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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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陸元放下筷子,莞爾一笑,對突然出現的裴子野道:“子野用過早飯了嗎?要不一起?”

究竟是真巧,還是裝巧,陸元不好肯定。

不過一想到昨日店小二介紹他們特色早點時,她突然發亮的眼睛,或許被對方瞧見了,她姑且就當是善意的裝巧吧。

裴子野獨自一人,聽到陸元的話,雙眼瞬間一亮,臉頰微紅,熱切地道了聲謝,就迫不及待地坐下了。

仿佛生怕晚一秒,陸元就要趕人似的。

這頭裴子野還沒坐下,那頭春桃和夏荔就站了起來,給他施了個禮,讓他和陸元慢用。

裴子野衣角都沒挨著凳子,趕忙後退,讓春桃和夏荔坐下,不必這麽見外。

陸元都不介意的事情,他又豈敢拂了她的意。

春桃和夏荔又看向陸元,見她頷首,也只好邊向裴子野行禮,邊說:“多謝公子。”

在得到他的首肯後,才坐回原位。

“昨兒聽說,這早點是他們的特色。”陸元示意春桃給裴子野遞雙筷子,隨後含笑著對他道,“今兒趕巧,子野可得好好嘗嘗。”

“多謝。”裴子野接過筷子,臉色終於正常了些,和陸元說話時,磕巴也少了。

他作為京城有名的紈絝,自能夠單獨出門,就一直流連勾欄酒肆。可以說,他除了嫖和賭,吃喝玩樂全沾了。

隨便挑一件事來,都足夠引起陸元的興趣。

就算為顧及在陸元心中的形象,有些事情得撿著說,他也能變著法的,說出不重樣的事來。

陸元聽著,頻頻稱奇,心想她上輩子過的,都是些什麽日子。雖最後當上了太後,但比起自由瀟灑的裴子野,簡直不夠看。

唯有一旁的春桃聞言,眉頭皺的,都能夾死一只蒼蠅。

這些事聽起來,是夠讓人大開眼界,但是陸元貴為郡主,乃是千金之軀,又豈能讓這些江湖軼事勾去了心神。

萬一哪天突然心血來潮,不顧身體嬌弱,學上了宣平侯的做派,那可如何是好?

陸元和夏荔聽得很是開心,都沒註意到春桃的愁眉不展。

一頓早飯很快結束,陸元攜春桃和夏荔二人,向裴子野道了別。

三人身後,裴子野的嘴唇張了又張,多次想要開口,可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只能再次眼睜睜地看著她們遠去,直到再也望不見她們的身影。

回去路上,夏荔和陸元聊著剛才裴子野的那些故事,每每說到精彩之處,她都開心地蹦了一下,要不是念及身份,估計都想去嘗試一番。

陸元附和著她,也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只有春桃偷偷地看了她們幾眼,幾番欲言又止,但到後來都化成微不可察的嘆息。

接下來的幾天裏,趁著父親不在,陸元不是跑到茶肆裏聽書,就是跑到郊外去賞暮雪融化的景象。

一天三頓飯,能有一頓在家吃,都十分難得。

就是每次都能碰巧和裴子野偶遇,陸元開始懷疑,裴子野此行的目的,難道是為了她?可是此念頭一出,她就一笑而過。

開玩笑,面都沒見過幾次,拿什麽來喜歡,就憑她這張酷似她才貌雙絕的母親的臉嗎?

也不是不可能,但她和裴子野初見時,他明顯是有備而來的,要是之前就喜歡上她了,那麽上輩子直到進了宮,為何都不見他的身影?

這蘭都有利可圖的,除了她這位清和郡主,那就只能是她背後的勢力了。

拜別裴子野後,陸元思量著她背後勢力都有什麽,能被堂堂宣平侯看中。

只是不經意間轉頭,瞧見春桃滿臉愁容,多番朝她看來,臉都快皺成一團,也沒道出一句話來。

陸元看不下去,向春桃表明,她要想說什麽,直接說出來就行。

春桃這才順著她的話問道:“小姐,這裴公子究竟是什麽意思?一次兩次偶遇,還算是巧合。這都第幾次了,怎麽每逢我們出門,都能遇見他?”

一根筋的夏荔,也覺出了不對,附和春桃說:“是呀,小姐,春桃說得對,這裴公子出現的次數也太多了吧。”

夏荔都能聽出來不對勁,陸元又怎麽不知道。

只是每每一想到,上輩子少年能從一個人討狗嫌的紈絝子弟,成長為一名鐵骨錚錚的大將軍,還屢立戰功,就難以以惡意揣度他的意圖。

陸元的父親也是一名久經沙場的戰將,她雖然沒有隨父親親歷過戰場,可多年來,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多少也見識過戰爭的殘酷。

錦繡堆裏長大的少年,一向是意氣風發,鮮衣怒馬,哪可能一夜之間,就具備成為一名將軍的潛質。

在裴子野那段不為人知的歲月裏,他必定是經受了常人所難以承受的磨難,才能一戰成名。而且最後戰死沙場的將領,對他有所猜疑,都像是在詆毀。

這或許是陸元的英雄情結在作祟,但沒有確鑿證據,實難讓她相信裴子野居心不良。況且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她覺得她的直覺應該不會出錯。

毛頭小子一般的少年,每次一見到她,都像是捧著一顆赤誠之心。

如果這不是喜歡的話,那麽……

陸元的眼睛忽然一亮,夕陽西下,餘暉灑到她的臉上,與她左頰的那顆紅痣遙相呼應。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是夕陽更亮,還是她的眼睛更亮。

她對春桃和夏荔說:“咱們蘭都,誰最有吸引力。”

春桃正要回答一句“您”,就聽到陸元自個給出了答案:“當然是我爹了。”

“……”

不等她們提出疑惑,陸元接著解釋道:“裴子野大概是想要參軍,但又不好意思直接登門拜訪,只好曲線救國,通過和我相熟,好讓我把他引薦給我爹。”

越說下去,陸元越覺得這就是事實。

“聽說宣平侯祖上也是驍勇善戰,他的父兄多年前,因守城力竭而亡,為我們大周的援軍爭取到了時間,這才沒讓夷族入侵,直搗黃龍。”

“之前我爹也多次提到過那場戰役,多是對宣平侯父兄的讚揚和敬佩。如此一來,宣平侯不想墮他先輩威名,所以跑到蘭都來,就是向我父親尋一個機會。”

她雙手交握,放在身前,眼睛註視著遠處紅紫的雲朵,滿臉都是對她這番話的肯定。

春桃的臉色變了變,看不出來是信了,還是沒信。或者是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思緒混亂,她也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倒是夏荔,聽完陸元的話,眼角都有些泛紅,腦海裏更是給裴子野補全了身世,直接從不懷好意的登徒子,一躍跳至奮發圖強的倔強少年。

什麽無父無母,無人疼愛的小可憐,從小無人管束,一朝不慎,行差踏錯,可最終還是醒悟過來,為弘揚祖上門楣,開始學會承擔責任,朝正道上走。

甚至為了實現抱負,還學著劉備三顧茅廬,跑到蘭都來,只望能夠一展宏圖。

夏荔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

這故事要是寫進話本裏,不知道能感動多少閨閣女子,說不定還能口口相傳,搬上戲臺,流傳古今,像《梁祝》、《白蛇傳》那般,成為一代傳奇。

“郡主,您別說,還真可能是這樣的。”夏荔眼睛瞇成兩道倒掛的殘月,“聽您這麽一解釋,裴公子這不是妥妥的浪子回頭金不換嘛。這要是寫到話本裏,指不定能賣多好呢。”

賣不賣得好,陸元不好說,不過把裴子野寫進話本裏,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再配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保不準一下子,就戳中了那些小姐夫人們的心。

眾人唾棄的紈絝子弟,一朝遇上心愛之人,為愛洗心革面的同時,也明白了他如今的幸福生活,全靠祖上庇佑。

若是沒了這份庇佑,他其實什麽也不是,更談不上如今能夠風流快活的高門侯爺。

於是在愛情和責任的加持下,紈絝子弟拋卻了安逸舒適的生活,毅然決然地效仿祖輩,跑去參軍。

並且在不斷地努力和打磨下,一塊頑石終成璞玉。不僅屢戰屢勝,還戰功伴身,成為了人人傳頌的大將軍,大周的守護神,譜寫了一段傳說。

只是一想到前世裴子野最後戰死,陸元犯了難,不知道這話本的結局該怎麽接下去。

一對兩情相悅的愛侶天人永隔,必然能賺取夫人小姐們的眼淚無數,但轉念一想,好不容易可以重來,還像上輩子那樣重蹈覆轍,又深感沒有這個必要。

況且裴子野大好年華,滿腔熱血為國為民,以一個英年早逝作為收場,不免讓人唏噓。而且他通過幾年時間,就能夠一戰成名,可見是有過人之處。

這樣的人活久一點,才是真正為國家,為百姓考慮。

陸元細細思索,酌量此事的可行性。

就是執筆的人,該選擇誰,是一個需要好好思考的問題。

她親自上,不是不行,只是一想到要寫那麽多字,就偃旗息鼓。

找個人,又能找誰。她向來只看話本,從不關註話本背後是誰,何況別人也不一定願意寫這個故事。

想著想著,春桃突然說話,打斷了她的思路:“小姐,若真是您認為的那樣,那接下來,您想怎麽做?”

確實,如果真是這樣,話本就不重要了。

目前看來,怎麽對待裴子野的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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