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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站:發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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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站:發陣

神像的整體呈現並不完整。

從林永健的視角,只能看到兩只凸出且過於龐大的,五爪漆金的巨爪。

這爪猶如雄鷹,每一片雕刻而出的紋路,都帶著黃金的色澤。

而巨爪之後,是游魚般彎曲折疊的細長身軀。

這軀體上覆蓋著細密的朱砂鱗片,帶著血絲的半透明質感,根部最深,之後變淺變白。

這或許就是傳說中供奉的龍魚。

他緩慢地走近了,便註意到這龍魚巨爪之下還壓著密密麻麻的木雕小人。

男女老少皆在其中,他們無不是以扭曲極端的姿態表達對於龍魚的渴求和崇拜,有些甚至掏心以示,表達對獨占龍魚的欲望。

林永健有段時間幫忙做過道具組的工作,鱗片也就罷了,批量制造出來成本很低,麻煩的是把鱗片一點點插上去。

但這龍魚的鱗片看上去是手雕的,本來要雕刻鱗片已經極費功夫,更不用說這鱗片居然呈現出漸變的顏色,還細節地繪上了不同的血絲……實在是難以想象此物所耗費的人力物力。

而那些下面的小人則更讓他頭皮發麻。

不僅僅是雕刻的精細度,更是這些小人似乎有一刻集體回頭來看他。

那種仿佛被上千人註視的感覺,雖然對他而言並不陌生,可這種不含感情猶如攝像頭般的窺探,還是讓他有些起雞皮疙瘩。

他拿著三根金線香,遲疑地望著面前的神像。

這神像毫無疑問雕刻的是龍魚構成的某種生物,可是它太長,長得完全超出了神龕能展示的部分,所以只能看到祂巨大驅幹的一部分。

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在這種怪異的環境中呆得太長。

他鼓起全身肌肉,進入警戒狀態,快步上前,將三根線香放在蠟燭上,香很快燃灼起來。

跳躍的火苗照亮線香內的金箔,他想起言祈靈對廖新雅的告誡,試著用手扇滅線香的火苗,可那火苗總是看上去熄滅,等他不再扇風之後便“噌”地一下鉆出來。

隱隱有種被針對的壓力在周身體現。

他用力扇動著線香的火苗,但仍然沒有奇跡出現。

遲疑之中,他決定把燃著火的線香插入供桌上的香爐裏。

當他把線香放入的瞬間,那原本熱烈燃燒的火苗頃刻熄滅,

飄搖的煙霧彌散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之中。

連帶那金碧輝煌與有溫度的莊嚴。

全部被黑暗吞噬。

鼻尖能嗅到濃烈的血腥氣,伴隨著千萬人在四周吟誦的魔音灌入耳蝸。

帶著血的昏暗光線乍然落在他面前那只巨大的龍魚驅幹上。

原本遮蔽龍魚首尾兩端的帷幕從兩邊自動拉開,他得以窺見了這龍魚的全貌——

這根本不是什麽龍魚!

被帷幕遮擋的地方空空如也,沒有什麽“頭”,也沒有什麽“尾”。

白家龍魚堂供奉的這樽所謂的龍魚慈玉神,它的神像本質上就只是一截剁碎的肉塊而已!

原本高闊的頂,頓時垂懸下來無數觸須般的東西,那東西撩在他臉上,林永健很快意識到,這是無數倒吊者的頭發!

這些倒吊者糾集在一起,階梯狀垂落下來,徹底阻止了他回到門口的可能。

林永健遏制住自己滿身的顫抖,緩慢地往上看。

黑洞洞的倒吊人之中,他竟然看到了麥澤雨痛苦的面龐!

麥澤雨頭頂垂著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發,整個人被擠在密密麻麻的軀體之中,血肉骨骼都仿佛跟這些怪物凝結在一處了。

脾胃劇烈地抽搐起來,林永健惡心得幾乎要馬上嘔吐,但還沒等他真的嘔吐,頭頂的這個倒吊人陣就小幅度地更改了方向,隨即他聽到一陣熟悉的笑聲。

“林老師,我真的好喜歡你……我是泳圈啊,我永遠都支持你……”

他愕然擡頭,就看到頭發深深垂下來的,越芃芃。

少女蒼白的面龐上全是水漬,那不斷冒出的水珠淌入那與周圍人牽連的亂發之中,一點點地滴在他的臉上,帶著死人腐爛後的腥臭味。

林永健大叫一聲,連忙後退。

這時候他也沒法管什麽尊敬,下意識就要去拿供臺上的火燭把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給燒了!

然而他的手還沒觸及到燭臺,無數潮濕的黑發就將他整個人齊齊纏住!

帶著屍臭氣的發乍然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隨著女人頭顱的下降,他驚恐地看著“越芃芃”對他說:

“林老師的身體……四肢……都好想收藏……”

那些發如馬背上絞緊的韁繩,牽住林永健的四肢,開始把它們往不同的方向拽去。

林永健很快意識到,這個人頭陣要對他進行車裂!!!

他奮力掙紮,卻沒有辦法。

“越芃芃”癲狂地大笑起來:

“林老師別怕,林老師,我們很快就可以融為一體了,你的頭,也會像我一樣……啊啊啊!”

紅光閃現,勒緊的黑發頃刻間被空氣中掠過的什麽齊齊斬斷!

死裏逃生的林永健不顧自己跌得渾身劇痛的身體,爬起來就要往前跑——

可他的後背突然貼上一具極為冰冷的軀殼。

這溫度讓他悚然,不僅如此,這人的手臂柔軟得像面條般,快速纏上他的脖頸,緊緊轄制住了他!

林永健第一反應就是揮舞拳頭先下手為強,可他乍然聽到對方熟悉的帶笑嗓音:

“這麽著急做什麽,忘了這裏是無間世界了?”

林永健渾身一僵,就看到原本滿臉詭異微笑的越芃芃尖叫起來:

“啊啊啊!給我放開林老師!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聚攏的黑發如彈簧般快速彈射而來!

不等他有所反應,原本從背後環著他脖頸的胳膊松開,順勢往前伸出——

言祈靈慘白卻骨節分明的手背出現在林永健眼前,修長漂亮的五指張開時,那修剪得齊整的指甲內冒出魔術般的紅絲線。

紅絲線毫無攻擊力地穿插過聚攏的黑發,然而就在交鋒的瞬間,來勢洶洶的黑發頃刻間四分五裂,垂直地掉落在地,散成一片。

越芃芃所在的人頭矩陣顯然被紅絲線激怒了,它們不管不顧地向他們的方向瘋狂襲來!

林永健感覺自己被人翻了個身,原本直面攻擊的他,現在只需要背過身去,聽著後面廝殺的咆哮。

他心中覺得對不住,連忙回頭想要幫忙。

就看到那個穿著深色唐裝的男人手中不知何時已拽出無數紅色絲線,徹底將那看似恐怖惡心的人頭發陣層層穿插。

隨後他輕描淡寫地一拽,人頭發陣徹底被分割開來!

爆裂的人頭花灑般噴出血雨,男人卻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拿出一柄白紙傘舉在頭頂。

言祈靈半轉過臉來看他,僅露出一只右眼。

藍色眼珠在燈光的照耀中呈現出粘稠平靜的湖藍色,美不勝收。

林永健坐在被鮮血構成的世界中,仰頭望著那個在血雨中撐傘的人,喃喃自語:

“言老師……”

言祈靈並沒有過多理會他,望向他的目光只停留了那麽幾秒,就重新背對著他,再次拽動手裏的絲線。

看似柔軟漂浮的紅線在需要的那刻驟然緊繃,切割時甚至沒有發出任何響動,就將最後一道貼在烏木門上的人頭發陣徹底撕碎,消除了面前的全部阻礙。

言祈靈收回紅線,推門而出,行動間流動的下擺似雲似水,很快消失在龍魚堂中。

林永健見他離開,連忙扶著桌案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跨過滿地狼藉,推門而出。

但外面除卻滿山白霧之外,根本看不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滿院空寂之中,唯有西乙沈著臉在霧氣中佇立。

他那陰森的三角眼睨過來,沒什麽感情地說:

“滾吧。”

怔然的林永健摸向懷裏那張刁青暢給的黃符,它早已被燒得一幹二凈,連渣子都不剩。

山間驟冷的風吹過他浸透遍身的汗珠,還有方才被屍水打濕的衣服。

……剛才那個人,是言祈靈嗎?可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龍魚堂裏?而且那些紅絲……還有那件衣服…他什麽時候換的衣服?

林永健回想起之前自己信誓旦旦說要保護言祈靈的話,此刻不免感到有些無地自容的赧然。

但方才發生的事情又讓他的內心升起一種虛無縹緲的希望。

忽然,他瞥見一抹單薄的紅在前方游動。

幾步走近,那流水般握不住的絲就往門扉之外蔓延,直到隱入更深的霧霭之中。

他想起對方回睨時,那清冷又淡漠的眼神,確實是他所熟悉的,

無欲無求,至純至潔。

猶如天神落入凡塵,以輕描淡寫的姿態化解一切苦厄。

片刻遲疑過後,林永健堅定了眼神,隨著那紅線進入無窮無盡的夜幕裏。

擁有湖藍色雙瞳的男人掃去肩上不慎沾染上的水珠,隨手讓那浮動的紅色游絲把那個愚蠢的人類引走。

他鉆入最近的房間,摸黑找到了一面等身黃銅鏡。

直到這時,他才勉強點亮半盞油燈,對著鏡子欣賞了會兒自己的絕美容顏,隨即便將手探入鏡子裏。

鏡面像水一樣接納了他的進入,他整個人徹底沒入其中,只餘昏黃的一豆油燈在黑暗的侵襲下徹底熄滅。

沒人在乎他鏡子裏腳尖朝後的腳。

他自己也不在乎。

明儀陽是最後一個離開房間的人。

提著白燈的小廝來找他時,他早就已經倚靠在門口等著了。

他毫不避諱地張開那雙仿佛帶著鉆石碎光的紫瞳,冷淡地俯視著面前於他而言過於矮小的小廝。

他並不意外地看到一具竹骨架。

這個套著白紙皮的小玩意兒在自己面前恭敬行禮,隨後起身發出那句:

“請出來一位,隨我去魚龍堂除煞。”

脆生生的童音發自掛在脖頸位置的蟈蟈籠子。

不過這小玩意兒顯然並不怎麽聰明。

它無所顧忌地與面前這個銀發青年對視,隨即便好像被他視線灼燒般自焚起來!

淒慘的喊叫聲中,蟈蟈籠子和著紙做的身軀悉數燒盡,在“光”的吞噬中化作一捧煙灰,在山風中消耗殆盡。

只剩個掉在地上的白紙燈籠堅強地繼續燃燒著。

明儀陽撿起白紙燈籠,嗤笑:

“道具倒有夠陰間的。”

他提起燈籠,瞳孔中放射的鉆石光快速微弱下去,只餘剔透紫瞳為他明確前路。

白紙燈籠照出一條由銅紙錢灑就的路。

沒有被圈入光內的路,則呈現出正常的狀態。

很典型的障眼法。

銀發青年沈下眉眼,冷冷睨向光線之外的遠方,提著燈籠步入黑暗之中。

嗯……寫的時候有一些小言和小明的陰婚靈感……

鳳冠霞帔,白蠟燭,以及灑滿紙錢的路,還有白色的囍字

他們兩個在一起確實是死人和活人的結合,作為天師,小明跟無間主結冥婚還有一種微妙的背德感

感覺自我挖掘了一些神秘的新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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