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回到房間，終於能把自己從這身衣服裏解放出來，空身穿弟弟的衣服真的太奇怪了。

我鉆進被子，幾乎沾到枕頭就睡過去。眼前黑黑白白，看見一個小孩兒坐在門口等，也不知等什麽，一雙眼直盯著大門外，不時跑到門口來回瞧。周圍忙忙碌碌的傭人偶爾過來問她幾句，她就笑著應聲，眼睛不看人，依舊盯著大門。這時突然響起個聲音說\"小葵，別等了，臨時有些事情，飛機改簽了。\"

哦，原來那是我呀。

\"姐姐，我吵醒你了？\"

伊佐那的聲音從我耳邊響起，我差點兒從床上掉下去，他的胳膊攬住我和被子，將我撈回床上。

\"你怎麽過來了？\"我裹緊被子盯住他，他離我太近了，他的嘴唇幾乎能碰到我的臉頰。

\"我睡不著，姐姐離開後我就醒了。我好難受啊。對不起姐姐，吵到你了。\"他垂著眸子，\"第一次生病時有人陪我。我以為姐姐不想見我，今天等姐姐的時候本來想著能見到姐姐就可以了，但是姐姐還煮粥給我吃，我太開心了！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他倏地擡起臉來看我，紫色的眼睛裏滿是哀求，他呼出的熱氣灑在我的臉上，我感受到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說：\"姐姐我可以在你房間睡嗎？我睡地上就好，我會很小心的，絕對不會吵到姐姐！\"

\"胡鬧，你生病怎麽能睡地上。你多大了還要人陪著睡，去自己房間睡！\"

\"對不起姐姐，我只是....我只是見到姐姐太開心了。我一直在等姐姐來看我，可是姐姐每次來都好急，沒說幾句話姐姐就離開，也一直沒在家裏住過，明明這裏也是姐姐的家吧。\"

不要對我說這種話啊！

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我從伊佐那的紫色眼睛中看到夢裏年幼的我，一樣的眼神，一樣的痛苦。

\"你先出去，我穿一下衣服。\"

\"我可以在姐姐房間睡嗎？！\"

\"你先出去，你等一下。\"

他立刻從我身上爬下去，站到門口，背對著我。

\"姐姐你換衣服吧，我不回頭。\"

\"你先出去！\"

\"可是，可是如果姐姐騙我怎麽辦？\"

我的腦袋開始痛，我終於明白，真正生病的那個人其實是我才對吧。什麽乖孩子，眼前這個跟他弟弟一樣，都是來折磨我的。

到底是怎麽養才能把三兄弟養得各不相同？

我換好衣服後，見伊佐那真的打算直接躺到地上，腦子不覺更痛了。

\"上床睡吧，怎麽可能讓你在地上睡。\"

他爬上床，很老實地貼在床邊，離我很遠。他看著我，慢騰騰朝我湊了湊，又看我，又湊。我剛打算開口，他突然停住，不再動作，蜷縮起身子閉上眼。

伊佐那和Mikey不一樣。Mikey給我的感覺完全是個小鬼，任性、驕縱、胡作非為，他像個真正的弟弟。再者說，我和Mikey睡一張床時他才十三歲。

而伊佐那，他長大了，他和我見過的男孩兒不一樣，我甚至覺得不能用男孩兒去稱呼他，他給我的感覺就好像今牛若狹。

我不敢用對待Mikey的態度去對待他，更不敢用對待今牛若狹的態度去對待他。

伊佐那像個真正危險的男人。現在他蜷縮在我身邊，他的臉看上去可愛又柔和，但我卻只感到恐懼，我睡不著。

我背對著他，試圖緩解那份莫名其妙的恐懼。

他也是真一郎的弟弟，你應該信任他！

我不斷在心中告誡自己。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我才重新回到黑暗。黑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裹挾住我，密不透風，很燙，我幾乎無法呼吸。我好像被扼住脖頸，耳朵嗡嗡鬧鬧。我想掙紮，胳膊和腿卻完全擡不起來。我拼命吶喊，卻無法發出聲音。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喘著粗氣。我看向身側，伊佐那依舊是剛剛的姿勢，似乎沒有動過。

我跌跌撞撞走進浴室，反鎖了門。我把衣服全部脫下，對著鏡子檢查自己的每一寸皮膚，卻沒有發現任何不對。我又湊近看自己的脖子，依舊潔白光滑，就好像剛剛的窒息都只是噩夢。

找不到任何線索，我又不想出去，幹脆在浴室泡起澡，等身上的皮膚開始泛白才出去。

伊佐那依舊在睡，而我怎麽也不敢閉眼，至於回到床上，更是不敢，只好坐在椅子上，一面抹黑亂寫亂畫，一面想那到底是不是夢。

不管是不是夢，明天我都絕對不能再和伊佐那單獨相處。

第一束陽光照進房間時，我驟然想起那陣嗡嗡鬧鬧是什麽，分明在說\"我的、我的\"。

我被自己的臆想嚇出一身冷汗，也不管伊佐那是否醒著，拿了晾幹的衣服，說了句\"我去上學\"，便離開那棟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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