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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站: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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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站:夫人

破空聲淩空而來,言祈靈條件反射地側身避開,甚至還來得及扶住差點被弄倒的筆架!

“咄咄咄!”

三根鋒利的飛鏢紮在大幅的仙鶴飛升圖上!

士文光開始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時候,他一身冷汗涔涔,扶著博古架差點沒滑倒下去,滿目後怕:

“對,對不起……我沒想到……”

“沒事。”

言祈靈比他想象中從容鎮定得多,早在事情發生時,就看向了自己背後的口子。

那竟然是一個暗格!

言祈靈又掏出月白色的手帕,蒙在自己掌間,伸手進去摸索,隨後,他從中抽出一本積了灰的賬目。

正用手帕擦去封皮上的薄灰,就聽得門被人“咚咚”敲響。

士文光存著幾分將功贖罪的心思,連忙說:

“我去開門。”

然而他還沒邁步子,門已然自己打開。

長長的影子拖拉在門前,低啞的月色從門外透進來,將逆光的人卷在暗處。

那人擡腳走了進來,是個長相極為普通的男人。

普通到丟進人海根本就記不清他樣貌的男人。

言祈靈註意到。

這個男人。

穿著紅鞋。

姒姝好不知道自己坐的這個玩意兒在其它人眼中是什麽樣的,反正對於她來說,這就是個搖晃的大木箱子,四面全部被封閉得嚴實,連排氣窗都沒有,跟棺材似的!

她最初進來的時候拍打了好一陣,發現沒法出去之後,她開始小口呼吸,以免自己窒息在這個木箱子裏。

自從進入到這個黑暗的小空間以後,她頭上不斷在搖晃時發出金玉敲擊的碎響,用手去摸,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是滿頭珠翠。

她隨手拔下一根釵子去撬墻壁,但根本沒有辦法做到,只能作罷,重新恢覆了調整氣息的狀態。

但她安靜地呆了一會兒,很快發現不對。

除了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偶爾被晃到撞去墻壁上“咚”地一響以外,她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

外界的聲音似乎都被隔絕殆盡,連花轎搖晃時可能會發出的吱呀聲都沒有。

這裏靜得可怕。

她被這種極具壓迫感的氛圍弄得眩暈不已,胃因為極度緊張而不斷收縮。

很想吐,卻知道這地方不是個能吐的地方,她只有死死忍住。

終於,她感覺到這個大木箱似乎落地了。

這份安靜持續了很久,她乍然聽到劈裏啪啦的民樂敲擊聲。

那瞬間,她腦子嗡地一下,整個人都陷入了耳鳴的狀態,還伴隨著耳蝸的疼痛。

她在這種不適中感覺到面前的門簾被人掀開,絲絲縷縷的光投射到她鮮紅的長裙,一只蒼老的老嫗的手伸了進來,不容拒絕地抓住她細嫩的手腕,刷地把她扯了出來!

她不得不順從著這股力道,踉蹌著低頭出轎。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她有些不能適應,她半瞇著眼觀察周圍,發現來到了一個燈火通明的古代庭院,周圍站著密密麻麻的侍女,有老有少,皆神色肅穆,斂聲屏息。

她這轎子按理來說是有轎夫的,但現在轎夫們早已離去。

周圍全是女眷,唯一還算熟悉的,也就是和她同樣被婆子牽出來的粟薄,還有走了一路的越芃芃和廖新雅。

兩人雖然沒說什麽,額間已經是細汗密布,後背的衣裳也被浸濕了。

越芃芃看她們的眼神裏有著羨慕和抱怨,廖新雅則自始至終沒什麽表情。

姒姝好面對這種仿佛拍古裝劇片場般的地方很不適應,那抓著她的婆子乍然皺起老菊花般的大臉,笑著用討好的語氣說:

“大小姐和二小姐總算來了,老夫人等待許久啦,隨奴婢來吧。”

不等兩個少女說什麽,她們就以一種幾乎懸空的方式,被周圍擁有怪力的丫鬟婆子架著往前走!

雖然說腿長在她們身上,但從前院到廳堂裏的整個過程,她們腳尖可能都沒怎麽著地,就這樣被擡進去了。

越芃芃對於進去湊熱鬧這件事萬般不樂意,但她看到廖新雅跟了進去,只能也翻個白眼跟了進去,不爽地站在粟薄身後,充當一個木頭樁子。

姒姝好和粟薄像兩顆白菜一樣被推到擠在一起,兩人頭頂的珠翠嘩啦作響,也不知道是不是靠太近了,頭釵不知怎麽就糾結在了一起,直接卡住。

丫鬟婆子:“……”

眾人手忙腳亂地擁上來給她們解開碎珠亂玉。

姒姝好對未知充滿緊張——這次她和明儀陽還要言祈靈離得有些太遠了。

似乎是覺察到她的顫抖,旁邊的粟薄輕輕地拉住她衣袖下的指尖,輕輕捏捏。

感覺到熟人的安撫,姒姝好終於稍稍鎮定下來,神色恢覆了正常。

拆開糾纏的釵環之後,兩個婆子便將她們摁在蒲團上,讓她們結結實實地跪下。

姒姝好很不習慣,掙了一下,就在這時,外間響亮的樂聲驟停,所有的仆人紛紛低下頭顱,似乎在迎接什麽的到來。

她和粟薄都擡起頭。

她們面對的十二扇古典美人屏風後,逐漸顯露出一個濃重的影。

燈火渲染著它的皮膚,屏風的紗朦朧著它的身形。

被燈火陰影所飼養的事物深不可測,仿佛看不見的巨手在其中翻湧攪弄,未知的壓迫感猶如慢性毒藥一般,令人窒息。

兩個貌美的侍女將沈重的屏風從左邊撤下。

面上敷粉的蒼白肉團坐在鏤刻精致的貴妃椅上,張開自己渾濁且疲憊的雙目,抿著血紅嘴唇,由自己貼身服侍的女婢給它打扇。

姒姝好很難形容看到這個東西的第一反應。

她當然知道用“東西”來形容人是件很不好的事情,可她很難不這樣看待。

因為這個東西,比起人,更像是肉塊堆砌的褶皺之山。

行動間露出肥胖且粗短的手,那手沒有什麽結構,你甚至分不出肩膀和大臂的具體位置。

唯有那滿頭插著寶石珍珠的稀疏頭發能讓人認出它大概的頭部位置,靠包裹的布料大概能認出它脖子的位置,僅此而已。

如果這就是傳說中的白家老夫人,那基本上可以蓋棺定論它就是無間主了。

或者至少是無間主的一部分。

白老夫人伸出自己粗胖且蒼老的五指,指尖戴著長長的琺瑯陶瓷護甲。

她用這手指著兩個姑娘,似乎是在示意她們上前握住自己的手:

“好,好,回來了就好,讓我看看你們……”

姒姝好有種小紅帽見狼外婆的既視感。

她不知如何是好,不過旁邊的仆婦顯然壓根就沒考慮過她的想法,直接把她和粟薄提溜起來,由兩個侍女去拿她們跪著的蒲團。

那蒲團被擺放在了離白老夫人最近的地方,接著她們就被壓著跪在了那個蒲團上。

距離如此之近,姒姝好幾乎要繃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管理。

太醜了,也太臭了!

她強忍著惡心,低頭狀似乖巧地跪在蒲團上。

沒想到那兩根長長的護甲居然伸到了她的下巴,用了些力度強逼她擡頭。

姒姝好嗅到一股濃重的中藥味。

這股藥氣裏含著明顯的腥味,冰冷護甲上不知道為什麽有種燒焦的塑料氣味,整個都讓她特別難受。

但她沒摸清情況,這個時候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對方將自己的臉擡起,原本躲避的眼神也不可避免地與對方渾濁的雙瞳進行對視。

如此,她看清了那皺得像梅幹菜的老臉——簡直堪稱恐怖片的現場。

她想,被刀剁碎的爛肉,也不過如此了。

白老夫人目前可以操作的每一塊肌肉,似乎都被深深的皺紋分割成了不同的形狀。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姒姝好根本沒有辦法將這些東西想象成一個人所能擁有的臉部肌肉群。

而當這張臉開始做表情的時候,效果簡直是災難級的。

或許是她眼中不自覺的恐懼和害怕,取悅了這位老夫人。

白老夫人溝壑縱橫的臉露出個堪稱離奇的笑容。

這個笑容難以形容。

它這張臉的每一塊肌肉都靈活得過分,可是小腦似乎又沒有那麽協調。

導致這張臉為了做出“笑”這樣簡單的動作,開始反覆調用每一塊被涉及到的,垂落的肌肉,試圖讓它們做出和諧的表情。

於是這些肌肉就像被接連叫醒的人群,按照順序逐個醒來,又按照順序逐個躺下去睡懶覺,呈現出沒有規律的狀態。

唯有血紅嘴角兩端的上翹,能較為明確地點出這是一個怎樣的表情。

白老夫人用她仿佛被陳年煙火熏黑的嗓音說:

“好丫頭,怎麽這樣怕奶奶,不怕啊。我們祖孫雖然多年不見,但奶奶一直掛念著你們。”

“嫁去文家,可是個好親事。文家家財萬貫,旁的人家擠破頭都想進去,奶奶千求萬求,總算是讓你們也如願以償。此番只要婚事順遂,未來只有你們享福的份。”

她摩挲著少女滑嫩的肌膚,渾濁的目光裏迸射出野心勃勃的光:

“只要你們一個兩個可以為文家綿延子嗣,自然是潑天的富貴等在後頭,比你們在外面掙那兩個子多得多。”

姒姝好聽得七竅生煙,連害怕都顧不得,只覺得血全往腦袋裏沖。

這他喵的。

哪裏挖出來的老太婆啊!大清都亡了上百年了!!!

寫得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啊啊啊!腦子裏老是浮現出一些多管閑事的人的形象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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