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1 章
我堅信自己不會突然被噩夢找上，怎麽單單和伊佐那在一起時做噩夢？
下課後我給鶴蝶打電話，嘟聲響起，那頭很快便出現他的聲音，鶴蝶甚至不知道我在橫濱。
我幾乎要把手機丟出去，掐了自己一把，好讓聲音不晃得那麽厲害。
"伊佐那生病了，鶴蝶最近可以陪著他嗎？"
\"欸？伊佐那生病了？\"他的聲音由於驚訝而拔高，\"我知道了姐，你不用擔心。\"
\"那就拜托你了。\"
\"姐姐今晚回家吃飯嗎？\"鶴蝶那邊傳來幾聲嬉笑，他低聲呵了句什麽，那嬉笑才安靜下來，\"等你下課，我去接你吧？\"
\"啊，今天還不知道會忙到幾點.....\"
\'沒關系，好久沒和姐姐一起吃飯了，晚上想吃什麽？\"
鶴蝶的每個字節都在跳躍，叫他摔下去似乎是一種罪惡。
\"想吃火鍋，天氣好冷啊。\"我說。
\"好，吃火鍋，牛肉可以嗎？\"
我應了聲。
\"那晚點兒我去接你。\"
他掛斷電話。
結束課業後，交流會的人打算去聚餐，高強度的工作讓小組關系急速加熱。彼此相處愉快，可以說是一次很不錯的合作體驗。
雨後氣溫驟降，我沒有帶圍巾，風一吹，凍得鼻子臉蛋陣陣刺痛，只得縮著脖子，試圖把自己藏在衣領下。
\"帶這個吧。\"一位慶應的東道主摘下他的圍巾，裹到我脖子上，\"總不能來一次慶應，還順帶體驗一把感冒。\"他笑起來。
我道了聲謝。我在等鶴蝶來，他們在打車。一夥人湊到一起，聊得也都是大家喜歡的，從漫畫插圖到游戲電動。我突然有些期待他們的聚餐，總覺得要比回家吃鍋有意思許多。
我回到家，大概也是窩在床上進行練習，或者打游戲，真不知道真一郎怎麽能忍受我這種枯燥乏味的女人。我可以一整天不離開房間，練習，累了就去看漫畫，打游戲，睡覺，休息好後繼續練習。
我們討論時下那部正火熱的電影，講它的美術效果有多震撼。到興奮處，還不由自主揮舞著手比劃。說到什麽，其中一個開了句業界的玩笑話，大家一齊笑起來。鶴蝶就是在這個時候到的。
這次我有戴眼鏡，瞧見他過來，便和同學打了聲招呼。
\"難得聚餐嘛，一起去啦。\"身邊人拽著我的胳膊晃。
\"弟弟生病了，讓他自己在家我不太放心。\"
\"啊，辛苦了，櫻井同學。\"
我的事情這些人基本都清楚，誰都知道東藝大畫漫畫的櫻井葵新婚兩個月變成寡婦。
我的名字在他們口中從櫻井同學，變成佐野同學，現在又重新喊回櫻井同學。其間倒沒發酵出什麽奇怪的閑言碎語，東藝大的人不會在這種飯後談資上浪費時間。
我不需要同情，現在學業、事業齊頭並進，若別人只抓著喪夫這事，我反倒可以掐著腰狠狠恥笑對方。
和鶴蝶一起來的還有那兩兄弟，似乎叫灰谷來著？我印象中只記得是兩個危險的漂亮男孩，現在看，依舊是漂亮得不行，只是似乎更危險了。
兩個人見到我，都是一副熟絡模樣，引得我不由暗問自己，是不是午夜夢游時跟他們一起打過游戲。
\"圍巾是姐姐的嗎？看上去是男款欸。\"灰谷蘭湊到我身邊打量，他突然湊近嚇了我一跳，剛想伸手推他，他又跳開。
\"好心人給的，天太冷了。\"我朝那位同學比了個感激的手勢。
\"要還給人家哦，我們也有戴嘛。\"灰谷龍膽利索地解開我的圍巾，丟給那位同學，\"謝謝哥哥咯。\"他摘下自己的，裹到我脖子上，仔仔細細確保我的臉和耳朵都藏在圍巾下。
\"好啦，走吧姐姐，餓死了。\"灰谷龍膽摟住我的肩膀，\"姐姐坐誰的車？\"
\"我騎伊佐那的。\"我推開他的胳膊，朝鶴蝶湊了湊，\"你好高了，鶴蝶。\"
鶴蝶沖我笑，胳膊朝我探了探，又收回去。我摟住他，拍拍他的背。
\"我家弟弟長好大了。\"
他摟住我。
鶴蝶是所有男孩兒中，唯一一個真正像我弟弟的孩子。可靠如三谷隆也好，順從如場地圭介也好，貼心如龍宮寺堅也好，我在他們身上都感受不到屬於弟弟的味道。鶴蝶不同，我總覺得如果我有一個弟弟，那一定會是像鶴蝶這樣的孩子。
\"你穿這個騎車會不會冷？\"鶴蝶摸了摸我的風衣。
\"完全不會！\"我信誓旦旦地保證。
\"我沒有圍巾會冷哦。\"灰谷龍膽舉手，\"鶴蝶也關懷一下我唄，比如把你的圍巾讓給我。\"
鶴蝶罵了句，又扭過頭跟我說今天家裏可能人有點兒多，幾個朋友都在。
我看著他為難的表情，明白了他口中的朋友是什麽意思，大抵也是那些所謂的幹部。我捏了捏他的手指，叫他不必在意。
等回到家，桌上的鍋正咕嘟咕嘟冒泡，屋子都是好聞的味道，很暖和，叫人打哈欠。
伊佐那在我進門後就過來摟住我，臉貼在我的脖頸上說身體還是不舒服。
\"不舒服就乖乖坐著，好好休息。\"我奮力把胳膊橫在我倆之間，另一只手去拽鶴蝶，僵著臉喊他把伊佐那扶到椅子上。
鶴蝶，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這孩子是真的擔心伊佐那的病情，只要我加句\"對他恢覆有好處\"，鶴蝶絕對百分百執行。
家裏還有兩個男孩兒，朝我打了個招呼，介紹名字後，便去各幹各的事。
和他們圍在一起吃飯時的氛圍，與跟東萬那些孩子們在一起時完全不同。灰谷兄弟你一句我一句逗弄鶴蝶，其他人不太說話。
我坐在鶴蝶和伊佐那中間，伊佐那吃飯時很安靜，他的姿勢讓我想到文秀兩個字。他們沒有喝酒，讓我安心了許多。
吃飽後我就有些打瞌睡，縮在被爐中不想動。屋子太溫暖了，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只想軟爛爛地泡在這種溫暖中。
鶴蝶是唯一一個會做家務的，他包攬了飯後的收拾工作，我應該去幫忙的，但我一根指頭都不想動。
\"你有吃藥嗎？\"我勾了勾伊佐那的手指，他正托著下巴看我，頭發隨著歪頭的動作遮住眼睛。
\"有吃。\"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興許是屋子的氛圍太溫暖了，我總覺得他乖巧得像是剛出爐的包子。
\"今天還有燒嗎？\"我摸了摸他的額頭，溫溫涼涼的，\"似乎好多了，也沒有昨天那麽重的鼻音。\"
他蹭了蹭我的手掌，像只貓，柔軟的發絲弄得我掌心發癢。
\"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嗎？\"我抽回手問他。
\"嗓子。\"他指指喉嚨，\"好痛。\"
\"我看看，張嘴。\"我扣住他的下巴，他聽話地張大嘴，黑乎乎的，看不清。
\"有手電筒之類的嗎？\"
\"有哦。\"灰谷蘭盤腿坐到我身邊，把手電遞給我，\"姐姐還懂這個呀。\"
\"一點點。你不要亂動，看不到了。\"久病能自醫，獨立後自己看醫生反而看出心得。
我拿了根筷子，壓住他的舌頭。他的喉嚨發炎了，有好些白點兒，紅紅腫腫的。
\"你今天吃的什麽藥？\"
\"姐姐放在床頭的那個。\"
我放在床頭的？昨晚似乎只讓他吃了退燒藥，順手就放到床頭，今天走得匆忙也沒有叮囑他吃其他藥。
我去藥箱翻，跌打損傷之類應有盡有，就是沒有感冒藥。似乎在我的印象中這些男孩子應該都是鐵一般的身體，他們只會把感冒打得頭破血流。
\"我要去一下藥店，你還有哪裏不舒服？\"
“我和姐姐一起去吧，天黑了。”
本來自己去就能解決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變成全家出動。
伊佐那隨便套了件外套就要出門，被我抓回來。他到底是怎麽長這麽大的？我去他衣櫃翻出條厚實的圍巾，又給他戴了口罩，確保把他包裹得嚴嚴實實。
我本想拿條鶴蝶的圍巾戴，龍膽卻嘰嘰歪歪一通，吵得人頭痛，最後鶴蝶的圍巾戴到他脖子上。
“有兄弟真好啊。”我看灰谷兄弟鬧，總覺得很有趣。雙胞胎天生就是一體，老天要多麽寵愛他們，才會在他們剛降臨這個世界時，就給予他們人類最需要的東西。
“是嗎？”伊佐那把我的手揣進衣服口袋，“姐姐的手好冷。”
我看他，他面色淡淡的，似乎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和我對上視線，紫色的眼睛裏還帶著絲困惑。
“怎麽了？”他問。
他的態度太過坦然，讓我開始遲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男女之間的性別差異讓我很難像真一郎那樣去規勸他什麽，嫂子的身份橫在中間，我說什麽似乎都有些尷尬。
“伊佐那，你要學會和女性保持距離。”我掙開他的手，縮回自己袖子，“你要註意把握分寸。”
“什麽分寸？我不太清楚姐姐在說什麽。”伊佐那歪了歪頭。
如果是在剛剛溫暖的房間，我估計就信了他的話。而現在，我叫風一激，腦袋冷靜又清醒
我停下腳步。
“我是你嫂子。”
\"真一郎死了。\"他說。
“我看了你寄給我的信，所有我都有記住。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在過什麽生活，你想過什麽生活，我全部都知道。起初我想，我們三個可以一直在一起，你和大哥都是我的家人。現在大哥不在了，我也可以照顧你，我也可以讓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你不需要這麽辛苦，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他看著我，他的眼睛像海一樣，溫柔深邃的外皮下裹藏著深不見底的瘋狂，那是隱藏的漩渦，時刻準備把眼前人吞進去，抵死纏綿、至死方休。
我脊骨酥麻，舌頭僵硬，嘴巴張了又閉。
他的感情顯然不是正常認知下的愛，從小的生活環境和教育方式讓這孩子偏激而獨斷，他很輕易地被別人的感情迷花了眼。
越是渴望，越想得到，手段越是卑劣。
他想要的不是我，他想要的是我對真一郎的愛，他想要的是別人對他無條件地付出和愛。
“是我就不行嗎？”伊佐那說。
“感情是相互的你明白嗎？”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他設了個牢籠，把自己困住，“你只是接觸的女性太少，去找同齡的女孩兒談幾場戀愛吧。你會碰到你喜歡的姑娘。”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像愛大哥那樣愛我....”
“你會碰到像我愛你大哥那樣愛你的女孩的。”我冷漠地打斷他，\"伊佐那你搞清楚，我並不喜歡你，而且我絕對不會喜歡不良少年。你現在幹的事情，你相處的人，我一樣都不喜歡。你腦袋清醒些，你也根本不喜歡我。你想要愛，就去自己找女朋友，別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姐姐，從一開始不清楚的只有你自己吧。\"他咧嘴笑起來，\"我會站到不良的頂點，就像大哥那樣，我會把事情處理幹凈，之後和姐姐結婚。在我到達頂點之前，我可以等姐姐。不做到頂點沒辦法和姐姐結婚吧，我不會比大哥差的。\"
自私又獨斷，根本不考慮對方想要什麽，一切從自身出發，強行給對方並不需要的，然後道德式的自我感動。
我的手指抽搐了下，我想給伊佐那兩巴掌。伊佐那現在的樣子，就像朋友吐槽的在聯誼會上遇到的神奇男性。
\"我想保護姐姐，姐姐喜歡幹那些危險的事情不是嗎？我有看到姐姐哦，那天姐姐和今牛若狹在一起，我一眼就認出姐姐了，紅頭發也很漂亮。\"
我的後背一瞬間爬滿雞皮疙瘩，驟然間我感到一陣窒息，身體冒出的汗甚至讓頭發黏糊在臉頰上。
我看向伊佐那，他臉上依舊是軟乎乎的笑。他在說一眼認出我的時候，還像是要討誇獎似的朝我眨眼。
\"我不會生姐姐氣的，沒關系。只是等結婚後姐姐就不能再這樣了，到時候我會陪姐姐去姐姐想去的任何地方，我可以保護姐姐。\"
我的腦袋渾僵僵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伊佐那似乎也沒想要我的回應，他又一次握起我的手，我被他的動作嚇得一哆嗦，逃也似地跑開，我聽到伊佐那的笑聲。
我挨著鶴蝶，抓著他胳膊的手指還在打顫。
“怎麽了？”鶴蝶問，\"冷嗎？\"
我搖搖頭。
\"姐姐很怕冷？\"灰谷蘭說，\"一直在發抖欸，龍膽把衣服脫給姐姐穿吧。\"
\"欸？這種事情大哥來做才對吧。\"
兩兄弟都一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顯然是只想看熱鬧，他倆明哲保身的態度掛在臉上。
再看鶴蝶，估計鶴蝶沒意識到伊佐那的古怪，這人的直腦筋顯然把伊佐那所謂的\"我的姐姐\"當成真正的姐姐。伊佐那說\"我要保護姐姐\"，鶴蝶興許還會鼓掌叫好。
這算什麽？一葉障目？燈下黑？總之是個指望不上的。
我腦仁抽疼，最好把我埋進土裏，別讓我看到這些人。
到了藥店，醫生問伊佐那哪裏不舒服。伊佐那不說話，只看我。醫生看看他，又盯著我說：\"家屬說話啊？\"
我捏著鼻子把伊佐那的病癥列出來。醫生又問：\"還有哪兒不舒服？\"
又是一輪大眼瞪小眼。我咬著牙把醫生的話重覆了一遍，伊佐那這才張嘴。
\"孩子嘛，生病了都缺少安全感，咱們當長輩的就要多照顧，多體貼。你是孩子的媽媽？\"
\"我是他嫂子。\"我牙都要咬斷了，一面應付醫生，一面還要聽伊佐那他們哼哧哼哧地笑。
拿了藥，又跑去便利店。家裏冰箱空空的，看著就不舒服。
果然，女人最好的發洩途徑就是購物，至少看著他們扛著大包小包時皺巴巴的臉，我的心情暢快了許多。
\"買太多了吧。\"灰谷龍膽抱怨。
\"如果家裏冰箱是空的，就會完全沒有回家的欲望吧。幸福生活的本質難道不是滿滿當當的冰箱嗎？\"我開始胡扯。
到了家，這群人依舊沒有離開的打算，也沒有讓我離開的打算。我試探著提出想回宿舍工作，鶴蝶很直白地說：\"姐姐不是背包來的嗎？剛剛在校門口還聽你們說是下課後直接出來的，東西都有帶在身上不是嗎？你在這裏工作就好，我們不會吵你的。\"
鶴蝶，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灰谷兄弟笑得更大聲了，伊佐那也開始笑，邊笑邊咳。
哈，究竟為什麽在經歷那種莫名其妙的談話後，我還要照顧伊佐那吃藥？
我開始鼓搗自己的課業，如果中間沒有他們打岔，我可以做得更快。
灰谷兄弟在我眼前亂晃，毫不客氣地拿走我的成稿，大呼小叫著：\"姐姐這個是我們嗎？死得好慘哦，不可以讓我們活著嗎？\"
人在焦躁的時候脾氣會變大，在我很有底氣地喊他們滾遠點兒的時候，他倆楞了一下，然後笑得前仰後合，錘得地板砰砰響。
伊佐那從背後摟住我，他的下巴擱在我肩膀上。我幾乎瞬間僵住，手下的筆在紙上畫出一道醜陋的斜線。
\"啊，毀掉了，好可惜。\"他如果不笑，語氣中的惋惜會顯得更真誠些。
我的胳膊狠狠搗向伊佐那的肚子，他沒躲，悶哼了聲開始喊疼。
我仔細捋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似乎從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那應該是上輩子欠了他們佐野家，這輩子來還債了。
幾乎是滿身疲憊，我倒到床上。我鎖了門，只是回想昨晚的情況，鎖不鎖估計沒什麽區別。入睡前我還在想，這麽多人在，伊佐那應該不會太放肆。
哈。
伊佐那把我壓住我，他扼住我的喉嚨，徹底撕破表面的偽裝。
\"不要吵到別人休息呀。\"
他趴伏在我耳邊，細碎吻伴隨著啃咬落到我的脖頸。
\"我不會傷害姐姐。\"
我像一塊融化的黃油，幾乎崩潰地抽搐著。
\"我不碰姐姐，今牛若狹的事情我也不生姐姐的氣，但是姐姐不可以讓佐野萬次郎碰，否則我會不開心的。\"
伊佐那的每個字都落到我的嘴唇上。
\"別哭了，真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堅信自己不會突然被噩夢找上，怎麽單單和伊佐那在一起時做噩夢？
下課後我給鶴蝶打電話，嘟聲響起，那頭很快便出現他的聲音，鶴蝶甚至不知道我在橫濱。
我幾乎要把手機丟出去，掐了自己一把，好讓聲音不晃得那麽厲害。
"伊佐那生病了，鶴蝶最近可以陪著他嗎？"
\"欸？伊佐那生病了？\"他的聲音由於驚訝而拔高，\"我知道了姐，你不用擔心。\"
\"那就拜托你了。\"
\"姐姐今晚回家吃飯嗎？\"鶴蝶那邊傳來幾聲嬉笑，他低聲呵了句什麽，那嬉笑才安靜下來，\"等你下課，我去接你吧？\"
\"啊，今天還不知道會忙到幾點.....\"
\'沒關系，好久沒和姐姐一起吃飯了，晚上想吃什麽？\"
鶴蝶的每個字節都在跳躍，叫他摔下去似乎是一種罪惡。
\"想吃火鍋，天氣好冷啊。\"我說。
\"好，吃火鍋，牛肉可以嗎？\"
我應了聲。
\"那晚點兒我去接你。\"
他掛斷電話。
結束課業後，交流會的人打算去聚餐，高強度的工作讓小組關系急速加熱。彼此相處愉快，可以說是一次很不錯的合作體驗。
雨後氣溫驟降，我沒有帶圍巾，風一吹，凍得鼻子臉蛋陣陣刺痛，只得縮著脖子，試圖把自己藏在衣領下。
\"帶這個吧。\"一位慶應的東道主摘下他的圍巾，裹到我脖子上，\"總不能來一次慶應，還順帶體驗一把感冒。\"他笑起來。
我道了聲謝。我在等鶴蝶來，他們在打車。一夥人湊到一起，聊得也都是大家喜歡的，從漫畫插圖到游戲電動。我突然有些期待他們的聚餐，總覺得要比回家吃鍋有意思許多。
我回到家，大概也是窩在床上進行練習，或者打游戲，真不知道真一郎怎麽能忍受我這種枯燥乏味的女人。我可以一整天不離開房間，練習，累了就去看漫畫，打游戲，睡覺，休息好後繼續練習。
我們討論時下那部正火熱的電影，講它的美術效果有多震撼。到興奮處，還不由自主揮舞著手比劃。說到什麽，其中一個開了句業界的玩笑話，大家一齊笑起來。鶴蝶就是在這個時候到的。
這次我有戴眼鏡，瞧見他過來，便和同學打了聲招呼。
\"難得聚餐嘛，一起去啦。\"身邊人拽著我的胳膊晃。
\"弟弟生病了，讓他自己在家我不太放心。\"
\"啊，辛苦了，櫻井同學。\"
我的事情這些人基本都清楚，誰都知道東藝大畫漫畫的櫻井葵新婚兩個月變成寡婦。
我的名字在他們口中從櫻井同學，變成佐野同學，現在又重新喊回櫻井同學。其間倒沒發酵出什麽奇怪的閑言碎語，東藝大的人不會在這種飯後談資上浪費時間。
我不需要同情，現在學業、事業齊頭並進，若別人只抓著喪夫這事，我反倒可以掐著腰狠狠恥笑對方。
和鶴蝶一起來的還有那兩兄弟，似乎叫灰谷來著？我印象中只記得是兩個危險的漂亮男孩，現在看，依舊是漂亮得不行，只是似乎更危險了。
兩個人見到我，都是一副熟絡模樣，引得我不由暗問自己，是不是午夜夢游時跟他們一起打過游戲。
\"圍巾是姐姐的嗎？看上去是男款欸。\"灰谷蘭湊到我身邊打量，他突然湊近嚇了我一跳，剛想伸手推他，他又跳開。
\"好心人給的，天太冷了。\"我朝那位同學比了個感激的手勢。
\"要還給人家哦，我們也有戴嘛。\"灰谷龍膽利索地解開我的圍巾，丟給那位同學，\"謝謝哥哥咯。\"他摘下自己的，裹到我脖子上，仔仔細細確保我的臉和耳朵都藏在圍巾下。
\"好啦，走吧姐姐，餓死了。\"灰谷龍膽摟住我的肩膀，\"姐姐坐誰的車？\"
\"我騎伊佐那的。\"我推開他的胳膊，朝鶴蝶湊了湊，\"你好高了，鶴蝶。\"
鶴蝶沖我笑，胳膊朝我探了探，又收回去。我摟住他，拍拍他的背。
\"我家弟弟長好大了。\"
他摟住我。
鶴蝶是所有男孩兒中，唯一一個真正像我弟弟的孩子。可靠如三谷隆也好，順從如場地圭介也好，貼心如龍宮寺堅也好，我在他們身上都感受不到屬於弟弟的味道。鶴蝶不同，我總覺得如果我有一個弟弟，那一定會是像鶴蝶這樣的孩子。
\"你穿這個騎車會不會冷？\"鶴蝶摸了摸我的風衣。
\"完全不會！\"我信誓旦旦地保證。
\"我沒有圍巾會冷哦。\"灰谷龍膽舉手，\"鶴蝶也關懷一下我唄，比如把你的圍巾讓給我。\"
鶴蝶罵了句，又扭過頭跟我說今天家裏可能人有點兒多，幾個朋友都在。
我看著他為難的表情，明白了他口中的朋友是什麽意思，大抵也是那些所謂的幹部。我捏了捏他的手指，叫他不必在意。
等回到家，桌上的鍋正咕嘟咕嘟冒泡，屋子都是好聞的味道，很暖和，叫人打哈欠。
伊佐那在我進門後就過來摟住我，臉貼在我的脖頸上說身體還是不舒服。
\"不舒服就乖乖坐著，好好休息。\"我奮力把胳膊橫在我倆之間，另一只手去拽鶴蝶，僵著臉喊他把伊佐那扶到椅子上。
鶴蝶，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這孩子是真的擔心伊佐那的病情，只要我加句\"對他恢覆有好處\"，鶴蝶絕對百分百執行。
家裏還有兩個男孩兒，朝我打了個招呼，介紹名字後，便去各幹各的事。
和他們圍在一起吃飯時的氛圍，與跟東萬那些孩子們在一起時完全不同。灰谷兄弟你一句我一句逗弄鶴蝶，其他人不太說話。
我坐在鶴蝶和伊佐那中間，伊佐那吃飯時很安靜，他的姿勢讓我想到文秀兩個字。他們沒有喝酒，讓我安心了許多。
吃飽後我就有些打瞌睡，縮在被爐中不想動。屋子太溫暖了，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只想軟爛爛地泡在這種溫暖中。
鶴蝶是唯一一個會做家務的，他包攬了飯後的收拾工作，我應該去幫忙的，但我一根指頭都不想動。
\"你有吃藥嗎？\"我勾了勾伊佐那的手指，他正托著下巴看我，頭發隨著歪頭的動作遮住眼睛。
\"有吃。\"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興許是屋子的氛圍太溫暖了，我總覺得他乖巧得像是剛出爐的包子。
\"今天還有燒嗎？\"我摸了摸他的額頭，溫溫涼涼的，\"似乎好多了，也沒有昨天那麽重的鼻音。\"
他蹭了蹭我的手掌，像只貓，柔軟的發絲弄得我掌心發癢。
\"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嗎？\"我抽回手問他。
\"嗓子。\"他指指喉嚨，\"好痛。\"
\"我看看，張嘴。\"我扣住他的下巴，他聽話地張大嘴，黑乎乎的，看不清。
\"有手電筒之類的嗎？\"
\"有哦。\"灰谷蘭盤腿坐到我身邊，把手電遞給我，\"姐姐還懂這個呀。\"
\"一點點。你不要亂動，看不到了。\"久病能自醫，獨立後自己看醫生反而看出心得。
我拿了根筷子，壓住他的舌頭。他的喉嚨發炎了，有好些白點兒，紅紅腫腫的。
\"你今天吃的什麽藥？\"
\"姐姐放在床頭的那個。\"
我放在床頭的？昨晚似乎只讓他吃了退燒藥，順手就放到床頭，今天走得匆忙也沒有叮囑他吃其他藥。
我去藥箱翻，跌打損傷之類應有盡有，就是沒有感冒藥。似乎在我的印象中這些男孩子應該都是鐵一般的身體，他們只會把感冒打得頭破血流。
\"我要去一下藥店，你還有哪裏不舒服？\"
“我和姐姐一起去吧，天黑了。”
本來自己去就能解決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變成全家出動。
伊佐那隨便套了件外套就要出門，被我抓回來。他到底是怎麽長這麽大的？我去他衣櫃翻出條厚實的圍巾，又給他戴了口罩，確保把他包裹得嚴嚴實實。
我本想拿條鶴蝶的圍巾戴，龍膽卻嘰嘰歪歪一通，吵得人頭痛，最後鶴蝶的圍巾戴到他脖子上。
“有兄弟真好啊。”我看灰谷兄弟鬧，總覺得很有趣。雙胞胎天生就是一體，老天要多麽寵愛他們，才會在他們剛降臨這個世界時，就給予他們人類最需要的東西。
“是嗎？”伊佐那把我的手揣進衣服口袋，“姐姐的手好冷。”
我看他，他面色淡淡的，似乎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和我對上視線，紫色的眼睛裏還帶著絲困惑。
“怎麽了？”他問。
他的態度太過坦然，讓我開始遲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男女之間的性別差異讓我很難像真一郎那樣去規勸他什麽，嫂子的身份橫在中間，我說什麽似乎都有些尷尬。
“伊佐那，你要學會和女性保持距離。”我掙開他的手，縮回自己袖子，“你要註意把握分寸。”
“什麽分寸？我不太清楚姐姐在說什麽。”伊佐那歪了歪頭。
如果是在剛剛溫暖的房間，我估計就信了他的話。而現在，我叫風一激，腦袋冷靜又清醒
我停下腳步。
“我是你嫂子。”
\"真一郎死了。\"他說。
“我看了你寄給我的信，所有我都有記住。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在過什麽生活，你想過什麽生活，我全部都知道。起初我想，我們三個可以一直在一起，你和大哥都是我的家人。現在大哥不在了，我也可以照顧你，我也可以讓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你不需要這麽辛苦，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他看著我，他的眼睛像海一樣，溫柔深邃的外皮下裹藏著深不見底的瘋狂，那是隱藏的漩渦，時刻準備把眼前人吞進去，抵死纏綿、至死方休。
我脊骨酥麻，舌頭僵硬，嘴巴張了又閉。
他的感情顯然不是正常認知下的愛，從小的生活環境和教育方式讓這孩子偏激而獨斷，他很輕易地被別人的感情迷花了眼。
越是渴望，越想得到，手段越是卑劣。
他想要的不是我，他想要的是我對真一郎的愛，他想要的是別人對他無條件地付出和愛。
“是我就不行嗎？”伊佐那說。
“感情是相互的你明白嗎？”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他設了個牢籠，把自己困住，“你只是接觸的女性太少，去找同齡的女孩兒談幾場戀愛吧。你會碰到你喜歡的姑娘。”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像愛大哥那樣愛我....”
“你會碰到像我愛你大哥那樣愛你的女孩的。”我冷漠地打斷他，\"伊佐那你搞清楚，我並不喜歡你，而且我絕對不會喜歡不良少年。你現在幹的事情，你相處的人，我一樣都不喜歡。你腦袋清醒些，你也根本不喜歡我。你想要愛，就去自己找女朋友，別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姐姐，從一開始不清楚的只有你自己吧。\"他咧嘴笑起來，\"我會站到不良的頂點，就像大哥那樣，我會把事情處理幹凈，之後和姐姐結婚。在我到達頂點之前，我可以等姐姐。不做到頂點沒辦法和姐姐結婚吧，我不會比大哥差的。\"
自私又獨斷，根本不考慮對方想要什麽，一切從自身出發，強行給對方並不需要的，然後道德式的自我感動。
我的手指抽搐了下，我想給伊佐那兩巴掌。伊佐那現在的樣子，就像朋友吐槽的在聯誼會上遇到的神奇男性。
\"我想保護姐姐，姐姐喜歡幹那些危險的事情不是嗎？我有看到姐姐哦，那天姐姐和今牛若狹在一起，我一眼就認出姐姐了，紅頭發也很漂亮。\"
我的後背一瞬間爬滿雞皮疙瘩，驟然間我感到一陣窒息，身體冒出的汗甚至讓頭發黏糊在臉頰上。
我看向伊佐那，他臉上依舊是軟乎乎的笑。他在說一眼認出我的時候，還像是要討誇獎似的朝我眨眼。
\"我不會生姐姐氣的，沒關系。只是等結婚後姐姐就不能再這樣了，到時候我會陪姐姐去姐姐想去的任何地方，我可以保護姐姐。\"
我的腦袋渾僵僵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伊佐那似乎也沒想要我的回應，他又一次握起我的手，我被他的動作嚇得一哆嗦，逃也似地跑開，我聽到伊佐那的笑聲。
我挨著鶴蝶，抓著他胳膊的手指還在打顫。
“怎麽了？”鶴蝶問，\"冷嗎？\"
我搖搖頭。
\"姐姐很怕冷？\"灰谷蘭說，\"一直在發抖欸，龍膽把衣服脫給姐姐穿吧。\"
\"欸？這種事情大哥來做才對吧。\"
兩兄弟都一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顯然是只想看熱鬧，他倆明哲保身的態度掛在臉上。
再看鶴蝶，估計鶴蝶沒意識到伊佐那的古怪，這人的直腦筋顯然把伊佐那所謂的\"我的姐姐\"當成真正的姐姐。伊佐那說\"我要保護姐姐\"，鶴蝶興許還會鼓掌叫好。
這算什麽？一葉障目？燈下黑？總之是個指望不上的。
我腦仁抽疼，最好把我埋進土裏，別讓我看到這些人。
到了藥店，醫生問伊佐那哪裏不舒服。伊佐那不說話，只看我。醫生看看他，又盯著我說：\"家屬說話啊？\"
我捏著鼻子把伊佐那的病癥列出來。醫生又問：\"還有哪兒不舒服？\"
又是一輪大眼瞪小眼。我咬著牙把醫生的話重覆了一遍，伊佐那這才張嘴。
\"孩子嘛，生病了都缺少安全感，咱們當長輩的就要多照顧，多體貼。你是孩子的媽媽？\"
\"我是他嫂子。\"我牙都要咬斷了，一面應付醫生，一面還要聽伊佐那他們哼哧哼哧地笑。
拿了藥，又跑去便利店。家裏冰箱空空的，看著就不舒服。
果然，女人最好的發洩途徑就是購物，至少看著他們扛著大包小包時皺巴巴的臉，我的心情暢快了許多。
\"買太多了吧。\"灰谷龍膽抱怨。
\"如果家裏冰箱是空的，就會完全沒有回家的欲望吧。幸福生活的本質難道不是滿滿當當的冰箱嗎？\"我開始胡扯。
到了家，這群人依舊沒有離開的打算，也沒有讓我離開的打算。我試探著提出想回宿舍工作，鶴蝶很直白地說：\"姐姐不是背包來的嗎？剛剛在校門口還聽你們說是下課後直接出來的，東西都有帶在身上不是嗎？你在這裏工作就好，我們不會吵你的。\"
鶴蝶，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灰谷兄弟笑得更大聲了，伊佐那也開始笑，邊笑邊咳。
哈，究竟為什麽在經歷那種莫名其妙的談話後，我還要照顧伊佐那吃藥？
我開始鼓搗自己的課業，如果中間沒有他們打岔，我可以做得更快。
灰谷兄弟在我眼前亂晃，毫不客氣地拿走我的成稿，大呼小叫著：\"姐姐這個是我們嗎？死得好慘哦，不可以讓我們活著嗎？\"
人在焦躁的時候脾氣會變大，在我很有底氣地喊他們滾遠點兒的時候，他倆楞了一下，然後笑得前仰後合，錘得地板砰砰響。
伊佐那從背後摟住我，他的下巴擱在我肩膀上。我幾乎瞬間僵住，手下的筆在紙上畫出一道醜陋的斜線。
\"啊，毀掉了，好可惜。\"他如果不笑，語氣中的惋惜會顯得更真誠些。
我的胳膊狠狠搗向伊佐那的肚子，他沒躲，悶哼了聲開始喊疼。
我仔細捋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似乎從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那應該是上輩子欠了他們佐野家，這輩子來還債了。
幾乎是滿身疲憊，我倒到床上。我鎖了門，只是回想昨晚的情況，鎖不鎖估計沒什麽區別。入睡前我還在想，這麽多人在，伊佐那應該不會太放肆。
哈。
伊佐那把我壓住我，他扼住我的喉嚨，徹底撕破表面的偽裝。
\"不要吵到別人休息呀。\"
他趴伏在我耳邊，細碎吻伴隨著啃咬落到我的脖頸。
\"我不會傷害姐姐。\"
我像一塊融化的黃油，幾乎崩潰地抽搐著。
\"我不碰姐姐，今牛若狹的事情我也不生姐姐的氣，但是姐姐不可以讓佐野萬次郎碰，否則我會不開心的。\"
伊佐那的每個字都落到我的嘴唇上。
\"別哭了，真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