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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華騰大會議室】

秦悕浵插著雙手支撐在下巴上,細白的手指看起來幹凈有力,冷冷審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心情猶如現在會議室裏面的氣氛,沈重、陰雲密布,好似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讓人摸不清她的想法。

下面的人被那雙清冷而帶有穿透力的眼掃過,感覺自己所有想法都會被透視般,小股東們都不由自主轉向在場另一位和秦悕浵有三分相似的女人。

秦晚今天會出現誰也不驚訝,年夜秦悕浵團隊給了她這麽個大禮包,外界早就傳開了。上層這個圈子裏面的八卦可能是比奢侈品還通行的東西。

宋家的事情,不過是又一次的老生常談,可誰又不喜歡聽別人家的家醜呢?沒什麽比知道別人就算有錢,過得還是和自己一樣不如意更讓人覺得生活平和的事情。

此刻,中年女人精致的妝容都罩不住眉宇間的郁氣和敵意,再厚的粉也不能掩飾這個女人已經千瘡百孔的生活。

秦晚腦後別著一塊不大不小的紗布,腰桿挺得筆直,平日裏臺面上的寧靜淡然蕩然無存,事到如今,也沒什麽需要再偽裝的。

一旁的宋軼更是兇光外漏,死死盯著秦悕浵,恨不得活活在她身上瞪出兩個洞來。

“準備好就開始吧,人也到齊了。”秦悕浵掃著眾人,目光在他們身上掠過的時間幾乎差不多,就好像她和這些人的關系都一樣公事公辦一般,該來的總會來的。

秦晚看了一眼一旁已經壓抑不住情緒的宋軼,陰陽怪氣道,“秦董最近氣色不錯啊,今天怎麽不見你家小助理?哦,對,人家現在身份不一樣了,要叫單總了。”眼中的光晦暗不明,桌面下的手握成拳,一口銀牙咬得死緊,下顎的線條都硬朗了幾分。

“聽說,單總到什麽地方都和她手下那個誰出雙入對的,就和以前跟著你出雙入對一樣呢。”宋軼在一旁補充道。

這些天,宋軼一直在醫院照顧她,老公宋競始終沒出現過,聽說一直陪著那女人。

想到這裏,秦晚恨,恨宋競的背叛,更恨秦悕浵默許手下將這一切公之於眾,讓她成了S市上層的大笑話。

見宋軼鼻翼動了動,秦晚拍了拍兒子的手,安撫了下。

“那我們開始吧。”秦悕浵略過無意義的挑釁,“今天什麽主題?”

秦悕浵左手拇指撚著食指末節,和單語一起久了,思考時潛意識做出了對方的習慣性動作。

“那我們今天就開門見山了,秦董。”秦晚調整了下腕間手表的位置,手表看起來並不新,相比身價顯得非常廉價,是宋軼十八歲成年以後打工送她的第一份禮物。

“今天我們主要討論更換CEO的問題。去年下半年到現在,CQ的主營和客戶使用率都在不斷萎縮,我們覺得有必要在CEO的人選上進行調整。”把表調整到舒服的位置,秦晚把一份文件丟在了秦悕浵面前。

秦悕浵緩緩擡首,眨了眨眼,似是不太明白秦晚的想法,也沒去看她給的數據文件。

“先不說更換CEO牽涉方方面面的利益和公司的穩定性。如果沒記錯的話,現在華騰的CEO好像也是因為同一個理由經過大家同意選上來的吧。”來的時候就知道,以秦晚母子如今的實力,也整不出什麽分量級的戲碼。

“誰說不是呢?作為華騰董事,還是希望CQ的市場份額能夠保住,可去年下半年到今年年頭,我們一共掉了9.82%的用戶份額,那些份額都去了什麽地方,秦董,相信就不用明說了吧?”秦晚調整了一下坐姿。

“是啊,秦董,公司現在的狀況和上次您答應我們的可不一樣,真不知道下面人在搞什麽。上次你說過,喵信和CQ是要一碗水端平的。”馬志東發聲。

一點不顯老的中年男人依舊瀟灑,作為創始人,他一點也不虛秦悕浵。

“秦董,還有件事情,你應該給我們個交代。聽說,華騰各個職能部門裏面有很多人是從秦騰‘發配’過來的?華騰在本質上來說可不算是秦騰的子公司,更不是秦騰的廢品回收站,不能因為秦騰想節約成本不開除那些能力不達標的員工就把他們搞到華騰來吧!”秦晚輕描淡寫。

話裏話外,雖然對秦悕浵安插人員進華騰的事情一個字都沒提,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馬志東立馬接上幫腔,“對啊,秦總,這件事情我想說很久了,但職能部門應該怎麽管都是CEO的事情,我們也不好直接多說什麽。現在整體市場占有率下滑,作為股東,我覺得還是把人換了比較妥當,這是我們的權利。”說著,手還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桌子。

他已經和宋家達成共識,在這個喵信和CQ大戰的時代,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血成為秦悕浵的嫁衣,更何況這關系到切身利益。

“其他人的想法呢?”秦悕浵冷著臉翻開記事本查看了下,在找到的地方添了幾個字。

“我讚同更換。”一個小股東率先表示。

“我們公司也讚同。”另一個聲音說。

兩人加起來代表的股權不到2%,屬於馬前卒。

眼看著氣氛漸漸有劍拔弩張的趨勢。

眾人把目光轉向夏滼,她手上擁有3.5%的股份,這是個相當微妙的數字,不多,但足以影響通常的大局走向。

夏滼鋒銳的目光直直刺向秦悕浵,美麗的禦姐眸中依舊有著沒有被世事打磨過的鋒芒,她掀了掀唇,吐出幾個字:“我也讚成。”

秦悕浵也不意外,略有些無奈,抿了抿唇,說:“還有哪位讚成?”

她手上有46%,馬志東和秦晚各持有20%,秦翠鳳手上的5%按規定無特殊情況服從大多數,所以如果夏滼同意了對面的決定,再加上剛剛兩個小股東的不到2%,意味著在沒有秦翠鳳出面幫忙的情況下,秦悕浵這場可能要輸。

餘下的人都沒表態,靜靜坐著看戲,但誰也不是笨人,這時候,最好不要卷入兩派紛爭中。

“不用了,已經夠了。”秦晚站起身,笑容滿面地走到會議桌遠端的位置,將手親昵地搭在了另一位年輕人的肩膀上,說:“我已經和卞總完成交易,他名下的股權將轉讓給我,現在我這邊是21%,披露公告在走程序,過幾天才會發布。”

秦晚一錘定音,只要秦翠鳳不出面吱聲,這次秦悕浵贏不了。她這個外甥女是她看著長大的,這樣的場面還不足以讓她放下倔強去秦翠鳳那裏搬救兵。

拿下夏滼費了她不少功夫,好在今時不同往日,秦悕浵和單語太高調了。

盯著秦晚的雙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只是聽見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秦悕浵就是這樣的,不管什麽時候,人設上,她都不會露怯。

夏滼咬著牙,一只手拽著裙角絲滑的真絲料子,在上面留下道道褶子,緊繃的唇角因不甘心輕顫了下,是自嘲,也是在嘲笑失去了她支持的秦悕浵。

這些年,她都站秦悕浵。

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夏滼就深深被其吸引,多年如一日,秦悕浵一直是她心中的女神。可惜這女人沒正眼看過她,人家和她助理好上了,自己到頭來都是一廂情願。

不得不說秦悕浵有眼光有運氣,找個助理也能有令人嫉妒的身家。

就算“倒戈”了,女神也依舊連個失望的眼神都吝嗇給她。

她嫉妒。嫉妒秦悕浵,更嫉妒單語。

為什麽這個人不能是她?為什麽站在秦悕浵身邊的人不能是她夏滼?為什麽同樣是頂豪之後,秦悕浵就能活出自己,而她就算再怎麽努力都逃不出誰誰誰女兒、誰誰誰孫女的命運?

“看來大家都主張更換CEO,已經有人選了嗎?”對方明著有備而來,秦悕浵也不想和他們廢話。

事已至此,秦悕浵沒多做糾纏的打算。

這情況,是來之前想到比較壞的一種,也構思過應對方案,華騰的去留已經不用再糾結。

今日之後,華騰日漸式微已經是劇本上寫好的故事。

至於秦翠鳳那邊,她並不想讓老祖宗為難。

“宋軼。”不再掩飾自己的企圖,秦晚拉著自己兒子站起來。

宋軼不同於往日的得意,目光像只終於狩獵成功的鷹隼般刺向秦悕浵,後者則仿佛全然未覺對方那攻擊意味的眼神,只淡淡從他眉眼間劃過,就好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秦~悕……”

宋軼剛開口,卻被秦悕浵打斷,“秦女士,您這是想好好讓CQ發展起來,還是想讓CQ快點倒閉?”都已經撕破臉了,秦悕浵說話也沒必要客氣。

“你什麽意思?”宋軼這下真被她激怒了,新仇舊恨加一起,直接凳子一踢就要往秦悕浵臉上沖,被一旁早料到的秦晚一把抓住,扯回椅子將他按了回去。

養氣功夫不是一天兩天修成的,如今大勢已定,秦晚又帶上了往日慈和的面具,說出來的話句句劍指秦悕浵,“請來的人總沒自己人為我們著想,他們都以自己的利益為重,誰不想往更高的地方走?我這兒子是不成器,可至少他絕對會為了大家的利益著想。”

秦悕浵目光掃向馬志東和夏滼,兩人沒有一點驚訝,顯然是事先都商量好的。

“如果表哥不覺得辛苦,我沒意見。”秦悕浵也佛了。

有些人總不想著把餅做大,大家都能多分點兒,盡想著眼前的利益。

此話一出,秦晚楞住了,沒想到秦悕浵那麽幹脆就同意了。

“還有別的事情嗎?”秦悕浵問,好像剛剛他們決定的只是一件小事一般。

她瞄了眼位末的二世主卞蔚蕭,早該想到兩個星期前他父親過世以後會有這一出變故,還是自己僥幸了。

“沒……。”秦悕浵的反應讓秦晚感覺不太妙,難道華騰裏面有她不知道的坑?

“那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宋總,什麽時候上任和我說一下,我親自歡迎你。”秦悕浵說著瀟灑站起來,淡淡向眾人示意了下,便自顧自離開了。

“媽,你看她那囂張的樣子!”見秦悕浵走了,宋軼雙手抱胸,嘲諷道,“還真以為有通天的能耐了,我倒要看看,她能這樣酷到幾時,到時候別哭才好。”

秦晚皺了下眉,很快又松開了。

兒子不成器沒什麽大不了的,秦晚覺得,人這一生是不是幸福靠的多數不是努力,而是運氣,這是大多數普通人不願承認的殘忍。

“走吧,好好準備下個月上任。”拿下了秦騰,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但起碼,這一次是她贏了。

只是秦悕浵的態度讓人不但贏得不爽,更隱隱有些不安。

坐上車的秦悕浵靠著駕駛座的椅背,捏緊方向盤的雙手指尖泛白,忽然,她睜開眼,雙手重重拍在方向盤上,連帶著身子整個趴在了上面。

良久,再擡頭的時候,她已然整理好情緒,發動車子,一把方向漂亮地倒出停車位,向著喵信公司方向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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