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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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阮娘子輕呼一聲，一雙眼睛瞪的老大，隨後也不顧其餘的目光，賠笑似的開口：“煩大人在仔細看看，是不是名字看錯了？或許是謝山思而不是……”
“放肆！”內侍大人瞇了瞇眼：“你這賤婢的意思是，大人我老眼昏花？”
“不不不，不是……”阮娘子縮了縮脖子，又退了下去，面上一股絕望之色，雖然極力忍住，整個人還是蒼老了幾歲。
她的山念才十五啊，王上都已經二十多了，此時她卻也忘記了什麽大不敬，在心裏默默的把王上罵了個遍。
謝行見內侍不高興，忙開口：“賤妾無意沖撞大人，還望大人大人有大量饒過她。”
內侍哼了一聲，還是買了個面子給謝行：“謝大人不必客氣，今日也不光是令家女郎入宮，其餘各大世家亦是有人入宮，年紀也和令家女郎一般大，入宮多少有個照應。”
謝行一下子明白過來。
看似為王上封妃，其實是將女兒送入宮中做人質，一來跟王族有了親戚關系，而來也防止世家造反。
前兩日他就曾聽說，如今陽夏城中的世家都不太平穩，想必就是這個原因，才讓王上做出這件事來。
謝夫人也是有些於心不忍，但又有些慶幸不是謝山思，她雖然也喜歡山念那孩子，但是那都是在不傷害自己兒女的情況下。可惜了山念，又是不爭不搶的性子，宮闈深深，她一進去可就是一輩子守活寡的事了。
原先或許還好求情，但阮娘子一出口，得罪了內侍大人，故而謝家人想幫謝山念說話的念頭都被堵了起來，只能賠笑著把內侍送走，然後轉而幫謝山念準備進宮的事宜。
人一走阮娘子徹底繃不住了，抱住女兒哭的肝腸寸斷，謝山念破天荒的沒有哭，只是眼圈紅彤彤的，安撫著她娘。
謝行一看見阮娘子就來氣，這個蠢貨，當即罵道：“哭什麽哭，都是你這個蠢貨害的，滾回你院子去！”
阮娘子擡起頭來，目光惡毒的看著周圍的人，仿佛瘋魔一般：“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玩意，為什麽不救我家山念，為什麽！她才十五歲！才十五歲！”
眾人都不理她，她又撲上去揪謝行的衣服，渴求的看著他：“郎主，你救救山念好不好？你找個人替她去好不好？雖然她不是嫡出，但她也是你的親骨肉啊，你救救她，救救她！”
謝行站著沒說話，他一向不是偏心的人，又膝下荒涼，他當然想過找一個人去代替山念，可是方才他塞銀錢給內侍的時候，那人告訴他，今日送進宮的女郎都是在王後生辰宴上露過臉的，送去宮中都要去王後面前請安，若是察覺不對，估計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所以不是他不救，是不能救！
見謝行不說話，阮娘子以為他是覺得，不過一個庶女，失去了也沒什麽大礙，何況她又不得寵，當下心都寒了，往後退了一些，不知道在想什麽，目光呆滯著，謝山念，謝璞他們四人一起去扶她，她瘋了一樣把謝山思推倒在地：“為什麽不是你？！為什麽？！該你去的，你不是京城第一才女嗎？為什麽不是你去？！”
“瘋了！瘋了！來人，把阮娘子關進院子裏，沒我的允許一步也不準她踏出門來！”
“爹！”山念和謝鈺同時喊到，阮娘子被人架住，目光依舊狠毒，在她眼裏，這些人都是見死不救的狗東西！
謝山念見她娘沒事，松了口氣，小心翼翼的開口求情：“爹，我娘今天是一時糊塗，我會好好跟她說的，你不要關她。”她說完，又想到自己將要入宮，眼神又暗淡下去。
謝行對阮娘子沒有感情，阮娘子是當初謝夫人生不出孩子，被謝行的娘塞進來的，當時謝行的娘挺喜歡阮娘子，不僅如此，她還親自給謝行下藥，也因為這件事謝行才從謝家老宅搬出來。
至於生謝山念那次，說出來可能沒人信，謝行也是遭了老娘的毒手。
望著山念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眼睛，謝行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只讓人把阮娘子送回去，只是今日嚴加看管。
這事來的過於突然，謝家一個都沒料到謝鈺一言不發的進了屋裏，謝璞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幾次欲言又止，謝山思也不開心，拉著謝山念不說話。
謝山念心情也不好，但是還是強撐著，她笑著跟謝山思撒嬌：“姐，幫我梳妝好不好？你手最巧了。”
謝山思一下子沒繃住，一滴淚掉了下來：“嗯。”
今日的陽夏城比以往更是荒涼，謝山思跟著謝山念一路來到她的閨房，她今日出門要穿紅色的衣裳，已經吩咐自家店鋪趕制了，還沒送來，所以是先沐浴梳妝，衣服來了在穿上。
謝山思給她梳著頭發，她的面色還是很平靜，謝山思想問她，恨不恨家裏一句話都沒幫她說，但還是壓制了下來。
謝山思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向愛哭的小姑娘今日卻總是笑著安慰別人：“姐，我不恨家裏一句話沒有幫我說，那畢竟是王上，說破天我還是得進宮，我也不恨爹不幫我，這當中一定有什麽原因讓爹做不到，不然我也能脫身不是嗎？”
謝山思無聲的哭著，若是放在百姓眼中，進宮做夫人是天大的殊榮，但對於世家小姐卻不是這樣，除卻讓她們恐懼的孤獨終老，難出宮門，吃不飽飯也是可能發生的事，得罪人無故死去也是可能的事，腦袋裏時刻都要繃緊一根弦，弦斷了，人就死了。當然，死了固然很好，但死也不是輕易的，一個夫人的死去，甚至會連累家裏人，無論在宮中受什麽折磨，傳出去，都是家人故意為之。所以在宮裏，只能生不如死的活著。
“阿姐你往好處想，萬一宮中也很不錯呢？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的保護自己。”謝山思明明是姐姐，此時卻沒了姐姐的穩重，反而要山念來哄著，好久好久，謝山思才重新拿起脂粉，為妹妹描眉上妝。
午時一過，各世家大門敞開，將梳妝打扮好的女兒送上準備好的馬車，空中還飄著細細的春雨，街上一片艷色，從宮中來的侍衛僅僅站著十幾號人，但卻沒有一個人敢鬧事，她們臉上都掛著淺淺的微笑，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開心。
“山念此番進宮，就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了，爹跟母親一定要註意休息，不要勞累自己。”謝山念跪在地上，給謝行和謝夫人磕了個頭，又站起身來，不動聲色的四處看了一眼，沒有阮娘子，她有些失落，謝夫人看出來，主動告訴她：“你娘方才過於激動，現在還沒醒，你不用太操心，進了宮雖然行動不自由，但書信並不限制，你若是要寫信給她，我會幫你拿的。”
謝山念聽罷，心終於放下一些，對謝夫人感激一笑，又轉頭對謝璞說到：大哥，你離開的時候，我恐怕是不能來了，山念提前祝你一路順風。”謝璞點頭，謝山思被謝夫人留在了房裏，沒有出來，不過她們方才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也沒什麽，想著，謝山念又轉了個方向，擡頭就看到了對面的謝鈺，或許是因為是一母同胞的原因，山念像是忽然有了可以傾訴委屈的對象，心頭的酸意一下子湧了上來，嘴角下彎了好幾次，才憋住沒哭出來。
謝鈺看著面前才到自己下巴的妹妹，如同其他要進宮的世家小姐一樣，穿著一身紅似嫁衣的裙子，他忽然想起那年姑姑成親時，八歲的她看著姑姑被舅舅背上花轎時，拉著他的手輕輕的說，哥哥，我成親了，你也要背我上花轎。
“哥哥。”謝山念忽然開口，將他偏遠的情緒拉了回來，他嗯了一聲，聲音有些顫抖。
謝山念沒有道歉，沒有祝福，她聲線有些抖：“哥哥，可以背我上馬車嗎？”
謝鈺楞了一下，慌忙轉身，甩掉沒忍住流下來的眼淚，半彎著腰：“哥哥背你。”
謝山念甜甜的笑著，撲了上去，一如小的時候，玩累了讓謝鈺背一樣。
“哥哥，聽說王宮裏很煩，我會很累。”她趴在他的肩頭有些發悶的說到，但還沒等謝鈺開口，她又接著說：“所以，你要活的輕松點。”
謝鈺心頭一怔。
謝山念一直知道，謝鈺過的並不輕松，娘因為一些原因，一直逼著他往上爬，逼著他和謝璞比，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他和謝璞對立，本來，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該是那麽緊張的。但她來不及知道讓他們對立的原因是什麽了，上了馬車，簾子一放，此後她的餘生，都只能和王宮有關。
雨越下越大，地面升起一層霧氣，朦朧中再也看不見一輛馬車的蹤影，謝行才低嘆一聲：“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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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阮娘子輕呼一聲，一雙眼睛瞪的老大，隨後也不顧其餘的目光，賠笑似的開口：“煩大人在仔細看看，是不是名字看錯了？或許是謝山思而不是……”
“放肆！”內侍大人瞇了瞇眼：“你這賤婢的意思是，大人我老眼昏花？”
“不不不，不是……”阮娘子縮了縮脖子，又退了下去，面上一股絕望之色，雖然極力忍住，整個人還是蒼老了幾歲。
她的山念才十五啊，王上都已經二十多了，此時她卻也忘記了什麽大不敬，在心裏默默的把王上罵了個遍。
謝行見內侍不高興，忙開口：“賤妾無意沖撞大人，還望大人大人有大量饒過她。”
內侍哼了一聲，還是買了個面子給謝行：“謝大人不必客氣，今日也不光是令家女郎入宮，其餘各大世家亦是有人入宮，年紀也和令家女郎一般大，入宮多少有個照應。”
謝行一下子明白過來。
看似為王上封妃，其實是將女兒送入宮中做人質，一來跟王族有了親戚關系，而來也防止世家造反。
前兩日他就曾聽說，如今陽夏城中的世家都不太平穩，想必就是這個原因，才讓王上做出這件事來。
謝夫人也是有些於心不忍，但又有些慶幸不是謝山思，她雖然也喜歡山念那孩子，但是那都是在不傷害自己兒女的情況下。可惜了山念，又是不爭不搶的性子，宮闈深深，她一進去可就是一輩子守活寡的事了。
原先或許還好求情，但阮娘子一出口，得罪了內侍大人，故而謝家人想幫謝山念說話的念頭都被堵了起來，只能賠笑著把內侍送走，然後轉而幫謝山念準備進宮的事宜。
人一走阮娘子徹底繃不住了，抱住女兒哭的肝腸寸斷，謝山念破天荒的沒有哭，只是眼圈紅彤彤的，安撫著她娘。
謝行一看見阮娘子就來氣，這個蠢貨，當即罵道：“哭什麽哭，都是你這個蠢貨害的，滾回你院子去！”
阮娘子擡起頭來，目光惡毒的看著周圍的人，仿佛瘋魔一般：“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玩意，為什麽不救我家山念，為什麽！她才十五歲！才十五歲！”
眾人都不理她，她又撲上去揪謝行的衣服，渴求的看著他：“郎主，你救救山念好不好？你找個人替她去好不好？雖然她不是嫡出，但她也是你的親骨肉啊，你救救她，救救她！”
謝行站著沒說話，他一向不是偏心的人，又膝下荒涼，他當然想過找一個人去代替山念，可是方才他塞銀錢給內侍的時候，那人告訴他，今日送進宮的女郎都是在王後生辰宴上露過臉的，送去宮中都要去王後面前請安，若是察覺不對，估計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所以不是他不救，是不能救！
見謝行不說話，阮娘子以為他是覺得，不過一個庶女，失去了也沒什麽大礙，何況她又不得寵，當下心都寒了，往後退了一些，不知道在想什麽，目光呆滯著，謝山念，謝璞他們四人一起去扶她，她瘋了一樣把謝山思推倒在地：“為什麽不是你？！為什麽？！該你去的，你不是京城第一才女嗎？為什麽不是你去？！”
“瘋了！瘋了！來人，把阮娘子關進院子裏，沒我的允許一步也不準她踏出門來！”
“爹！”山念和謝鈺同時喊到，阮娘子被人架住，目光依舊狠毒，在她眼裏，這些人都是見死不救的狗東西！
謝山念見她娘沒事，松了口氣，小心翼翼的開口求情：“爹，我娘今天是一時糊塗，我會好好跟她說的，你不要關她。”她說完，又想到自己將要入宮，眼神又暗淡下去。
謝行對阮娘子沒有感情，阮娘子是當初謝夫人生不出孩子，被謝行的娘塞進來的，當時謝行的娘挺喜歡阮娘子，不僅如此，她還親自給謝行下藥，也因為這件事謝行才從謝家老宅搬出來。
至於生謝山念那次，說出來可能沒人信，謝行也是遭了老娘的毒手。
望著山念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眼睛，謝行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只讓人把阮娘子送回去，只是今日嚴加看管。
這事來的過於突然，謝家一個都沒料到謝鈺一言不發的進了屋裏，謝璞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幾次欲言又止，謝山思也不開心，拉著謝山念不說話。
謝山念心情也不好，但是還是強撐著，她笑著跟謝山思撒嬌：“姐，幫我梳妝好不好？你手最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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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山思給她梳著頭發，她的面色還是很平靜，謝山思想問她，恨不恨家裏一句話都沒幫她說，但還是壓制了下來。
謝山思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向愛哭的小姑娘今日卻總是笑著安慰別人：“姐，我不恨家裏一句話沒有幫我說，那畢竟是王上，說破天我還是得進宮，我也不恨爹不幫我，這當中一定有什麽原因讓爹做不到，不然我也能脫身不是嗎？”
謝山思無聲的哭著，若是放在百姓眼中，進宮做夫人是天大的殊榮，但對於世家小姐卻不是這樣，除卻讓她們恐懼的孤獨終老，難出宮門，吃不飽飯也是可能發生的事，得罪人無故死去也是可能的事，腦袋裏時刻都要繃緊一根弦，弦斷了，人就死了。當然，死了固然很好，但死也不是輕易的，一個夫人的死去，甚至會連累家裏人，無論在宮中受什麽折磨，傳出去，都是家人故意為之。所以在宮裏，只能生不如死的活著。
“阿姐你往好處想，萬一宮中也很不錯呢？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的保護自己。”謝山思明明是姐姐，此時卻沒了姐姐的穩重，反而要山念來哄著，好久好久，謝山思才重新拿起脂粉，為妹妹描眉上妝。
午時一過，各世家大門敞開，將梳妝打扮好的女兒送上準備好的馬車，空中還飄著細細的春雨，街上一片艷色，從宮中來的侍衛僅僅站著十幾號人，但卻沒有一個人敢鬧事，她們臉上都掛著淺淺的微笑，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開心。
“山念此番進宮，就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了，爹跟母親一定要註意休息，不要勞累自己。”謝山念跪在地上，給謝行和謝夫人磕了個頭，又站起身來，不動聲色的四處看了一眼，沒有阮娘子，她有些失落，謝夫人看出來，主動告訴她：“你娘方才過於激動，現在還沒醒，你不用太操心，進了宮雖然行動不自由，但書信並不限制，你若是要寫信給她，我會幫你拿的。”
謝山念聽罷，心終於放下一些，對謝夫人感激一笑，又轉頭對謝璞說到：大哥，你離開的時候，我恐怕是不能來了，山念提前祝你一路順風。”謝璞點頭，謝山思被謝夫人留在了房裏，沒有出來，不過她們方才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也沒什麽，想著，謝山念又轉了個方向，擡頭就看到了對面的謝鈺，或許是因為是一母同胞的原因，山念像是忽然有了可以傾訴委屈的對象，心頭的酸意一下子湧了上來，嘴角下彎了好幾次，才憋住沒哭出來。
謝鈺看著面前才到自己下巴的妹妹，如同其他要進宮的世家小姐一樣，穿著一身紅似嫁衣的裙子，他忽然想起那年姑姑成親時，八歲的她看著姑姑被舅舅背上花轎時，拉著他的手輕輕的說，哥哥，我成親了，你也要背我上花轎。
“哥哥。”謝山念忽然開口，將他偏遠的情緒拉了回來，他嗯了一聲，聲音有些顫抖。
謝山念沒有道歉，沒有祝福，她聲線有些抖：“哥哥，可以背我上馬車嗎？”
謝鈺楞了一下，慌忙轉身，甩掉沒忍住流下來的眼淚，半彎著腰：“哥哥背你。”
謝山念甜甜的笑著，撲了上去，一如小的時候，玩累了讓謝鈺背一樣。
“哥哥，聽說王宮裏很煩，我會很累。”她趴在他的肩頭有些發悶的說到，但還沒等謝鈺開口，她又接著說：“所以，你要活的輕松點。”
謝鈺心頭一怔。
謝山念一直知道，謝鈺過的並不輕松，娘因為一些原因，一直逼著他往上爬，逼著他和謝璞比，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他和謝璞對立，本來，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該是那麽緊張的。但她來不及知道讓他們對立的原因是什麽了，上了馬車，簾子一放，此後她的餘生，都只能和王宮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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