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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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銀色跑車“唰”一下開到了舞臺旁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側翼往上緩緩打開，眾人好奇又羨慕地探頭去看看車主是誰。
那是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女人，她面容冷峻，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利落的黑發隨著她的動作而微微一蕩，停住。
衛琦拿下車鑰匙，在手裏掂了兩下，轉頭看向舞臺中央。
她手指一揚，車鑰匙跌下來，名車標志在陽光之下，閃閃生輝。
“一等獎給我，車子就是你的了。”
那平頭男人手裏還捏著紅球，聽見這句話，驀然睜大了眼睛，轉頭看看那套CD，又看看那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昂貴跑車。
他下意識舔了下幹燥的嘴唇，渴望地看了一眼那車。
全場都竊竊私語起來：“這是那個主持人提過的GLK跑車嗎？全球稀有，只有180輛吧？肯定比顧從舒這個CD貴好幾倍！”
“既然是這樣，那她還舍得拿這個車換這個CD？”
“誰懂那些有錢人在想什麽，人傻錢多嘍！都有人拿50萬美金買專輯，拿豪車換專輯，又有什麽奇怪的？”
容磊剛走到停車場，還沒來得及發動車子，就見證了這一場熱鬧的大事。一時他都走不動了。衛琦這麽一個見錢眼開的人，竟然舍得拿出她的獎品替他挽回名譽？
容磊很渴望她能成功，然而他並不抱希望。
顧從舒的限量版專輯和一臺車擺在眼前。如果是他容磊，他肯定毫不猶豫選顧從舒的專輯！
顧從舒這套專輯，全球只有3套。
而這跑車有180套。
車子落地貶值，轉手也貶值。對一般市民來說，沒有足夠的安保，車子容易被偷。養車費、維修費都是天價。
專輯則會一直升值。
就算他不是歌迷，他都知道怎麽選。
記者們從隔壁戲院出來，見到這熱鬧的陣仗，立刻停下車，魚貫而出地湧進去，看熱鬧。
這時，氣氛還是焦灼著。
那幸運的平頭男人面臨著人生最大的一個選擇。
旁邊的人都在勸他：“換吧！換吧！虧不了！”
“傻子才選專輯！那專輯那麽貴，擺家裏只能供著，車子還能開！”
平頭男人被推搡著，一時被這巨大的好運砸得暈頭轉向的。他要是每天開這麽一輛車招搖過市，會不會引來什麽小偷，或者……會不會爽瘋了？
這時，衛琦走下車來，抓過他的手臂：“來，體驗一下。”
平頭男人迫不及待就跟著衛琦上車了。
他坐上車還不敢亂動，想摸又不敢摸的，被衛琦抓住手，直接按在方向盤上，連車鑰匙、安全帶都幫他弄好了。
衛琦：“會開車吧？”
見平頭男人謹慎點頭，衛琦抱著手臂，冷淡地說：“那還等什麽？繞場一圈吧！”
平頭男人終於深呼吸一口氣，又看了看旁邊的衛琦一眼。副駕駛坐著一個冰山美人。無數記者的閃光燈都沖著他亮，這一刻，他的虛榮心膨脹到了極點。
平頭男人撫摸著磨砂方向盤，一踩就加速的順滑感，前所未有地讓他腎上腺瘋狂飆升。
車子猛然一剎！
車輪瘋狂旋轉，他仍沈浸在那種極致的快樂中。他恍惚地從美夢中走了下來，終於按捺不住地轉頭看向衛琦，欲言又止。
衛琦坐在副駕駛，見他心馳神往，知道他心裏搖搖欲墜了，就輕聲說：“是真的，把紅球給我，車子就是你的了。”
她伸出手，等著。
柯陸在旁邊咬著手指，跟那投資人憤憤不平地說：“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她抓了他的手！她還手把手幫他系安全帶！啊啊啊啊！為什麽中獎不是我！”
投資人也羨慕不已地望著那輛車，咽口水：“我也想知道，為什麽中獎的不是我。”
容磊心裏特別渴望他選車，可是身為顧從舒的歌迷，他又有點不想他選車。如果那平頭男人選了車，似乎從側面印證了衛琦的話。“不是每個人都要喜歡顧從舒的。”
總之，他的心情覆雜。
那紅色球終於輕輕落在衛琦的手心。衛琦感覺到那輕微的重量，立刻手指一攏，將它拿住了。
她這一刻，後背輕微冒汗，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容。
“謝謝你。”
記者們說：“一起拍個照吧！”
衛琦心口一跳，立刻把墨鏡戴上：“不要拍我。”轉身就走。
“拍我！拍我！”旁邊的平頭男人急忙招呼記者們，迫不及待地在跑車前擺了一個風騷的姿勢，沖鏡頭露出憨笑，比了一個勝利手勢：“耶！”
記者們求之不得，立刻舉起相機瘋狂拍照。
白光閃過。
衛琦提著專輯回去。
她把手放在心口上，心臟仍跳得厲害。
當下，她連頭發絲都在冒熱氣。
柯陸朝她跑來，一罐可樂遞過來：“琦姐！我要開始崇拜你了。”
衛琦拿過這瓶恰到好處的可樂，一飲而盡。
當冰冷的飲料滾下喉嚨，她被冰得牙齒一顫，沸騰的血液冷了，她才感覺到一絲後怕的腿軟，以及險勝帶來的極致痛快。
她故作鎮定地說：“你不是一直都崇拜我嗎？”她瞥柯陸一眼，把那可樂罐子掐癟了丟了：“還有嗎？”
柯陸立刻去了。
衛琦望著他走遠，心裏想到那輛本該是她獎品的車，又是心頭一慟。
她一開始就想拿車去抽獎，可又舍不得，沒想到最終還是要抽走那輛車！
人果然不該貪心。
她心裏正覺得可惜，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頭一看，見到容磊站在她面前。
“別告訴我你後悔送了那輛車？要我賠錢給你。”
“不，我想謝謝你。我聽說今天的電影票已經全部售空，包括午夜場。剛才影院同事告訴我，今天人流量是平時的四倍多。而且，我看到因為你那一輛跑車，那邊來了好多記者們，明天應該能見報。真是多謝你，你還幫我宣傳了顧從舒陳列館。”
“幫你等於幫我自己，不用謝。”
衛琦準備走了，又被容磊叫住。
他顯然有點遲疑：“對不起，我剛才說了很難聽的話。坦白說，我之前對你有點偏見，但現在，我很榮幸能被你賞識，成為你的合作夥伴。”
「恭喜玩家，獲得合作夥伴深度認可！獎勵道具已發放到玩家賬戶！」
說實話，衛琦不記得他說了什麽難聽的話，不過，容磊的道歉十分有誠意。
“我答應過你的事，不會失信。我在新加坡有一處車庫。”他從褲袋拿出一串車鑰匙：“大概有20多輛跑車，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可以挑一挑。”
衛琦心頭一喜，正要伸手，容磊又收回車鑰匙：“反正你也不喜歡顧從舒，不如你把這一套專輯賣給我。我不希望有盜版出現在市場上。”
衛琦覺得很搞笑，但還是把專輯塞到他手裏：“送你吧。”
見容磊當場就拆了那封紙，仔細看那上面的筆跡，有點不可思議地擡頭看向衛琦：“你真的是在樓下音像行買到的嗎？這……”
他反覆看過真跡無數次，連她的筆鋒走向都極其熟悉。“簡直是一模一樣。”
“是真的假的，又有什麽要緊的？反正在你們眼裏，顧從舒只是一個值錢的符號，不是倫敦拍賣行出來那3套真跡，就是假的。不會有人在意她為什麽要畫這只烏龜，你們只想知道，畫了烏龜的會不會值錢。”
容磊被她說得一楞，竟然回答不上來。
“你要是真的喜歡她，多聽幾遍。”衛琦指著那個簽名：“這種簽名，隨便一簽幾百個，可是每一段旋律都需要歌手燃燒自己的生命換來，來之不易。在我看來，這種音像行隨處可見的CD，比不敢拆封的CD更有價值。”
見容磊一時陷入沈思，隨後擡頭看她一眼。
衛琦很熟悉這種目光。他不喜歡被戳破心思，可是，他內心又不受控制地打動，最後不得不承認，你這人雖然討厭，但說話有點道理。
衛琦心想果然是該多看些雞湯書，她隨便說了一段，容磊就被忽悠住了，甚至都忘了繼續追問這簽名是怎麽來的了。
“走吧，拿車去！”
誰知，容磊沒跟著她走，反而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你為什麽要模仿她？你不僅模仿她的簽名，你還模仿她說話的姿態，你剛才說的那一段，就是她會說出來的話。”
衛琦：“……”
被容磊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衛琦冷靜地回望，說出來的話卻毫不客氣。
“請問，你用什麽身份質問我？顧從舒在乎過你嗎？她應該連你的名字都會叫錯。她真心在乎過什麽人嗎？她本該可以做到的事，她沒有做到……”
衛琦越說越激動，脫口而出：“你以為她是什麽神仙嗎？她是一個凡人，她想要的就是創造一些作品，想走上奧斯卡領獎臺，讓所有人為她歡呼鼓掌，就這樣而已！她跟我一樣膚淺，虛榮，冷漠……”
說完了，她才驚覺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原來她是這樣看待自己的。
不過，她很快就釋然了。
因為等她真的創造過好的作品，走上了奧斯卡的領獎臺。命運給了她一個大大的嘲諷。她發現她追逐的東西也不過如此。她貪婪地想要別的，想讓藝人成為她的作品，走上一個更大的權力舞臺，讓金錢保護她。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敢於承認自己是誰，竟然很痛快。她甚至覺得這一刻的她，比以前的她更真實。她更喜歡這樣的自己。
容磊看起來像是被她驚呆了。
衛琦也緩和了情緒，真誠地建議他：“別把你的人生都花在她身上，沒必要的！對你自己好一點！”
容磊平時溫和，這下真生氣了，開口多了幾分尖刻，可聲音仍然不大。
“是，她叫錯過我的名字，起碼她會叫我名字！而你呢，就算你想見她一面，也見不到。你會比我更了解她是什麽樣的人嗎？她看著冷漠，心裏比誰都熱。她在乎她身邊每一個人！她救過我們全家！她對每一個人都很好，竭力要保護他們所有人！”
衛琦搖頭：“你還是不了解她。”
真正的她也是狡猾的。
比如現在，你容磊又被她忽悠住了，忘了問她為什麽字跡這麽相似。
容磊似乎被她淡淡一句話徹底惹怒了，怒極了，眼神像刀鋒似的冷：“我更不明白你！為什麽你對顧從舒又愛又恨……我也不想了解你！我不否認，你的電影對我很重要！我很希望跟你合作，但是，我不是非你不可的！別合作了，我賠你違約金就是了！”
說完，容磊轉身就走了。
衛琦有點猝不及防：“容磊，你上輩子是牛嗎？這麽喜歡鉆牛角尖？我說兩句實話，你就受不了了？”
容磊捂著耳朵快步走了。
衛琦站在原地，手有點抖。
她一轉頭見到旁邊的投資人，躲在樹後露出半個啤酒肚，還以為自己躲挺好。
衛琦看得無語：“已經吵完了，出來吧。”
投資人尷尬地走出來：“他是不是瘋了？真是沒見過這種人！”
衛琦剛幹了一票大的，是個人都能看得出衛琦的利用價值。最該鞏固兩人的聯盟的時候，容磊竟然耍小性子……
投資人安慰衛琦：“你放心，這種事情我來處理！等我回香江了，我找幾個收藏家聊聊。買點顧從舒的珍藏品，花點錢哄哄他。你不用哄，我來哄。”
衛琦仍望著容磊。
他背脊挺直，視若無睹地走過那臺跑車，剛好與圍觀跑車的人群擦肩而過，背道而馳。
她看得心頭一熱，好似一團火焰在焚燒著她。
衛琦嘴唇動了動，一時沒說話。
過一會，她才開口。
“他確實罕見，真應該謝謝他。”
投資人沒聽懂：“啊，你說什麽？”
衛琦笑了一下：“我知道怎麽哄人。”
投資人聽說過她的輝煌事跡，每個被她哄完的人都是傷亡慘重。他很擔心，忙說：“到時你叫上我，我們一起去！我怕他……”他狼狽地結巴了下：“我怕你有危險。”
衛琦心想他也是過分焦慮了，她能有什麽危險？不過見他這麽積極主動的，也就點頭同意了。
過了兩天，容磊從住處準備驅車離開。
忽然，一袋東西放到他副駕駛上。
他擡高視線，見到衛琦就站在車旁邊：“謝謝你對她的愛，這是送你的禮物。”
容磊瞥一眼那白色超市塑料袋，上面還寫著他家超市的品牌名字。
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衛小姐，我看不出你的禮物有什麽誠意。我倒是有一個想法，你站到那舞臺上，公開向顧從舒道歉，承認你剛才說的都不對。我可以當一切沒發生過，像粉筆字一樣抹掉。”
衛琦：“你先打開看看吧。不然你後悔到失聲痛哭的時候，我可不會再理你。”
容磊把發沈的塑料袋塞回去給衛琦：“把這些沒用的東西拿走！”
投資人在旁邊看得焦灼，兩邊都不想得罪，急忙說：“容先生，你別看這是塑料袋包裝，這是……”
還沒說完，衛琦將塑料袋往旁邊的垃圾桶一丟，投資人追著那拋物線，見它優美地跌到垃圾桶裏，驟然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投資人瞬間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發出慘然的一聲，抱住自己的頭：“啊啊啊啊，碎了！衛琦你……”
衛琦並不理他，冷聲說：“不跟我合作，是你的損失。我會找別人。算一筆賬吧！3倍違約金，包括你答應我的那輛車，折現，一分不能少。”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
那投資人絕望地膝蓋跪地：“容先生，你不要就給我啊！你明知道她脾氣大，你還給她，那就是一拍兩散啊！好了，現在都沒了！”
容磊準備發動車子了，聽見他這麽說，也不免對那塑料袋的東西有了點好奇：“那是什麽東西？”
投資人長嘆一聲：“我聽她說，是顧從舒當年寫給一個朋友的紀念白瓷碟，全球僅此一個！是衛小姐從王梓森手裏花了幾十萬買回來，剛加急速遞過來的。”
容磊聽得心頭一緊，手心飆汗：“不可能，我從來沒聽說過有這個白瓷碟。一定是假的！”
投資人搖頭：“那你自己去看看吧！”
容磊雖然覺得是假的，但仍然快速下車，直奔那垃圾桶。他找人要了手套，忍受著臭味，將垃圾桶裏的塑料袋翻了出來。
打開一看，白瓷碟早就四分五裂，全是碎片了。
容磊驟然像被誰掐住了喉嚨似的。他一眼認出來了，那白瓷碟旁邊的浮雕玫瑰花紋，是顧從舒最喜歡的。
他喃喃地說：“假的，一定是假的。”
容磊手抖得厲害，嫌那手套礙事，索性摘下。他從來沒有這麽心亂過，飛快地將碎片拼在一起。
終於，他拼湊出了那一行字。
素描不錯。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顧從舒
容磊膝蓋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除了他和顧從舒，還有誰會知道那幅素描？
這白瓷碟竟然是真跡……
這是給他的，獨一無二的禮物，被他間接地親手打碎了。
容磊抱著那些碎片，抓得太用力，手指都被瓷碟碎片紮出血來了。他卻渾然不覺。
他嘴唇幹枯地動了動：“送給一個朋友的。”
投資人見他眼睛血紅一片，有點擔心：“你沒事吧？”
容磊很快收拾了情緒，盡管嗓子仍是嘶啞的：“我沒事，你先走吧！合約的事，我們晚點再談。”
等投資人走後，容磊躲進車庫裏，將碎片消毒擦幹凈，又小心翼翼粘好。可是那一條條裂痕根本無法掩飾。
容磊看著看著，突然把頭深深埋進雙臂。
又幸福，又像活在地獄。
車庫門外，空曠遼闊，除了蟲鳴，就是崩潰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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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跑車“唰”一下開到了舞臺旁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側翼往上緩緩打開，眾人好奇又羨慕地探頭去看看車主是誰。
那是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女人，她面容冷峻，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利落的黑發隨著她的動作而微微一蕩，停住。
衛琦拿下車鑰匙，在手裏掂了兩下，轉頭看向舞臺中央。
她手指一揚，車鑰匙跌下來，名車標志在陽光之下，閃閃生輝。
“一等獎給我，車子就是你的了。”
那平頭男人手裏還捏著紅球，聽見這句話，驀然睜大了眼睛，轉頭看看那套CD，又看看那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昂貴跑車。
他下意識舔了下幹燥的嘴唇，渴望地看了一眼那車。
全場都竊竊私語起來：“這是那個主持人提過的GLK跑車嗎？全球稀有，只有180輛吧？肯定比顧從舒這個CD貴好幾倍！”
“既然是這樣，那她還舍得拿這個車換這個CD？”
“誰懂那些有錢人在想什麽，人傻錢多嘍！都有人拿50萬美金買專輯，拿豪車換專輯，又有什麽奇怪的？”
容磊剛走到停車場，還沒來得及發動車子，就見證了這一場熱鬧的大事。一時他都走不動了。衛琦這麽一個見錢眼開的人，竟然舍得拿出她的獎品替他挽回名譽？
容磊很渴望她能成功，然而他並不抱希望。
顧從舒的限量版專輯和一臺車擺在眼前。如果是他容磊，他肯定毫不猶豫選顧從舒的專輯！
顧從舒這套專輯，全球只有3套。
而這跑車有180套。
車子落地貶值，轉手也貶值。對一般市民來說，沒有足夠的安保，車子容易被偷。養車費、維修費都是天價。
專輯則會一直升值。
就算他不是歌迷，他都知道怎麽選。
記者們從隔壁戲院出來，見到這熱鬧的陣仗，立刻停下車，魚貫而出地湧進去，看熱鬧。
這時，氣氛還是焦灼著。
那幸運的平頭男人面臨著人生最大的一個選擇。
旁邊的人都在勸他：“換吧！換吧！虧不了！”
“傻子才選專輯！那專輯那麽貴，擺家裏只能供著，車子還能開！”
平頭男人被推搡著，一時被這巨大的好運砸得暈頭轉向的。他要是每天開這麽一輛車招搖過市，會不會引來什麽小偷，或者……會不會爽瘋了？
這時，衛琦走下車來，抓過他的手臂：“來，體驗一下。”
平頭男人迫不及待就跟著衛琦上車了。
他坐上車還不敢亂動，想摸又不敢摸的，被衛琦抓住手，直接按在方向盤上，連車鑰匙、安全帶都幫他弄好了。
衛琦：“會開車吧？”
見平頭男人謹慎點頭，衛琦抱著手臂，冷淡地說：“那還等什麽？繞場一圈吧！”
平頭男人終於深呼吸一口氣，又看了看旁邊的衛琦一眼。副駕駛坐著一個冰山美人。無數記者的閃光燈都沖著他亮，這一刻，他的虛榮心膨脹到了極點。
平頭男人撫摸著磨砂方向盤，一踩就加速的順滑感，前所未有地讓他腎上腺瘋狂飆升。
車子猛然一剎！
車輪瘋狂旋轉，他仍沈浸在那種極致的快樂中。他恍惚地從美夢中走了下來，終於按捺不住地轉頭看向衛琦，欲言又止。
衛琦坐在副駕駛，見他心馳神往，知道他心裏搖搖欲墜了，就輕聲說：“是真的，把紅球給我，車子就是你的了。”
她伸出手，等著。
柯陸在旁邊咬著手指，跟那投資人憤憤不平地說：“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她抓了他的手！她還手把手幫他系安全帶！啊啊啊啊！為什麽中獎不是我！”
投資人也羨慕不已地望著那輛車，咽口水：“我也想知道，為什麽中獎的不是我。”
容磊心裏特別渴望他選車，可是身為顧從舒的歌迷，他又有點不想他選車。如果那平頭男人選了車，似乎從側面印證了衛琦的話。“不是每個人都要喜歡顧從舒的。”
總之，他的心情覆雜。
那紅色球終於輕輕落在衛琦的手心。衛琦感覺到那輕微的重量，立刻手指一攏，將它拿住了。
她這一刻，後背輕微冒汗，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容。
“謝謝你。”
記者們說：“一起拍個照吧！”
衛琦心口一跳，立刻把墨鏡戴上：“不要拍我。”轉身就走。
“拍我！拍我！”旁邊的平頭男人急忙招呼記者們，迫不及待地在跑車前擺了一個風騷的姿勢，沖鏡頭露出憨笑，比了一個勝利手勢：“耶！”
記者們求之不得，立刻舉起相機瘋狂拍照。
白光閃過。
衛琦提著專輯回去。
她把手放在心口上，心臟仍跳得厲害。
當下，她連頭發絲都在冒熱氣。
柯陸朝她跑來，一罐可樂遞過來：“琦姐！我要開始崇拜你了。”
衛琦拿過這瓶恰到好處的可樂，一飲而盡。
當冰冷的飲料滾下喉嚨，她被冰得牙齒一顫，沸騰的血液冷了，她才感覺到一絲後怕的腿軟，以及險勝帶來的極致痛快。
她故作鎮定地說：“你不是一直都崇拜我嗎？”她瞥柯陸一眼，把那可樂罐子掐癟了丟了：“還有嗎？”
柯陸立刻去了。
衛琦望著他走遠，心裏想到那輛本該是她獎品的車，又是心頭一慟。
她一開始就想拿車去抽獎，可又舍不得，沒想到最終還是要抽走那輛車！
人果然不該貪心。
她心裏正覺得可惜，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頭一看，見到容磊站在她面前。
“別告訴我你後悔送了那輛車？要我賠錢給你。”
“不，我想謝謝你。我聽說今天的電影票已經全部售空，包括午夜場。剛才影院同事告訴我，今天人流量是平時的四倍多。而且，我看到因為你那一輛跑車，那邊來了好多記者們，明天應該能見報。真是多謝你，你還幫我宣傳了顧從舒陳列館。”
“幫你等於幫我自己，不用謝。”
衛琦準備走了，又被容磊叫住。
他顯然有點遲疑：“對不起，我剛才說了很難聽的話。坦白說，我之前對你有點偏見，但現在，我很榮幸能被你賞識，成為你的合作夥伴。”
「恭喜玩家，獲得合作夥伴深度認可！獎勵道具已發放到玩家賬戶！」
說實話，衛琦不記得他說了什麽難聽的話，不過，容磊的道歉十分有誠意。
“我答應過你的事，不會失信。我在新加坡有一處車庫。”他從褲袋拿出一串車鑰匙：“大概有20多輛跑車，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可以挑一挑。”
衛琦心頭一喜，正要伸手，容磊又收回車鑰匙：“反正你也不喜歡顧從舒，不如你把這一套專輯賣給我。我不希望有盜版出現在市場上。”
衛琦覺得很搞笑，但還是把專輯塞到他手裏：“送你吧。”
見容磊當場就拆了那封紙，仔細看那上面的筆跡，有點不可思議地擡頭看向衛琦：“你真的是在樓下音像行買到的嗎？這……”
他反覆看過真跡無數次，連她的筆鋒走向都極其熟悉。“簡直是一模一樣。”
“是真的假的，又有什麽要緊的？反正在你們眼裏，顧從舒只是一個值錢的符號，不是倫敦拍賣行出來那3套真跡，就是假的。不會有人在意她為什麽要畫這只烏龜，你們只想知道，畫了烏龜的會不會值錢。”
容磊被她說得一楞，竟然回答不上來。
“你要是真的喜歡她，多聽幾遍。”衛琦指著那個簽名：“這種簽名，隨便一簽幾百個，可是每一段旋律都需要歌手燃燒自己的生命換來，來之不易。在我看來，這種音像行隨處可見的CD，比不敢拆封的CD更有價值。”
見容磊一時陷入沈思，隨後擡頭看她一眼。
衛琦很熟悉這種目光。他不喜歡被戳破心思，可是，他內心又不受控制地打動，最後不得不承認，你這人雖然討厭，但說話有點道理。
衛琦心想果然是該多看些雞湯書，她隨便說了一段，容磊就被忽悠住了，甚至都忘了繼續追問這簽名是怎麽來的了。
“走吧，拿車去！”
誰知，容磊沒跟著她走，反而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你為什麽要模仿她？你不僅模仿她的簽名，你還模仿她說話的姿態，你剛才說的那一段，就是她會說出來的話。”
衛琦：“……”
被容磊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衛琦冷靜地回望，說出來的話卻毫不客氣。
“請問，你用什麽身份質問我？顧從舒在乎過你嗎？她應該連你的名字都會叫錯。她真心在乎過什麽人嗎？她本該可以做到的事，她沒有做到……”
衛琦越說越激動，脫口而出：“你以為她是什麽神仙嗎？她是一個凡人，她想要的就是創造一些作品，想走上奧斯卡領獎臺，讓所有人為她歡呼鼓掌，就這樣而已！她跟我一樣膚淺，虛榮，冷漠……”
說完了，她才驚覺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原來她是這樣看待自己的。
不過，她很快就釋然了。
因為等她真的創造過好的作品，走上了奧斯卡的領獎臺。命運給了她一個大大的嘲諷。她發現她追逐的東西也不過如此。她貪婪地想要別的，想讓藝人成為她的作品，走上一個更大的權力舞臺，讓金錢保護她。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敢於承認自己是誰，竟然很痛快。她甚至覺得這一刻的她，比以前的她更真實。她更喜歡這樣的自己。
容磊看起來像是被她驚呆了。
衛琦也緩和了情緒，真誠地建議他：“別把你的人生都花在她身上，沒必要的！對你自己好一點！”
容磊平時溫和，這下真生氣了，開口多了幾分尖刻，可聲音仍然不大。
“是，她叫錯過我的名字，起碼她會叫我名字！而你呢，就算你想見她一面，也見不到。你會比我更了解她是什麽樣的人嗎？她看著冷漠，心裏比誰都熱。她在乎她身邊每一個人！她救過我們全家！她對每一個人都很好，竭力要保護他們所有人！”
衛琦搖頭：“你還是不了解她。”
真正的她也是狡猾的。
比如現在，你容磊又被她忽悠住了，忘了問她為什麽字跡這麽相似。
容磊似乎被她淡淡一句話徹底惹怒了，怒極了，眼神像刀鋒似的冷：“我更不明白你！為什麽你對顧從舒又愛又恨……我也不想了解你！我不否認，你的電影對我很重要！我很希望跟你合作，但是，我不是非你不可的！別合作了，我賠你違約金就是了！”
說完，容磊轉身就走了。
衛琦有點猝不及防：“容磊，你上輩子是牛嗎？這麽喜歡鉆牛角尖？我說兩句實話，你就受不了了？”
容磊捂著耳朵快步走了。
衛琦站在原地，手有點抖。
她一轉頭見到旁邊的投資人，躲在樹後露出半個啤酒肚，還以為自己躲挺好。
衛琦看得無語：“已經吵完了，出來吧。”
投資人尷尬地走出來：“他是不是瘋了？真是沒見過這種人！”
衛琦剛幹了一票大的，是個人都能看得出衛琦的利用價值。最該鞏固兩人的聯盟的時候，容磊竟然耍小性子……
投資人安慰衛琦：“你放心，這種事情我來處理！等我回香江了，我找幾個收藏家聊聊。買點顧從舒的珍藏品，花點錢哄哄他。你不用哄，我來哄。”
衛琦仍望著容磊。
他背脊挺直，視若無睹地走過那臺跑車，剛好與圍觀跑車的人群擦肩而過，背道而馳。
她看得心頭一熱，好似一團火焰在焚燒著她。
衛琦嘴唇動了動，一時沒說話。
過一會，她才開口。
“他確實罕見，真應該謝謝他。”
投資人沒聽懂：“啊，你說什麽？”
衛琦笑了一下：“我知道怎麽哄人。”
投資人聽說過她的輝煌事跡，每個被她哄完的人都是傷亡慘重。他很擔心，忙說：“到時你叫上我，我們一起去！我怕他……”他狼狽地結巴了下：“我怕你有危險。”
衛琦心想他也是過分焦慮了，她能有什麽危險？不過見他這麽積極主動的，也就點頭同意了。
過了兩天，容磊從住處準備驅車離開。
忽然，一袋東西放到他副駕駛上。
他擡高視線，見到衛琦就站在車旁邊：“謝謝你對她的愛，這是送你的禮物。”
容磊瞥一眼那白色超市塑料袋，上面還寫著他家超市的品牌名字。
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衛小姐，我看不出你的禮物有什麽誠意。我倒是有一個想法，你站到那舞臺上，公開向顧從舒道歉，承認你剛才說的都不對。我可以當一切沒發生過，像粉筆字一樣抹掉。”
衛琦：“你先打開看看吧。不然你後悔到失聲痛哭的時候，我可不會再理你。”
容磊把發沈的塑料袋塞回去給衛琦：“把這些沒用的東西拿走！”
投資人在旁邊看得焦灼，兩邊都不想得罪，急忙說：“容先生，你別看這是塑料袋包裝，這是……”
還沒說完，衛琦將塑料袋往旁邊的垃圾桶一丟，投資人追著那拋物線，見它優美地跌到垃圾桶裏，驟然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投資人瞬間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發出慘然的一聲，抱住自己的頭：“啊啊啊啊，碎了！衛琦你……”
衛琦並不理他，冷聲說：“不跟我合作，是你的損失。我會找別人。算一筆賬吧！3倍違約金，包括你答應我的那輛車，折現，一分不能少。”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
那投資人絕望地膝蓋跪地：“容先生，你不要就給我啊！你明知道她脾氣大，你還給她，那就是一拍兩散啊！好了，現在都沒了！”
容磊準備發動車子了，聽見他這麽說，也不免對那塑料袋的東西有了點好奇：“那是什麽東西？”
投資人長嘆一聲：“我聽她說，是顧從舒當年寫給一個朋友的紀念白瓷碟，全球僅此一個！是衛小姐從王梓森手裏花了幾十萬買回來，剛加急速遞過來的。”
容磊聽得心頭一緊，手心飆汗：“不可能，我從來沒聽說過有這個白瓷碟。一定是假的！”
投資人搖頭：“那你自己去看看吧！”
容磊雖然覺得是假的，但仍然快速下車，直奔那垃圾桶。他找人要了手套，忍受著臭味，將垃圾桶裏的塑料袋翻了出來。
打開一看，白瓷碟早就四分五裂，全是碎片了。
容磊驟然像被誰掐住了喉嚨似的。他一眼認出來了，那白瓷碟旁邊的浮雕玫瑰花紋，是顧從舒最喜歡的。
他喃喃地說：“假的，一定是假的。”
容磊手抖得厲害，嫌那手套礙事，索性摘下。他從來沒有這麽心亂過，飛快地將碎片拼在一起。
終於，他拼湊出了那一行字。
素描不錯。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顧從舒
容磊膝蓋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除了他和顧從舒，還有誰會知道那幅素描？
這白瓷碟竟然是真跡……
這是給他的，獨一無二的禮物，被他間接地親手打碎了。
容磊抱著那些碎片，抓得太用力，手指都被瓷碟碎片紮出血來了。他卻渾然不覺。
他嘴唇幹枯地動了動：“送給一個朋友的。”
投資人見他眼睛血紅一片，有點擔心：“你沒事吧？”
容磊很快收拾了情緒，盡管嗓子仍是嘶啞的：“我沒事，你先走吧！合約的事，我們晚點再談。”
等投資人走後，容磊躲進車庫裏，將碎片消毒擦幹凈，又小心翼翼粘好。可是那一條條裂痕根本無法掩飾。
容磊看著看著，突然把頭深深埋進雙臂。
又幸福，又像活在地獄。
車庫門外，空曠遼闊，除了蟲鳴，就是崩潰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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