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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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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轉眼間,已是春回大地,萬物覆蘇。

景豐二年三月十八。

今日是沈月薇祖父的忌日,前幾日她就給唐九文說過了,今日要去小東山上祭拜祖父。

沈月薇祖父病逝於京城,京城在桃花村的北邊,遠隔千裏,也就只有附近的小東山上能遙遙望向京城。

唐九文不放心她一個人,自然是要陪同一起的,昨日特意給衙門上告了假。

天色將明,兩人便收拾妥當了,沈月薇一襲鵝黃色雲裙,頭上挽著朝仙發髻,特意別上了上次去縣城游燈會時買的桃花流蘇簪子,淡少娥眉,肌膚白皙,讓立在杏樹下的唐九文不自覺的看呆了。

沈月薇有片刻的羞澀,緩步上前,粉唇輕張,“我想打扮的好看一些,好讓祖父知道,我現在過的很好。”

唐九文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垂下眼簾,不敢看向少女的方向。

提上了裝滿祭品的籃子,“出發吧,等會太陽出來了曬的慌。”

沈月薇點點頭,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後面。

兩人出了村子,上山的只有一條崎嶇小路,兩邊遍布著茂盛的野草,唐九文走在前面,細心的用鐮刀隔斷攔路的荊棘。

半個時辰後,唐九文感覺身後沒有了動靜,向後看去,只見沈月薇已經落後了一米遠,氣喘籲籲香汗淋漓,唐九文笑了笑,又向下而去,停在她的面前,伸出手,“前面就是半山的亭子了,咱們去歇一會喝口水。”

沈月薇用秀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擡起便對上他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閃躲般低垂著頭看他伸出的右手,手指修長幹凈,猶豫了一下,便伸出手放了上去。

唐九文一把握住,細膩的手感讓他不自居的挫了挫指腹,眼神更加幽深。

到了山頂,山風吹起沈月薇身上的紗裙,雲煙繚繞,似仙子般縹緲出塵。

沈月薇站在山頂,遙遙望向京城,腦海中浮現著祖父往日愛護的場景,自己與姐妹在閨閣中嬉笑的模樣,父親淡然無視的眼神與繼母嚴肅的臉龐,以及那一日,聖旨到來,陸陸續續的官兵圍著國公府,自己與姐妹們如豬狗一般被帶走的場景。

漸漸濕了眼眶,自己比姐妹們幸運太多了,也不知體弱多病的二妹妹和從小倔強不饒人的三妹妹如今怎樣了。

唐九文選了個視野好的位置,正對著京城,擺好祭品,才發現沈月薇哭的梨花帶雨,心中嘆息,走上前把她擁護在懷裏,細心為她擦去臉上了淚水,“放心,總有一天,我會帶著你回去,讓你親自在祖父的墳前上香。”

沈月薇擡頭往了他一眼,順從的依偎在他的懷裏,眼淚更是不要錢的往下落,心中想著她竟然連祖父的墓碑在哪兒都不知道。

等兩人下山之時,太陽已經高掛半空了。

回到小院裏,唐九文泡了一壺茶,放在杏花樹下的石桌上,見沈月情緒上還有些失落,便開口道:“聽說青羊觀的長明燈很靈的,改日休息我帶你去給祖父點上一盞長明燈,奉上往生牌位,也好讓你心裏有個寄托。”

唐九文其實從不信鬼神之說,但是為了讓沈月薇展顏,好像也不介意去嘗試一下。

沈月薇雖然從來沒有對他說過自己的故事,唐九文從她舉手投足間也能看出來她一定出生在富商勳貴之家,每次提及家人便難掩失落,又是在人牙子手裏遇見她,一般被人牙子在公眾場合販賣的,多是罪臣及其家眷,沈月薇因是如是。

這一日,唐九文正在衙門處理一些公務,作為一縣的縣尉,因著榮縣是為小縣,從前只有縣令一人,縣尉、縣丞都沒有,如今有了他,李啟恩便把治安、刑案這些交給了他處理。

馬六步履匆匆走了進去,“唐大人,有人前來報案,說是安民藥房把人給醫死了。”

唐九文一楞,安民藥房可是榮縣城內數一數二、有口皆碑的大藥房,坐診之人乃是醫藥世家王家的

當家人王浮生先生,雖說王浮生如今未滿四十,可是從前卻在太醫院當過差的,後面因著父母突然過世,又覺得太醫院的生活與自己救治百姓的信仰不符,便辭去官職,回了榮縣開了這個藥房。

“大人呢?”

“正在大堂上,大人吩咐了,喚您過去呢,”馬六趕緊說道,見唐九文還穩坐在辦公桌後面,便走上前去,放下他手中的文書,“您快別耽擱了,大人還等著呢。”

唐九文被馬六跌跌撞撞地推著到了大堂門口,眼看就要到了,忙出聲叫道:“好了,好了,讓我自己走吧。”

眼看快到大門口,馬六才悻悻的收回了手,訕笑道:“唐大人,小的得罪了,您快請,快請。”

唐九文無奈的搖了搖頭,真不知道這馬六對案子怎會這麽喜歡,要是在現代肯定又在一個刑事迷。

“大人,”唐九文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踏進了大堂,躬身行禮。

李啟恩高坐大堂,見他來了松了口氣,“就等你了,這有人狀告安民藥房治死了人,你快看看。”

“是,”唐九文轉過身便看見堂下跪著一藍色粗杉瘦弱婦人,頗為狼狽,頭上挽著簡易的發髻,沒有一點裝飾物,臉頰消瘦,顯得她的眼睛大而無神。

“你把事情從頭到尾細細說來。”

“是。”雖不知道這剛進來的人又是誰,但珍娘已經不作他想了,只想把害死丈夫的兇手繩之於法。

“小婦人名喚王珍娘,與丈夫蘇二河是光華村人,丈夫常年以上山采藥為生,前幾日天還沒亮我的丈夫便上山了,可是一直到深夜都沒有下山,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第二日一早我公爹便找了村子裏的人一起上山尋找,後來在淩峰涯下發現了渾身血跡的他,”

想起丈夫被擡回來的場景,珍娘的眼淚如雨般落下,哽咽著聲音繼續講道。

“等擡回去後他一直昏迷不醒,後面便請了安民藥房的王大夫看診,王大夫開了幾幅藥之後,我丈夫便蘇醒了過來,人人也漸漸好了起來,可是昨日,我進城找王大夫換了新藥方之後,今日早上我去給他餵飯,便一直喚不醒,我摸了摸鼻子,才發現人都已經涼了。”

唐九文皺著眉頭,“你如何確定你丈夫是吃了王大夫的藥就死了?”

珍娘無奈開口,“王大夫宅心仁厚,我還欠著他的診金,也不願冤枉了他,可是我的丈夫除了用藥之外,吃的都是和我一樣,再則,您看一眼他的屍體,便知曉了。”

唐九文與上面的李啟恩對視了一眼,“屍體在那?”

珍娘抹去了臉上的淚水,“屍體就在衙門外。”

唐九文註意到她的手指上有深深的勒痕,腳上的布鞋也沾滿了泥土,臉上悲痛不已,渾身透出一股悲傷又堅韌的氣質。

“馬六,”唐九文見馬六一幅感動的熱淚盈眶的模樣,一臉黑線,這李大人究竟是在哪兒找出來的人才。

“啊,卑職在,”馬六正投入在夫妻情深卻天人永隔的情感之中難以自拔,被唐九文喚了一聲嚇了一大跳。

李啟恩和崔讓也註意到他的異樣,兩人都是覺得,這馬六自從來了榮縣看來是有些欠練了。

“去把屍體擡進來。”

馬六雖有些愛湊熱鬧,卻對人的情緒比較敏感,察覺到了幾位上司有些異樣的眼光,瞬間繃緊了情緒,不敢放肆。

“是。”

一盞茶的功夫,馬六便指揮著衙役擡上了屍體。

等放下屍體之後,唐九文戴上手套與口罩,打開了蒙著屍體的白布。

李啟恩也走了下來,一幹人等都圍了上來。

發出“嘩然”一聲,只因為屍體怒目圓睜,嘴唇烏黑,口中流出白色的泡沫,手指也呈烏黑之色。

馬六也叫了出來,“這的確是中毒啊。”

唐九文未理會周邊動靜,勘察了起來,李啟恩眼風輕掃了四周,眾人便安靜了下來,看著唐九文驗屍。

一刻鐘後,唐九文取下了手套,馬六趕忙端著水上前。

唐九文輕聲道謝,洗漱後便對著眾人說,“蘇二河的確實是中毒身亡。”

眾人並不意外,珍娘身體輕顫,激動的匍匐在地上,聲音悲憤,“請大人們為民婦做主,找出殺害我丈夫的兇手啊。”

李啟恩也緊張的看著唐九文,“可有證據證明是藥方出了問題?”

“還需要看一下藥渣子,”唐九文神色晦暗,他與王浮生是比較熟悉的,因著他以前擺攤的地址就在

安民藥方的旁邊,對王浮生的人品和醫術都有一定的了解。

“藥渣子帶了嗎?”

珍娘還未回答,馬六便積極的上前,“唐大人,藥渣在這兒,我見拖屍體的板車上有一罐子,裏面便是藥渣子,想著有用,就帶進來了。”

珍娘點了點頭,“這就是我丈夫喝的藥渣。”

唐九文打開了藥罐子,可惜他對中藥不熟悉,“去請個大夫過來瞧瞧。”

馬六正要點頭,大堂外邊有一男聲響起,“李大人、唐大人,不如讓在下看看。”

只見一男子,年約四旬,身著青衣長袍,留著一把青羊胡須,身材消瘦,氣質淡然,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正是安民藥方的王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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