒心思出現在人多熱鬧的場合，那會讓她感到孤單，雖然從小到大，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孤單，但從前她不怕，現在怕了……
聶星發了狠地學習，將如火的愛意強壓下去，用理智來逼迫自己。
甚至把“錦州大學”四個字，用毛筆寫成大字，貼在書桌上方的墻上，一擡頭就能看到。
夜晚來臨時，最是孤獨，她躺在欒宇睡的次臥小床上，嗅著被子上熟悉的氣息，一遍遍單曲循環，聽《幸福的距離》。
窗外開始下起毛毛雨
雲遮住了星星
夜深了還沒有睡意
翻來覆去地想你
時鐘嘀嗒嘀嗒的聲音
像在說我愛你
轉過兩點三點到六點
恨不得快點見到你……
書桌上的小日歷一頁頁翻過，心像是燃了火，燒得越來越灼熱。
聶星忍著，沒給欒宇打過一次電話，連微信都沒發過，欒宇也一樣。
有的時候，他倆就是這樣默契，仿佛是這世上最懂彼此的人。
出入屋子的時候，宣濤會像約定的一樣，默默跟在聶星身後，像個警惕的小跟班，最賣命的保鏢，替欒宇守護她的安全。
高考第一天結束，聶星考得很順利，兩場都是提前半小時就交了卷，行雲流水，胸有成竹。
走出考場的時候，她輕快地哼著歌兒。
大門口，宣濤照舊杵在那等她，一見她竟難得的心情不錯，不是之前那樣恨天恨地的模樣了，膽子就大了，湊過去嘚瑟。
“嫂子，跟我說說唄。”
聶星睨他一眼，莫名其妙地問：“說啥？”
宣濤笑得很蕩漾：“就宇哥……他這人是不是很生猛啊？兄弟們都好奇來著，但只有你知道。”
聶星咬牙，我知道個屁！
這是踩到她痛腳了，但她還是甩了甩頭發，笑得別有深意。
“那是自然，這還有啥好懷疑的！”
宣濤咂咂嘴：“牛逼啊！想不到宇哥這人，瞧著挺保守，漬漬……真是想不到，這大概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飛則已一飛沖天吧？”
聶星臉上抽了抽，差點走不動道兒，這人學的什麽狗屁成語。
她故意擺譜，把臉一沈：“以後跟嫂子說話，麻煩註意點兒！就剛才那種話題，是咱倆能聊的嗎？”
宣濤一頭霧水：“有啥不能聊？”
聶星敲了敲他那進水的腦瓜子：“你宇哥這人，占有欲特別強，別的男人都不能摸一下我的手，別說摸手了，多看一眼都會沒命。就你跟我聊這個，要是被他知道，他準會騸了你！”
宣濤嘶地倒抽一口冷氣，腿擰得跟麻花似的。
“謝謝嫂子提醒，我下回一定註意！”
聶星這才滿意，昂著頭走到前面了，她狐假虎威倒不是為這個，她是怕宣濤這大嘴巴，把她剛說的話拿去跟欒宇嘚瑟，那她就沒臉見人了！
第二天考試結束，高考也徹底落下了帷幕。
聶星神清氣爽地背著小書包走出考場，迎風甩了甩頭發，咦？咋沒見著宣濤人影兒？
她有絲急切，睜著眼睛在校門口掃來掃去，下一秒，一個穿黑襯衣的高大人影，悄然從她背後靠近，唰地一下將她舉了起來，高高往天上一拋，聶星沒反應過來，嚇得哇哇亂叫。
直到短暫的自由落體過後，一個厚實的擁抱把她牢牢接了回去，帶著霸道的、熟悉的氣息，欒宇笑著在她耳邊問：“這段時間，想沒想我？”
（九）
夕陽的光影裏，兩人緊緊摟在一起，難舍難分，全然不在意雲集的圍觀人群。
聶星望著穿黑襯衫、黑色西褲和皮鞋的欒宇，成熟斯文，英俊紳士，斂了許多混子身上的狠勁兒，但仍帶著霸道的男人味兒，這是他骨子裏的東西，藏不住。
聶星想了會，開口笑道：“西裝暴徒。”
欒宇捏了捏她臉頰：“真會說話。”
良久以後，他沈了聲音：“你怎麽瘦成這樣，是不是都沒好好吃飯？”
聶星嘿嘿一笑：“根本沒心思做飯，天天吃泡面，就等著你回來，帶我去開葷！”
欒宇一把摟緊她細得能掐斷的腰，招手打了輛車，帶她直奔海鮮大酒樓，定了個敞闊的大包間，點了滿滿一桌子昂貴的海鮮。
聶星睜大眼睛，嘖嘖稱奇：“晚上要請客？這得來多少人才吃得掉？”
欒宇笑，目光定在她身上，一秒都移不開。
“就請你一個，給我敞開吃，不吃到撐，不讓你回家。”
“這麽兇！！”聶星喜滋滋的，拿起筷子一道道嘗過，“你這是發了財了？”
欒宇看著她笑，不疾不徐地拿筷子。
“還行吧！寸土寸金的地段，客流量大，每晚的酒水起碼六位數，都是高消費人群，連給樂隊的打賞也是萬元起步。”
“我滴乖乖！”聶星大口吞掉一只鮑魚，“還有樂隊？聽著還挺高大上。”
欒宇用那雙好看的手幫聶星剝龍蝦，一只只剝得幹幹凈凈，整齊擱在她面前的盤子裏。
聶星偷偷掃了眼，定情戒指他還戴著在，欒宇順著她目光低頭一看，壞笑著問：“盯這麽緊？”
聶星停下筷子，歪著腦袋：“酒吧裏是不是很多大美女？有沒有人追你？”
欒宇求生欲很強：“沒有，一個都沒有。”
聶星斜著眼看他：“少來！給我老實招了。”
欒宇繼續剝龍蝦，手速越來越快，瞧著心虛得很明顯！
聶星湊近了，盯著他看。
欒宇被她看得心慌，抖著手，紅了臉。
“就、我都說我有人了，媳婦兒下個月過來……”
“還有嗎？”聶星挑著眉毛，肚子咕咕叫，也顧不上吃。
欒宇看她一眼，往前湊了湊。
“害！我這麽兇煞的人，除了你，還有哪個女的敢大著膽子直接來撩？”
聶星磨著牙看他：“你這是誇我呢，還是誇我呢？”
欒宇抓著她的手，貼近自己胸口，那裏的心跳聲跟破了閘似的，一發不可收拾。
聶星這才美著了，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低頭繼續吃。
欒宇松了口氣，問：“考得咋樣？”
聶星抽紙巾擦了擦油滋滋的小嘴兒，嘚瑟地拍了把桌子。
“我聶星啥樣兒人？全縣第一絕壁沒問題！進錦州大學綽綽有餘。”
欒宇笑，撫了撫她的頭發，停下來望著她津津有味吃東西的樣子，看不夠似的。
半個月後，成績出來，比聶星吹的還要好，全市理科第一，全省前十。
沙發上，欒宇把人抱坐到腿上，問：“你想報考啥專業？”
聶星眉飛色舞：“市場營銷！我得好好學著，等畢業了，幫你一起做生意，當你的左膀右臂。”
欒宇將她腦袋一把按在胸口，讓她聽他激烈的心跳。
“今晚上，咋慶祝？”聶星問，“開香檳？”
欒宇往她耳朵裏吹熱氣，滾燙的。
“你這成績，香檳配不上你，我學會了調酒，調得挺好，等會兒給你露一手！”
聶星咧嘴直樂：“棒！聽著就好爽。”
這晚上，吃的是欒宇做的紅燒牛腩拌面，吃完兩人都有點燥熱。
空調被調到很低的一檔，欒宇熄了燈，開了角落裏極少打開的射燈，顏色是閃耀著切換的，整個幽暗又絢麗的空間，像極了酒吧的味道。
聶星眨巴著眼兒看：“原來這就是酒吧，我好像都沒咋去過。”
欒宇轉動手指，動作瀟灑地調酒，整個過程一氣呵成，N多工序他都熟練至極，最後還在頂上點了把火。
聶星張大嘴：“這火也能喝？”
欒宇低頭喝了口給她看，沖她挑眉，邀請。
聶星好奇地端起酒杯，用吸管小小地嘗了口，真的很帶勁兒，亮晶晶的眼睛直往欒宇臉上瞅：“厲害了你這是！”
咕噥一大口，整杯都被聶星幹掉了。
“從來沒喝過這樣好喝的酒，感覺以前那些酒，都白喝了似的。”
欒宇笑，手上動作沒停：“那我再給你調一杯，這回想要哪樣兒的？”
聶星看著他的手，看得極入迷，聲音幽幽的：“給整杯抒情風格的。”
這晚上，從餐桌邊下來，兩人都喝得有點上頭，膩歪在沙發上，聶星掃了眼書架，一個邪惡的念頭漸漸湧上來。
“宇哥，其實除了市場營銷，我還有一個夢想。”
聶星聲音嬌滴滴的，聽得欒宇整個人都麻了。
“啥夢想？說說看。”
聶星眨巴著眼睛：“我想跟你一塊，研究文學。”
欒宇嚇了一跳：“我懂啥文學啊？我研究不了。”
“你能的。”聶星循循善誘，“文學的研究，講究深入淺出，也可以由淺到深，你想怎麽研究就怎麽研究！”
“具體咋研究？”欒宇認真地看她。
聶星淺淺一笑：“你去書架上找本書，找你最喜歡的那本，拿過來我給你念，聲情並茂地念，盡量讓你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欒宇呼吸一滯，耳朵紅了：“還是別了，你念著不尷尬？”
聶星斜靠著沙發靠背：“我的字典裏，就沒有「尷尬」這倆字兒。”
欒宇咳了咳，不知該咋辦。
整個人都熱了，跟發燒似的，聶星還在拱火：
“怕啥呀！我相信你的自制力，你是啥樣兒人？絕世好男人！你是正人君子，你坐懷不亂，你是蓋世英雄！女人對你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只會影響你拔劍的速度。”
欒宇臉上抽了抽，低低地說：
“君子還是英雄，他只要是個男人，對著喜歡的女人，怎麽也不可能坐懷不亂吧？況且我這血氣方剛的……”
聶星悠閑地繞著頭發絲兒：“你要相信自己。”
欒宇打了個哆嗦：“我主要，不太敢相信你。”
聶星收了收神態，故作高深莫測。
“文學是所有藝術中最覆雜的載體，它既可以很具體，也可以很抽象。具體呢，咱就不說了，抽象起來，它可以將人的精神升華。”
欒宇摸了摸鼻子：“咋、咋個升華法？”
聶星情不自禁，又繞起了頭發絲兒：
“升華，是指將人的精神抽離身體，進入宇宙虛空，融入星辰大海。在那裏，你會發現，你能超脫所有世俗的欲望，變得偉岸。”
欒宇半信半疑地看她：“真的假的？”
聶星沖他眨了眨眼睛：“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欒宇被她說得，好奇心都勾著了，抱著試試看的態度，鬼使神差地找了本書。
兩人這一研究，就研究了一夜，研究著，研究著，就出了事……
第二天。
聶星剛睜開眼睛，就見欒宇坐在床邊上，逆著早晨的光線，衣冠楚楚地看她，那眼神，濃得望不到邊，還帶著一絲莫名的寵溺。
見她醒了，欒宇開口，有點兒別扭，又很疼惜：“我信了你的邪！”
聶星訕訕一笑：“害！現在受苦的人可是我，今天我得躺一天，你負責餵我吃飯。”
“好。”
欒宇起身去了浴室，給聶星弄來溫水，讓她趴在床頭，刷牙洗臉。
還紅著臉，給她找了件睡裙。
這天，他倆跟倆君子似的，相交淡如水。
到了晚上，月黑風高，屋裏的氣氛，連開著空調都熱。
這麽熱的天，幹點啥好呢？那還得是——研究文學！
文學這東西，入了坑上癮……但它只能定向地研究，不能隨便研究。
這晚，聶星又給欒宇上了整夜的課，欒宇整個人都被她帶偏了，有點兒找不著北……
-
第三天，到了欒宇能探視廖哥的日子。
出門的時候，他整個人有點兒沈重，聶星站門口送他，捏了捏他的手。
“已經成定局了，放輕松點兒，你就跟他聊出來以後的規劃，讓他有個念想，別走極端。”
“嗯。”欒宇揉了揉她頭發，“等我回來，一起吃中飯。”
中午欒宇沒回來，打了個電話，說心裏頭太難受，想跟宣濤一塊兒喝酒，聶星爽快地答應了，讓他不急回家。
聶星最後問，廖哥有沒有跟你說啥？
欒宇嘆了口氣說，他只說了一句——到最後唯一靠得住的人，只有你。
欒宇覆述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哽住了，聶星聽了，舍不得他。
這晚直到後半夜，欒宇才回家，身上的酒氣都散了，大概是想開了。
睡覺前，欒宇靠床頭，摟著聶星，聲音低低的。
“上了大學，見了世面，會不會變心？”
聶星貼著他胸口，心都軟了：“我這輩子就愛你，在我眼裏，沒有任何人能跟你比。”
欒宇嗯了聲，嗓子有點啞，也沒再說話。
聶星問：“那個酒吧，等廖哥出來後，你就還給他，對吧？”
欒宇把她的手緊緊抓握在掌心裏，一點點摩挲著。
“等經營穩定後，我打算在另一區開分店，以後，總店歸廖哥，分店咱倆自己弄，經營得好，給它弄成連鎖，應該挺能掙錢。”
聶星擡頭看他：“開分店的本錢從哪兒來？”
欒宇笑：“老家的房子，前不久拆遷了，拿到一筆錢，數額管夠。”
聶星噗嗤一笑：“你這運氣，還真是神了！”
欒宇垂眸看她，很是動情：“那可不是，不然怎麽叫我遇見你了？或許，我是那個被上天眷顧的人。”
聶星的心跟化了似的，柔柔地說：“我也是。”
月底的時候，錄取通知書收到了，聶星喜滋滋地收東西，欒宇笑望著她：“其實不用收拾，到那邊兒，缺啥我都給你買，買最好的。”
聶星踮腳摟著他脖子，撒嬌：“可我這人念舊，一直陪著我的，就是最好的。”
出發前一天。
他們跟宣濤聚了聚，聶星心情好，熱情得很：“有空來錦州，請你喝酒。”
宣濤笑得很浪，一臉嘚瑟：“嫂子大氣！放心，我每個月都要去一趟。”
出發日。
機場只有省會有，聶星跟欒宇並排坐在候機室。
欒宇側頭看她：“你在想啥？”
聶星瞇著眼兒笑，甜得像蜜一樣：
“我在想，我上回送你那本書，「我想和你一起流浪」，現在不就實現了？”
欒宇溫聲應她：“等過倆月，我買輛車，天天載著你兜風！”
聶星想到了啥：“對了，咱倆還有一件事兒，好像忘了做。”
欒宇疑惑地問：“什麽？”
聶星神秘兮兮地一笑：“這是秘密！等到了錦州，我再告訴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