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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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手機關了一天一夜,再打開,三四個伊佐那跟鶴碟的未接電話,三四條學校通知。正奇怪竟然一條佐野家的消息都沒有,突然想到,去橫濱後似乎就再沒收到他們聯系。當時忙昏頭,也沒在意,現在才覺著奇怪。點開黑名單,以mikey為首的東萬所有人排的整整齊齊。

很好,這很伊佐那。

我把伊佐那拉進黑名單。

進入期末周後,時間愈發緊迫,我索性直接搬回學校,又被mikey數落一通。假期正式開始那天,我終於卸下擔子,正預備好好睡一覺,就接到編輯電話。她先祝我假期快樂,又說“終於可以專註於漫畫了,之後的相關宣傳也拜托了!”

我美好的假期還沒開始,便已經隨著這通電話結束 。

“說起來,櫻井你也差不多要畢業了吧?之後是怎麽考慮的?”編輯問。

“在家裏躺著老老實實畫漫畫。”我說。

“謝天謝地,我好怕聽到你說繼承家業。”編輯又說了兩句祝福話,這才掛斷。

她的話好像迎頭給了我一悶棍,如果真一郎沒死,躺在家裏畫漫畫確實是我的未來。但現在真一郎去世,我的婚姻關系自動解除,腦袋上頂的還是櫻井兩個字。去年家裏念我新寡,並未要求我回家參加族宴,今年似乎逃不過。近幾年兄長們大都成婚,嫂嫂家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一對比,越發顯得我尷尬。我一下子成了家中唯一適齡且獨身的女性,成了一張好牌。當初為了和真一郎在一起才拼命得來的學歷、獎項、頭銜,現在反倒是衡量我價值的標碼。

像場笑話似的。

聖誕那天,雜志社找我做了場專訪,漫畫的問題沒問幾個,話鋒一轉開始挖私人生活。瞧瞧,連一向以漫畫為賣點的雜志社都看到櫻井的價值。結束這場荒誕可笑的采訪後,我連笑都笑不出。我沒感受到半點兒聖誕該有的歡樂氣氛,街上店鋪叮叮當的音樂在我耳朵裏也跟喪鐘似的。聽過路的女孩說今晚有煙火大會,滿大街“有趣有趣”,我不禁在腦子裏想象了下它有多有趣,可憐的想了半天,只覺得沒什麽大不了。

人類哪裏是覺得煙火有趣,他們是覺得陪在身邊一起看煙火的家夥有趣。

伊佐那是在聖誕這天回來的,我因為工作並未見他,到家才知道跟他一起回來的除了鶴蝶還有灰谷兄弟。艾瑪和龍宮寺堅出去了,我倒蠻看好他們這對兒。mikey和三途在家,一旁還有三谷和一對我不認識的男女。灰谷兄弟跟鶴蝶再打游戲,其他人在看漫畫。說起來,家裏最不缺的就是游戲和漫畫。

“柴八戒和柴柚葉,他們是姐弟。”三谷隆介紹道,他揉著額頭,一副無可奈何地模樣,“是姐姐的粉絲,一定要來見姐姐。”

“好難得!第一次見你們身邊出現女孩子。”我握了握柴柚葉的手。至於柴八戒,我向他伸手時,他把臉扭到一邊。

“他不太會和女□□流。”柴柚葉幹笑了兩聲。

這對姐弟都是美人胚子,我總覺得面相熟悉,卻想不到從哪兒見過,便草草歸於美人大都有某些相似之處。打眼一瞧,一屋子美人,看著就叫人開心。

“今晚有煙火大會,要去看嗎?”伊佐那坐到我身邊,把腦袋枕到我肩膀上,毫不在意周圍。他到不說拉黑的事。

“欸——這樣不行吧。”mikey摟住我另一只胳膊,“也是我的姐姐吧。”

謝謝他,成功把詭異的局面變成兩個小鬼爭姐姐的戲碼。

“我哪裏都不去,我累死了,我要在家睡覺。你們不用管我,自己去玩兒。”我揮開他倆,“離我遠一點兒,我今天要和漂亮女孩子在一起。”

柴柚葉笑開了,燦爛著臉坐到我身邊。

這個女孩兒對我的漫畫很感興趣,問的都是漫畫的事情。她對新一章出場的大boos尤其在意,反反覆覆打聽。

“很帥氣吧?”我也想知道新角色給讀者的印象,“我還蠻喜歡這個角色的,大boss和貓的組合。”

柴柚葉的嘴角抖了下,眼睛眨得飛快,說:“櫻井姐姐,這個角色的定位是什麽樣子的呀?是溫柔可靠的類型呢,還是?”

“啊...大概是自我獨斷,完全不理會別人,一意孤行的類型吧?溫柔可靠,總覺得,某種程度上不能叫溫柔吧?大概和常規意義的溫柔不同,boss應該有一套自己獨特的溫柔方式,不過說起來,只看他的行事,大概是個叫人討厭的家夥。”

比如boss任意由著自己性子,完全不顧及對方身體能否承受的行為。

柴柚葉狠狠點頭,抓住我的手。她激動的樣子讓我有些遲疑,猶豫了半天問她:“你很喜歡這個角色嗎?”

柴柚葉猛地搖頭,和剛剛同樣激烈。我正困惑著,柴柚葉捏緊我的手說:“姐姐,我喜歡貓!”

我也喜歡我自己。

“我也喜歡貓!”我說。

“姐姐,貓真是太好了!貓真是太好了!”

真的有這麽好嗎?

我的疑問都要從和她交握的手中鉆出來了。

“真的!八戒!你說是不是!貓是不是特別好!”柴柚葉朝柴八戒喊。柴八戒這次終於敢和我對視了,他的下巴用力磕到脖子上。

“姐姐,我覺得有了貓之後,boss的脾氣會好很多。”柴柚葉說。

“啊?”我錯愕著回想自己的漫畫是否有表現這一部分。

“真的!姐姐你看,貓咪這麽柔弱,肯定挨不了boss揍。”

“為什麽要揍貓咪?"

“對嘛!這就是問題所在!那boss會揍女人和小孩兒嗎?”

“會....吧...”我猶疑了下,瞬間堅定道,“會。不管女人、小孩兒都是人吧,boss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

灰谷兄弟笑起來,插嘴說:“姐姐的理論真怪。”

“我可不打女人。”mikey舉手。

“貓咪不是人類,是不同的,boss就不會揍貓咪!”柴柚葉歡快地說。

“是這樣吧?”身為作者,我反倒不確定起來。

“因為是貓咪呀!而且...”

“幹嘛總是貓咪貓咪的....”伊佐那打斷道。

“好!我要喝水!”我沖伊佐那擺手。他閉上嘴,利索地把水送到我手邊。

柴柚葉又問:“貓咪會和boss在一起嗎?”

“他們本身不就在一起嗎?”我說。

一聲響亮的“游戲失敗”結束了這場“boss和貓咪”的對話。失敗音效從我進門已經響了三次,剛剛是第四次。我看了眼屏幕上鮮紅的失敗提醒,一時懷疑自己玩兒的和他們玩兒的到底是不是一個游戲。

“這是第四次了吧,你們在搞什麽?”我坐到他們中間。

“因為他。”鶴蝶指向蘭。

“大哥完全游戲白癡。”龍膽比了個手勢,“完全白癡。”

灰谷蘭的手柄砸到灰谷龍膽腦袋上。

重開一局,又是鮮紅的失敗。我驚奇的看著灰谷蘭,這個人在我心中的印象完全刷新。如果不是看他沈著一張臉,我都想圍著他繞幾圈,嘖嘖幾聲。

“在某種意義上,蘭已經是天才了。”我感慨著總結。

“大師。”鶴蝶補充。

“不愧是大哥。”灰谷龍膽鼓掌。

我搓著手指躍躍欲試,我也想試試把自己卡在箱堆的縫隙裏。

“給你。”灰谷蘭自覺把手柄遞給我。

又是鮮紅的游戲失敗。

“為什麽你也要往裏面跳?”灰谷龍膽說。

“真的能卡住欸!”我震驚著,“太厲害了!竟然真的能卡住!”

又開一局,我們試出那個縫隙可以卡兩個人,鶴蝶再跳就會踩著我倆的腦袋登上高層。

“只有我自己上來有什麽用!”鶴蝶把手柄捏得咯吱響。

鶴蝶又開一局,反覆叮囑我們∶“不要再跳了!”

新一局,我和龍膽嘗試著把自己塞進各種縫隙,卻完全無法觸發相同的bug。

“真不虧是大哥。”我看著屏幕上的通關提醒有些失望。

“還得是我大哥。”龍膽不甚得意。

“你們兩個有病吧。”鶴蝶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起初蘭坐在我們身後。游戲開局,我和龍膽自然起身,走到房間中能看到屏幕且離蘭最遠的位置。

這是兩個眼鏡仔的悲哀。

正嬉鬧著,門鈴突然響了。我剛說是不是艾瑪回來了,門外就喊∶“佐野太太在嗎?”

佐野太太,似乎已經很久沒聽人這麽稱呼過我。周圍鄰居還會喊我佐野太太,只是我太忙,鮮少能碰到他們。

“大概是鄰居吧。”我嘟囔著,起身去開門。

打開門,只看到一大捧花,層層疊疊的玫瑰,點綴了向日葵、滿天星之類的。太大了,把那矮小敦實的外送員擋在後面。

“聖誕快樂,佐野太太!”外送員是張圓臉,很憨厚,笑得喜慶,“您丈夫送您的花。”

“我丈夫?”

“對!您丈夫去年六月份跟我們店簽的合同來著,每年聖誕都給您送一束花。去年我們也來了,您家沒人,今年我們把去年的也一起……”

他又絮叨了些什麽,左說我丈夫貼心,右說我婚姻幸福。

去年六月份,我們結婚的時候,他竟然背著我幹了這事!

“您看……在這兒蓋個章?佐野先生在嗎?得蓋他的印章。”

“要蓋佐野先生的印章?”

“對!”

我怎麽回客廳的?我忘了。我只知道我沖回去,拽著mikey要鑰匙。我去橫濱前把家裏鑰匙交給他,真一郎的東西全被我鎖在婚房裏,我已經兩年沒有打開那扇門。

我的手抖得不像話,鑰匙和門鎖哢擦了好一陣,我才攥著自己的手腕兒把鑰匙插進去。房間全是灰,但好像我從未離開過它,它的每一個細節,裏面擺放的所有東西,我全部都清楚。

“印章...”我跌撞著跑回玄關,這印章太久不用,印不出東西,我竟然會因為這種小事,險些在外送員面前哭出來。

外送員一副見慣的模樣,我心道這人肯定在想,女人收到花總這樣,笑著笑著,眼淚就湧出來。

他指定在心裏笑我哩。

多丟人,像個沒收過花的中學生。

我抱著那一大捧玫瑰,抱得胳膊酸痛。

俗!真俗!送玫瑰!送向日葵!真俗!

我抱著它們,我穿過客廳,穿過庭院,我坐到真一郎的神龕前。只坐著,看他的牌位,看那三柱香裊裊上升的藍霧。

我說我恐懼被拋棄,現在看,我的丈夫從未拋棄我,他一如既往愛我。我還有什麽渴求呢?我還有什麽仿徨呢?

我說∶“葵!你有夠幸福了!有人從生至死愛你,你還要求什麽!”

我並不孤單,我擁有真一郎純粹的愛,這就足夠叫我笑出聲了。

笑聲一粒一粒被睫毛抖落,掉到花上,變成水珠。

多漂亮的玫瑰呀!多漂亮的向日葵呀!

我那在感情上從來都是蠢笨木訥的丈夫,他竟然能想出這一招哄人,真叫我吃驚。

時間是最厲害的殺手,人們遺忘、厭倦、變老、離去。我丈夫的時間停在最美好的節點,從此只留我一個沈溺於痛苦,可誰說痛苦不是一種生活呢。

真幸福呀!

真幸福呀!

我擁抱那些花。它們好像本就是從我體內長出來的,現在又重新回到我的身體中。

我擁抱我的丈夫。

我突然好想去看煙火,今晚的煙火一定特別漂亮。

我鉆回婚房,去翻找那件塵封的裙子,那是真一郎挑的,他講我穿那條裙子特別好看。他連誇人都不會誇,只會說好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學會送花的。

我擔心衣服腐蛀,雖然知道在存放時自己花了不少心思,等確實把衣服捧在手裏後,才徹底松了口氣

我很久沒有仔細梳妝過,我不願把時間花在這上面,也沒什麽人需要我費心思鼓搗自己。

今晚我想漂亮,我想做最漂亮的。

我摘了朵玫瑰別在衣襟上。

再打開門,他們都已經收拾好。

“你們也去看煙火嗎?”我這問題問的好蠢,“柚葉,你看看我,好看嗎?”我在她跟前轉了個圈。

我本來怕自己長胖,穿不下這裙子,結果發現,腰間竟然比兩年前還要松出一塊,倒是胸脯的面料緊了。真一郎真沒福氣,傻乎乎丟下這麽漂亮的老婆。

“好看。”柚葉眼圈通紅,“仙子姐姐。”

我開心極了,拉著柚葉出門。

我給柚葉看我的戒指,問柚葉有沒有戀愛。柚葉講沒有。

“笨蛋才不戀愛嘞。”我幾乎要跳起來,極力控制自己不要在街上發瘋。

“不懂欸。”柚葉說。

“因為戀愛很棒啊!”我樂滋滋得向她顯擺我的玫瑰,“我丈夫送的,很棒吧!”

“超羨慕——”柚葉摟著我的胳膊。

我們在人流中碰到艾瑪,我把同樣的話說給艾瑪,摘下胸口的玫瑰給艾瑪看。

“你家大哥還會送人這個哩,俗死了,現在誰還送玫瑰呀。”我笑得直不起腰,“龍可不要學,現在不流行送玫瑰了。”

果然,跟喜歡的人一起看煙火最棒了。

我親吻無名指上的兩枚戒指,就像身旁無數的情侶那樣,親吻自己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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