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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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幾個月,冬小麥也在秋天的時候種了一下下去,已經抽穗,此時風吹麥浪,一片片綠色的麥浪看的人舒心無比。

謝璞心裏十分不安,像是有什麽重大的事情發生一樣,閑下來總是充滿了焦慮。

但是周圍人又不知道他的苦惱,而衛玨,那日一別之後,也沒有回來。寫信也石沈大海一般,杳無音訊。

這日,謝璞又坐下來給家裏寫信,還沒落筆,就聽見門外有人喊:“大人!有急事!縣令們等著你去商量呢!”

謝璞只得放下筆,隨著仆人去到府衙上,剛坐下,底下的一排市令急著開口。

“太守大人,前日有村民開報,我臨古府的安部縣發生地震,急需撥款救災!”

“太守大人,平安府成水縣,第一批試種稻谷的地方,前兩日有蝗蟲出現,這如何是好?”

“太守大人!陳南府紅秀縣前兩日發生特大洪水,急需撥款救災啊!”

一時間這麽多場大災大難,謝璞心中就是焦慮萬分也壓下去了。連忙制定計劃吩咐下去。

“先撥款安部縣糧食十萬石,白銀十萬兩,另外各縣憑能力派出大夫全力支援,另批紅秀縣白銀同十萬兩,糧食十萬石,並工部修水利的人前往地界考察。成水縣的稻谷先收。能收多少是多少!”

“大人!”溫流景站起來,到:“朝廷那邊沒有排救援物資,滇郡今年上交的糧食也送去了邊關軍那,倉庫因為雨水受潮,裏面的糧食不足十萬,錢銀也不夠啊。”

這,謝璞穩了!穩,又說:“那省了多少?”

“糧食五萬石,白銀六萬兩,扣除其他縣需要的物資,能拿出來的最多只有四萬。”

“先撥三萬給安部縣,撥一萬給紅秀縣,待我向朝廷說明。”那麽多百姓,這些只能吃一個星期,還得省著點,那時候災後重建還沒恢覆呢!

情況緊急,大家趕緊去安排,謝璞則是趕緊上書朝廷。同時到災地探查險情。

他先去了災情嚴重的安部縣,剛到縣上,便被眼前的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條街道,幾乎看不見一棟完整的房子,全是殘垣斷壁,在這滿眼廢墟中,時不時能看見一具具帶著血的骸骨,畫面血腥至極。路上也游走著一些行人,皆是骨瘦如柴,看著謝璞他們的目光猶如餓狼。

侍衛帶刀保護著謝璞,看向他們的眼神充滿警惕。

“屬下,見過大人!”來到縣上的府衙處,只有一個又老瘦的縣令和師爺接見,他們招待的水也是有些渾濁的泥水。

“快快請起,你們受苦了。”謝璞親自扶起他。

見老縣令這般骨瘦如柴,謝璞也不能讓人餓著肚子去忙活,不由分說趕緊吩咐人做了飯,幾人吃過之後,才去救災。

將食物送到之後,謝璞又去了紅秀縣。

別個縣陽光明媚,紅秀縣已經是一片滄海桑田,房屋沖毀,田舍淹沒。餓殍滿地,一萬糧食顯然不夠,且今年巴蜀郡同樣造了災,謝璞實難開口。

眼看著糧食一點一點的耗光,朝廷卻沒有信息,謝璞給家裏寫信,給衛玨寫信,卻沒有回覆一封的。

為了節省糧食送往災區,大家一起省吃儉用,連謝璞都餓的瘦脫相了。

日子難熬,終於熬到了稻谷豐收這一天。

正當眾人沈浸在即將收獲的喜悅中時,謝璞卻忽然離開了。

天朗氣清,謝璞正在壩村巡視即將收獲的稻谷,忽然看見一個人離自己越來越近,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他有些反應遲鈍,半天沒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誰。

衛瀾早看見了他,在一片黃色的麥子裏,他瘦弱不堪,穿著灰舊的短打,皮膚還黑了許多。

衛瀾心疼極了,忙上前去,想要抱住他,最後卻改成了扶著他的手臂,見他沒認出自己,喚了他一聲:“子衿!”

謝璞好像慢慢回神,看著眼前的人,不確定的喊到:“子佩兄?”

衛瀾點點頭:“是我!”

謝璞的神情從不可置信變成了見到好友的欣喜:“子佩兄,好久不見,你怎麽來了!”

衛瀾想把遮住他眼睛的頭發順到後面,謝璞下意識的躲開,他現在已經和衛玨確定了關系,還是不能隨便做那麽親密的事。

衛瀾見他躲開,身體一僵,沒在繼續動作,只是勉強笑到:“朝廷收到了你的信,命我前來救援。”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事不宜遲,我們快去處理要事!”謝璞急匆匆的要走,卻被衛瀾拉住,他的神情忽然變得悲傷,謝璞正要問怎麽了,下一秒他的話卻讓他的世界瞬間崩塌。

“子衿,這邊的事有人會處理,你快些回京吧,謝家,出事了。”

謝璞是連夜走的,只托人告訴了安然她們,便跟著衛瀾回去了。

滇郡的太守忽然換成別人來當,大家都有些發蒙,後來見新太守依然繼續治災,發放糧食,便也沒在意。只是這太守後來才表現出自己的貪意,那也已經是後話了。

且說謝璞與衛瀾一路策馬狂奔,換了三批千裏馬,才在五日內到達了陽夏城。

謝璞比在滇郡的時候更瘦了。

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此刻讓他覺得無比陌生。

他沒有再騎馬,而是踉踉蹌蹌的走著。

這裏似乎什麽都沒變,又似乎都變了,城道上少了一些房子,路上的人也變少了,人們口中議論的,有好多人,風家,衛家,謝家……衛松……還有,衛玨。

衛玨在這京中做官了嗎?為什麽沒有告訴他?

他對謝家又做了什麽呢?

議論紛紛,目光時不時在謝璞身上聚焦,又在看見衛瀾時驚悚的收了回去。

謝璞踉踉蹌蹌的,不知不覺,走到了謝府的門口,他一直低著頭,可那股房屋燒毀的味道還是不停沖向他的鼻間。

他慢慢的擡頭。

面前,只有一片燒黑的廢墟,除了幾棵頂梁柱立著,地上滿是焦炭。

謝璞渾身的血液直沖頭頂,身上陣陣發冷。

他順著熟悉的路走進去,腳下踩到一個小牌子,只燒了一半,還有一半的廣玉蘭在盛開著,他拿在手裏,沒有說什麽,繼續往裏面走。

衛瀾看見這一幕,只是暗暗看了一眼,收了目光。

來到正堂,血腥味直沖腦門。

地上,白的,灰的,雖然被處理過,但一些痕跡卻留了下來。

他顫抖著捂住自己的頭,瞳孔放大,衛瀾過來扶他,被他一把推開,他自己也撲通跪在地上。

這裏,死的都是誰呢,那麽多人,那麽多的灰燼。

謝璞眼睛通紅,渾身顫抖,無聲的哭泣。

“我已經把他們安葬了,我帶你過去。”衛瀾在他身後輕輕的說著。

謝璞任由他扶起來,他雙腿發軟,走的十分賣力。

衛瀾幹脆想要背起他,被他拒絕了。

門口,衛瀾府上的馬車已經到了,謝璞正要上馬車,一隊人馬從自己面前匆匆而過。

那些人他不認識,只認識被他們擡著的那個人,他眼神冷漠,視周圍為無物。

他臉上又上了濃重的粉,如謝璞第一次見他的樣子。

身穿鎧甲的禁衛軍在他兩側,他旁邊還有另外一個人,那人笑著說:“衛丞相,等抄了那小老兒的家,再一同去新來的天福樓吃酒可好?”

衛玨在那轎上,只隨意的看了謝璞他們一眼,口中應到。

“隨你。”

謝璞咚的一聲再次跪倒在地上。

那兩人無知無覺,揚長而去。

謝璞手裏捏著那個牌子,力氣大的將它捏的幾乎碎去,他目光盯著離去的那人,眼裏翻湧著巨大的痛苦。

“當年他的母親被人當眾欺辱至死,王夫人心善將他收養至名下,誰知道他現在做了丞相後,竟對著當初在場的那些人下手。唉,天下第一名士果然虛有其名……”

“爹當年,就是因為沒有救……才如此後悔”

“那謝家可慘咯,我聽說那謝行作惡多端,連累著誅九族呢……”

“那夜火光沖天…裝骨灰的盒子擡出來幾十個呢……”

腦海中的聲音刷屏而過,謝璞猛的像後仰去,又被人扶住。

“啊!啊!!啊!!”他痛苦的嘶吼著,恨意逐漸爬上眼睛。

“衛玨…衛玨……”他哽咽的喊出他的名字,“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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