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情

關燈
傷情

不管秦悕浵覺得多漫長,時間永遠公允地往前走著。

車在二十分鐘後停在了醫院的停車場上。

她下車,讓大秘跟著一起上去,後者臉上的神色也不怎麽好,但她為人沈穩,這時候反而比素日裏處事冷靜的秦悕浵鎮定很多。她看得出來,秦悕浵對單語是真的上心,也希望單語不要有大事。

兩人小跑著來到服務臺,問清楚電話裏女子提供的房間所在,又一路小跑著去了高級病房樓。

站在一樓,隨著電梯面板上顯示的數字一點點變小,秦悕浵稍稍平覆的心情覆又緊繃起來,剛剛打電話的女人沒等她問什麽就掛斷了電話,如果不是因為單語的定位真的在這裏,她都覺得會是誰給她開的無聊玩笑。

內心也是這麽希望的,但當電梯門打開,從裏面走出來幾個刑警的時候,秦悕浵的心還是不由地緊縮了一下。

“秦總,這個時候人如果已經在病房的話,說明應該不是非常嚴重。”大秘跟隨秦悕浵多年,見秦悕浵如此,便安慰道。

“嗯。”秦悕浵點點頭,“希望如此。”但電話裏面那句沒有脫離生命危險還是如一團黑霧一般籠罩在她心頭。

“你先把醫生叫過來吧。”秦悕浵看了看單語病房門口的名牌,對大秘說。

大秘領命走向護士站。

秦悕浵皺著眉推開了房門,送她來醫院的人應該很有權勢,不然是不可能在西岳這家醫院要到這種病房的。

打開門的一瞬間,寬敞的房間配著溫黃的柔光映入眼簾,床上的人兒背對著門側臥著,一個女人神情淡漠地坐在單語身邊,表情和她滿身血汙的衣衫以及頗為淩亂的大波浪長發格格不入。她頭上貼著一塊紗布,除此以外渾身上下沒有明顯外傷。

那一身血汙有著無窮的力量作用在秦悕浵心底,根根心弦就這樣生生被扯斷,在她心中割出一道道淋漓的傷口,一瞬間,心房已然皮肉翻飛。

秦悕浵扶住門框,遲遲沒能把那句‘她怎麽樣了?’問出口,她很想知道,但也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

張澪眼眸那一抹藍色很難認錯,秦悕浵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太陽女神,只是……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秦悕浵關上門,三步並兩步走到病床另一邊,鼓起勇氣快速查看起單語的狀況。

單語閉著眼,似乎睡著了,眉角上貼著紗布,左手打著石膏,右手接著點滴和心電,連睡著都是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呼吸困難,秦悕浵問張澪,“電話是你打的?”

“嗯。”張澪見秦悕浵來了,沒有擡頭,依然就這樣看著單語。

就在秦悕浵以為她會這樣再次沈默的時候,張澪好聽的聲音響起,“她腦後受到重擊,顱骨沒事,有些瘀血,剛剛醒著的時候一直吐,現在睡過去了,我試著叫醒她,但是沒用。醫生說這不是好現象,所以才給你打的電話。”

張澪的口氣好像在陳述一件和她沒有關系的事情,只有握緊在雙腿上的手能看出她其實並不如表面上這麽泰然處之。

一段話,有很多信息,除了單語的傷勢,張澪還表達了她的主導權和對秦悕浵的態度。

秦悕浵咬唇,很少被人在氣勢上壓倒,太陽女神的氣場其實並不強勢,只能說是冰冷徹骨,這對常年被包圍在單語溫軟中的人來說很難適應。

忽略張澪給她的不適感,秦悕浵追問,“不是好現象是有多不好?”

張澪回頭,湛藍的眸刺向秦悕浵,緊抿的唇好似依然緊抿,聲音都好似不是從她口中傳出的一般,“不排除有延遲性顱內出血的可能。”

“誰幹的!?為什麽會這樣!?”秦悕浵低吼出心中的第二個問題,好像是在問自己。

醫生這時進入了病房,見房間裏面又多了位氣勢淩人的大美女,問,“你是她家屬?”這家子基因夠好的啊。

“我是她戀人。”秦悕浵看了眼張澪,如是道。

已經很是有些年紀的老醫生臉上專業的表情崩了一瞬,重組後難免有些不自然的尷尬摻入其中,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告訴這位號稱是戀人的美女,眼睛看向張澪,後者微不可查地垂下眸,表示了同意。

秦悕浵現在沒心情去掰持單語的事情誰更有權知道,或者張澪和單語到底是個什麽關系,對醫生說,“出去說吧。”說著又看了眼床上一動不動的單語,率先走出了病房。

“到底是什麽情況?”秦悕浵開門見山。

老醫生見她好像還不知道事情發生的經過,便說道,“患者是被兩個男人用鈍器打傷了頭部、背部和手部。”他指了指讀片燈箱上的三張片子道,“我們對患者進行了全身檢查,她的左手橈骨骨裂、額角破裂、背部被人擊打出現大片淤青,所幸沒有傷及內臟。”

他又指向最後一張腦部CT掃描片,說,“單小姐後腦被鈍器擊打,這個位置有一小片淤青,一般來說,通過輸液和靜養可以慢慢恢覆,瘀血會自行消融,可患者的腦震蕩反應比一般的強烈很多。據一同被送進來的另一位小姐說,她七年前曾經出過車禍,腦部受到過撞擊,所以現在我們還需要在觀察一段時間,目前來說是腦震蕩,但不能排除會有進一步顱內出血的可能。”

西岳醫院已經是腦科權威,秦悕浵相信醫生的診斷,她眼睛的焦點一直移動著,努力消化著醫生這段話裏面的信息。

醫生見眼前這位好看的小姐面露憂色,忍不住安慰道,“聽說事發時單小姐一直保護著和她同行的這位小姐,最後還割傷了歹徒的手才讓他們停止了攻擊,這麽英勇善良的小姑娘一定會被保佑的。”

誰知這麽一說秦悕浵的臉更冷了,想想當時的畫面,連手都開始輕顫,“什麽時候可以確定她脫離危險了?”從喉間溢出的聲音略帶沙啞。

“主要是往後的72小時,但最好能至少留院觀察兩周。”醫生輕咳了聲,說明道。

“好的,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請盡管說,錢方面沒有任何問題。”秦悕浵開口客客氣氣的。

“這是我們的職責。”醫生忙道,生怕秦悕浵那意思是要給他塞紅包。

出了醫生辦公室的門,秦悕浵馬上就給秦翠鳳的私人醫生打了電話,讓他立刻到醫院來看單語的病例。

想了想,決定等事情了解清楚了再告訴自家老祖宗,免得她情緒太過激動。

又打了好幾個電話,托關系去跟進現在案子的調查情況,再讓大秘去買些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通知公司這幾天由集團另一位董事代理日常事務。

交代好一切,秦悕浵才帶著滿腹的問題和憂慮回到了單語病房。

張澪依舊坐在那裏看著單語,對秦悕浵的進入毫無反應。

“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了解完單語的傷勢,秦悕浵才挪出心思關心另外的話題,“你和單語又是什麽關系?”她知道她們一定很早就認識,單語曾經和她提過,只是沒有說明她在金門大橋上面認識的那個人是太陽女神張澪。

張澪緩緩擡頭,冰藍的眸對上秦悕浵的眼,攝人心魄,她本不是那麽富有攻擊力的人,可今天委實是不同的一天,驚嚇、憤怒和單語受傷帶來的擔憂,太陽女神今天原本正常的心情一下降到了冰點之下。

她從手機中翻出一張照片,遞給秦悕浵,說,“那兩個人就是拿著這張照片來找單語的,說她得罪了什麽人,不過得罪人的應該不是她吧。……照片原件已經被警方拿走了,這是我給他們前照的。”

秦悕浵接過手機,一眼就看出那是那天在黑巖的單語,從拍攝的角度看,應該是從監控的高度拍的。

也就是說,很可能這張照片是來自監控錄像的截圖,那麽幕後是誰也就不用多說了。

捏著手機的手指泛白,如果這不是張澪的手機,估計秦悕浵能給它直接報廢了,她沈默著,只有胸口劇烈的起伏說明著她此刻內心的洶湧戾氣。

“澪,快走!”睡夢中的單語呢喃道,表情痛苦,讓兩人都以為她醒了。

可上前一看,她仍然處於昏睡的狀態,手指上連接的心電監護儀忽然波動了一下,引發了房內兩位女王的一陣手忙腳亂。

秦悕浵紅了眼眶,心裏一陣難受,分不清是因為單語沒有醒,還是因為聽見單語叫出的是張澪的名字。

“如果不是為了護著我,她應該不會受這麽重的傷。”張澪安安穩穩坐回位置上,她不能哭,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哭了,情緒就會崩潰,而現在的情況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單語為了顧及她,到最後一刻才取出了隨身的卡片刀切斷了其中一名歹徒的上臂屈肌,另一名歹徒見同伴被傷狗急跳墻,奮力攻擊單語,手上已沒了輕重,當場將單語擊暈,以為鬧出了人命,倉皇而逃。

重新把註意力放回秦悕浵身上,張澪說,“看來你比我更清楚到底是誰來找小語的麻煩。”

秦悕浵把手機輕輕放回張澪手上,內心恨不得現在就去黑巖找黑崎鳳,更想把傷她的人找出來剝皮剔骨。

“如果你不能護好單語,那麽把她還給我。”張澪又說,心中的氣憤讓她故意說出了誤導秦悕浵的話。

從張澪的言行舉止中,秦悕浵的確看到了張澪對單語的關心,同樣,就算她不想承認,單語對張澪的保護也足以說明這兩個人的情義深厚。

心,在那一刻有了一絲動搖,又很快被自己壓下,她相信單語對她說的話。

“不管你們是什麽關系,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還有,除非單語親口說,不然誰也別想帶走她。”秦悕浵見識的事情太多了,這種程度的引導她是不會示弱的。

既然對方不想解釋她們的關系,秦悕浵也沒再多說什麽,搬來張椅子在單語病床的另一邊坐下,靜靜等待著,等待單語醒來,也在等著底下人對此事的情況匯報。

許久以後,手上的手機才震動了起來,秦悕浵到門外接了電話。

“秦總,傷你助理的兩個小混混已經抓到了,案發地點正好有輛住戶的車載記錄儀拍下了他們打人的全過程,你放心,這邊的事情會處理好的。”電話那邊傳來一位中年男子的聲音。

“謝謝龐局,不知道那份錄像我能不能看看?”秦悕浵面色很冷。

“可以,等等發你手機上。”對面猶豫下同意了。秦悕浵如果想要,總有辦法拿到的,不如他這裏送個人情。

“太感謝了,改天我請您吃飯。”秦悕浵語氣中帶著恭敬。

“不急,等你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再說。”

秦悕浵掛了電話,視頻已經發到了她的喵信上,顯然對方早有準備。

直接下載播放,視頻中,單語一開始就把張澪掩護在墻和自己身後,從車的角度,秦悕浵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傷害一下下落到單語身上。

直到對方有一棍子落在了張澪頭上,單語才開始奮起反抗,從口袋裏面掏出了卡片刀,瘋狂地撲向離張澪較近的那個歹徒,一瞬間就在對方上臂橫切出了一個大大的傷口。

另一個歹徒見狀有點慌張,咬牙掄起鋼管就朝著張澪揮下去,單語見狀又本能撲上去抱住張澪,那一棍子下去打在了她的後腦勺上,單語當場攤在張澪身上,昏死了過去。

兩個男人見狀也顧不得受了傷,丟下混子就逃跑了。畫面最後定格在了張澪找手機報警的情景。

秦悕浵握著手機的手因為氣憤而握得緊緊的,眼中的血絲都開始顯露出來,直到視頻結束,秦悕浵口中恨恨吐出兩個字:“笨蛋!”隨後捂住嘴,終於還是沒忍住,痛哭出聲。

張言這時剛好趕到,見秦悕浵在病房外哭成了淚人臉色一白,快步沖進房間,隔了三十秒又沖了出來,對她很不紳士地低低吼道,“秦總,你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嗎?單語還好好的,你怎麽就哭得好像si……啊呸!”

他隨即穩住情緒,說,“聽說人已經抓到了,現在不管怎麽樣,單語沒事才是最重要的。”

秦悕浵擡頭,眼眶紅紅的,有些許梗咽,若不是那淩冽的眼,真是任哪個男人看到都想好好疼惜一番。

秦悕浵瞇起眼,他和單語也很早就認識?如果是平時,她一定會和那晚一樣生氣,但此時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個念想,就是單語能好好的在她面前。

不理會張言,徑直走回病房,秦悕浵很想一個人安安靜靜陪在單語身邊等她醒來,但她也沒辦法趕走這對張氏姐弟。

張言走進來,在單語床尾又添了把椅子。

三人就這樣各占病床的一邊,誰也沒再開口說話,整間房間充滿了莫名令人僵硬的氣氛,像是三個等待宣判的人。

單語病房裏的時間一秒一秒,被焦急和位置拖得老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