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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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貓頭鷹睜大了眼睛,蹲踞在村民們的屋脊上。

狗三又抱起他平日裏練武、用來舉重的那頭小牛舉了三舉。

清晨,太陽依然從東方升起,依然照亮了大黑山,依然照亮了清水湖,依然照亮了黑山村,依然照亮了一切一切離不開陽光的生物和畜生。村裏的幾只野狗,依然在大街小巷裏追逐著、嬉戲著、打鬧不休。有一條公狗竟然還恬不知恥地,當著滿大街人的面,把肚皮下的那條紅紅的、像黃鱔一樣的東西伸了出來,直往一條母狗的屁股眼裏戳。

太陽升起了一竿子高,村裏的廣播喇叭響了起來:“村民同志們請註意!村民同志們請註意!今天,我們黑山村領導班子們改選,凡年滿十八周歲的男女村民都有選舉和被選舉的權利。上午八點請準時來村委大院投票選舉!”……喇叭聲一連吆喝了十幾遍,村民們才無精打采地各自走出了家門,向村委大院走去……

狗三、熊老大、猴老二、貓四、四個人喝了一夜的酒,此時,卻顯得精神煥發,鬥志昂揚。他們肩並著肩,膀挎著膀,雄赳赳、氣昂昂地邁進村委大院。猴老二囑咐大家說:“哥們,今天,鎮上肯定派人來,你們一定要沈住氣,不能亂來!”

狗三、熊老大、貓四都點頭說:“放心吧,等唱完票再說!”

村委大院裏已經站滿了人,男女老少都陸續到來。村委大院的門口停放著兩輛警車,車頂上的警示燈一閃一閃的,煞是嚇人。六個頭戴大蓋帽、身穿制服的民警站立在會場的周圍,顯示著警察的威嚴。

幾個不懂事的小男孩,在村委大院門前的空場地上追逐著、嬉戲著、高唱:“大蓋帽,兩頭翹,吃了原告,吃被告……”

八點的會議,此時都十點多了還沒有開始,村民們有些不耐煩了,有人便大聲吆喝起來:“會還開不開啦?!不開!我們就回家!”

“你們吃皇糧拿工資,辦事不急不躁,我們還得去打工掙錢呢!”

會場的主席臺上擺放著一張桌子,鎮上派來的組織幹事看了看滿院子的村民,摸起桌子上的話筒說:“村民同志們!你們的村長牛老犇同志病了,其他的四個村委,也都感冒了,請同志們再耐心地等一等!”

熊老大、猴老二、狗三、貓四擠在人群裏正在觀察著事態的發展,卻萬萬也沒有料想到,牛老犇、馬大哈這幾個村幹部都會裝病不來。相互對望了一眼說:“怎麽辦?”

熊老大面帶慍色地說:“挨家去請!”

猴老二卻奸奸地一笑,擺手制止道:“且慢!他們這樣做不是對我們無利,而是對我們更加有利!”於是,便走上主席臺對鎮裏派來的組織幹事說:“領導同志,村裏開改選大會,這上一屆的村幹部們都裝病不到,您說這是啥意思?是不是對黨的領導不滿意?還是對改選不滿意?”

鎮上派來的組織幹事,被猴老二將了一軍,無話可說,只好不悅地問:“你是誰?”

猴老二嘻皮笑臉地說:“黑山村一合法公民!”

組織幹事瞪了瞪眼,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心裏想:“真乃怪事,怎麽黑山村裏的幹部們都一起病了呢?蹊蹺,蹊蹺!”

人群裏熊老大、狗三、貓四帶頭起哄高喊:“這樣的村幹部就不稱職!全村八、九百口人都來了,他們當幹部的為什麽還不到?”

“這不是幹部的作風,這樣的村幹部就不能再選他們!”

“讓他們自動辭職!”

鎮裏的組織幹事被亂哄哄的場面和群眾的呼聲弄得非常的尷尬,再一次對著麥克風說:“村民同志們請安靜!請安靜!咱們再等幾分鐘!再等幾分鐘!”

熊老大唯恐天下不亂,又一下子跳到組織幹事的面前煽風點火地說:“村幹部們是故意耍威風,整我們這些村民,父老鄉親們,他們不來就等於棄權,我們的選舉大會照常開!”

組織幹事看到場面越來越無法收拾,只好說:“鄉親們,你們村裏的幾個村幹部病得的確不是時候,但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選舉法》之規定,本屆選舉必須要有上屆的兩個或三個村委參加和組織,既然他們都病倒了,那就申報上級黨組織推遲幾天再舉行好嗎?”

“不行!不行!就你們當官的說了算了?你們愛什麽時間開,就什麽時間開?我們還上班不上了?還讓我們活不活?”

“死了張屠夫,吃不了混毛豬。沒有他們參加,我們照樣選舉!”

“他們就不配當村幹部!”

村民們在村委大院裏站了三個小時,腿軟筋麻,就都不耐煩了,再加上熊老大、猴老二、狗三、貓四的挑動,都大聲吆喝起來:“就這麽巧他們都病了?我看他們都是裝的,去幾個人把他們都綁來!”

猴老二看看已經是火候,心中暗喜,大聲說:“好,我們馬上去把他們請來!”

村長牛老犇和馬大哈、豬豬、羊倌等人,這一使小性子不要緊,卻正中了熊老大、猴老二、狗三、貓四他們的下懷,鎮裏的組織幹事正要派人去請他們,卻只見他們一個個無精打采地走了進來。

鎮裏來的組織幹事不滿意地瞪了他們幾眼,便氣憤憤地宣布道:“投票開始!”

投票室設在一間被釘上了窗子,封閉嚴密的小屋裏。屋子裏沒有座椅,只有一張桌子擺在屋子的正中間。桌子的四周站立著四個身穿制服的警察,威嚴地監督著每一個進來寫票的人。寫完票的村民在警察的嚴密監視下走出屋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再把票投進鎖票箱裏。村民們安靜下來,神情莊嚴地進行著這一切,一個接一個魚貫而行。

大約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全村八百多個參會人員,便都順利地投完了票。

組織幹事選人唱票,為了防止營私舞弊,唱票人員由鎮上派來的人和本村人員聯合操作,上屆村長牛老犇負責開鎖,鎮上派來的工作人員唱念票上被選人員的名字,還有一名負責寫票的人員卻恰恰選中了猴老二。

鎮上派來的工作人員手拿票單開始念道:“狗三!”

猴老二便在事先準備好的黑板上寫上了一個“一”字。

唱票人又念:“狗三!”

猴老二又在“一”字的左邊寫上了另外一個“一”字。

鎮上派來的組織幹事糾正說:“猴同志,不用寫“一”了,在一下面再寫上一豎就行了!”於是,猴老二又在“一”字下面寫上了一豎,成了一個“丁”字。

工作人員繼續唱票:“狗三!”又是狗三。狗三連得五票,組織幹事便教猴老二寫下了一個堂堂正正的“正”字。

本屆參加選舉的實到人數共:874人,唱票完畢,得出的選票結果是,狗三獲得:444票;牛老犇:200票;馬大哈:110票;豬豬:70票;羊官:50票。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選舉法》之規定,民主公開選舉的前三名進入決賽,決賽獲得第一名者方可擔任本屆的村長。就這樣,狗三過五關,斬六將,接連通過三次選舉,票數都是名列前茅——第一名。順理成章地便當上了黑山村八百多口人的村長。當他接過黑山村大印的時候,高興地差一點就翻了個跟鬥。當天晚上他便設宴招待熊老大、猴老二、貓四三人。從此,黑山村這個依山傍水的美麗村莊就掌控在了狗三、熊老大、猴老二、貓四幾個不務正業的地痞流氓的手中了。

狗三為了報答用武力替他拉票打江山的三個鐵哥們,便指定了一家飯店,專門供熊老大、猴老二、貓四等人喝酒吃肉。剛一開始的時候倒還仁義,天天吃飯,天天結賬。時間一久,便對飯店的猿老板說:“我們都是黑山村的,天天結賬,怪麻煩的,猿老板,你還怕我們不成?你就先立個帳本子,我們一個月來結一次帳,你看如何?”

熊老大拍著狗三的肩膀說:“我狗三兄弟可是咱們黑山村裏的村長,我們沒有錢,黑山村還能沒有錢?”

猴老二也喝得醉醺醺地說:“不用害怕!我們一分錢也不會少給你!”

飯店老板,一是因為想拉個長期客戶;二是因為他們是黑山村裏的領導,便爽快地答應說:“我們開飯店就不怕大肚子漢,你們只管來吃!行!月底結賬!”

狗三當上了村長,身份地位一子提高了許多,再也沒有人瞧不起他,罵他是潑皮無賴了,就連黑山村裏一向仗著戶大兵多而稱王稱霸的牛、馬、豬、羊四大家族的人,見了狗三也是點頭哈腰地叫一聲:“村長,您好!”

馬大哈還是擔任會計,牛老犇卻被降職為村委委員。這一天,他們三個人開了一個村委會,因為黑山村裏的婦女主任掉河裏淹死了,馬大哈說:“狗村長,計劃生育是當前必須要抓的頭等大事,咱們村沒有婦女主任可不行啊!”

牛老犇說:“那就再選一個唄!”

狗三心裏想:你們這兩個老小子經常給我唱對臺戲,不就是因為我孤掌難鳴嗎?今天,我就再拉一個鐵哥們進村委領導班子。

於是,便硬棒棒地說:“婦女主任是一項難做的工作,我看就讓熊老大當婦女主任吧!”

馬大哈和牛老犇差一點都笑出屁來,全中國還真的沒有聽說過那一個村的婦女主任由男人來擔任。他們有意要看狗三的笑話,於是,就強忍住歡笑說:“好!好!好!”

“行!行!行!”

熊老大當上了黑山村裏的婦女主任,走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每三個月一次的婦女查體。

鎮婦幼保健院裏的兩名醫生、三名護士、來到黑山村給黑山村裏的育齡婦女們查體的時候,協助她們工作的卻是虎背熊腰、眼皮開花,眼球鼓圓,面頰上暴跳出一條螞蟥似大疤的熊老大。那名護士長不悅地問:“你們的婦女主任呢?”

熊老大拍了拍胸脯說:“我就是!”

兩名醫生和三名護士忍不住地咯咯大笑起來問:“你是來搞婦女工作的?”

熊老大挺了挺胸脯自豪地回答說:“是!我是專搞婦女工作的!”

兩名醫生和三名護士又“咯咯”地大笑起來,直笑得花枝招展,弱柳亂顫。

帶隊的護士長說:“你搗什麽亂?快出去叫你們婦女主任來!”

熊老大把眼瞪的溜圓說:“看不起我咋地?我就是黑山村裏的婦女主任!”

正在熊老大和幾名醫務人員爭吵不休的時候,村裏的十幾名育齡婦女走了進來,其中有一名叫鹿金花的婦女面若寒霜似地說:“醫生同志,您甭攆他走了,他真的就是我們黑山村裏的婦女主任!”

那幾名醫生問:“他是男的?還是女的?”

鹿金花說:“當然是男的了!”

幾名醫務人員生氣地說:“既然是男人,怎麽能讓他當婦女主任呢?你們黑山村真是抓鉤子剃頭,凈玩兩道的!他是男人,你們都願意脫得□□裸地讓他看、讓他摸?”

“誰願意讓他看?誰願意讓他摸?”

“不行!不行!羞死人了!”

“讓他出去!讓他出去!他在,我們就不做婦檢了!”幾名婦女齊聲吆喝起來。

鹿金花走到熊老大面前戲謔地說:“熊兄弟,這是沒長那玩意兒,蹲著尿尿的女人們當的官,你也樂意當?”

熊老大只知道婦女主任也是個官,卻不知道這個官這麽齷齪,還能管得著女人們尿尿生孩子。被鹿金花一奚落,那張帶有刀疤的黑臉,登時漲得紫裏透紅,面頰上的那條螞蟥似的大疤又開始蠕動起來,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說:“操他媽的,原來是這麽個破差使,我不幹了,誰愛幹,誰幹吧!”

熊老大怒氣沖沖地直奔村委辦公室而去,“咚”得一聲把門踹開,破口大罵道:“狗三,你個孬驢操的,怎麽連自己的哥們也耍弄?”

狗三正在和貓四下軍棋,嘴裏□□叨著:“軍師旅團營,連排小工兵,司令為最大,地雷誰也轟!”被罵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黑了臉問:“孬驢操的,你又在鬧什麽鬧?我怎麽又耍弄你了?”

熊老大嗵得一聲坐在了沙發上說:“婦女主任,你道那是個什麽官?”

狗三說:“操!孬驢操的!什麽官?不就是個婦女主任嗎?”

“婦女主任?你道婦女主任是幹什麽的?”熊老大受到了羞辱,洩憤地對狗三吼:“那是一個專門看女人光屁股的官!”

狗三“哈哈!”地大笑說:“操!孬驢操的!你能天天看女人光屁股,你的艷福還不淺呢!”

會計馬大哈和牛老犇幾個村委都忍不住地狂笑起來。

貓四也跟著大笑。

熊老大坐下喝了一杯水說:“狗村長,你現在當了官,就把哥們給忘了?趕緊給我換個官做!不然,我就廢了你!”

狗三說:“現在村委領導班子都滿額了,你讓我給你一個什麽官做?”

熊老大擺出了黑老大的架子霸道地說:“你當正村長,我當副村長!”

馬大哈、牛老犇和狗三俱是一驚說:“國家沒有設立副村長這個職務呀!”

“國家沒有設,我們不會自己設?什麽法律不是人定的?”熊老大蠻橫地說。

狗三能當上村長,全靠熊老大、猴老二、貓四三個鐵哥們,不是熊老大剁斷了一個手指頭,不是他們三個人一夜沒睡覺替自己拉票,甭說自己能當上村長,就是能當上個村委委員,也比登天還難。他們幾個人在村裏早已經是臭名昭著,村民們對他們都是欲避之而恐不及,誰還能選他們當自己的村幹部?

狗三當上了村長之後,在處理村裏的很多事情上,因為不熟悉業務,經常遭到牛老犇、馬大哈和幾個村委們的刁難,處處感到沒有一個好幫手,孤掌難鳴,決定拉一個自己的人進入村委。見熊老大提出要當副村長立即答應說:“好!就讓你當副村長吧!”

牛老犇、馬大哈哭笑不得,只好婉轉地阻止說:“村裏歷來就沒有副村長這一職務,熊老弟當副村長能行嗎?”

熊老大把沒有了上下眼皮,圓溜溜的野貍子眼一瞪說:“操他媽地,別人一個□□兩個蛋能當官,我也一個□□兩個蛋,為什麽就不能當?誰敢再有反對的意見,我就讓他變成太監!”

牛老犇、馬大哈聽到此話,具像霜打了的茄子,耷拉下了頭。

從此,黑山村便創造了全國第一個設立副村長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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