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報覆

關燈
報覆

單語好像落入了一個混沌的世界。

在這裏沒有上下,沒有光,也沒有任何人,她想伸手,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她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想離開,卻不知道怎麽離開。

“單語……”她聽見一個聲音在喊她。

醫生過來查房,說單語現在的情況屬於腦震蕩患者常見的癥狀。如果晚上可以醒來,那麽大概就沒有太大問題。如果超過24小時沒有醒來,那麽顱內出血的可能性就會大幅提升,需要再次做腦部掃描。

秦家的私人醫生在看過病歷以後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到夜深,單語都沒醒來,張澪只能去臨時調用的隔壁病房休息,她的精神狀態因為這場襲擊受到了波動。

臨走前,張澪將手輕輕撫在單語柔軟的青絲上,輕輕在她耳邊說,“心累了……就休息一下,但明天要記得早點起床。”說著在單語的額頭落下一吻,好似在親吻一個初生的嬰兒一般小心翼翼,然後緩緩走出病房,期間沒有看秦悕浵一眼。

秦悕浵抿唇看著張澪的動作,她這話什麽意思?這女人似乎是在遷怒自己?那親吻的舉動是做給她看的?

然而,在現在的情況下,一切都是可以被放置的。就算這一刻張澪告訴自己,她就是來和她搶單語的,秦悕浵也不會有太多波瀾。

這筆帳,她記下了。

張言也站起身,“秦總,如果你想知道她和張澪的關系,等她醒來可以自己問她。她這次要是有什麽損傷,我發誓,太陽女神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會下架秦騰在IF端口的所有虛擬產品。”張澪離開單語病房去休息以後,張言收起平日裏的不羈,對秦悕浵說道,態度客觀。

“謝謝你的提醒。”秦悕浵冷冷道。起身,把自己身下的椅子搬到了床對面,放在了張澪坐位更前面的位置,終於可以靜靜看著單語了。

“如果她醒了,我會通知你們的。”在面對單語的時候,秦悕浵的語氣自然而然地變得柔和起來,送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張言只嘆了句,“女人。”搖搖頭,“但願她不會有事,不然……”沒再說下去,也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秦悕浵原本繃得筆直的背放松下來,經過下午的那場喧洩,理智又整裝待發,憤恨的荊棘帶著根根倒刺瞬間野蠻生長。

她恨,恨自己平日裏對一般人等的處理態度太過暧昧不明,更恨傷害了她的單語的人。

勾住單語的右手尾指,秦悕浵在心中對單語說,‘請別離開,請平安無事,單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單語睡著,秦悕浵守著她,毫無睡意,生怕不小心睡著了,單語就不在了。

這一晚,秦騰、秦門的很多人都沒有睡,他們正忙碌地追趕著秦悕浵為他們劃下的任務目標時間終點線。

天亮時,一份清晰的事件報告已經送到了秦悕浵手裏,可單語還是沒有醒。

事情的經過其實說來很簡單。

那天,他們離開黑石以後,江萊找人去查了他們的衛生情況。碰巧黑石的食材被新來的主廚以次充好中飽私囊,而被開了罰單,黑崎鳳一怒之下想要報覆,知道江萊秦悕浵都不好搞,加上對秦悕浵的愛慕,矛頭自然指向了單語。

所以,黑崎隨便叫了兩個混混準備給單語一點顏色看看。

買兇這東西都是有價碼的,說好了什麽程度付多少錢。本意就是給個教訓,讓單語識趣點兒,自己知難而退,所以襲擊者他們只是帶了鋼管。警察盤問起來,身上沒有利器,運氣好可以算是個民事案件處理。就算真打出了什麽小問題,最多也就是一兩年的事情,到時候多要點兒賠償也就是了。

可他們都沒想到這年頭兒真有姑娘是隨身帶著防身工具的。案件性質升了級,才讓兩人慌了手腳,將單語打成了重傷。

又一個小時過去,秦悕浵收到了黑崎鳳的電話。

“秦悕浵!你什麽意思?為了個助理?”黑崎鳳的咆哮從電話那端傳來。

“是你先挑起來的!那麽就別怪誰。”秦悕浵目光灼灼,如果黑崎現在在她面前,一準兒臉上能被瞪著兩個洞來。

平日裏把這人放置在旁,不代表在國內她沒有能力解決,生意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次是她處理錯了,那麽一旦出手了,以秦家的風格,絕對是一次出擊直接亂棍打死,他們不想招惹麻煩,但也不代表沒有能力處理這麻煩。

“你到底用了什麽手段讓我父親招我回國?還廢除了我的繼承權?!”男人的聲音氣急敗壞,最後幹脆直接飆起了日文粗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秦家的勢力最多也就在相對穩定的一片區域內,國外勢力雖然不小,也不是處處都可以影響到。不然的話,也不可能只是廢了他的繼承權,將人驅逐出這片土地。

“你少裝蒜!不過就是一個小助理,居然把事情捅到我父親那裏。”

秦悕浵大概知道,這件事情應該還有別人插手。

不用想也知道不是趙家單雯做的,就張氏兩姐弟,心中稍稍放下心來,直接掛了電話,不再理會這人打電話來到底是為了喧洩還是為了謀求一個答案,——不管是哪種,她都不會滿足。

“秦總,我們到了,這層樓的安保措施已經辦妥。“門外傳來壓抑極低的男聲。

秦悕浵給單語拉了拉被子,說,“我知道了。”

這下就等著單語醒了。——等待是最漫長的。

單語雖然失去了感知,但她知道這片混沌是流動的,正帶著她去向某方,身體好像一點點變輕,忽然間有一團白光不知從何而來,包裹住她的身體,像是一種介質般一點點浸潤她。然後,她又重新獲得了感知,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感覺到四肢,感覺到疼痛。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藍色的眸子。

頭沈甸甸的,讓她無法集中精力去回想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本能地喚了句,“浵,在什麽地方?”想見她。

“我在。”秦悕浵溫柔的聲線此刻帶著哭腔,“你都睡了三天了。”

單語轉過頭,眼睛有點失焦,轉頭的動作讓她碰到了腦後的瘀傷。

“嘶……嗯……”她吃疼,然後感覺有兩雙手從兩個不同方向扶著她的身子,讓她重新側臥。

張言見單語終於醒了,紅著眼退出房間去找醫生。

“發生什麽了?我怎麽會在這裏。”單語抱著頭,有點想不起來。

“我們被人打了,你為了保護我進了醫院。”張澪今日已經換上了往日的衣著,整個人顯得很穩重。

“我……”單語努力回憶了一下,一想就頭疼,她依稀記得是有這樣一件事情的,但又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真實。

她只依稀記得另外一個情節,然後又是一陣頭暈,她閉上眼睛,想甩甩頭,頭卻被秦悕浵溫柔地壓在了枕頭上。

單語見她那溫柔的樣子,不禁嘴一撅,眼眶一紅,委屈的聲線帶著鼻音,弱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散,說,“你說‘放開你’,你讓我放開你!”

她也不知道她怎麽了,委實一陣委屈,兩行清淚刷刷從眼角落了下來,很快滴進了白色的枕頭中,像兩把尖刀一般插在了秦悕浵心尖兒上。

連日裏積壓的恐慌因為單語的轉醒而松懈,理智被單語的一句話擊得潰不成軍。

秦悕浵心疼地蹲跪在單語面前,“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是那意思,那天我只是一時氣話。”

這句話一定給單語不小的打擊,醫生說過,腦震蕩病人初醒時也許會有些情緒異樣和記憶錯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