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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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放下了碗筷,驅車來到了大黑山前,呂良指著東西走向的大黑山說:“各位,你們仔細地看一看,大黑山像個什麽?”

熊老大說:“像只黑熊!”

狗三說:“不對!像匹藏獒!”

貓四搖了搖頭說:“像……像……像只貓!”

呂良含笑不語,輕輕地搖頭,轉臉又問張鐵頭說:“張總,您看像是什麽?”

張鐵頭仔細地把量了一下大黑山的輪廓說:“我看像頭牛!”

呂良還是搖頭。

猴老二問:“呂先生,您看像是什麽?不會像只猿猴吧?”

呂良指著大黑山西邊的山峰說:“大黑山本來是一座東西走向的山頭,你們看,它的西山頭卻突然向南一拐,伸了出去,像不像一只老虎,俯臥在那裏?”

眾人仔細地打量了一會兒齊聲說:“像!還真有點像!”

呂良又說:“諸位,你們轉過身來,再往東邊看,東邊的山峰,兩翼張開,中間卻有一座山峰直沖清水湖而去,像不像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金鳳凰?”

眾人又是一片叫好聲說:“像!還真像!”

猴老二說:“金鳳凰好像是渴了,欲喝清水湖裏的水呢!”

呂良拍了拍猴老二的肩膀說:“還是猴兄高見,對!那就是一只金鳳凰,伸頸去飲清水湖裏的水!”

狗三說:“孬驢操的!它就是一只老虎,一只鳳凰又能如何?還不是薄土亂石一堆?你們剛才在酒桌上說的話我都聽著哩,張鐵頭,你們要是看上大黑山了,你們就把它搬到你們家裏去好了,我都不心痛!”

呂良說:“狗村長,此話當真?”

狗三說:“當真!君子一言四(駟)馬難追!”

呂良看了看張鐵頭說:“張總,你和狗村長是朋友,你就再和狗村長詳細地說一說吧!天色不早了,我們還要早走趕回去嘞!”

張鐵頭說:“狗三,我們是看上大黑山了,但是我們不想把它搬走,我們也搬不走!這樣吧。我就直說了,我們想買大黑山前面的這片山坡地!”

狗三正要答話,侯老二卻搶著說:“張總,你們要買多少畝?土地屬國家所有,恐怕我們說了不算吧?”

呂良說:“大黑山前面的這片山坡地,有多少畝,我們就買多少畝!”

侯老二說:“這片山坡地大約總有四、五千畝吧?”

呂良說:“好!我們就全買下了!”

侯老二不敢相信地問:“這些山坡地土少缺水,亂石成堆,又不能種莊稼,你們買它做什麽?”

呂良又是詭秘地一笑說:“這,你們就不要管了,只要你們樂意賣,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熊老大不耐煩地說:“操他媽的,侯老二,你啰嗦些什麽?這片山坡地,又不能種莊稼,種樹都不活,既然朋友們要買,給錢就賣!”

呂良拍了拍熊老大的肩膀說:“還是熊哥暢快,夠哥們!”說完又問了一句:“嘿!你們黑山村怎麽還有副村長?”

熊老大沒有回答。

侯老二卻又搶著說:“副村長是聾子的耳朵——擺設!”

熊老大狠狠地瞪了侯老二一眼罵:“操他媽的,多嘴驢!你個孬驢操的!”

狗三的酒勁消了,清醒了下來問:“鐵頭,你們真要買這片山坡地?”

張鐵頭說:“真買!”

狗三又問:“你們準備花多少錢?”

張鐵頭問:“有畝數嗎?”

狗三說:“這片山坡地一直荒著,沒有人去管它,哪有什麽具體的畝數?”

張鐵頭說:“沒有畝數,那怎麽算?”

狗三撓了撓光頭,大方地說:“沒有畝數,那就論片吧!”說著用手朝著大黑山的方向劃了個圈說:“就這一片你能給多少錢?”

張鐵頭也學著狗三的動作撓了撓光頭,朝著大黑山的方向揮手劃了個圈說:“就這一片?我給你五十萬元怎麽樣?”

狗三、熊老大、侯老二、貓四一聽這片山坡,張鐵頭要給五十萬,頓時睜大了眼睛吃驚地問:“真的?你們說的都是真的?”

張鐵頭點了點頭,呂良和肖縣成也點了點頭。

狗三、熊老大、侯老二、貓四似信非信地相互對望了一眼。

狗三說:“好!這片山坡就賣給你們了!擊手打掌,成交!”

呂良說:“親兄弟明算帳,口說無憑,咱們得立字為據!”

狗三說:“好!咱們就回村寫合同,立字據!”

眾人又返回到黑山村,找到會計馬大哈,讓他在張鐵頭他們寫好的出賣山坡地的合同上加蓋了公章,村長狗三也親自簽了名。

狗三問:“張鐵頭,合同簽了,你們什麽時候把錢給我們?”

張鐵頭說:“把你們村委的戶頭給我,我回去就把錢給你們匯到你們村委的帳號上!”

狗三說:“不行!那樣太麻煩了!我就記不得那些帳號密碼什麽的,我要的是現錢!你們還是給我現金吧,再說,我賣了俺村的山,這些錢總得給村民們分發下去!”

張鐵頭沈思了一會兒說:“行!怎麽都行!現金就現金吧!只不過,我們沒帶現金,還得回縣城去取!”

狗三說:“也好!我們就等著你們了!”

呂良摸起桌上的一份合同剛要往包裏裝,侯老二卻一把按住說:“呂先生,你們還沒有付錢呢?”

馬大哈也說:“等你們付了錢,三份合同,你們一份,我們一份,再上交一份,就成了!”

呂良不肖地一笑說:“侯老二真是侯精,我們就是拿到合同,不給你們錢,你們能讓我們進大黑山嗎?”

張鐵頭也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能不聽你們的?”

眾人哄堂大笑。

天快黑了,張鐵頭、呂良、肖縣成、王佐、黑白一行五人說了聲:“明天見!”駕起兩輛桑塔納轎車,一溜煙似地飛馳而去。

侯老二望著遠去了的三輛轎車說:“狗村長,這些人會不會是一些混吃混喝的騙子?”

狗三說:“孬驢操的!我和張鐵頭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他絕對不可能大老遠的跑來騙頓飯吃!”

熊老大說:“操他媽的,這一天過的像是在做夢,狗三,你那個獄友大光頭,真的能來買我們的這片荒山?”

貓四也說:“咱……咱……咱們的……這座大黑山,除……除……除了石頭……就是石頭,他……他……他們買了它……做何用?”

哥們四個人都不相信今天發生的一切會是真的,都不相信張鐵頭他們會真的來買寸草不生的大黑山。

夜裏,哥們四個都在做夢,熊老大做的是:走進了大飯店,大魚大肉饕餮大吃的美夢;狗三做的是母馬的那只大黑碗和鴨娥的那條窄窄的小溪;猴老二做的是一張一張的人民幣像雪花一樣從天而降,飄飄灑灑地落了一地;貓四做的是住進了高樓大廈裏,穿上了名牌的服裝,傭人侍女一大幫。

哥們四個做了一夜的美夢,雄雞報曉:“喔喔嘍——”把他們從夢中驚醒。

狗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罵:“操!孬驢操的!我正在興頭上卻把我吵醒了!”

熊老大嗗唸著嘴,好像咀嚼著什麽,嘴角裏流淌著粘稠的白涎,像是在嚼肉,也像是在嚼魚,但嘴裏卻什麽也沒有嚼。

猴老二聽到雞啼,急忙爬起,嘴裏大聲地呼喊著:“我的錢!我的錢!”

他的老父親在窗外,怯怯地問:“孩子,你又做惡夢了?都是爹對不起你呀!”

猴老二煩煩地吼:“滾!都是你攪了我的好夢!”

貓四睜開兩眼,看了看布滿灰塵的墻壁和掛滿蜘蛛網的房梁感慨道:“又是黃粱一夢!”

太陽出來了,人們從夢中醒來,黑山村又迎來了新的一天。

猴老二沒顧得上吃飯,洗了把臉,背上那頂草帽,匆匆忙忙地來到了貓四家:“四弟,起床了嗎?”猴老二用手拍打著貓四家的大門喊。

貓四答:“起床了,你進來吧!”

猴老二推門而入。

貓四正蹲在屋檐下刷牙。

猴老二一把奪過他的牙刷說:“甭刷了!越刷越說不出話來!”

貓四站立起來,把牙刷奪回,重新放進嘴裏繼續刷:“瘦……瘦……瘦猴子……有……有……什麽事?”

猴老二說:“我想讓你騎自行車,帶著我去一趟雙城鎮!”

貓四問:“去……去……去那裏……幹……幹……幹什麽?”

猴老二說:“你就不用多問了,反正是一項非常重要的事!”

貓四說:“你……你……不說……我……我……就……不帶你去……”

猴老二說:“張鐵頭他們要來買咱們的大黑山,咱們的大黑山有多少畝,咱們都不知道,那怎麽行?我想讓你帶著我去一趟鎮百貨大樓,買個百米繩,回來丈量一下!”

貓四放下牙缸牙刷說:“嗨!……這……真……真……是件大事!你……猴……猴……羅鍋的……心眼子……不……不……亞於……劉……劉羅鍋!”

二人說去就去,貓四從屋檐下推出一輛大金鹿牌的自行車朝著屋內喊:“娘!我去雙城鎮了!”

破舊的房子裏面,走出來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問:“兒呀,你不吃早飯了?”

貓四答:“不吃了!”騎上自行車就走。

猴老二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上。

雙城鎮離黑山村十二裏路,在黑山村的西邊。貓四說:“猴……猴二哥,你……你……坐穩了,別……別……讓風……刮……刮掉了……你……你的……草帽。一……一……一旦,讓……讓……鎮上的,妞……妞們,看……看……出來……你……你……是……是個……羅鍋,你……你……這……這輩子,就……就……找……找不著……媳……媳婦了……”

猴老二捶了貓四的後背一下說:“越說話不利索,□□(結巴)子那嘴,還越是要說!”

貓四嘿嘿而笑,雙腿一用力,自行車碾在一塊尖嘴石頭上,嘣得一聲響,輪胎爆炸,二人被摔倒在地上。

貓四說:“你個瘦猴子,坐車也不老實,這下好了,咱們兩個人走著去吧!”

猴老二說:“就這輛破自行車,幾百年不騎,都生銹了,不斷鏈子不爆胎才怪呢!”

二人互相埋怨。

貓四問:“離……離……雙城鎮……還……還……還有……三……三裏多路,怎……怎……怎麽辦?”

猴老二看著癟了的輪胎說:“此處又沒有修理自行車的,能怎麽辦?”

二人害起愁來。

貓四說:“猴……猴……猴……二哥,咱……咱……就……不客氣了……從……從前……咱們……騎……騎……自行車,……現……現在……自……自……行車……騎……騎……咱們,你……你……你扛……一裏路,我……我……我扛……一裏路,慢……慢地……走吧!”

猴老二整了整背後的草帽說:“奶奶地個頭,讓你馱著進趟雙城鎮,我算倒了八輩子血黴了。走吧,你先扛!”

貓四無奈,只好把自行車扛在了肩頭上。

二人嘟嘟囔囔地前行著,貓四一邊走,一邊數:“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猴老二問:“結巴貓,你不好好走路,嘴裏嘟囔些什麽哩?”

貓四累得滿頭大汗,把自行車放了下來說:“我……我……扛了……一……一百步了,你……你……也得扛……扛……一百步……”

猴老二問:“你剛才不是說一人扛一裏路嗎?這會兒怎麽又變卦了呢?”

貓四說:“太……太……太沈了,路……路遠,扛……扛不動!”

猴老二接過自行車,剛往肩頭上一放,頓時,呲牙咧嘴地說:

“哎喲!貓四兄弟啊,我的脊柱本來就彎了,你還想讓它斷了不成嗎?哎喲!哎喲!痛死我了!”

貓四看到猴老二駝了的脊柱,又看到他被自行車壓得呲牙咧嘴的樣子,於心不忍,又把自行車從猴老二的肩膀上接了過來。

猴老二如釋重負,二人繼續前行。當走到路邊上的廢品收購站時,猴老二高興地大叫道:“有了!”

貓四不解地問:“你個瘦猴子,又發什麽神經?有什麽了?”

猴老二指了指路邊上的廢品收購站問:“你看!那裏是什麽?”

貓四被壓得氣喘籲籲,歪了歪腦袋,伸長了脖子,看了看廢品收購站說:“那不是廢品收購站嗎?”

猴老二說:“是呀!你肩頭上扛著的是什麽?”

貓四心想:壞了,這個猴羅鍋,是不是在打什麽壞主意?便說:“自行車!”

猴老二說:“是,自行車!那只不過是輛破破爛爛的廢品自行車!”

貓四說:“猴羅鍋,你撅個什麽尾巴,放個什麽屁,我還能不知道,你少打我們家自行車的壞主意!”

猴老二說:“貓四弟,你既然知道了,咱就把這輛破舊的自行車賣了吧?這也是天助我也,要不是半道上,有這個廢品收購站,咱們兩個人還得扛著它,再走兩裏多路呢!”

貓四說:“不……不行……我……我……我哥……知道了,能……能……打……打……斷……我……我的腿!”

猴老二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們把自行車賣了,你不說,我不說,他們上那裏知道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罷了!”

貓四扛了一裏多路的自行車,累得滿頭大汗,脖子上的青筋暴跳,把自行車從肩頭放了下來說:“歇歇再走!”

猴老二看了看手表說:“快九點了,張鐵頭他們快來了,貓四兄弟,我求你了,咱們把百米繩買回來之後,我賠你一輛新的自行車!”

貓四問:“真……真的?你……你……說……說話……得……得……算數……”

猴老二說:“算!一定算!君子一言,八馬難追!”

貓四說:“好……好……好吧!咱……咱們……去……去問問,能……能……能賣……多……多少錢!”

二人把自行車推進了廢品收購站。

收購站的工作人員說:“自行車每輛50元,放到那邊去吧!”

貓四問:“能……能……不……不能……多……多給點?”

收購站的工作人員說:“不能!這是收購價!”說著,掏出了50元錢:“賣不賣?賣就接錢,不賣就推走!”

猴老二一把搶過50元錢:“賣!賣!我們賣!”

二人賣了自行車,花了三元錢,搭了個摩的,來到了雙城鎮百貨大樓。

猴老二拿著剩下的47元錢心裏想:“肚子餓了得吃早飯,兩個人買兩斤油條,5角錢一斤,得花10元錢,回去還得坐車,十二裏路,坐車又得花10元錢,這樣手裏的錢,所剩就不多了,紙筆墨汁今天就暫時不買了,先把丈量山坡的百米繩買了再說吧!”

猴老二在櫃臺前,仔細地盤算著,服務員走了過來問:“同志,你買什麽?”

猴老二為了節省錢,想了想說:“我買一條50米的百米繩!”

服務員撲哧一笑說:“我們這裏沒有50米的百米繩!”

猴老二說:“怎麽能沒有呢?從前,我們村丈量土地時,都是在你們這裏買的!”

服務員從櫃臺裏拿出了一卷百米繩問:“你說的是這個嗎?”

猴老二拉開盒閘,看了看說:“就是它,你怎麽說沒有呢?”

服務員把百米繩重新放回到櫃臺上問:“你要多少米的?”

猴老二不耐煩地說:“50米的!50米的百米繩!”

服務員搖了搖頭問:“你只要50米?”

猴老二答:“沒有錢,我們只要50米!”

服務員說:“沒有!”

猴老二氣憤地問:“你這個同志,你剛才還拿出來了呢,怎麽不賣給俺?俺的錢不好花?”

服務員說:“我們這裏只有100米的百米繩,你要買50米的百米繩,我們真沒有!”

貓四聽出來了端倪,走近櫃臺說:“服……服……務員……同……同志……百……百……米繩……多……多少錢,一……一個?”

服務員待答不理地說:“18元!”

貓四抓過猴老二手裏的錢,點了18元,放在櫃臺上說:“買……買……買一個……!”

服務員收了錢,給了他們一盒百米繩,藐視地看了他們一眼,輕蔑地說:“真小氣!”

猴老二、貓四走出了百貨大樓,在油條鍋前買了兩斤油條,吃完,搭了個摩的,又匆匆忙忙往回趕。他們要趕回大黑山去,在張鐵頭一行人還沒有來到黑山村之前,把大黑山的畝數丈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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