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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皇城舊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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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小韶沒有等太久,當天黃昏時,楚謙銘就踏進了長信宮。

燭光跳動,殿內透著幾分暗沈,蕭小韶坐在紫檀雕荷花紋座上,手上捧了本佛經,神色平和淡然,絲毫不見被軟禁的焦躁。

楚謙銘的腳步在十步遠處停留,他瞇眼看著眼前眉眼沈靜的女子,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那年的十裏亭,他隱在暗中,眼睜睜看著這人足足等了兩個時辰,卻沒有勇氣現身。

那時的她,神色便是由初時的期盼,漸漸化作沈靜如水,仿佛自此不起絲毫波瀾。

“聖上來長信宮,便是為了神游天外嗎?”手指輕輕翻過一頁佛經,蕭小韶頭也不擡的說道。

“自然不是。”

楚謙銘雙眼微微闔目,不慌不忙的又往前幾步,從袖中取出一件物什,緩緩遞到蕭小韶眼前。

眼前的物什色澤金黃,做工精良,狀似臥虎。

正是虎符!

完整的虎符!

蕭小韶心頭一跳,嘴抿成了一條直線。

厲驍率兵前往西北,調兵遣將時她手中的半塊虎符已經讓親信拿去,另半塊就在厲驍手中,可如今卻到了楚謙銘手中。

“母後若喜歡這小東西,收著也無妨。”

眼前的手保持了原先的姿勢,甚至連輕顫都不曾有,耳畔中傳入的聲音,讓蕭小韶下意識的擡眼對上楚謙銘的視線,“將虎符視作小東西,聖上果真是不同往日了。”

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登基不到兩年,姚相狼狽出逃,厲驍生死不知。

明面上,楚謙銘已經翻盤,朝堂上的反對聲消失,後宮被完全控制。

看著眼前人眉眼間越發沈然的淩厲,蕭小韶微微勾了勾唇角,“後宮不得幹政,聖上還是將東西收好。”

“母後變了。”厲驍收回手,目光浮現陰鷙,不知想到了什麽,又突然輕笑了起來,“西北草原已經成了厲驍那賊子的歸宿,姚相那老東西逃不到哪裏去,而母後你也被朕軟禁在宮中,從前朕忌憚不已的三方勢力,如今都煙消雲散。”

縱然楚謙銘再喜怒不形於色,此刻眉眼間也忍不住透出幾分志在意得。

此前,他帶著面具一日覆一日,常常午夜夢回驚醒,唯恐這三方勢力聯合,讓自己這皇帝成為虛設。

“南鳶,朕掌控了自己的命運,而今也掌控著你的命運,若是有可能,朕真想再奏一曲《鳳求凰》,可惜太古遺音已經不在。”

聽到楚謙銘換了稱呼,蕭小韶不由目光微冷,她恍若未聞,又垂下眼去看佛經。

當人得意時,當人炫耀時,無視似乎是種不錯的打擊。

“南鳶,你不為朕開心嗎?”楚謙銘的眸光微微暗沈,將虎符放回袖中,伸手將蕭小韶手中的佛經取到手中。

“聖上平日也研讀佛經麽?”蕭小韶神色不變,她淺笑著問道,後背靠在座背,姿態顯出幾分閑適,“佛經使人心平靜和,這段時日哀家便很少想以往的事了,若有哪一日青燈古佛伴餘生,想來也是極為不錯的。”

話未說完,楚謙銘的瞳孔已驟然一縮,蕭小韶話中有話,擺明了是說給他聽的。

那雙沈靜的眼眸中,透著平和淡漠,又像是一潭深水,怎麽望也望不到底。

那些往昔令他怦然心動的情意,早已在時間的消磨中,消失的一幹二凈。

明明時間並不久,卻仿佛已有一世之長。

原本的志滿意得瞬間就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端滋生的空虛與無措。

楚謙銘拿著佛經久久無言,他恍然間又想起那一日桃花林石亭,蕭小韶冷笑著砸毀太古遺音時的眼神。

他恍然大悟,那個愛慕自己的季南鳶已經死了,或許在十裏亭的時候,或許是入宮為後的時候,或許是太古遺音被毀時,又或許是在此刻。

“朕還有事,這佛經便借朕瞧瞧。”楚謙銘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拿著佛經快步往外走去,隱隱給人落荒而逃的感覺。

楚謙銘一走,蕭小韶的神色頓時冷沈,她依舊端坐著,直到半盞茶後晴姑姑快步而入,才目光微亮。

“怎麽樣?”

蕭小韶下意識的問道,見晴姑姑點點頭,又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嘴角不由浮現笑意。

既然猜測楚謙銘十有八九會來長信宮,蕭小韶心中早有了計較,她自身牽制住楚謙銘,讓晴姑姑與楚謙銘身邊的總管太監接頭。

楚謙銘身邊的總管太監,是他年幼時便跟著的,自然有些信任的,可事實上卻是姚相當年插入宮中的棋子之一。

這個棋子是隱藏得最深的,姚相出事因為太過突然,消息根本無法傳遞出去,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錦囊中只有一張紙,蕭小韶瞇著眼展開,內中只有一個字。

安!

這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蕭小韶幾乎不用辨認,就清楚是厲驍的字跡。

“安公公告訴奴婢,姚相已在京城落腳,等厲將軍準備就緒,便可行事。奴婢瞧著,安公公的情緒似乎並不佳,有些強顏歡笑,面色也蒼白的厲害。”晴姑姑看了蕭小韶一眼,沈聲說道。

蕭小韶聽言若有所思,下意識的問道:“其餘可有說什麽?”

晴姑姑點了點頭,說道:“在殿外候著時,還與奴婢講了個小故事。”

“小故事?”蕭小韶眼皮一跳,隱隱感覺怪異,安公公可不像是個會講故事的人,她抿了抿嘴,沈聲說道:“你且說來。”

“是個狼、狐與狗的故事,狼與狗因有幾分相似自幼相伴,可狗卻忘不了狐曾經給過的一塊肉,時常拋棄狼與狐玩耍,狼知曉後咬斷了狗與狐的脖子。”

故事很簡短,晴姑姑三言兩句就說完。

蕭小韶眉頭漸漸緊蹙,突然騰地起身,手緊緊抓著那張紙,臉色難看,“糟糕了!”

“娘娘。”晴姑姑看著蕭小韶的模樣,心中有些不解。

“姚相定然無法成功,安公公怕是已經暴露,只希望厲驍能急流勇退,讓楚謙銘抓不到把柄。”

蕭小韶輕聲說著,在殿內緩緩踱著步,又看了眼手中已經皺巴巴的紙,長長嘆息了聲,“長信宮接下來什麽都不要做。”

晴姑姑不解,但蕭小韶這般說,忙點頭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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