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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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沈之卓沈默了。
衛琦知道他不願意，又矛盾，又掙紮。“你也覺得我怕了？”她打開電視機，剛好在播放新聞，播到電視臺被人寄投訴信。“他捂得住多少張嘴？”
她將電視機關了：“寫，繼續寫。寫到他們道歉，寫到他們改變，寫到他們投降為止。”
沈之卓驀然望向她。她說得若無其事，就像全部的壓力都是小小灰塵，拂開就好。
見他還站著，衛琦揮揮手：“趕緊去寫吧，別在這裏感動了。”
遠方的大鐘聲驟然響起，重重在回響他的心頭。
沈之卓輕輕一笑。
中午去吃飯時，衛琦又遇到上次跟王梓森掐架的路人。
沒想到這一次，他主動上前跟她說話：“上次不好意思！我沒想到電視臺背後這麽多黑幕！水這麽深，我還說你這不好那不好。對不起！”
旁邊圍觀群眾都紛紛從卡座裏探頭出來：“幫我跟柯陸說一聲加油！”
“你沒有低頭就很厲害了！不要輸給了電視臺！我們都支持你的！”
衛琦望著他們紅光滿面的臉，洋溢著希望與信心。
不自覺地，她也嘴角上揚，心中溫暖。
她認真又誠懇，朝著他們微俯身。
“謝謝。”
盡管彼此素不相識，但是在所有人心中，對公平的渴望，永不熄滅。
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舒小姐躲在醫院不敢出門，門外全是娛記！
她從來沒被記者這麽包圍過，都有點傻眼了。她起初以為只是三兩天熱鬧下，就過去了。以前那麽多次，不都是這樣嗎？鬧一鬧，就過了，觀眾們總是會鬧的，誰能想到這一次能鬧這麽久！
電視臺收投訴信按箱算，十八條投訴電話線基本沒停過。gg商直接掉了一大批！陸哥也提醒她趕緊把這些糟心事處理完，別影響了電視劇……
舒小姐罵了全世界，罵得最狠的，反而不是衛琦，而是李歲侯。都怪這個害人精！他開了先河！
前陣子，那李歲侯大概是嫌不夠熱鬧，專門接受了采訪，幸災樂禍地補刀：“我想，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錯的事負責，包括電視臺。”
觀眾們一對比，肯定又覺得李歲侯還行，起碼知道退圈，還知道悔改。而電視臺卻不知悔改……瞬間。所有人把李歲侯那事遺留的不滿都傾瀉到他們身上。
本來把最佳男配給柯陸，也不是什麽大事，但她早就跟另一個藝人談好條件，承諾要給他一個最佳男配，合約都簽完了。
這下，兩邊壓力都擠過來。舒小姐真是要崩潰了，本來還想瞞著這事，但也瞞不住了。董事長親自打電話過來問責，把所有高層都臭罵了一頓，最後逼著她想解決方案。
舒小姐臉都憋紅了，破罐破摔：“沒辦法了，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開放投票通道……”
望著眾人驚詫又挫敗的臉，電光火石間，舒小姐想到了一個更兩全其美的辦法。
衛琦還在跟柯陸討論劇本，忽然，杜家輝上門了。
見了柯陸，杜家輝就說：“提前恭喜你，你有機會拿獎了。快打開電視看看。”
事情進展得太順利，衛琦反而有點不安的預感。
不過，也只是恍惚一下。
衛琦已經起身去開電視了。
公司眾人都聽見杜家輝說話聲，悄悄圍過來看熱鬧。毫無背景的柯陸，有機會拿獎？那是不是意味著投票機制要改？他們都是看著電視臺長大的，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實在是有點不可思議。
等到電視臺播完了新聞，主持人才慢悠悠宣布這一消息。
瞬間，全場都炸了。衛琦趕緊捂住震耳欲聾的喊叫。
“真的！真開了一個觀眾投票通道！”
其他人連忙說：“噓！別吵！聽聽怎麽投！”
於是，觀眾可以通過寫信、發Email或者撥打電視臺電話等方式投票，一人一票。
眾人一起歡呼起來。
柯陸像只小柴犬似的撲來：“琦姐，你真的給了我公平！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會做到！”
衛琦沈默地看著他的笑臉：“高興得這麽早，等你真拿到獎再感謝我吧。”
但柯陸顯然不會被她潑到冷水，他滿心希冀，立刻發動所有人給他投票。
連路過樓下的保安處都要跟人家打招呼，問他投票了沒有。遇到一些不懂投票的老人家，不知道地址的，柯陸還要主動幫別人貼郵票。
柯陸一邊幫阿婆寫信，一邊提醒說：“你不一定要投我，你喜歡哪個就投哪個。”他拿出一疊照片，裏面全是候選人：“這個也不錯的，你看過嗎？”
大家都笑柯陸傻乎乎幫人拉票，他也不在乎：“最緊要公平，我輸了無所謂，但我不能輸給一個毫無實力只有背景的人。比如這個陳靖，給他頒一個最佳龍套還差不多！沒出場幾分鐘都能入圍，真離譜！”
衛琦在旁邊聽笑了，順手拿了一張表格準備寫名字：“那我就按我的真心實意去寫。如果我不投你，你也不準生氣。”
柯陸立刻不依不饒了，追上來搶走那張紙：“你不一樣！你只能喜歡我。”他打開那張表格一看，立刻驚喜地擡頭：“你寫了我！你真心覺得我演得最好，是吧！”
不等衛琦回答，他已經得意起來，忍不住要模仿起一下衛琦的姿態，抱著手臂一點頭：“柯陸，表現還行。誰讓你演得那麽好？”
眾人都笑起來。
衛琦翻白眼：“浮誇。”
王梓森進門時，大家氣氛正熱烈，柯陸見了偶像，更是興沖沖地迎上來，讓他也寫一個。王梓森正要寫，無意中見到他脖子上掛的海螺。
“你怎麽也有一個？”
柯陸回頭看衛琦一眼，滿眼都是溫柔，語氣又忍不住驕傲：“琦姐送我的，我們一人一個。”
王梓森猛地一怔，被柯陸熱切地追著要寫名字，才回過神，潦草地寫下柯陸的名字。他想了想，又將柯陸拉到一邊。
柯陸還在為偶像的一票而興奮，渾然不覺他眼神的覆雜意味：“偶像，什麽事？”
王梓森也不繞圈子，直接提醒他：“你別喜歡她，你配不上她。”
柯陸猶如一盤冷水被潑蔫了，很快他又抖擻起來：“又不是配眼鏡！要那麽配做什麽？我會變厲害的！遲早有一天，我也要拿影帝的！”見王梓森沈默，他又孤疑又大驚失色：“偶像，你不會是想當我的情敵吧！”
王梓森沈默了下：“不是，我也配不上她。”
柯陸先松一口氣，又有點不舒服：“不，我的偶像是最好的！你配得上任何人！”
王梓森一噎：“謝謝你的安慰。但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好。”
柯陸急忙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王梓森強調似的加重語氣，又無奈地說：“我是為你好。她眼裏根本沒愛情這件事。我擔心你會受傷。”
柯陸松口氣，大大咧咧一擺手：“沒關系！我巴不得受點情傷呢！我這麽多年就是活得太健康了，皮都沒擦破一下，多無聊啊！”
“你……”王梓森又好氣又好笑，無語了。
衛琦轉過頭，見他們討論得熱烈，笑容也燦爛，無語地收回視線。
服了！
柯陸還沒拿到獎，先急著跟偶像炫耀上了。
自從開了投票通道，誰會拿到最佳男配角，就變成了新的熱門話題。
討伐電視臺的人也少了，輿論不再追著電視臺。
大家都對拿獎的未來充滿希望，而衛琦卻覺得事情不會這麽順利，果然沒多久，她就在報紙上看到，記者登了一張照片。
舒小姐在蘭桂坊被陳靖打了。
陳靖是男配角候選人之一，看記者的說法，他跟舒小姐簽了合約，卻拿不到獎，覺得受騙了，所以才親自上門找舒小姐要個說法。
這麽一來，輿論徹底反轉！
電視臺的gg商都滿意了，連那珠寶品牌方陸哥都簽了合同。
柯陸看到報道，有點幸災樂禍：“壞事做多了，真的會有報應的。”
衛琦卻沒笑，看著那張記者偷拍的照片，太清晰了。而且以舒小姐的位置，她明明可以躲開，卻不躲，甚至註意到要面對著鏡頭挨打。
“擺拍。”衛琦丟開那張報紙：“你肯定拿不到獎了。”
柯陸沒聽懂：“為什麽？”
衛琦見慣不怪：“觀眾那口氣出了，gg投資都穩住了，電視臺在數據上做個手腳，又不難。”
什麽！
還能這樣？
柯陸瞬間信念都崩塌了。
他喃喃地說：“那我這輩子是不是都沒機會當影帝了？”
衛琦看他耷拉著腦袋，忍不住說：“你又在那邊嘰嘰咕咕什麽？”
柯陸垂頭喪氣：“沒什麽。”他摸著小海螺，長嘆了口氣：“我就是一夜之間成為了多愁善感的大人。”
衛琦：“……”
雖然衛琦覺得莫名其妙，但她還是認真地向柯陸道歉了。
“對不起，我之前承諾過你，要給你公平，但我沒做到。我也不是愛耍賴的人。如果你想解約，我不會收你違約金。我會給你推薦好的公司，比如……”
不等她說完，柯陸就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琦姐，就算你要趕我，我也不會走的！我就賴著不走！我們簽了約！你違約試試！”
衛琦完全沒想到，也怔了下。
她眼裏發酸，手心卻癢，一時忍不住，就用力揉了他那腦袋一把，才舒服了。“你真是傻得不行，就這麽想被我剝削啊？”
柯陸大聲說：“是啊！不行啊？”
衛琦望著他理直氣壯的臉，驕陽似的熱烈，她笑一笑：“行。”
頒獎典禮當天。
今晚巨星雲集，從紅毯外側進入媒體區，就能看見巨大的簽到墻。到處都是記者們在拍照，明星對著鏡頭招手。
有新人與衛琦擦肩而過，只覺得她身上香香的，以為是哪個明星，卻一時沒認出來。
旁邊人見他看得發懵，笑得不行：“你連衛琦都不認識？”
“她就是衛琦？”
那新人憧憬地望著那衛琦，見她正與電視臺高層杜家輝說話，抱著手臂的姿態，真是不怒自威，氣勢十足。
而老記者們都在看門口，就等著柯陸出現，或者不出現。
據說陳靖早就定了房間慶祝，挺囂張的。看起來拿獎幾率很大。
柯陸要是出現，那就可以寫《柯陸拿獎夢碎，終不敵關系戶！》。這聽起來就很無聊，所以記者們內心更希望柯陸不要出現，那就可以寫《衛琦教唆柯陸公然挑釁電視臺，不滿陪跑》……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隨時下廠印呢。做新聞，不快就輸了！
衛琦拿起工作牌給工作人員看，直接進了內場。她跟柯陸約好在A區門口等，時間過了，也沒看見人。一問，劉希跟柯陸還沒出門。
劉希：“他身體不舒服，我們一定會來的。”
衛琦：“做完造型了沒有？我要聽實話。”
劉希轉頭看著柯陸沖她拼命擺手。她猶豫了下，在衛琦的強勢氣場下，她也真的不敢撒謊：“造型做完了，但還沒換衣服。”
衛琦一邊快步往停車場走，一邊說：“把電話給他，我跟他說。”
劉希：“也不能全怪柯陸。他來了也是陪跑。”
衛琦：“把電話給他。”
劉希默默把電話遞給柯陸：“琦姐想安慰你兩句。”
柯陸十分懷疑地看著她，還是接過了電話。
衛琦：“我十分鐘後到你樓下。等我到了，你不換衣服，我親自幫你換。”
柯陸沈默了好一會，小心翼翼地問：“……真的嗎？”
“你可以試試。”衛琦緩和了下口氣：“柯陸，你是我的人，就不要丟我的臉。畏畏縮縮，躲家裏逃避，這算什麽？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面對。”
衛琦一時沒聽見柯陸的回應：“跟你說了這麽多，你聽進去了沒？”
“聽到了……”柯陸有點暈乎乎的：“你說，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面對。”
衛琦松口氣：“趕緊換衣服吧，我現在過來了。”
掛了電話，柯陸還怔在原地。
劉希看他一臉要哭了的樣子：“又被琦姐罵哭了？”
柯陸忽然抱起衣服：“我去換衣服了。”他止不住嘴角上揚：“她說，一起面對，嘻嘻。”
即將開場，攝影機都準備換位置，明星們也早進場了。
忽然，門外車燈大閃，為頒獎典禮臨時鋪的紅毯上，一輛黑車駛入。
一群人像餓虎見羊，急忙打開相機，互相提醒；“準備！準備！來了！”
誰知，車門“啪”打開，一團黑影狂奔進場。什麽優雅下車，什麽擰領帶從容淡定……
沒有。
擡頭，只見衛琦拽著一個西裝外套蒙頭的男人，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前狂奔。
一片茫然的目光中，只留下柯陸倉促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我要挨罵了！”
記者們呆呆望著他消失在轉角，低頭一看，老式相機蓋子還捏在手裏。一時，眾人都不約而同爆發出一聲：“丟！”
他們蹲到腿都麻了，結果什麽也沒拍到，都面如菜色。
只有新人激動地舉起相機：“我拍到了！”在眾人驚訝又羨慕的目光下，新人聲音又弱下來：“糊了。”
記者們：“……”
完了，沒法交差了。
衛琦拽著柯陸走進會場，便松開手，往自己的位置去了。
臺上正在進行歌舞表演，臺下眾人都註意到柯陸了，紛紛跟他打招呼，卻驚訝地發現柯陸跟著衛琦去了山頂位。
幸好衛琦回頭，及時發現了：“你別跟著我！不是昨天才彩排過嗎？明星區3排，林佑旁邊！”
柯陸醒悟過來，趕緊換了個方向，朝明星區去了。
九十年代，大家都放得開。在鏡頭前也不顧忌什麽，該驚訝就驚訝，覺得好笑就笑。甚至有人大膽叫一聲：“柯陸！你太粘人了！”
連主持人都忍不住要調侃：“臺下也開Show了！好啦，柯陸，就這兩分鐘都不舍得離開經紀人嗎？馬上頒獎了，連獎都不要了嗎？”
柯陸只會比他們更狂：“什麽獎啊？”他一邊往下走，臉上掛著青年肆意的笑，大聲說：“沒有視帝，我可不隨便下去的啊！”
眾人都是一陣笑。
底下開始頒獎，劉希也停好車，匆匆趕來。她還是第一次見這種熱鬧，忍不住要四處張望。
衛琦早看膩了，索性拿出書來看。
“接下來，最佳男配角……”
誇張的音效環繞著全場，轟鳴不斷。
衛琦事不關己地看書。
忽然，旁邊的劉希突然尖叫一聲，震得她耳膜響。
衛琦猛一心跳，順勢擡頭，怔住了。
周圍驟然響起狂熱的掌聲。
劉希激動地站了起來，拼命扯她：“琦姐！琦姐！”再多的話說不出來了，她激動到語無倫次了。
全場半數人都站了起來。
衛琦仍坐著，不敢相信地看著大屏幕。
大屏幕上，柯陸站在金碧輝煌的樓梯盡頭，驕矜地俯視眾人。
是柯陸……柯陸的劇照！
瞬間，她的心臟幾乎停住了。
主持人大聲響亮地宣布——
“最佳男配角——柯陸！”
衛琦手一抖，手裏的書“啪”掉在地上。
燈光打在柯陸臉上。
他一臉呆，像被炮轟過腦子似的，站在原地。
連陳靖也在短暫的驚訝過後，迅速笑起來，跟他親熱擁抱。“恭喜你！實至名歸！”
柯陸十分茫然，眾人都等著他說句什麽，誰知他一開口就是——
“我想拿獎想瘋了嗎？我怎麽覺得主持人在叫我？”
周圍的人都爆笑。
陳靖強笑著說：“主持人是在叫你！”他兄弟似的，用力捶了柯陸的後背一下：“別傻了，快去！”
他被歡呼聲包圍，被人推著走，人人爭著跟他握手。他也只是條件反射似的，一個個握過去。人是懵的。
到了頒獎臺上，柯陸捏著那小金人獎。
拿在手裏，是那麽沈，那麽冰。
他陡然醒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裏的獎，又忍不住再一次擡頭，在人群中尋找衛琦。
“恭喜你！”主持人笑說：“現在，舞臺交給你！”
柯陸一手拿獎一手拿麥克風，還想撓頭，兩只手忙得不可開交。
而現場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感謝詞。
劉希擔心得不行，替柯陸揪心，就不停在衛琦耳邊叨叨。
“完了完了，你看他那傻樣，肯定又忘詞了！”
衛琦的心頭大石已經放下，現在反而心情大好，輕松地說：“忘了就忘了，多拿幾次就習慣了。”她之前拿獎還不是亂說一通，從來沒人說過她半句。
“他又不是顧從舒，他是新人！李歲侯就是前車之鑒，要挨罵的！我們當經紀人的，就要替他考慮好。”劉希忍不住轉頭看衛琦一眼：“琦姐，你怎麽一點也不緊張？”
衛琦：“罵的又不是我，我緊張什麽。”
劉希：“……”
柯陸深呼吸一口氣，終於挪到了舞臺中央。衛琦也下意識跟著屏息。
他高舉手裏的小金人，揚臉一笑。
“琦姐你看，我拿獎啦！不知道這個獎是不是金子做的……”
劉希在旁邊重重嘆氣。
衛琦輕輕一笑，剛好就被鏡頭拍了進去。
柯陸：“你看，我說對了吧？你不會騙我。你做得到！噢，忘了感謝了……我第一個想謝謝自己！嘻嘻！謝謝自己的好運氣！讓我遇到了琦姐！”
忽然，柯陸拽出頸脖間的海螺，用力吻了一下！
柯陸：“不管我多麽不堪，她也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她答應過我的事，她全部都做到了！她真的很厲害，非常厲害！她讓我圓夢，給我公平。我做了一個真正的演員，真的演了警察，還拿獎了！所以我運氣真的超級好，我遇到了最完美最酷炫的經紀人！”
衛琦揉了一把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雞湯演講呢？”
然而，成就感和滿足感在心裏滋生著，讓人不自覺就嘴角上翹。
大屏幕上，小金人金光閃閃。
衛琦望著，真恍惚了。
第一次見，她渾身是水還要教他演帝王。第二次，封嘴。後來，教他哭戲。她見證了他每一次試鏡，每一次失敗，每一次成功。柯陸也見證了她每一次的變化。從青澀的棍棒教育，到今天逐漸變得情緒穩定……
不僅是柯陸，她也改變了很多。
柯陸還在臺上滔滔不絕地說：“……謝謝我爹媽把我生得這麽帥！謝謝監制編劇劇組其他演員等等。”
“謝謝給我投票的每個觀眾！你們不瞎！謝謝電視臺懸崖勒馬！”
最後，他又猛地長臂一揮，獎杯高舉，石破天驚一聲吼！
“我就知道蒼天有眼！”
這一句瞬間點燃了全場！全場爆了，炸開一片笑聲。所有人都在起哄，為這一次共同的勝利而大笑不止。
衛琦本來想得感動了，還有點想哭，這下所有眼淚都蒸發了，只剩下笑。
主持人火速搶回了麥克風：“大老板交代過啦，我們這一次要保證絕對公平！所以我們決定做一件事。”
她一揚手，指著身後的大屏幕：“看！點票過程！”
所有人又一次吃驚。
票數高的自然無所謂，越透明越好！對票數低的人來說，那就是當眾處刑。
陳靖嚇得連微笑都維持不住，急切地往前探身。
見大屏幕立刻切出一段視頻。雖然畫質遠不如後世的清晰，但是也能看得出工作人員如何點票的，他們將一張張來自觀眾的選票讀出來，黑板上逐漸就出現了一個個正字。
最後一個工作人員將數字寫在名字後，將名次排出來了。
柯陸以領先第二名半數的優勢，穩居第一。
一看到結果，所有人自然都是心服口服了，又幾乎不約而同去留意陳靖的票數。
他本身就是靠關系才入圍的，自然票數最低，完全被其他候選人吊打。
也不知道是他太信任電視臺會保他，所以沒拉票，還是他壓根拉不到票，總之，結果只有寥寥十多票。
鏡頭偏偏還要打到陳靖的臉上。透明公平到一定程度，他就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方鉆了。旁邊人半是嘲諷地說：“沒事，下一個最受歡迎男演員不用點票，肯定是你。”
舒小姐承諾過陳靖，會給他獎。拿不到別的，拿一個安慰獎算什麽？他雖然不高興，但也還是勉強笑了下：“前輩們實力比我強，肯定是你們拿獎。哪輪得到我啊？”
下一個頒的是最受歡迎男演員，誰知，那主持一開口，竟然又是柯陸。
陳靖提前一晚背了致謝辭，白背了。
他的臉色難看得不行，拳頭掐得緊，青筋都出來了。
連衛琦看得出，這是電視臺為了保自己聲譽，賣了陳靖，所以狂打他的臉……
柯陸實在驚訝，指著自己的臉：“又是我？”
他才回到位子上，屁股還沒坐熱，竟然又要上臺。
“這是要掏空我的詞匯量嗎？”
這話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但前輩們都喜歡他這直爽楞頭青的勁，一聽反而都在笑：“別人想要，還得不到呢，你竟然說這些！快上去！隨便說點什麽都好。”
柯陸路過周舟時，旁人也低聲提醒他：“你就感謝監制編劇那些好了，別說廢話啦，你經紀人盯著你呢。”
“那我更得有點創意了！”柯陸把小金人往旁邊人懷裏一塞，又讓人給了衛琦一個麥克風。“我要告訴大家一個秘密！”
衛琦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不等她阻止，柯陸已經大聲開口。
“你們不要羨慕我這個獎，你們不知道我受了多少非人折磨！我每天地獄式訓練，自虐式飲食，發瘋式演戲！我都可以去參加生存挑戰了！不過，她也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比如怎麽偷吃……”
周圍人都在笑，衛琦聽得青筋亂跳，當眾汙蔑她公司聲譽是吧！她立刻拿過麥克風：“柯陸，我怎麽沒教會你閉嘴！”
全場又是一陣爆笑。
“我就不閉嘴。”柯陸嘚瑟地沖她一歪腦袋，卻很快又嚴肅起來：“不過，如果沒有你，我永遠不會站在這裏。如果要選一個人，跟我共享這份榮耀，那個人只能是你！你快上來，我要跟你一起拿獎！”
眾人爆笑，然而衛琦望著那大屏幕，他的眼睛就像小狗眼似的，亮晶晶的，認真又渴望地邀請她。
本來她覺得那個獎沒什麽分量，拿不拿也罷了。她的人生中拿過無數更好的褒獎，她的巨星徒弟們也常常拿獎。但她現在覺得這個獎，很有意義。
是她旗下藝人的第一個獎，也是她當經紀人的第一個獎……
“我不上去了。”衛琦抿唇一笑：“你直接把兩個小金人賣了，錢分我一半。”
柯陸立刻抱緊了小金人。“別這麽殘忍吧！”
衛琦：“你不是有兩個獎嗎？一人一個。”
柯陸：“這兩個是不一樣的獎！”
眾人又是狂笑。
既然賽制公平，那麽歐陽盈拿到視後，眾望所歸，也幾乎是必然的事。
衛琦聽到主持人喊她名字，也覺得很高興。
臺下掌聲雷動。
歐陽盈早就是所有人心中的無冕之王。
幾個月前，歐陽盈的合約到期。她一直沒跟公司續約。圈內人都覺得，她在等著頒獎典禮結束。萬一拿到視後，地位飛升，身價自然不一樣了。幸好，她這一步棋走對了。
歐陽盈也激動得快要哭了，走上臺時，她渾身都在發抖。
對比她的激動，臺下眾多經紀人的臉色就截然不同。
頂級經紀公司聖華不缺大牌藝人，看起來就淡定得多。小公司沒什麽搶人的希望，那就純粹看熱鬧。而而三檔的經紀公司，眼裏都是冒紅光的，有人蓄勢待發，準備砸錢搶人。有人擔心搶不過。
衛琦偷偷看一眼路逍，沒想到他竟然也看過來，還沖她笑著點一點頭，用口型對她說：“加油。”
衛琦：“……”
該加油的是你吧！
以歐陽盈現在的身價，路逍想簽回她也不太可能了。
話音剛落，歐陽盈拿到獎，眼眶紅紅，卻突然看向臺下。“衛小姐！我有話想跟你說！”
又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
見歐陽盈深呼吸一口氣說：“衛琦，我之前拒絕跳槽到你公司，你還罵過我。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後悔了呢？”
全場經紀人都愕然，集體回頭去看衛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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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琦知道他不願意，又矛盾，又掙紮。“你也覺得我怕了？”她打開電視機，剛好在播放新聞，播到電視臺被人寄投訴信。“他捂得住多少張嘴？”
她將電視機關了：“寫，繼續寫。寫到他們道歉，寫到他們改變，寫到他們投降為止。”
沈之卓驀然望向她。她說得若無其事，就像全部的壓力都是小小灰塵，拂開就好。
見他還站著，衛琦揮揮手：“趕緊去寫吧，別在這裏感動了。”
遠方的大鐘聲驟然響起，重重在回響他的心頭。
沈之卓輕輕一笑。
中午去吃飯時，衛琦又遇到上次跟王梓森掐架的路人。
沒想到這一次，他主動上前跟她說話：“上次不好意思！我沒想到電視臺背後這麽多黑幕！水這麽深，我還說你這不好那不好。對不起！”
旁邊圍觀群眾都紛紛從卡座裏探頭出來：“幫我跟柯陸說一聲加油！”
“你沒有低頭就很厲害了！不要輸給了電視臺！我們都支持你的！”
衛琦望著他們紅光滿面的臉，洋溢著希望與信心。
不自覺地，她也嘴角上揚，心中溫暖。
她認真又誠懇，朝著他們微俯身。
“謝謝。”
盡管彼此素不相識，但是在所有人心中，對公平的渴望，永不熄滅。
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舒小姐躲在醫院不敢出門，門外全是娛記！
她從來沒被記者這麽包圍過，都有點傻眼了。她起初以為只是三兩天熱鬧下，就過去了。以前那麽多次，不都是這樣嗎？鬧一鬧，就過了，觀眾們總是會鬧的，誰能想到這一次能鬧這麽久！
電視臺收投訴信按箱算，十八條投訴電話線基本沒停過。gg商直接掉了一大批！陸哥也提醒她趕緊把這些糟心事處理完，別影響了電視劇……
舒小姐罵了全世界，罵得最狠的，反而不是衛琦，而是李歲侯。都怪這個害人精！他開了先河！
前陣子，那李歲侯大概是嫌不夠熱鬧，專門接受了采訪，幸災樂禍地補刀：“我想，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錯的事負責，包括電視臺。”
觀眾們一對比，肯定又覺得李歲侯還行，起碼知道退圈，還知道悔改。而電視臺卻不知悔改……瞬間。所有人把李歲侯那事遺留的不滿都傾瀉到他們身上。
本來把最佳男配給柯陸，也不是什麽大事，但她早就跟另一個藝人談好條件，承諾要給他一個最佳男配，合約都簽完了。
這下，兩邊壓力都擠過來。舒小姐真是要崩潰了，本來還想瞞著這事，但也瞞不住了。董事長親自打電話過來問責，把所有高層都臭罵了一頓，最後逼著她想解決方案。
舒小姐臉都憋紅了，破罐破摔：“沒辦法了，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開放投票通道……”
望著眾人驚詫又挫敗的臉，電光火石間，舒小姐想到了一個更兩全其美的辦法。
衛琦還在跟柯陸討論劇本，忽然，杜家輝上門了。
見了柯陸，杜家輝就說：“提前恭喜你，你有機會拿獎了。快打開電視看看。”
事情進展得太順利，衛琦反而有點不安的預感。
不過，也只是恍惚一下。
衛琦已經起身去開電視了。
公司眾人都聽見杜家輝說話聲，悄悄圍過來看熱鬧。毫無背景的柯陸，有機會拿獎？那是不是意味著投票機制要改？他們都是看著電視臺長大的，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實在是有點不可思議。
等到電視臺播完了新聞，主持人才慢悠悠宣布這一消息。
瞬間，全場都炸了。衛琦趕緊捂住震耳欲聾的喊叫。
“真的！真開了一個觀眾投票通道！”
其他人連忙說：“噓！別吵！聽聽怎麽投！”
於是，觀眾可以通過寫信、發Email或者撥打電視臺電話等方式投票，一人一票。
眾人一起歡呼起來。
柯陸像只小柴犬似的撲來：“琦姐，你真的給了我公平！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會做到！”
衛琦沈默地看著他的笑臉：“高興得這麽早，等你真拿到獎再感謝我吧。”
但柯陸顯然不會被她潑到冷水，他滿心希冀，立刻發動所有人給他投票。
連路過樓下的保安處都要跟人家打招呼，問他投票了沒有。遇到一些不懂投票的老人家，不知道地址的，柯陸還要主動幫別人貼郵票。
柯陸一邊幫阿婆寫信，一邊提醒說：“你不一定要投我，你喜歡哪個就投哪個。”他拿出一疊照片，裏面全是候選人：“這個也不錯的，你看過嗎？”
大家都笑柯陸傻乎乎幫人拉票，他也不在乎：“最緊要公平，我輸了無所謂，但我不能輸給一個毫無實力只有背景的人。比如這個陳靖，給他頒一個最佳龍套還差不多！沒出場幾分鐘都能入圍，真離譜！”
衛琦在旁邊聽笑了，順手拿了一張表格準備寫名字：“那我就按我的真心實意去寫。如果我不投你，你也不準生氣。”
柯陸立刻不依不饒了，追上來搶走那張紙：“你不一樣！你只能喜歡我。”他打開那張表格一看，立刻驚喜地擡頭：“你寫了我！你真心覺得我演得最好，是吧！”
不等衛琦回答，他已經得意起來，忍不住要模仿起一下衛琦的姿態，抱著手臂一點頭：“柯陸，表現還行。誰讓你演得那麽好？”
眾人都笑起來。
衛琦翻白眼：“浮誇。”
王梓森進門時，大家氣氛正熱烈，柯陸見了偶像，更是興沖沖地迎上來，讓他也寫一個。王梓森正要寫，無意中見到他脖子上掛的海螺。
“你怎麽也有一個？”
柯陸回頭看衛琦一眼，滿眼都是溫柔，語氣又忍不住驕傲：“琦姐送我的，我們一人一個。”
王梓森猛地一怔，被柯陸熱切地追著要寫名字，才回過神，潦草地寫下柯陸的名字。他想了想，又將柯陸拉到一邊。
柯陸還在為偶像的一票而興奮，渾然不覺他眼神的覆雜意味：“偶像，什麽事？”
王梓森也不繞圈子，直接提醒他：“你別喜歡她，你配不上她。”
柯陸猶如一盤冷水被潑蔫了，很快他又抖擻起來：“又不是配眼鏡！要那麽配做什麽？我會變厲害的！遲早有一天，我也要拿影帝的！”見王梓森沈默，他又孤疑又大驚失色：“偶像，你不會是想當我的情敵吧！”
王梓森沈默了下：“不是，我也配不上她。”
柯陸先松一口氣，又有點不舒服：“不，我的偶像是最好的！你配得上任何人！”
王梓森一噎：“謝謝你的安慰。但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好。”
柯陸急忙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王梓森強調似的加重語氣，又無奈地說：“我是為你好。她眼裏根本沒愛情這件事。我擔心你會受傷。”
柯陸松口氣，大大咧咧一擺手：“沒關系！我巴不得受點情傷呢！我這麽多年就是活得太健康了，皮都沒擦破一下，多無聊啊！”
“你……”王梓森又好氣又好笑，無語了。
衛琦轉過頭，見他們討論得熱烈，笑容也燦爛，無語地收回視線。
服了！
柯陸還沒拿到獎，先急著跟偶像炫耀上了。
自從開了投票通道，誰會拿到最佳男配角，就變成了新的熱門話題。
討伐電視臺的人也少了，輿論不再追著電視臺。
大家都對拿獎的未來充滿希望，而衛琦卻覺得事情不會這麽順利，果然沒多久，她就在報紙上看到，記者登了一張照片。
舒小姐在蘭桂坊被陳靖打了。
陳靖是男配角候選人之一，看記者的說法，他跟舒小姐簽了合約，卻拿不到獎，覺得受騙了，所以才親自上門找舒小姐要個說法。
這麽一來，輿論徹底反轉！
電視臺的gg商都滿意了，連那珠寶品牌方陸哥都簽了合同。
柯陸看到報道，有點幸災樂禍：“壞事做多了，真的會有報應的。”
衛琦卻沒笑，看著那張記者偷拍的照片，太清晰了。而且以舒小姐的位置，她明明可以躲開，卻不躲，甚至註意到要面對著鏡頭挨打。
“擺拍。”衛琦丟開那張報紙：“你肯定拿不到獎了。”
柯陸沒聽懂：“為什麽？”
衛琦見慣不怪：“觀眾那口氣出了，gg投資都穩住了，電視臺在數據上做個手腳，又不難。”
什麽！
還能這樣？
柯陸瞬間信念都崩塌了。
他喃喃地說：“那我這輩子是不是都沒機會當影帝了？”
衛琦看他耷拉著腦袋，忍不住說：“你又在那邊嘰嘰咕咕什麽？”
柯陸垂頭喪氣：“沒什麽。”他摸著小海螺，長嘆了口氣：“我就是一夜之間成為了多愁善感的大人。”
衛琦：“……”
雖然衛琦覺得莫名其妙，但她還是認真地向柯陸道歉了。
“對不起，我之前承諾過你，要給你公平，但我沒做到。我也不是愛耍賴的人。如果你想解約，我不會收你違約金。我會給你推薦好的公司，比如……”
不等她說完，柯陸就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琦姐，就算你要趕我，我也不會走的！我就賴著不走！我們簽了約！你違約試試！”
衛琦完全沒想到，也怔了下。
她眼裏發酸，手心卻癢，一時忍不住，就用力揉了他那腦袋一把，才舒服了。“你真是傻得不行，就這麽想被我剝削啊？”
柯陸大聲說：“是啊！不行啊？”
衛琦望著他理直氣壯的臉，驕陽似的熱烈，她笑一笑：“行。”
頒獎典禮當天。
今晚巨星雲集，從紅毯外側進入媒體區，就能看見巨大的簽到墻。到處都是記者們在拍照，明星對著鏡頭招手。
有新人與衛琦擦肩而過，只覺得她身上香香的，以為是哪個明星，卻一時沒認出來。
旁邊人見他看得發懵，笑得不行：“你連衛琦都不認識？”
“她就是衛琦？”
那新人憧憬地望著那衛琦，見她正與電視臺高層杜家輝說話，抱著手臂的姿態，真是不怒自威，氣勢十足。
而老記者們都在看門口，就等著柯陸出現，或者不出現。
據說陳靖早就定了房間慶祝，挺囂張的。看起來拿獎幾率很大。
柯陸要是出現，那就可以寫《柯陸拿獎夢碎，終不敵關系戶！》。這聽起來就很無聊，所以記者們內心更希望柯陸不要出現，那就可以寫《衛琦教唆柯陸公然挑釁電視臺，不滿陪跑》……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隨時下廠印呢。做新聞，不快就輸了！
衛琦拿起工作牌給工作人員看，直接進了內場。她跟柯陸約好在A區門口等，時間過了，也沒看見人。一問，劉希跟柯陸還沒出門。
劉希：“他身體不舒服，我們一定會來的。”
衛琦：“做完造型了沒有？我要聽實話。”
劉希轉頭看著柯陸沖她拼命擺手。她猶豫了下，在衛琦的強勢氣場下，她也真的不敢撒謊：“造型做完了，但還沒換衣服。”
衛琦一邊快步往停車場走，一邊說：“把電話給他，我跟他說。”
劉希：“也不能全怪柯陸。他來了也是陪跑。”
衛琦：“把電話給他。”
劉希默默把電話遞給柯陸：“琦姐想安慰你兩句。”
柯陸十分懷疑地看著她，還是接過了電話。
衛琦：“我十分鐘後到你樓下。等我到了，你不換衣服，我親自幫你換。”
柯陸沈默了好一會，小心翼翼地問：“……真的嗎？”
“你可以試試。”衛琦緩和了下口氣：“柯陸，你是我的人，就不要丟我的臉。畏畏縮縮，躲家裏逃避，這算什麽？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面對。”
衛琦一時沒聽見柯陸的回應：“跟你說了這麽多，你聽進去了沒？”
“聽到了……”柯陸有點暈乎乎的：“你說，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面對。”
衛琦松口氣：“趕緊換衣服吧，我現在過來了。”
掛了電話，柯陸還怔在原地。
劉希看他一臉要哭了的樣子：“又被琦姐罵哭了？”
柯陸忽然抱起衣服：“我去換衣服了。”他止不住嘴角上揚：“她說，一起面對，嘻嘻。”
即將開場，攝影機都準備換位置，明星們也早進場了。
忽然，門外車燈大閃，為頒獎典禮臨時鋪的紅毯上，一輛黑車駛入。
一群人像餓虎見羊，急忙打開相機，互相提醒；“準備！準備！來了！”
誰知，車門“啪”打開，一團黑影狂奔進場。什麽優雅下車，什麽擰領帶從容淡定……
沒有。
擡頭，只見衛琦拽著一個西裝外套蒙頭的男人，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前狂奔。
一片茫然的目光中，只留下柯陸倉促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我要挨罵了！”
記者們呆呆望著他消失在轉角，低頭一看，老式相機蓋子還捏在手裏。一時，眾人都不約而同爆發出一聲：“丟！”
他們蹲到腿都麻了，結果什麽也沒拍到，都面如菜色。
只有新人激動地舉起相機：“我拍到了！”在眾人驚訝又羨慕的目光下，新人聲音又弱下來：“糊了。”
記者們：“……”
完了，沒法交差了。
衛琦拽著柯陸走進會場，便松開手，往自己的位置去了。
臺上正在進行歌舞表演，臺下眾人都註意到柯陸了，紛紛跟他打招呼，卻驚訝地發現柯陸跟著衛琦去了山頂位。
幸好衛琦回頭，及時發現了：“你別跟著我！不是昨天才彩排過嗎？明星區3排，林佑旁邊！”
柯陸醒悟過來，趕緊換了個方向，朝明星區去了。
九十年代，大家都放得開。在鏡頭前也不顧忌什麽，該驚訝就驚訝，覺得好笑就笑。甚至有人大膽叫一聲：“柯陸！你太粘人了！”
連主持人都忍不住要調侃：“臺下也開Show了！好啦，柯陸，就這兩分鐘都不舍得離開經紀人嗎？馬上頒獎了，連獎都不要了嗎？”
柯陸只會比他們更狂：“什麽獎啊？”他一邊往下走，臉上掛著青年肆意的笑，大聲說：“沒有視帝，我可不隨便下去的啊！”
眾人都是一陣笑。
底下開始頒獎，劉希也停好車，匆匆趕來。她還是第一次見這種熱鬧，忍不住要四處張望。
衛琦早看膩了，索性拿出書來看。
“接下來，最佳男配角……”
誇張的音效環繞著全場，轟鳴不斷。
衛琦事不關己地看書。
忽然，旁邊的劉希突然尖叫一聲，震得她耳膜響。
衛琦猛一心跳，順勢擡頭，怔住了。
周圍驟然響起狂熱的掌聲。
劉希激動地站了起來，拼命扯她：“琦姐！琦姐！”再多的話說不出來了，她激動到語無倫次了。
全場半數人都站了起來。
衛琦仍坐著，不敢相信地看著大屏幕。
大屏幕上，柯陸站在金碧輝煌的樓梯盡頭，驕矜地俯視眾人。
是柯陸……柯陸的劇照！
瞬間，她的心臟幾乎停住了。
主持人大聲響亮地宣布——
“最佳男配角——柯陸！”
衛琦手一抖，手裏的書“啪”掉在地上。
燈光打在柯陸臉上。
他一臉呆，像被炮轟過腦子似的，站在原地。
連陳靖也在短暫的驚訝過後，迅速笑起來，跟他親熱擁抱。“恭喜你！實至名歸！”
柯陸十分茫然，眾人都等著他說句什麽，誰知他一開口就是——
“我想拿獎想瘋了嗎？我怎麽覺得主持人在叫我？”
周圍的人都爆笑。
陳靖強笑著說：“主持人是在叫你！”他兄弟似的，用力捶了柯陸的後背一下：“別傻了，快去！”
他被歡呼聲包圍，被人推著走，人人爭著跟他握手。他也只是條件反射似的，一個個握過去。人是懵的。
到了頒獎臺上，柯陸捏著那小金人獎。
拿在手裏，是那麽沈，那麽冰。
他陡然醒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裏的獎，又忍不住再一次擡頭，在人群中尋找衛琦。
“恭喜你！”主持人笑說：“現在，舞臺交給你！”
柯陸一手拿獎一手拿麥克風，還想撓頭，兩只手忙得不可開交。
而現場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感謝詞。
劉希擔心得不行，替柯陸揪心，就不停在衛琦耳邊叨叨。
“完了完了，你看他那傻樣，肯定又忘詞了！”
衛琦的心頭大石已經放下，現在反而心情大好，輕松地說：“忘了就忘了，多拿幾次就習慣了。”她之前拿獎還不是亂說一通，從來沒人說過她半句。
“他又不是顧從舒，他是新人！李歲侯就是前車之鑒，要挨罵的！我們當經紀人的，就要替他考慮好。”劉希忍不住轉頭看衛琦一眼：“琦姐，你怎麽一點也不緊張？”
衛琦：“罵的又不是我，我緊張什麽。”
劉希：“……”
柯陸深呼吸一口氣，終於挪到了舞臺中央。衛琦也下意識跟著屏息。
他高舉手裏的小金人，揚臉一笑。
“琦姐你看，我拿獎啦！不知道這個獎是不是金子做的……”
劉希在旁邊重重嘆氣。
衛琦輕輕一笑，剛好就被鏡頭拍了進去。
柯陸：“你看，我說對了吧？你不會騙我。你做得到！噢，忘了感謝了……我第一個想謝謝自己！嘻嘻！謝謝自己的好運氣！讓我遇到了琦姐！”
忽然，柯陸拽出頸脖間的海螺，用力吻了一下！
柯陸：“不管我多麽不堪，她也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她答應過我的事，她全部都做到了！她真的很厲害，非常厲害！她讓我圓夢，給我公平。我做了一個真正的演員，真的演了警察，還拿獎了！所以我運氣真的超級好，我遇到了最完美最酷炫的經紀人！”
衛琦揉了一把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雞湯演講呢？”
然而，成就感和滿足感在心裏滋生著，讓人不自覺就嘴角上翹。
大屏幕上，小金人金光閃閃。
衛琦望著，真恍惚了。
第一次見，她渾身是水還要教他演帝王。第二次，封嘴。後來，教他哭戲。她見證了他每一次試鏡，每一次失敗，每一次成功。柯陸也見證了她每一次的變化。從青澀的棍棒教育，到今天逐漸變得情緒穩定……
不僅是柯陸，她也改變了很多。
柯陸還在臺上滔滔不絕地說：“……謝謝我爹媽把我生得這麽帥！謝謝監制編劇劇組其他演員等等。”
“謝謝給我投票的每個觀眾！你們不瞎！謝謝電視臺懸崖勒馬！”
最後，他又猛地長臂一揮，獎杯高舉，石破天驚一聲吼！
“我就知道蒼天有眼！”
這一句瞬間點燃了全場！全場爆了，炸開一片笑聲。所有人都在起哄，為這一次共同的勝利而大笑不止。
衛琦本來想得感動了，還有點想哭，這下所有眼淚都蒸發了，只剩下笑。
主持人火速搶回了麥克風：“大老板交代過啦，我們這一次要保證絕對公平！所以我們決定做一件事。”
她一揚手，指著身後的大屏幕：“看！點票過程！”
所有人又一次吃驚。
票數高的自然無所謂，越透明越好！對票數低的人來說，那就是當眾處刑。
陳靖嚇得連微笑都維持不住，急切地往前探身。
見大屏幕立刻切出一段視頻。雖然畫質遠不如後世的清晰，但是也能看得出工作人員如何點票的，他們將一張張來自觀眾的選票讀出來，黑板上逐漸就出現了一個個正字。
最後一個工作人員將數字寫在名字後，將名次排出來了。
柯陸以領先第二名半數的優勢，穩居第一。
一看到結果，所有人自然都是心服口服了，又幾乎不約而同去留意陳靖的票數。
他本身就是靠關系才入圍的，自然票數最低，完全被其他候選人吊打。
也不知道是他太信任電視臺會保他，所以沒拉票，還是他壓根拉不到票，總之，結果只有寥寥十多票。
鏡頭偏偏還要打到陳靖的臉上。透明公平到一定程度，他就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方鉆了。旁邊人半是嘲諷地說：“沒事，下一個最受歡迎男演員不用點票，肯定是你。”
舒小姐承諾過陳靖，會給他獎。拿不到別的，拿一個安慰獎算什麽？他雖然不高興，但也還是勉強笑了下：“前輩們實力比我強，肯定是你們拿獎。哪輪得到我啊？”
下一個頒的是最受歡迎男演員，誰知，那主持一開口，竟然又是柯陸。
陳靖提前一晚背了致謝辭，白背了。
他的臉色難看得不行，拳頭掐得緊，青筋都出來了。
連衛琦看得出，這是電視臺為了保自己聲譽，賣了陳靖，所以狂打他的臉……
柯陸實在驚訝，指著自己的臉：“又是我？”
他才回到位子上，屁股還沒坐熱，竟然又要上臺。
“這是要掏空我的詞匯量嗎？”
這話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但前輩們都喜歡他這直爽楞頭青的勁，一聽反而都在笑：“別人想要，還得不到呢，你竟然說這些！快上去！隨便說點什麽都好。”
柯陸路過周舟時，旁人也低聲提醒他：“你就感謝監制編劇那些好了，別說廢話啦，你經紀人盯著你呢。”
“那我更得有點創意了！”柯陸把小金人往旁邊人懷裏一塞，又讓人給了衛琦一個麥克風。“我要告訴大家一個秘密！”
衛琦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不等她阻止，柯陸已經大聲開口。
“你們不要羨慕我這個獎，你們不知道我受了多少非人折磨！我每天地獄式訓練，自虐式飲食，發瘋式演戲！我都可以去參加生存挑戰了！不過，她也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比如怎麽偷吃……”
周圍人都在笑，衛琦聽得青筋亂跳，當眾汙蔑她公司聲譽是吧！她立刻拿過麥克風：“柯陸，我怎麽沒教會你閉嘴！”
全場又是一陣爆笑。
“我就不閉嘴。”柯陸嘚瑟地沖她一歪腦袋，卻很快又嚴肅起來：“不過，如果沒有你，我永遠不會站在這裏。如果要選一個人，跟我共享這份榮耀，那個人只能是你！你快上來，我要跟你一起拿獎！”
眾人爆笑，然而衛琦望著那大屏幕，他的眼睛就像小狗眼似的，亮晶晶的，認真又渴望地邀請她。
本來她覺得那個獎沒什麽分量，拿不拿也罷了。她的人生中拿過無數更好的褒獎，她的巨星徒弟們也常常拿獎。但她現在覺得這個獎，很有意義。
是她旗下藝人的第一個獎，也是她當經紀人的第一個獎……
“我不上去了。”衛琦抿唇一笑：“你直接把兩個小金人賣了，錢分我一半。”
柯陸立刻抱緊了小金人。“別這麽殘忍吧！”
衛琦：“你不是有兩個獎嗎？一人一個。”
柯陸：“這兩個是不一樣的獎！”
眾人又是狂笑。
既然賽制公平，那麽歐陽盈拿到視後，眾望所歸，也幾乎是必然的事。
衛琦聽到主持人喊她名字，也覺得很高興。
臺下掌聲雷動。
歐陽盈早就是所有人心中的無冕之王。
幾個月前，歐陽盈的合約到期。她一直沒跟公司續約。圈內人都覺得，她在等著頒獎典禮結束。萬一拿到視後，地位飛升，身價自然不一樣了。幸好，她這一步棋走對了。
歐陽盈也激動得快要哭了，走上臺時，她渾身都在發抖。
對比她的激動，臺下眾多經紀人的臉色就截然不同。
頂級經紀公司聖華不缺大牌藝人，看起來就淡定得多。小公司沒什麽搶人的希望，那就純粹看熱鬧。而而三檔的經紀公司，眼裏都是冒紅光的，有人蓄勢待發，準備砸錢搶人。有人擔心搶不過。
衛琦偷偷看一眼路逍，沒想到他竟然也看過來，還沖她笑著點一點頭，用口型對她說：“加油。”
衛琦：“……”
該加油的是你吧！
以歐陽盈現在的身價，路逍想簽回她也不太可能了。
話音剛落，歐陽盈拿到獎，眼眶紅紅，卻突然看向臺下。“衛小姐！我有話想跟你說！”
又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
見歐陽盈深呼吸一口氣說：“衛琦，我之前拒絕跳槽到你公司，你還罵過我。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後悔了呢？”
全場經紀人都愕然，集體回頭去看衛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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