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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站:訓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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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站:訓誡

姒姝好聽得氣抖冷,而面前這五官扭曲的老太婆仍舊在那裏嘚吧嘚吧:

“作為女人,你們能夠嫁個好男人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福氣。以往那些詩詞歌賦,還有你們在外邊學的那套不合時宜的東西,趁早摒棄了。之後嫁去文家,懷上孩子才是正道。”

原本看在那些力氣大得能把她吊起來打十個來回的丫鬟婆子的份上,姒姝好是想忍忍的。

但是這玩意兒越聽越離譜,她忍得牙齒都要咬碎了!

這是積了什麽鬼德,居然狠狠體驗了一把三從四德的扭曲洗腦包!

鋒利的護甲忽然收緊,白老夫人那遲鈍又分離的肉臉驟然貼近,屬於怪異生物的那股腐爛臭味從未如此令人厭煩。

姒姝好試圖憋氣,這老太太卻張開嘴,露出稀疏發黃,甚至牙縫開始發黑的牙齒,咯咯笑了兩聲:

“我的乖孫女啊,怎麽奶奶說話,你把牙齒咬得這樣緊?”

金屬護甲冷冷地抵在臉側,帶來匕首般的鋒銳觸感。

它威脅般陷入少女柔軟的肌膚,讓姒姝好的心神全凝聚在那一小塊地方。

姒姝好從未有過這種被人強制降服的羞辱感,這感覺是如此強烈,簡直難以忍受。

她很明確地意識到,對方正在用這種手段逼迫她屈服。

她緩慢地松開牙關,假裝自己如綿羊般溫順。

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要是死了……才是無敵蠢的選擇。

姒姝好清楚這點,然而白老夫人卻似乎並不想讓她如願!

鋒利的護甲猛地扣住少女豆腐般的臉頰,竟然讓她強制咬緊了牙關!

姒姝好驚愕不已,白老夫人把她的腦袋往側邊一扭,虛假的笑容像公雞打鳴般刺耳:

“好好學學你姐姐!你這賤人模樣做給誰看?!”

粟薄一張面上無悲無喜,平靜如水,唯有與姒姝好對視的眼瞳中掠過短暫的不忍,但又很快恢覆了那種鎮定無波的樣子。

這顯然讓老太太格外欣賞:

“你看看薄姐兒,我白家的女兒就是要有這種從容的氣勢,才不枉奶奶為你們籌謀一場!好姐兒,瞧瞧你這眼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把奶奶吃掉呢。”

嘔,你這灘爛肉我才不要吃!

在護甲的用力下,姒姝好被迫把腦袋扭回來,繼續與白老夫人那張恐怖的巨臉對視。

“你們姐妹倆往後進了文家,這文家往後還不是你們呼風喚雨。若有朝一日,你們起勢,我們白家就也有救了,文家萬貫家財,都是我們的!”

姒姝好終於按捺不住,呲出自己初露鋒芒的小小虎牙,頂著那護甲的力道用力說話:

“……奶奶您說得對,孫女剛才是牙有點不舒服,所以咬得比較緊,不是故意的……”

她嘴上雖然說得漂亮,但內心不住地腹誹:靠自己賺錢不好嗎,白家既有偌大家業,何必靠兩個女兒的肚皮帶來榮華富貴!

把賣女兒說得如此冠冕堂皇,還自詡書香門第,簡直是不要臉!

白老夫人嘴角仍然高高翹著,被皺紋擠壓的眼瞳卻冰冷如蛇:

“看來外面的那些東西,真是把你教壞了。長輩沒說完話之前,不準擅自頂嘴,難道這點,奶奶沒有教過你們嗎?”

姒姝好:???

她仿佛丟垃圾般甩開少女的臉,粗壯手腕上戴著的翡翠玉鐲輕叩貴妃榻的邊緣:

“來人,上家法!”

姒姝好:!!!

她懂了,跟她和不和順沒關系,這白老夫人就是要抓個人殺雞儆猴!她就是那個倒黴的雞!!!

姒姝好反應極快,剛被白老夫人丟開,她立刻爬起來就跑!

白老夫人沒想到她居然如此大膽,屋子裏試圖阻隔她的丫鬟婆子頓時亂成一鍋粥!

姒姝好拔了頭上釵環打算殺出條血路,卻發現那金簪到自己手裏之後,竟然變成截柔軟的花斑小蛇,正在她手腕間吐著信子!嚇得她連忙丟開!

但小蛇被拋在地上之後,卻發出“叮當”一響,又變回了金簪!

趁她楞神的間隙,有人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

好幾雙手同時摁壓過來,很快,姒姝好動彈不得,周圍強制壓來的力量迫使她整個人都曲折下去,被迫跪回冰冷的地板,以一種屈辱的姿勢趴匐著。

完蛋完蛋完蛋!

這個姿勢,連同心鐲都摸不到!

粟薄見情況不對,連忙出聲:

“好……好姐兒她不是故意的,奶奶,她只是活潑了些。”

“你要替她求情?”

白老夫人不斷蠕動著的臉龐轉了過來,兩粒眼珠也在龜裂的皮膚上緩慢游走:

“既然要求情,那你們姐妹就該一起受罰,如何?”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扯別人算什麽!”

被壓在地上的少女用力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破罐子破摔。

粟薄焦急地看了眼她,卻也知道現在這個情況,再開口無非是把自己搭進去,更沒有辦法幫助到姒姝好,只能暫時住口。

貌美的婢女早在“上家法”三字出口,便已用托盤捧著一盒銀針,一串竹夾,一條柳枝在旁側恭候。

此刻見事態平息,婢女就舉起托盤放在了白老夫人面前。

粟薄看得心口發緊,下意識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臉。

越芃芃怕得要命,暗罵姒姝好亂出頭,又慶幸自己還好沒有被分配給“二小姐”,不是她的丫鬟,不用跟著受罰。

廖新雅則望著托盤裏的刑具,仍是沒什麽表情,只是好像陷入了沈思。

姒姝好這時候才被仆婦們粗暴地拉扯了起來。

她看著那幾乎有她手掌長的銀針,一下子有點腿軟,不過還是努力控制面部表情,假裝不害怕的樣子。

反正這頓罰是沒法跑了,這時候裝慫……大概率也是讓這個怪物嘲笑她一陣而已,對現在的情況並沒有什麽幫助。

與其被羞辱之後再挨罰,不如直接挺住算了。

白老夫人沙啞如磨砂紙的嗓音在整座堂屋裏響起:

“你在外面太久,心都野了,在把你送去文家之前,奶奶只得好好教導教導你。蕉綠,你是最懂規矩的,你教她吧。”

旁邊一個老嫗應了聲,立時指揮周遭仆婦,強硬地鎖住少女手掌,緊緊捏著她食指,隨後抽出根粗長的銀針。

姒姝好咬緊牙關,並沒有讓對方輕松得逞,而是劇烈掙紮起來:

“放開我!救命啊!!!你們這是犯法的……有本事跟我律師杠啊!說理說不過就用暴力,沒有這樣的,有種我們就來比打嘴炮,看誰說得過誰!”

“蕉綠。”

白老夫人臉上的表情愈發抽象,紅艷艷的嘴咧開時,如深淵峽谷:

“好姐兒這張嘴斷然是留不得了,你撚了彩線來,給她縫上吧。”

蕉綠還未應答,站在側後方的廖新雅撲通一下跪了下來,深深匍匐,說:

“還望夫人手下留情,小姐再過兩日就要出嫁,斷然不能容顏有損!否則,要是文家以此為借口拒絕聯姻,實在是因小失大。”

那兩顆渾濁蒼老的眼珠轉動過來,凝住了面前這個低頭到極致的女孩。

白老夫人發出咯咯的笑:

“你這丫頭想得倒周全,不縫上她的嘴也行,只是好姐兒這張嘴實在惹事,或許把舌頭剪了,如此既不損她面上一點油皮,又可以讓她長長教訓。”

粟薄見縫插針地細聲說:

“可是,剪掉舌頭這種事情,或許會把血嗆到氣管裏……好姐兒要是死了,哪裏有第二個白家小姐可以替她嫁去文家呢?”

白老夫人漫不經心地擺了擺自己粗短的肉手:

“我的兒,你放心,蕉綠是個中熟手,剪個舌頭罷了,她是絕不會讓好姐兒死掉的。不管怎麽說,好姐兒都是白家血脈,我身為奶奶,怎狠心讓她丟掉性命。”

她假惺惺的作態讓周圍人聽得脊骨生寒。

廖新雅輕瞥六神無主的粟薄一眼,再次說:

“小姐的身子如何,文家焉能不知?”

“若發覺小姐身體有損,知道的,是咱們白家管教有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姐不願,被強逼的。”

“想來那文家少爺自有傲氣,要是覺得強扭的瓜不甜,不肯接納小姐,倒是不美。”

白老夫人審視的目光移動到她的身上,似乎想要把這個冷靜理智的年輕女孩兒打量得清清楚楚。

夫人沒說話,屋子裏的仆人也不敢再妄動。

氛圍頓時膠著起來,連時間都像裹了膠水般,流淌得緩慢。

粟薄率先用輕語打破沈寂:

“奶奶,孫女覺得……小佳說的話,很有些道理……或許,這次就先饒過好姐兒?好姐兒定然知錯了。”

白老夫人兩顆眼珠不協調地睨向被仆婦們死死壓著的姒姝好:

“那你知道錯了嗎,好姐兒?”

“我……”

盯著面前那根長針,姒姝好想起周圍隊友努力撈自己的樣子,忍著滿腔的怒氣,閉眼咬牙:

“知錯。”

“是嗎?只是奶奶見你,好像不是真心聽話,既然如此,那就小懲大誡吧。”

姒姝好:我就知道!這老東西就是要整我!!!

白老夫人話音一落,蕉綠就撚起一根銀針,將銀針對準姒姝好指甲蓋與指甲之間的縫隙。

姒姝好不斷掙紮,奈何力氣不夠,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銀針刺過來!

她當即後蹭試圖躲開這個東西,但對方強硬地控制了她的全部動作,讓她動彈不得。

“不要!我——啊啊啊!我操你媽!!!”

銀針深深地紮了進去!

十指連心,況且是指甲蓋被針穿刺的痛苦!

稍有動作,針尖就在皮肉的縫隙間攪動!

姒姝好疼得幾乎要跳起來,但是周圍死命的禁錮讓她連把針拔出去都沒法做到!

鮮血很快從指甲蓋中滲出,少女無法控制的慘叫響徹雲霄。

白家老太太對她的謾罵毫無反應,只是用失控的肌肉掰扯出一個抽搐的笑容:

“在外面呆了才幾年吶,你的教養悉數都丟了,看來今天還是得切切實實地教教你規矩才行。”

蕉綠拿起了泡過水的柳枝。

少女淒厲的痛呼和叫罵從沈悶的屋子裏大聲傳了出去。

可門口斂聲屏息的仆從面上滿是麻木,仿佛他們是木頭人,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同時還是啞巴。

庭院裏分明滿是人,可幾乎沒有人的活氣。

任由那淒厲的規訓之音,在層層疊疊的庭院內穿梭,可這樣淒慘的聲音,卻永遠越不過內院的大門,是不會讓外院的男人們聽到半分動靜的。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青衫小廝進到門口,似乎通傳了什麽,便有美婢上前,在慘叫的背景音裏恭敬跪下:

“老夫人,刁先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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