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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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又一場宣傳活動結束。
投資人把他收集的新加坡報紙遞給她：“你看。”
衛琦匆匆翻了下，標題幾乎都是與那天有關。
《峰回路轉！買電影票竟然抽中顧從舒限量版CD》
《墨鏡富婆拿跑車換CD》
《疑似顧從舒陳列館預熱，宣傳策略背後的高人是誰》
《爆！危城一夜火遍全新加坡，首映電影票三秒全部售罄》
全是頭版，頭條！
相比之下，星光戲院的冰水游戲就差遠了，被擠到了邊角位。
也就是說，衛琦那天一頓操作，竟然也帶來了不少意外的輿論收益。
“顧從舒陳列館開業當天，幾乎擠爆全場。他送你跑車，也不虧……”投資人將報紙收起，笑著說：“你也是真的狠！幾十萬的東西，說砸就砸了！為什麽不轉手賣了？”
衛琦不喜歡容磊在生意場上感情用事。但是，容磊為了維護她，寧可舍棄到手的利益。她認為自己該給他一點真誠。這白瓷碟就是她的真誠。即使他不需要，它也不該被轉贈給任何人。
她一直視錢如命，正是為了不需要在每個時刻都被迫出賣真心。
衛琦抱著手臂靠在墻上，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只看看手表。
“杜家輝遲到了，又要我等他。”衛琦不耐煩往窗外看一眼：“他那麽喜歡擺譜。怎麽不去琴行上班，天天都可以擺譜。”
投資人被逗笑了：“可能是有什麽事耽誤了。你昨天聯系他，他當場連飯都不吃了要來見你，不至於擺譜。該不會是容磊把他列入不受歡迎來賓名單，他進不來吧。”
衛琦沈默了下：“誰會這麽幼稚？你給他打個電話問問吧！”
投資人正要去打電話，又回頭問她：“那你想清楚了嗎，真的不跟容磊合作了？”被衛琦看了一眼，投資人忙解釋說：“不管你選誰，我無條件支持你。”
衛琦孤疑地看他一眼：“你偷偷愛上容磊了嗎？怎麽突然幫他說話。”
投資人：“我不是幫他說話，不過，容磊確實比杜家輝好溝通一點，又舍得砸錢。這次合作效果就很不錯。不過，你也體諒他一下吧。我打聽過了，聽說容家跟顧從舒是世交，他維護顧從舒也正常。”
衛琦聽得眼神微動，一時沈默。
投資人見她態度松動，又繼續說：“我聽說他躲家裏哭了三天三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們在他的地盤，見他的競爭對手。讓他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氣死。”
“我也不是這麽小氣的人，杜先生可能臨時有什麽急事吧。”
兩人回頭，容磊走了進來。他依然是氣質謙和，笑容得體，完全看不出一絲傷感的痕跡。
背後議論別人還被本尊聽見，投資人立刻有點尷尬：“容先生，你好點了嗎？”
容磊微笑著說：“謝謝關心，我這兩天身體不太舒服，不是外界傳聞的那樣。”
“那就好！我本來還想著探望你……”
衛琦看他們假得要死，轉頭去打電話給杜家輝了。
電話那頭，杜家輝有點氣喘地說：“不好意思，我不方便進去，不如你出來？”
該不會真是把杜家輝拉進黑名單了吧。
衛琦忍不住回頭看容磊一眼，容磊嘴上在跟那投資人說話，眼睛卻看著她。見她看過來了，容磊欲言又止，抿住嘴唇，客氣地朝她點點頭。
衛琦轉開視線，繼續打電話：“你在路口第二個紅色電話亭等我，我現在下來。”
見衛琦要走了，容磊終於坐不住，加快腳步追上去：“衛小姐，方便聊兩句嗎？”
衛琦擡眼看他，冷淡地說：“你看不出來嗎？我趕時間。違約金的事，你可以直接跟他談。”說完就要走了。
誰知，容磊忽然攔在她面前：“我只跟你談。”
“沒什麽好談的，按合同處理，3倍。”衛琦反應過來，吃驚地打量著容磊：“你不會想跟我講價吧？一分錢都不能少！”
“不是。”容磊聽得笑了：“我是想謝謝你！你為了找到那份禮物送給我，一定很不容易。我找了那麽多年都沒有找到的東西，竟然被你找到了。你還特意買下來送給我。不管是因為什麽，你的這份情誼，我很感激！”
衛琦聽得有點詫異：“你想多了，我沒太用心。”
那白瓷碟是王梓森快遞寄來的，她唯一的貢獻，就是在上面隨手寫了一句話。甚至連塑料袋都是隨手拿的，也沒想著包裝一下。
不過，容磊顯然是不信，還說：“你沒必要掩飾。我收集顧從舒的東西那麽多年，不敢說是研究她的專家，也算半個。我收集起來都這麽難，你這種外行人，只會比我更難。”
聽那口氣，還驕傲上了……
衛琦看他滔滔不絕，甚至想要跟她分享收藏經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顧學專家，你慢慢研究吧。我趕時間！”
不管容磊在身後喊什麽，衛琦按下電梯，快步離開。
遠遠就看到杜家輝了。他旁邊停著那輛深色越野車很引人註目，泛著冷光。他一身筆挺深色風衣，黑發用發蠟處理過，顯得很肅穆莊重。
杜家輝不斷打電話，一臉不悅地跟對方說話。
衛琦走近了，杜家輝立刻註意到了，壓低了些聲音：“我已經決定了，就這樣！我還有事。”
他很快掛了電話，幫她開了車門：“要不要去看展覽？你要是不喜歡顧從舒，還有別的選擇。”他打開車裏的抽屜，拿出十幾張花花綠綠展覽門票。
衛琦看得好笑：“我是來談事情的，不是來談情的。”她把那些門票推回去：“你不會以為我被藝術熏陶兩下，我就會放棄砍價吧？”
杜家輝沈默片刻，拿出一份合約來：“30%，是我的極限了。”
“不如我們再進去看一場《危城》？你再哭一次？或者……”衛琦把車窗降下來，指著不遠處那一幅影院gg招牌，那停車場密密麻麻全是車。
“你看看它吸引來了多少人？30%，我腦子是好的，沒有因為昨天下了一場雨就不小心進了水。”
她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可是杜家輝被她逗笑了，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他斷斷續續笑完了，才開口：“你有點可愛。我聽說你跟容磊已經鬧翻了，沒有人會給你60%，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危城》不在新加坡賣，你的損失會很慘重。”
“我跟容磊沒有鬧翻。就算我跟他鬧翻了，《危城》也不賤賣。就算我是一只流浪貓，我也可以選擇不吃你的毒貓糧。”
“衛小姐，我真心希望我們能在一個立場上。我很欣賞你，也很想跟你做朋友。”
“欣賞我的人多了！你這樣喜歡剝削人的朋友，我一個都不想要。謝謝！”
衛琦正要解開安全帶下車，忽然，身後的舞臺爆開一點聲響。
“衛小姐，你先別跟他走！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
那是容磊的聲音……
杜家輝下意識看向衛琦，衛琦也忍不住朝著那舞臺看去。
烈日下，容磊站在舞臺上，陽光打在他臉上，脊背挺直如竹。
他常年在演講臺上，自然不會怯場，但他握住麥克風的手，洩露了他的緊張。
見到那輛越野車駛入，他才輕微松口氣。
他有點迫不及待，加快了腳步，開口時卻不透出一絲內心的焦躁，依然是溫潤的。
“衛小姐，謝謝你回來。”
衛琦跳下車，抱著手臂看他：“有什麽話，快說吧！”
容磊拿著麥克風，望著遠處：“把跑車開進來。”
一陣呼嘯而至的發動機聲。
衛琦回頭。
一輛一輛風格迥異的跑車開進停車場。
所有人都忍不住回頭去看，寶藍色，明黃色，黑色，銀色……泛著冷光的金屬光澤在車身閃過，流光溢彩，如在車展，看得人心動。
在無數狂熱的歡呼聲中，一輛輛車陸續在她面前停下。
它們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車窗玻璃上都用口紅淩厲地寫了一句話——
“謝謝你，衛琦。”
衛琦看得嘴角抽了下。
容磊低聲說：“衛小姐，這是我答應過你的跑車，希望你能收下。不知道你有沒有喜歡的？”
人人看得羨慕，竊竊私語起來。
“衛小姐，選那個藍色的！那個貴！”
“紅色的貴一點吧！”
“隨便選一個！”
有人尖聲起哄：“都要了！”
旁邊的杜家輝則不屑地說：“為了博宣傳，他還真是不惜一切代價。”
有圍觀路人忍不住回頭看他：“哇，你這人心思怎麽這麽黑暗，他就不能是真心感謝嗎？”
杜家輝不理會那路人，只對衛琦說：“如果你幫我，我也會給你安排這些花樣。我也不缺車。”他環顧四周：“等著看吧，記者應該快來了。”
容磊：“衛小姐，你選好了嗎？”
被杜家輝一提醒，衛琦也覺得有可能，並不想增加額外的曝光，忙戴上墨鏡：“我要最貴的。折現吧！”
全場爆笑。
衛琦當下轉身要走。
容磊立刻下意識往前追了一步：“衛小姐！你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那天，衛小姐送了我一張顧從舒當年寫給我的白瓷碟……”
全場立刻爆發出陣陣嘩然。
杜家輝一楞，看了衛琦一眼：“你這麽舍得？”
衛琦停下腳步，擡頭望向臺上的容磊。
“謝謝你讓我得到了那張白瓷碟！雖然它最後不幸地碎掉了，但是，它會永遠留在我心裏。我知道顧從舒從未忘記我，她記得那張素描，那就足夠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感激你！對不起，我還對你說了那麽過分的話。”
衛琦仍站在原地，靜靜望著那個被陽光浸染的青年，嘴唇動了動。
她也很想說一句，謝謝。
說到底，容磊也是為了維護她……
她正在感動，忽然旁邊杜家輝開口：“你看，我猜對了，記者來了。”
衛琦順著杜家輝的手指看去，見大巴車門一開，一群記者們猶如蜜蜂出巢，捧著相機飛快地追來了。
杜家輝：“你要是不想要曝光，趕緊跟我走吧！不然你又要上報紙了。”
衛琦沈默地看了臺上的容磊一眼。
容磊垂眸苦笑：“我要說的，說完了。你要跟他走了嗎？我可以用什麽留住你？支票還是跑車？”
雖然他的語氣很認真，但是衛琦聽見那句話還是沒忍住想笑。
香港版博爾赫斯嗎？
這時，眾人還在大聲起哄：“再送一輛！”
都是亂喊的，甚至還有人離譜地喊起來：“親一個！”
衛琦忽然三步兩步跑上臺。“也不知道該說你蠢，還是該說我蠢了。”
容磊正驚喜她回頭了，沒想到她忽然搶過了麥克風，抓起他的手臂，一把舉起！
“那張白瓷碟，也將會在顧從舒陳列館和影院輪流展出。歡迎大家光臨！”
容磊猝不及防，被她拽著舉手，一時茫然，看起來整個人都僵了。
見臺下眾人已經歡呼起來，他才恍惚中回神，露出體面的笑容。
“有我這墨鏡富婆幫你，你明天肯定能見報了。”衛琦見他一直沈默，還以為他是被狂喜沖擊的，忙壓低聲音：“免費的，不用太感謝。”
容磊無奈地笑了聲，壓著嗓子說：“衛小姐，我真是謝謝你了！不是每一份禮物都要拿去展出的。”
兩人從臺上下來，衛琦慢悠悠走在他後面，見他似乎興致不高的樣子，忍不住疑惑起來：“你不想展出，你剛才為什麽不說？”
容磊回頭看她一眼，有點無語：“這還用說嗎？我能讓你當眾丟臉嗎？”
衛琦聽得一楞，又好笑起來：“我會在意這些？我以為你會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顧從舒有多在乎你。那是你的禮物！我當然要尊重你的想法。你不想展出，我不會勉強……”
她轉身要上臺，被容磊一把拉住。
容磊抿緊嘴唇，有點苦惱地說：“你、你說得有道理。”
容磊有點不好意思轉開視線，故作莊重地說：“當然，我不是想炫耀顧從舒有多在乎我。但是，你想啊，顧從舒有那麽多歌迷，她只記住了我的名字，還特意給我寫一張白瓷碟，也沒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你有仔細看過那張白瓷碟嗎？她的簽名不是那個簡版的顧或者舒。是顧從舒，三個字，她是很認真寫的。”
衛琦：“……………………”
她聽著他那隱約的驕傲口氣，有點受不了地轉開目光：“行了行了，你自己慢慢回味去吧！我不想聽這些。”
容磊；“再聽最後一句。”
衛琦：“說。”
容磊溫聲說：“也不是每一次公開感謝都是為了博宣傳的。我是真心感謝你的。”
衛琦望見他漆黑眼眸裏閃爍的光，笑意盈滿了他的眼睛，讓她也心頭暖了一瞬。
“無所謂，結果都一樣。”她笑著說：“以後不說你偶像壞話了。我們還合作嗎？”
容磊驚喜地點了下頭：“好！”
在一片雀躍的熱鬧中，杜家輝的視線一直追逐著她們兩個，臉色冷得能結冰。
幾個人重新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談生意。
衛琦把《危城》投資人也叫了過來。
容磊將咖啡遞給杜家輝：“我會跟衛小姐繼續合作，就不麻煩杜先生費心了。”
杜家輝不理他，只看著衛琦：“我可以把排他條款去掉。新加坡的市場這麽大，還有整個東南亞市場，你只跟他合作，少賺一大筆錢。分成比例就像我說的，30%。”
容磊吃驚地看他一眼：“沒有排他協議，貴臺能同意？”
杜家輝沖他一笑：“你都能同意拿60%出來，我去掉一個排他協議，也很合理吧！”
容磊不說話了。
投資人一聽，兩眼放光，心臟都要爆炸了。他不得不拿起咖啡喝，壓壓驚喜。
沒有排他協議，還給30%！
一開始才8%，杜家輝還咬死了不松口呢！
容磊這邊是挺好，可是，杜家輝那邊是穩穩的幸福。
人脈、規模和排片都比較成熟。最最重要的是，全新加坡最好的電影院，首都戲院是在電視臺手上。整個劇組都想登上首都戲院的大銀幕，那是一個成功的標志。
投資人本來想著能拿20%就不錯了，沒想到還有這種意外驚喜。他以為她要趕快答應，沒想到衛琦竟然波瀾不驚。
衛琦也在那邊喝咖啡，就是不吭聲。
難道她也想壓壓驚喜？故作矜持？
投資人忍不住偷偷看向衛琦，瘋狂暗示她點頭。
在衛琦淡定喝咖啡的時候，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衛琦終於放下咖啡，發出輕微聲響，眾人立刻看向她。
她註意到眾人的目光，慢條斯理地開口：“杜家輝，你應該還記得吧！我說過，你想翻盤，想打動我，合理是不夠的。你還得努力點。”
杜家輝臉上的神經明顯抽動了一下，他當時還覺得傻子才會聽這種話，結果他現在發現他成了那個進退兩難的傻子……
容磊靠著《危城》打一次漂亮的翻身仗，影院入座率直接翻了好幾倍，人流量激增。電視臺看得眼熱，讓他必須將《危城》拿回來，否則就要調他去柬埔寨做開荒牛。
杜家輝咬牙，不得不祭出最後的殺手鐧：“40%！我沒有辦法再多了。我會給你其他電影都沒有的最高待遇，宣傳，排片，包括整個東南亞市場，都按這個標準來。”
容磊猛地被嗆到，一般這種最高待遇只給電視臺自家電影，而且是年度電影才會給的。要是給了《危城》，那可真是破紀錄了。
喝個咖啡晾他一下，竟然會逼出這種效果！！！！
投資人已經被狂喜籠罩，也有點不敢說話，連眼神都不敢亂瞟。他現在生怕說錯一個字，壞了衛琦的大事，或者他看不懂的布局。
衛琦咳嗽一聲。
杜家輝立刻如臨大敵，連臉色都“唰”一下白了，嘴唇抖了抖：“衛琦！這是我最後的底牌了！我給你開這個條件，要冒很大的風險，如果《危城》票房沒有達到預期，我也要跟著玩完。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誠意。”
衛琦也不好解釋自己剛才是喉嚨癢才咳嗽的，故作鎮定地說：“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杜家輝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
容磊厭煩地看了杜家輝一眼，冷冷地說：“真是恭喜你了。”
杜家輝微笑著說：“她幫你免費宣傳了兩次，還送你一份大禮。你別說出60%，再多給兩部跑車都是應該的。”
“你是不是快嫉妒瘋了？”容磊轉頭對衛琦說：“衛小姐，我會再給你一張百萬的支票，就當是回禮了。”
衛琦不耐煩聽他們這些針鋒相對的廢話，起身就準備走了：“你把合同準備一下吧，早點簽了，大家都安心。《千金》呢，也可以按這個標準，你要不要？”
杜家輝沈默了下：“《千金》就算了。”
衛琦停下腳步看他一眼：“你確定嗎？我走出了這個門口，你後悔也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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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場宣傳活動結束。
投資人把他收集的新加坡報紙遞給她：“你看。”
衛琦匆匆翻了下，標題幾乎都是與那天有關。
《峰回路轉！買電影票竟然抽中顧從舒限量版CD》
《墨鏡富婆拿跑車換CD》
《疑似顧從舒陳列館預熱，宣傳策略背後的高人是誰》
《爆！危城一夜火遍全新加坡，首映電影票三秒全部售罄》
全是頭版，頭條！
相比之下，星光戲院的冰水游戲就差遠了，被擠到了邊角位。
也就是說，衛琦那天一頓操作，竟然也帶來了不少意外的輿論收益。
“顧從舒陳列館開業當天，幾乎擠爆全場。他送你跑車，也不虧……”投資人將報紙收起，笑著說：“你也是真的狠！幾十萬的東西，說砸就砸了！為什麽不轉手賣了？”
衛琦不喜歡容磊在生意場上感情用事。但是，容磊為了維護她，寧可舍棄到手的利益。她認為自己該給他一點真誠。這白瓷碟就是她的真誠。即使他不需要，它也不該被轉贈給任何人。
她一直視錢如命，正是為了不需要在每個時刻都被迫出賣真心。
衛琦抱著手臂靠在墻上，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只看看手表。
“杜家輝遲到了，又要我等他。”衛琦不耐煩往窗外看一眼：“他那麽喜歡擺譜。怎麽不去琴行上班，天天都可以擺譜。”
投資人被逗笑了：“可能是有什麽事耽誤了。你昨天聯系他，他當場連飯都不吃了要來見你，不至於擺譜。該不會是容磊把他列入不受歡迎來賓名單，他進不來吧。”
衛琦沈默了下：“誰會這麽幼稚？你給他打個電話問問吧！”
投資人正要去打電話，又回頭問她：“那你想清楚了嗎，真的不跟容磊合作了？”被衛琦看了一眼，投資人忙解釋說：“不管你選誰，我無條件支持你。”
衛琦孤疑地看他一眼：“你偷偷愛上容磊了嗎？怎麽突然幫他說話。”
投資人：“我不是幫他說話，不過，容磊確實比杜家輝好溝通一點，又舍得砸錢。這次合作效果就很不錯。不過，你也體諒他一下吧。我打聽過了，聽說容家跟顧從舒是世交，他維護顧從舒也正常。”
衛琦聽得眼神微動，一時沈默。
投資人見她態度松動，又繼續說：“我聽說他躲家裏哭了三天三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們在他的地盤，見他的競爭對手。讓他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氣死。”
“我也不是這麽小氣的人，杜先生可能臨時有什麽急事吧。”
兩人回頭，容磊走了進來。他依然是氣質謙和，笑容得體，完全看不出一絲傷感的痕跡。
背後議論別人還被本尊聽見，投資人立刻有點尷尬：“容先生，你好點了嗎？”
容磊微笑著說：“謝謝關心，我這兩天身體不太舒服，不是外界傳聞的那樣。”
“那就好！我本來還想著探望你……”
衛琦看他們假得要死，轉頭去打電話給杜家輝了。
電話那頭，杜家輝有點氣喘地說：“不好意思，我不方便進去，不如你出來？”
該不會真是把杜家輝拉進黑名單了吧。
衛琦忍不住回頭看容磊一眼，容磊嘴上在跟那投資人說話，眼睛卻看著她。見她看過來了，容磊欲言又止，抿住嘴唇，客氣地朝她點點頭。
衛琦轉開視線，繼續打電話：“你在路口第二個紅色電話亭等我，我現在下來。”
見衛琦要走了，容磊終於坐不住，加快腳步追上去：“衛小姐，方便聊兩句嗎？”
衛琦擡眼看他，冷淡地說：“你看不出來嗎？我趕時間。違約金的事，你可以直接跟他談。”說完就要走了。
誰知，容磊忽然攔在她面前：“我只跟你談。”
“沒什麽好談的，按合同處理，3倍。”衛琦反應過來，吃驚地打量著容磊：“你不會想跟我講價吧？一分錢都不能少！”
“不是。”容磊聽得笑了：“我是想謝謝你！你為了找到那份禮物送給我，一定很不容易。我找了那麽多年都沒有找到的東西，竟然被你找到了。你還特意買下來送給我。不管是因為什麽，你的這份情誼，我很感激！”
衛琦聽得有點詫異：“你想多了，我沒太用心。”
那白瓷碟是王梓森快遞寄來的，她唯一的貢獻，就是在上面隨手寫了一句話。甚至連塑料袋都是隨手拿的，也沒想著包裝一下。
不過，容磊顯然是不信，還說：“你沒必要掩飾。我收集顧從舒的東西那麽多年，不敢說是研究她的專家，也算半個。我收集起來都這麽難，你這種外行人，只會比我更難。”
聽那口氣，還驕傲上了……
衛琦看他滔滔不絕，甚至想要跟她分享收藏經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顧學專家，你慢慢研究吧。我趕時間！”
不管容磊在身後喊什麽，衛琦按下電梯，快步離開。
遠遠就看到杜家輝了。他旁邊停著那輛深色越野車很引人註目，泛著冷光。他一身筆挺深色風衣，黑發用發蠟處理過，顯得很肅穆莊重。
杜家輝不斷打電話，一臉不悅地跟對方說話。
衛琦走近了，杜家輝立刻註意到了，壓低了些聲音：“我已經決定了，就這樣！我還有事。”
他很快掛了電話，幫她開了車門：“要不要去看展覽？你要是不喜歡顧從舒，還有別的選擇。”他打開車裏的抽屜，拿出十幾張花花綠綠展覽門票。
衛琦看得好笑：“我是來談事情的，不是來談情的。”她把那些門票推回去：“你不會以為我被藝術熏陶兩下，我就會放棄砍價吧？”
杜家輝沈默片刻，拿出一份合約來：“30%，是我的極限了。”
“不如我們再進去看一場《危城》？你再哭一次？或者……”衛琦把車窗降下來，指著不遠處那一幅影院gg招牌，那停車場密密麻麻全是車。
“你看看它吸引來了多少人？30%，我腦子是好的，沒有因為昨天下了一場雨就不小心進了水。”
她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可是杜家輝被她逗笑了，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他斷斷續續笑完了，才開口：“你有點可愛。我聽說你跟容磊已經鬧翻了，沒有人會給你60%，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危城》不在新加坡賣，你的損失會很慘重。”
“我跟容磊沒有鬧翻。就算我跟他鬧翻了，《危城》也不賤賣。就算我是一只流浪貓，我也可以選擇不吃你的毒貓糧。”
“衛小姐，我真心希望我們能在一個立場上。我很欣賞你，也很想跟你做朋友。”
“欣賞我的人多了！你這樣喜歡剝削人的朋友，我一個都不想要。謝謝！”
衛琦正要解開安全帶下車，忽然，身後的舞臺爆開一點聲響。
“衛小姐，你先別跟他走！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
那是容磊的聲音……
杜家輝下意識看向衛琦，衛琦也忍不住朝著那舞臺看去。
烈日下，容磊站在舞臺上，陽光打在他臉上，脊背挺直如竹。
他常年在演講臺上，自然不會怯場，但他握住麥克風的手，洩露了他的緊張。
見到那輛越野車駛入，他才輕微松口氣。
他有點迫不及待，加快了腳步，開口時卻不透出一絲內心的焦躁，依然是溫潤的。
“衛小姐，謝謝你回來。”
衛琦跳下車，抱著手臂看他：“有什麽話，快說吧！”
容磊拿著麥克風，望著遠處：“把跑車開進來。”
一陣呼嘯而至的發動機聲。
衛琦回頭。
一輛一輛風格迥異的跑車開進停車場。
所有人都忍不住回頭去看，寶藍色，明黃色，黑色，銀色……泛著冷光的金屬光澤在車身閃過，流光溢彩，如在車展，看得人心動。
在無數狂熱的歡呼聲中，一輛輛車陸續在她面前停下。
它們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車窗玻璃上都用口紅淩厲地寫了一句話——
“謝謝你，衛琦。”
衛琦看得嘴角抽了下。
容磊低聲說：“衛小姐，這是我答應過你的跑車，希望你能收下。不知道你有沒有喜歡的？”
人人看得羨慕，竊竊私語起來。
“衛小姐，選那個藍色的！那個貴！”
“紅色的貴一點吧！”
“隨便選一個！”
有人尖聲起哄：“都要了！”
旁邊的杜家輝則不屑地說：“為了博宣傳，他還真是不惜一切代價。”
有圍觀路人忍不住回頭看他：“哇，你這人心思怎麽這麽黑暗，他就不能是真心感謝嗎？”
杜家輝不理會那路人，只對衛琦說：“如果你幫我，我也會給你安排這些花樣。我也不缺車。”他環顧四周：“等著看吧，記者應該快來了。”
容磊：“衛小姐，你選好了嗎？”
被杜家輝一提醒，衛琦也覺得有可能，並不想增加額外的曝光，忙戴上墨鏡：“我要最貴的。折現吧！”
全場爆笑。
衛琦當下轉身要走。
容磊立刻下意識往前追了一步：“衛小姐！你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那天，衛小姐送了我一張顧從舒當年寫給我的白瓷碟……”
全場立刻爆發出陣陣嘩然。
杜家輝一楞，看了衛琦一眼：“你這麽舍得？”
衛琦停下腳步，擡頭望向臺上的容磊。
“謝謝你讓我得到了那張白瓷碟！雖然它最後不幸地碎掉了，但是，它會永遠留在我心裏。我知道顧從舒從未忘記我，她記得那張素描，那就足夠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感激你！對不起，我還對你說了那麽過分的話。”
衛琦仍站在原地，靜靜望著那個被陽光浸染的青年，嘴唇動了動。
她也很想說一句，謝謝。
說到底，容磊也是為了維護她……
她正在感動，忽然旁邊杜家輝開口：“你看，我猜對了，記者來了。”
衛琦順著杜家輝的手指看去，見大巴車門一開，一群記者們猶如蜜蜂出巢，捧著相機飛快地追來了。
杜家輝：“你要是不想要曝光，趕緊跟我走吧！不然你又要上報紙了。”
衛琦沈默地看了臺上的容磊一眼。
容磊垂眸苦笑：“我要說的，說完了。你要跟他走了嗎？我可以用什麽留住你？支票還是跑車？”
雖然他的語氣很認真，但是衛琦聽見那句話還是沒忍住想笑。
香港版博爾赫斯嗎？
這時，眾人還在大聲起哄：“再送一輛！”
都是亂喊的，甚至還有人離譜地喊起來：“親一個！”
衛琦忽然三步兩步跑上臺。“也不知道該說你蠢，還是該說我蠢了。”
容磊正驚喜她回頭了，沒想到她忽然搶過了麥克風，抓起他的手臂，一把舉起！
“那張白瓷碟，也將會在顧從舒陳列館和影院輪流展出。歡迎大家光臨！”
容磊猝不及防，被她拽著舉手，一時茫然，看起來整個人都僵了。
見臺下眾人已經歡呼起來，他才恍惚中回神，露出體面的笑容。
“有我這墨鏡富婆幫你，你明天肯定能見報了。”衛琦見他一直沈默，還以為他是被狂喜沖擊的，忙壓低聲音：“免費的，不用太感謝。”
容磊無奈地笑了聲，壓著嗓子說：“衛小姐，我真是謝謝你了！不是每一份禮物都要拿去展出的。”
兩人從臺上下來，衛琦慢悠悠走在他後面，見他似乎興致不高的樣子，忍不住疑惑起來：“你不想展出，你剛才為什麽不說？”
容磊回頭看她一眼，有點無語：“這還用說嗎？我能讓你當眾丟臉嗎？”
衛琦聽得一楞，又好笑起來：“我會在意這些？我以為你會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顧從舒有多在乎你。那是你的禮物！我當然要尊重你的想法。你不想展出，我不會勉強……”
她轉身要上臺，被容磊一把拉住。
容磊抿緊嘴唇，有點苦惱地說：“你、你說得有道理。”
容磊有點不好意思轉開視線，故作莊重地說：“當然，我不是想炫耀顧從舒有多在乎我。但是，你想啊，顧從舒有那麽多歌迷，她只記住了我的名字，還特意給我寫一張白瓷碟，也沒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你有仔細看過那張白瓷碟嗎？她的簽名不是那個簡版的顧或者舒。是顧從舒，三個字，她是很認真寫的。”
衛琦：“……………………”
她聽著他那隱約的驕傲口氣，有點受不了地轉開目光：“行了行了，你自己慢慢回味去吧！我不想聽這些。”
容磊；“再聽最後一句。”
衛琦：“說。”
容磊溫聲說：“也不是每一次公開感謝都是為了博宣傳的。我是真心感謝你的。”
衛琦望見他漆黑眼眸裏閃爍的光，笑意盈滿了他的眼睛，讓她也心頭暖了一瞬。
“無所謂，結果都一樣。”她笑著說：“以後不說你偶像壞話了。我們還合作嗎？”
容磊驚喜地點了下頭：“好！”
在一片雀躍的熱鬧中，杜家輝的視線一直追逐著她們兩個，臉色冷得能結冰。
幾個人重新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談生意。
衛琦把《危城》投資人也叫了過來。
容磊將咖啡遞給杜家輝：“我會跟衛小姐繼續合作，就不麻煩杜先生費心了。”
杜家輝不理他，只看著衛琦：“我可以把排他條款去掉。新加坡的市場這麽大，還有整個東南亞市場，你只跟他合作，少賺一大筆錢。分成比例就像我說的，30%。”
容磊吃驚地看他一眼：“沒有排他協議，貴臺能同意？”
杜家輝沖他一笑：“你都能同意拿60%出來，我去掉一個排他協議，也很合理吧！”
容磊不說話了。
投資人一聽，兩眼放光，心臟都要爆炸了。他不得不拿起咖啡喝，壓壓驚喜。
沒有排他協議，還給30%！
一開始才8%，杜家輝還咬死了不松口呢！
容磊這邊是挺好，可是，杜家輝那邊是穩穩的幸福。
人脈、規模和排片都比較成熟。最最重要的是，全新加坡最好的電影院，首都戲院是在電視臺手上。整個劇組都想登上首都戲院的大銀幕，那是一個成功的標志。
投資人本來想著能拿20%就不錯了，沒想到還有這種意外驚喜。他以為她要趕快答應，沒想到衛琦竟然波瀾不驚。
衛琦也在那邊喝咖啡，就是不吭聲。
難道她也想壓壓驚喜？故作矜持？
投資人忍不住偷偷看向衛琦，瘋狂暗示她點頭。
在衛琦淡定喝咖啡的時候，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衛琦終於放下咖啡，發出輕微聲響，眾人立刻看向她。
她註意到眾人的目光，慢條斯理地開口：“杜家輝，你應該還記得吧！我說過，你想翻盤，想打動我，合理是不夠的。你還得努力點。”
杜家輝臉上的神經明顯抽動了一下，他當時還覺得傻子才會聽這種話，結果他現在發現他成了那個進退兩難的傻子……
容磊靠著《危城》打一次漂亮的翻身仗，影院入座率直接翻了好幾倍，人流量激增。電視臺看得眼熱，讓他必須將《危城》拿回來，否則就要調他去柬埔寨做開荒牛。
杜家輝咬牙，不得不祭出最後的殺手鐧：“40%！我沒有辦法再多了。我會給你其他電影都沒有的最高待遇，宣傳，排片，包括整個東南亞市場，都按這個標準來。”
容磊猛地被嗆到，一般這種最高待遇只給電視臺自家電影，而且是年度電影才會給的。要是給了《危城》，那可真是破紀錄了。
喝個咖啡晾他一下，竟然會逼出這種效果！！！！
投資人已經被狂喜籠罩，也有點不敢說話，連眼神都不敢亂瞟。他現在生怕說錯一個字，壞了衛琦的大事，或者他看不懂的布局。
衛琦咳嗽一聲。
杜家輝立刻如臨大敵，連臉色都“唰”一下白了，嘴唇抖了抖：“衛琦！這是我最後的底牌了！我給你開這個條件，要冒很大的風險，如果《危城》票房沒有達到預期，我也要跟著玩完。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誠意。”
衛琦也不好解釋自己剛才是喉嚨癢才咳嗽的，故作鎮定地說：“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杜家輝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
容磊厭煩地看了杜家輝一眼，冷冷地說：“真是恭喜你了。”
杜家輝微笑著說：“她幫你免費宣傳了兩次，還送你一份大禮。你別說出60%，再多給兩部跑車都是應該的。”
“你是不是快嫉妒瘋了？”容磊轉頭對衛琦說：“衛小姐，我會再給你一張百萬的支票，就當是回禮了。”
衛琦不耐煩聽他們這些針鋒相對的廢話，起身就準備走了：“你把合同準備一下吧，早點簽了，大家都安心。《千金》呢，也可以按這個標準，你要不要？”
杜家輝沈默了下：“《千金》就算了。”
衛琦停下腳步看他一眼：“你確定嗎？我走出了這個門口，你後悔也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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