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藥引

關燈
藥引

馬車一路至宮中,中途並沒有停過,待到了地方,那領頭的內侍叫了一聲停,眾世家小姐才被扶下了馬車,謝山念由自己的丫頭習環扶著,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自己此刻是在一條長長的宮道裏,高聳的城墻遮了大部分陽光,又因為下過雨的緣故,濕漉漉的更加令人壓抑,路過的宮人都低著頭,看都不敢看她們一眼,幾乎是貼著墻走。

謝山念又看向前面的黑門,頂方的牌匾寫著幽禁宮三個大字,一陣微風吹過,探出墻頭的木棉花飄落下幾朵,有一朵砸到了謝山念腿上,她彎腰拾起,在手中把弄著。

“這是什麽地方?我以前來宮中怎從未見過?”

“看得我平白壓抑的很。”

“我記得選夫人不是兩個月後的事,怎麽會這麽突然的就封呢?”

“我也覺得奇怪……”

周圍人議論不斷,那門突然從內打開,一內侍從中出來,世家小姐都噤了聲,那內侍道::“眾位淑儀久等,此番讓您們在這,是因為皇後娘娘吩咐了,說,要一一給各位另行封位,一會兒,八人一組進去,諸位小姐可明白了?”

“是,有勞內侍大人。”眾人齊聲答到。

內侍說完,又進去了。不一會又出來個年齡小一些的,點著名讓人進去。

來的世家小姐共百餘人,沒點到的就在道上等候,因為誰也不認識,多數都不講話,只有小部分見過的才在那裏竊竊私語。

謝山念看著一波又一波的人進去,卻沒有出來的,心中有些疑惑,但又想到可能是從後門出去了,於是也沒有在多想,找了個靠墻的位置靜靜的站立著。

“下一組,王靈瓷,薛月如,衛陽升,謝山念,餘白,周長歌,李若止,黎雲蔗。”

聽到自己的名字,謝山念並沒有立即過去,而是看著有人過去了才過去,內侍確認了人,才一揮手,讓她們跟著他進去。

謝山念一進門,就看到一大棵木棉花樹,不過只看了一眼她就收回目光,規規矩矩的跟在內侍後面,又走了一會,繞過假山,才來到一處宮闕,門扉緊閉,王後娘娘坐在一處藤架下的軟座上,她的旁邊除了宮人之外,還有一個穿黑衣服,手抱拂塵的花甲老人,他瞇著眼睛,目光陰森的從謝山念幾人身上掃過。

江如楓並沒有著急,她問旁邊的老人:“國師,藥引還要多少個?”

那老者哼了一聲:“還缺二十個。”

“好。”江如楓伸出手,挑選貨物一般從謝山念他們八人身上一一指過。

“這個如何?”

“否。”

“這個呢?”

“否。”

“那這個怎麽樣?”

“垃圾!”

一連幾個,國師都未曾展露笑顏。江如楓便有些煩躁,而後她看見謝山念,目光中有些猶豫,她心知她是謝鈺的妹妹,謝鈺那人對她也算有過一點恩情,但為了哥哥……她伸手指向謝山念:“這個!”

謝山念心中一緊,那國師眼睛已經移過來了,看了她好幾眼,才開口道:“否。”

如同大赦一般,謝山念松了口氣,面上依舊不顯,雖然只模糊聽到一點,但她可以確定,要是被選上去做什麽藥引,那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江如楓看了她幾眼,然後開口道:“謝淑儀方才動手折了本宮心愛的木棉花,又在本宮生辰宴上出言不遜,即日起打入冷宮,致死不得踏出宮門一步,若是讓本宮發現,即刻處斬。”

說罷不等謝山念反應,對一旁的內侍喝到:“楞著幹嘛,還不把她給我壓入清蘭殿?”

“啊?是!”那內侍應了一聲,趕緊叫了兩個人把謝山念壓走,謝山念面上還懵著,人就已經被帶了下去。

“娘娘,娘娘,我們如此這般,被那些把手伸進宮中的世家知道了,恐怕會引起公憤啊?”江如楓身邊的於嬤嬤有些不安的說到,她是江如楓的乳娘,與江如楓感情極好,所以不怕江如楓治她的罪。

於嬤嬤看了看旁邊的國師,心中有些厭惡,半個月前這個人找到王後娘娘,說自己有辦法可以煉制起死回魂丹,王後娘娘一聽到關於少郎主的事情就沒了理智,毅然決然的答應了這個老頭的要求,包括這次,選五十個世家小姐做藥引,要知道如果被發現了,後果可不是王後娘娘能夠承擔的!

“怕什麽,我倒要看看哪個世家的手敢伸進來,我見一只,砍一只!”江如楓絲毫無畏的開口,目光裏已經有了些癡狂,在她看來,用這些女人的賤命去換哥哥醒來,在值當不過了。

一直到了半夜,最後一批人試完,才堪堪找夠了五十人,其餘還剩下七十多人落選,卻也沒有得到什麽封位,只是被聚在一起等候著。

“娘娘,這些人怎麽辦?”於嬤嬤低低的說到,江如楓掃了一眼,心想後宮的確還是該進來些人,她這次選了,下次就沒有理由在辦,於是隨手指了幾個人,分配了宮闕“這幾個送去我說的地方,剩下的,全部殺了。”

“啊這,娘娘!”於嬤嬤大驚失色,不可置信的看著江如楓,江如楓道:“左右都是宮中的人,都歸我管,是死是活都是她們的造化,難不成她們家裏的人還敢來找我這個王後拼命不成?行了,該怎麽處理是你們的事,本宮乏了,別來吵我!”

眾人顫顫巍巍,兩股戰戰,卻見王後前腳剛走,後腳憑空出現一些宮中侍衛,一刀一個,一時間,哭喊聲,裂帛聲,以及刀劍聲絡繹不絕,直至黎明時分才漸漸停歇。隨即是一場大火,將這一切燒的幹幹凈凈。

————

“宮中怎麽會起那麽大的一場火?聽人說了,剛剛才停歇呢,昨日去的大多數世家小姐們,都被燒成灰了呢!”

“也是造孽,我聽的別人說,是一個宮人守夜時打翻了燈臺,昨夜風又大,那麽一吹,就難停!”

“誒你說,為什麽那個火除了那裏,其他地方都沒有波及呢?是不是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聽說這些年宮裏死的人老多了!”

“嘿,說什麽呢,當心叫人知道剁了你舌頭!王後娘娘還會讓人住那種地方啊!”

“那是怎麽回事啊,還有,我聽說……”

一大清早,宮中就已經各家登門送喪,一時間城中處處掛白,只有少數幾家相安無事,自然是有大臣要去憑理,卻一一被江司馬懟的說不出話來。王上自覺理虧,於是還放休三日。

謝山念被打入冷宮的事情謝行一早就知道了,但也只能嘆氣,好歹也算是撿了條命,只能盡量多拿些銀錢,托人給謝山念帶去,好讓她過的好些。

謝行原本想為謝璞辦餞別會,但無奈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也只好不了了之。

臨別一日,謝璞的隊伍也是浩浩蕩蕩,謝夫人生怕他吃苦,裝了許多物資給他,但最後還是被謝璞拒絕了,只是多帶了些銀錢,其他的到那邊在想辦法。

“山思呢?我怎麽沒有看見她?”謝璞仔仔細細檢查了馬車,確定謝山思沒在馬車任何一個能藏的角落,才開口問謝夫人。

“她呀,早上就去丞相府了,聽說去找丞相家的千金玩。”她說的丞相自然是宋意。

“原來是這樣。”

“行了,時辰不早了,你早些出門吧,不然萬一在路上耽擱了,晚上沒有住的地方。”謝行打斷他們,謝璞點點頭,上了馬車,他本來要騎馬,但是帶著東西不方便。

車夫吆喝一聲,馬車晃晃悠悠的走了起來,謝夫人強忍眼眶的濕意,聲音有些發抖的開口:“大乖,過年一定要回來一趟啊!”

謝璞從車窗探出頭來:“爹娘,你們放心,明年過年前我一定回來!”

————

丞相府。

“姑奶奶,你把刀放下那個很珍貴的你別給我摔碎了啊啊啊!”宋斌苦著個俊臉,緊張的看著站在圓桌上的謝山思,而謝山思本人,手上拿著一把五彩斑斕的琉璃刀轉來轉去。

“怎麽樣?帶不帶我去滇郡?要是不帶我去你的刀就別想要了!”謝山思狠狠威脅。

“不是我不帶你去,誒小心別傷了手別轉,是因為我還要去幫你哥找他的玻璃啊,我前兩天才得到消息的!”

“哼,他都去滇郡做太守了,估計三十年都回不來,他的實,,呸,玻璃肯定用不到啦,你就帶我去嘛,求求你啦!”謝山思兩手握刀,眼睛都快成星星眼了,期待的看著宋斌。

宋斌被她這個樣子萌的心頭小鹿亂撞了一下,隨即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幹嘛呢!她可是妹妹啊!

“啊,宋哥哥你幹嘛打自己呀?”謝山思被他突然的操作嚇了一跳,慌忙就要下桌去看他,突然腳一個沒站穩超前栽去:“啊啊啊!救我!”

宋斌回神忙過去接她,她整個人就撲倒了他懷裏。宋斌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好香!好軟!好甜!

“啪踏”一聲,琉璃刀應聲而碎。

宋斌:“!”

謝山思:“……宋哥哥你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嘿嘿”

臨近中午,謝夫人收到一封謝山思寫給她的信:

娘親,父親,我跟著大哥一起去滇郡了,已經請了護衛,你們不必擔心,勿念!

“謝山思!”

————

謝璞閉目養神了還沒多久,馬車就停下了,他正要探出頭去看看發生了什麽,忽然一柄熟悉的拂塵從外面穿進來。

謝璞:“??”

“子衿,好久不見!”衛玨邊說邊從外面進來,他今日穿了一聲白色衣袍,頭發只用一根發帶綁著,看起來仙氣飄飄的,,如果忽略他一直往謝璞身邊擠的行為的話。

“你幹嘛呢,非要來我這,我這塊地好是吧?過去點壓到我衣服了!”

衛玨聽話挪過去了一丟丟,然後笑瞇瞇的看著謝璞:“多日不見子衿還真是思念萬分啊!”

“呵呵,你來幹嘛?”謝璞喝了一口茶,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衛玨:“啊,就是,我雖然這些年游歷大江南北但滇郡還從未去過呢,所以特意來,想跟你一起去長長見識。”

“這樣啊,真的?”謝璞略有懷疑。

衛玨笑臉僵了一下,在謝璞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垮了下來:“好吧,其實我是被掃地出門了。”

“嗯?!”

門簾外適時有個下人出來解釋:“謝公子我家少郎主因為不願聽從主母的安排來向你家妹妹謝山思提親所以跟主母大吵了一架就被趕出來了!”

他一口氣說完絲毫沒有停頓,謝璞不由的讚嘆一句肺活量真好,然後又回過神來:“你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