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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宇,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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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宇,祝你幸福

1.

今天是何宇二十五歲生日,也是我們相戀第七年。

何宇以為我回來只是給他過個生日,他錯了。

我這次就是為了他回來的。

在國外這三年我終於找到了他身上病癥的治療方式。

這次回來就不走了,我要向他求婚,既然表白是他主動,

那求婚。該我主動了。

2.

見到何宇了,他面色紅潤,頭發微微散亂,聽他說他身上的病已經快好了,這麽神奇嗎?

“你宇哥我吉人自有天相,吉星高照,禍害遺千年......”

看吧,這笨蛋又開始亂說詞了,本來也沒讀幾天書,這兩句話可能已經擠幹了他肚子裏的墨水吧。

我輕輕錘了他一下。

他往後退了兩步。

怎麽幾年不見還虛了,被哪個小妖精掏空了?

何宇解釋不是,算了,諒他也不敢,可能是身體剛恢覆比較虛弱吧。

多虧了蘇醫生。

3.

蘇明是他的發小,也是我們的高中同學。

蘇家時代行醫,蘇明的父親一直都是何家的家庭醫生,兩個小孩自然關系好。

其實在高中前我並不認識何宇。

說起來我們怎麽相識。

哈哈。

多麽戲劇性的場面。

少年身穿皮質尖刺外套,頭發豎起,金框黑色墨鏡斜斜掛在腦後,黑色皮褲,腳下穿著馬丁靴,上面帶著一對銀色翅膀。

騎著黑色摩托,一個瞬移停在我面前。

好非的少年。

我想這個裝扮在什麽時候都是非常炸裂的,更別說當時是夏季。

夏季的蟬鳴總是叫的人心煩意亂,炎熱的太陽曬在淩江的江面上,熱風吹在街邊的柳枝上,柳葉打著卷。

4.

有時候我覺得何宇有病。

就像當時,他明明前一天才派人打了我今天又要攔住我耍帥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為什麽不怕他?

我為什麽要怕他?

他是什麽洪水猛獸嗎?

看著眼前的少年怔楞的面貌,我想起來小時候院子裏那只傻狗,每天也是呆呆的看著我。

只是我當時還能拿出火腿腸餵它。

現在我什麽也沒有。

還好,何宇沒有想象中的狂怒或者把我暴揍一頓。他只是問了問我的學校就讓我走了。

更莫名其妙了。

5.

我剛來到淩江市不久,人生地不熟,除了和同桌蘇明說幾句話,其他跟誰都不說話。

蘇明很熱情,他幫助了我在陌生學校最窘迫的日子。我很感激他。

這天我正在寫數學卷子,有人叫住了我,說外面有人找我。

誰能找我?除了蘇明,淩江市誰還認識我?

還真有,是何宇。

不像昨天一樣穿著他那該死的皮衣,他換上了淩江三中的校服,頭發也齊齊整整的梳下來,金框墨鏡也沒有了。

沒有了亂七八遭的裝飾,他看著順眼多了,藍白校服襯著他身上一股子少年氣息。

嗯,還不錯。

我一直很疑惑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直到現在也不太明白,不過我也沒問過,畢竟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他徑直坐在我旁邊,坐在蘇明的位置。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跟蘇明商量好了。

我怎麽不信呢?

蘇明過來拿東西的時候狠狠瞪了何宇一眼。

看吧,我就說了,不是自願。

6.

何宇很笨也很聰明。

為什麽這麽說?

他剛來的時候連前五道選擇題都不會,更別說後面的大題了。

可是教一遍他卻都會了。

好嫉妒,他是個真正的天才。

這天回家發現家裏的桌子上放了個文件,母親破天荒的坐在桌子邊。

“有人救助咱們了!還是之前的何氏集團。”

何氏集團,何宇。

這麽理所應當的事情我之前硬是沒想起來。

何宇來我家了。

何宇走了。

臨走的時候留下了何氏的救助錢款。

臨走給自己來了一巴掌。

說要打蚊子。

我看他真是有病。

大冬天哪來的蚊子。

7.

我看著何宇。

“怎麽這麽多年只長個不長腦子?”

想起當年的事還是覺得很搞笑。

那我們什麽時候走到一起的呢?

年頭太久了。

有點記不清晰了。

看著何宇精神奕奕的神色,本來打算在醫院過生日的我動搖了。

要不,出去過?

何宇先是楞了一下,隨之高興的一蹦三尺高。

我感覺他好像比以前更健康了。

“姜白,何宇他還沒恢覆好,要不還是......”

“蘇明!我哪不好了!你看看我這身板!”

何宇打斷他的話,證明似的拍了兩下自己的胸脯。

很好,邦邦硬。

游樂園。

何宇說想去坐摩天輪。

本來我想坐過山車的,之前他還沒生病的時候我們經常去坐,他會被嚇得嗷嗷叫,我看著就解氣。

誰讓他老在床上沒日沒夜的折騰我。

可他說,在摩天輪的最高處親吻,就會幸福一輩子。

好吧。

摩天輪就摩天輪吧。

反正我也不舍得讓他害怕。

在摩天輪上升的時候,我想起來一些很久遠的故事。

8.

當時是高三百日誓師,他問我以後想做什麽。

我說我想做醫生,讓我媽媽那樣的人不會這麽痛苦。

他沒說話,也沒告訴我他想幹什麽。

高考還有五十天的時候,何氏決定資助淩江三中高考年級前五名上大學,學雜費全包。

我知道這肯定是何宇的主意。

我一直都是年級前五名,他知道我可能讀不起大學。

我很感激他。

9.

高考前三天的時候我們在一起了。

說實話,在遇到何宇之前我從沒想過和男人談戀愛。

可是他的目光太過熾熱,照的人睜不開眼。

我當時就答應他了。

當時是一時沖動嗎?

我想可能有點吧。

也可能是他對我太好了,這種好模糊了我心中對友情和愛情的定義。

那年,我十八歲。

10.

摩天輪上。

“姜白,你愛我嗎?”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說呢?”

“我想聽你親口說你愛我。”

摩天輪逐漸上升,眼看馬上要到達最高點。

不知道他又抽什麽風。

“我愛你。”

何宇一把攬住我在他懷裏,四片唇瓣緊緊靠在一起。

我感受到他將我越摟越緊,唇間帶著侵略性。

不知道為什麽。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種陌生的情緒。

不安?

為什麽會有這種情緒。

還不等我想明白。

我感覺到臉上有一股子濕濕的感覺。

何宇哭了。

可能是太想我了吧。

我也好想他。

我努力回應他。

直到摩天輪緩慢降下來,我們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我摸摸已經紅腫的唇瓣。

幾年不見,他還是像瘋狗一樣。

何宇眼眸猩紅,似乎在隱忍什麽。

“怎麽了?”

“沒什麽,我們回家吧。”

何宇拉著我的手離開游樂園。

我看著他肩膀還在微微顫抖,這麽激動嗎?怎麽還像小孩一樣。

11.

我來到母親的墓地,墓前放著幾朵白菊,四處幹幹凈凈,一看就是有人經常來打掃。

我知道。肯定是何宇。

他總是細心的替我安排好一切。

高考完的那年暑假,母親突然病重,最終還是沒等到我考上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何宇什麽都沒說,他只是陪著我一起為母親處理了後事。

當年我哭不出來,也睡不著覺,就在靈堂坐了三天三夜,何宇也陪了我三天。

“難受就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一點。”

何宇三日跟我一樣三日未進食,嗓音略微沙啞。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因為這句話,我崩了三天的情緒斷開了。

“何宇,我沒有媽媽了。”

我撲在他懷裏狠狠的哭,哭到我都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嘔吐,哭到暈厥,最後暈倒在何宇懷裏。

我昏迷了。

後來發生什麽我不知道。

只記得他在我身邊我就很安心。

他關心我,愛護我,保護我,照顧我。

我想。

這就是愛吧。

他是愛我的吧。

是戀人的愛情吧。

......

風好大,摸摸臉,濕了一片,好強烈的風,把眼淚都吹出來了。

我將帶來的白菊放在媽媽墓旁,和那幾株白菊放在一起。

母親的照片還是熟悉的笑容,我昨天夢到她了。

她說她現在很快樂,只希望兒子能過得幸福就好。

我想起何宇的臉。

媽媽,我好幸福,我現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12.

今天是回國的第三天。

我本以為這次回來何宇會像三年前一樣守著我折騰我三天三夜。

可奇怪的是每到晚上何宇都會找理由離開,說是為了讓我好好休息。

為什麽呢?

不過也好,治療方案剛確定我就馬不停蹄的回國了。

還有些細節需要再斟酌一下。

為了給他一個驚喜還是不要讓他看到為好。

雖然他看起來好了很多,但是我還是不放心。

我拿下日記寫下。

笨蛋,三年不見你都不來親熱親熱我。

我看著手裏的日記本,記載了三年對何宇的思念。

等過了這陣吧,我一定親手讓他看看。

我好像看見他抱著我在我耳邊絮絮叨叨的樣子了。

13.

淩江路398號。

三年不見已經變成了一個公園,三年前還是一棟商業樓。

大四的時候特別想創業,看著街邊毛茸茸的小動物就走不動道。

何宇買下這一棟商業樓送給我。

他說要開個寵物百貨大樓,爭取做淩江市最大最強的產業。

我本以為他在開玩笑,結果他真的做到了。

當時我就在想,以後可不能隨便說話了,免得何宇到處犯神經病。

誰開寵物店開一棟樓。

寵物店開了沒幾天,沒想到何宇就病倒了。

病來如山倒。

何宇突然就起不來了。

醫生說是罕見病,治不好。

醫生說他還能活五年。

五年能幹什麽。

我們剛在一起四年。

甚至湊不夠屬於我們的十年。

我不相信。

我大學專業學醫,見過太多奇跡了。

我不要何宇離開我。

所以我出國了,美其名曰讀研,卻一直在偷偷研究他的病。

我沒告訴任何人。

包括蘇明。

我怕研究不出來他失望,又怕他因為我為他努力而心疼。

何宇給我說過老城改造將商業樓改成公園了。

也好,都已經是好幾年前的夢想了,不提也罷。

14.

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現在想起當年的事。

輕舟已過萬重山。

好在一切都要結束了。

我們會迎來我們的第十年,第二十年,第三十年。

真好啊。

太陽照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帶著希望和光明。

今天方案應該就有結果了。

明天是我們相戀第七年的紀念日,我準備明天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我撫摸著手中的對戒。

我要向他求婚。

這也是我給他最大的驚喜。

15.

何宇在吃飯的時候問我什麽時候回去,我說我不走了,就留下了。

他猛的站起來,看起來很激動的樣子。

似乎因為剛喝酒嗆到了,他劇烈咳嗽,眼眸猩紅。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激動。

看起來好像,很不高興?

我呆住了,我扶起他,他卻甩開我的手。

“你怎麽不走了?你走啊?你為什麽不走?”

何宇抓著我的肩膀使勁搖晃我,他從來沒有對我這麽粗暴過。

我想阻止他,但是他力氣太大了,抓的我肩膀很痛。

他把我甩在地上就跑了出去,等我追到外面就沒人了。

我看著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第二次露出了迷茫。

第一次還是母親去世時,何宇在我身邊,這次我卻不知道該找誰。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蘇明。

我給蘇明打電話,打不通。

我給何宇打電話,打不通。

我站在酒店門口,手裏拿著我想告訴他我已經研究出的成果,

還有那對我準備的對戒。

我還沒來及說,他怎麽就跑了。

16.

蘇明給我打電話。

何宇要訂婚了。

他說本來何宇準備等我走了以後再訂婚,因為何家需要一個孩子來傳承。

我知道。我知道的。

可是他之前說要帶我去福利院領養一個我們共同的寶寶,現在怎麽又想自己生了呢。

我想見他一面,告訴他他不用著急留下孩子,他們還會有很多年,走到門口又停頓了。

萬一他只是想要個自己的孩子呢。

前兩天他明明還帶著他去摩天輪最高處接吻說會一輩子幸福。

對哦。他說的是幸福。不是兩人一起幸福。

17.

我這個人睚眥必報,他負了我,我才不要用我的心血為他人做嫁衣。

何宇訂婚那天,淩江市整個市都轟動了。

我偷偷跟在何宇的車後,看見他親自下車從副駕駛接出一個女人,女人明媚皓齒,眉清目秀,舉手投足之間透露著貴族小姐的氣質。

他看向女人的樣子帶著我熟悉的溫柔,就像當年高考前三天他說的那句話時候的樣子。

“我們在一起吧。”

只不過他現在說的是。

“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伸出手,將自己準備的對戒拿出一只戴上,想象著他給我帶戒指的畫面。

三年前他總是說以後要娶我,給我買了各種各樣的戒指。

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臺上女人笑著的說願意,何宇給她戴上戒指。

我看著我手上準備的戒指,竟然覺得它有些燙手。

我把它摘了,想扔又舍不得,只能裝進口袋裏。

我真賤。

我在心中罵自己。

怎麽還會想象被戴上戒指的是自己。

18.

我嘗試再次把何宇約出來。

出乎意料的,他答應了。

咖啡店裏,何宇來的很匆忙,白襯衫上還沾著紅痕。

我想,定是她未婚妻留下的印記吧。

我還是不甘心,我想問清楚。

“何宇,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為什麽?”

何宇皺皺眉,一臉滿不在乎。

“難道你真以為我會和一個男人結婚嗎?”

男人的聲音冷漠而尖銳,好像冰封中的一把利劍。

“如果你喜歡孩子,我們可以領養一個,我們......”

“姜白,你覺得,我憑什麽要因為你而將何家的產業給一個莫名其妙的孩子。”

我沖上去握住他的手。

“哥哥,不是這樣的,你之前明明說過沒關系的。”

他最喜歡我叫他哥哥,每次我的無理取鬧又因為一聲哥哥讓他高高興興的接受。

果然,我看見他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卻是用力的把我推開。

“叫什麽哥哥?惡心死了,我現在是有未婚妻的人,我勸你自重。”

何宇將一張卡甩在我面前。

“實話告訴你,三年前我就和她在一起了,本來我們都要結婚了,就因為你回來,本來想著等你走了再結,誰知道你不走了。”

“卡裏有五百萬,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何宇站起來,離開前拍拍我的肩膀。

“找個合適的人結婚吧,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

多麽諷刺的字眼。

我看著手裏五百萬的卡。

他不知道我這三年為了研究出治療他的特效藥借了多少外債。

折合人民幣。

478.6萬。

我用了世界上最好的材料做實驗,只是為了得到一個更好的藥效,結果呢。

我看著這銀行卡只覺得諷刺。

19.

我將國外欠的債都還清了,還剩21.4萬。

我看著這二十萬,想著當年自己和母親居住的窘迫環境。

嗯,已經很多了,夠生活好久了。

我什麽都不想幹,我回到家裏,翻出他當年他寄給我的信。

“小白白,今天開心嗎?”

我看見我在信下面寫到。

很開心,就是很想你。

我把這句話劃了,在旁邊寫上。

不開心,我討厭你,何宇。

翻開另一封,上面依舊是一些何宇絮絮叨叨的話,在每一封信下面都有我當年想給他回的話。

現在看來何宇幼稚極了。

明明有手機的網絡時代,偏執於信件的千裏傳情。

幼稚。

幼稚。

幼稚。

何宇不讓我給他寄信,自己卻偏執的寄過來一封又一封。

真好笑。

這麽幼稚的東西竟然還留著。

燒了吧。

我把他們放進燭臺裏。

絲絲火光蔓延在紙上,在紙上跳舞,劈裏啪啦。

我後悔了。

我鋪滅火,還好,只是燒掉了信的一角。

手上被火燙出泡了。

好疼。

不過也不疼了。

沒有當年他找人打我疼。

不,那次也不疼。

沒有看見他訂婚時候被戒指燙的疼。

20.

今天是回國第三十天了,也是我們分手第十九天。

最近好像幹什麽都沒勁。

曾經我以為我會和何宇一輩子在一起,有我們領養的寶寶,他會聰明伶俐,機靈可愛。

床頭櫃上擺著我們第一張合照照片。

何宇的笑容太刺眼。

不看了,燒得慌。

我躺著回憶這三年不在他身邊的點點滴滴。

我好像對他這三年一無所知。

他從不讓我給他寄信,有時候打視頻也是匆匆掛掉。

我早該想明白的。

也許他早就變心了。

虧我還想著和他歲歲年年。

可笑。

我翻開當年買戒指的時候寫下的日記。

何宇,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下面留著買戒指的小票,熱敏紙已經略微褪色了,我用圓珠筆描下金額。

520美元。

價錢不高,但是寓意很好。

現在看來也沒有什麽意義。

我合上日記,躺在床上。

不去了。

早知道不去了。

如果當年沒離開可能我們還有可能吧。

即使不夠十年也沒關系。

九年也夠了。

長長久久嘛。

好寓意。

21.

我回國三個月了。

今天是何宇訂婚的第一百天,他們要結婚了。

說是世紀婚禮也不為過。

只是很多人覺得很倉促,不過也都釋然了。

大人物嘛,隱藏戀愛消息很正常。

只是我最近不太正常,總是睡不著覺。

其實在國外就睡不著了,醫生說我的研究壓力太大,需要好好休息。

我停不下來,我停下來意味著何宇可能會死。

現在研究出來了。

怎麽反而睡不著了。

我總是會在半夢半醒直接看見何宇回來了,我卻起不來,只能看著他在我床邊站著。

我想拉住他,擡不起手,拉不住。

昏昏沈沈中手揮掉了桌子上的照片。

玻璃相框掉在地上,碎了。

我驚醒想把他們拼起來。

這是我們拍的第一張照片。

怎麽拼都拼不起來。

玻璃劃破手指在白色的地毯上留下血痕。

何宇愛幹凈,別讓他看見了,要不又要換地毯了。

我想把地毯擦幹凈,可越擦越紅。

視線有點模糊,是流淚了嗎?

怎麽二十多歲的人還會哭鼻子,羞羞羞。

22.

我偷偷去了他的婚禮,藏在最角落的地方。

臺上的男人笑的溫柔,一身黑西裝筆直,已經褪去十八歲的幼稚,但又帶著一份少年感。

很帥。

感覺旁邊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一個陌生的老人。

“孩子,你是新郎的朋友嗎?”

“啊,是是。”

老人似乎打開了話匣子。

“你看他們多相配啊,郎才女貌,過兩年再生個小孩,肯定很幸福。”

“是啊,肯定很幸福。”

老人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孩子,你咋哭了啊?”

我連忙擦了擦臉,哭了嗎。

我不知道。

“我太高興了,我哥們結婚。”

老人笑了笑,

“那就快去桌上吧,一會沒有好位置了。”

老人走了,我重新看向臺上。

何宇正在跟那個女人喝交杯酒。

我不想看了。

難道真的要我找個最佳位置看他們結婚嗎。

我不想看了。

不想看了。

忍不住。

再看一眼。

下一步就是新郎新娘接吻了。

我不能再看了。

我跑出門。

今天下雪了。

何宇最喜歡雪天。

我不喜歡,我怕冷。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那笨蛋只能記住這句網絡上比較流行的情話。

我總是把冰冷的手塞到他脖子裏,他總是笑嘻嘻的拉住我的手。

他說要給我暖一輩子手。

我把手掏出來在嘴邊哈氣。

太冷了。

有點麻木了。

頭上粘上一層薄薄的雪,沒人跟我同淋雪。

回家了。

家裏很溫暖,可我突然就不想在這呆了。

我想去他給我準備的婚房看看。

23.

這是他當年非要送給我的,說讓我當婚房嫁給他。

誰要嫁給他。

要結婚也是我娶他。

我翻著櫃子裏的小盒子,裏面裝著高中他送的一些小東西。

千紙鶴,紙星星,小輪船,小手串。

都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卻是他親自做的或者親自買的。

我又不是小姑娘,怎麽會喜歡這些。

但我還是都收起來了。

他太笨了,我不收該以為我討厭他了。

找到了。

那把鑰匙。

淩江區52號。

憑著記憶找到那個房子,打開門,房間裏有一層薄土,看起來不像是好幾年沒打掃的樣子。

可能也就最近沒來及打掃吧。

屋子裏沒暖氣,我打開空調,暖乎乎的風讓我活過來一點。

臥室床上罩著塑料布,還好,不用連夜洗床單。

我躺在床上,屋子裏似有若無蔓延著何宇的味道。

不可能,肯定是出現幻覺了。

我躺下正準備睡覺,屋子裏空調突然關了,燈也打不開了。

估計是不長住人電費不夠了吧。

好黑,好冷,好怕。

沒關系,睡著就不害怕了。

今天就想在這睡,也不想交電費了。

沒準明天就不想在這了。

24.

發燒了。

這破身體,怎麽在國外幾年都沒生病一回來就生病了。

我點了個外賣的藥還有便利店的水。

想起來家裏沒電,又忘記戶號了,沒法交電費。

給何宇發消息,紅色感嘆號。

他什麽時候把我拉黑了。

無所謂了。

吃完藥就回去吧。

藥來了,沒有熱水,只能喝涼水吃藥了。

好冰,好像從嗓子眼直接冰到胃裏最深處。

還好,精神清明了一些。

吃完藥了,好困,想睡覺。

打個車回家吧。

躺在家裏的床上,家裏有暖氣,一點都不冷,但肚子裏那股涼氣怎麽都壓不下去。

受不住了。

剛吃的藥吐了。

有點餓,懶得吃飯。

睡覺。

想不明白就睡覺。

25.

何宇給我打電話了,問我是不是去他的房子了。

不是給我的嗎?

不讓去嗎?

不讓去就不去了。

他問我怎麽了。

怎麽了?

沒怎麽。

他掛了電話。

疲憊了。

26.

我準備回去了,畢竟在這裏待著也沒什麽意思。

嚴老師聽說我要回去很驚訝,然後很高興。

因為我給他說過我不再回去了。

畢竟我的研究能力很強,帶領團隊一次次獲獎。

我想,我還是有用的吧。

我給何宇發了一條消息。

“祝你幸福。”

只是消息還是感嘆號,沒有發出去。

27.

坐在飛機上,我給蘇明發了個消息。

我走了,你也記得好好生活。

我很自私,我還是不想把我的研究成果說出來,我可以祝他幸福,但是我依舊心痛。

很快蘇明給我回了個多保重。

好,我會保重的。

我看著外面潔白的雲層湛藍的天空,地下的陸地越來越小了。

我想,一切都結束了。

28.

醫生說我越來越嚴重了,最近我總能看到幻覺,看到有人從樓上跳下來,我急忙跑過去卻什麽都沒有。

我莫名其妙從樓梯上滾下來,感覺地面都凹凸不平。

醫生說我有心理疾病。

去他媽的庸醫。

老子有什麽病。

老子沒病。

只是越來越想何宇了。

這麽久了,他的妻子應該懷孕了吧,怎麽都沒通知我給孩子包個紅包。

沒準我一心軟就把治療方案告訴他了呢,他不想白頭偕老嗎?

哦,忘了,他的病應該已經被蘇明治好了。

我打開和他的聊天框,還是紅色感嘆號。

算了,不想了,嚴老師讓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那就散散心吧。

正好今天是聖誕節,很多小情侶都在聖誕節出來逛街。

我看見一對情侶買了一棵大大的聖誕樹。

男生抱著樹,女生抱著裝飾品。

我記起來何宇給我做過一棵小小的聖誕樹。

他說他是聖誕老人,非要給我買聖誕禮物,國內又沒有巨大的聖誕樹。

他買了個小樹,上滿掛滿了一個個小禮物,迫不及待的讓我拆。

無非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我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他買了一只遙控小狗。

他說現在沒時間養狗,以後要買一只大大的小狗。

他知道我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我確實很喜歡。

那電動小狗呢?

記不清了。

最近記憶有點混亂,什麽都想不太起來了。

沒啥意思,除了雪景就是松樹,看了這麽多年看膩了。

29.

我發現我最近好像忘記的事越來越多了,有時候剛研究出來的數據一轉頭就忘了。

我不會老年癡呆了吧。

可是我不也才二十多歲?

好可笑的想法。

有點餓了。

中午吃什麽。

好想吃三中門口的面條。

五塊錢一碗的清湯面。

何宇總是加很多很多的辣椒,然後一邊說辣一邊吃的很香。

這麽喜歡吃辣為什麽點清湯面。

我想想啊。

好像因為我告訴他很好吃來著吧。

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我買了一碗意大利面,吃了兩口,味同嚼蠟。

好難吃。

還沒五塊錢的清湯面好吃。

不吃了,好困,回家睡覺。

30.

又做夢了,夢裏何宇抱著我,在我耳邊不斷的叫著我的名字。

這是夢吧。

我知道這是夢,

我還是放不下他,何宇。

我好想你。

我想你了。

能不能再抱抱我。

第二天看著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我笑了。

雖然眼睛很痛但是心裏還是甜滋滋的。

你終於肯來我的夢裏了。

嚴老師說我狀態不對,讓我回家養病。

我能有什麽病,就是老忘事罷了。

不過我已經養成習慣了。

把每一天要做的事寫到紙條上。

今天要幹什麽來著?

好像並沒有什麽需要做的事。

我看著手中的紙條。

上面寫著。

記得想何宇。

31.

我看了一場新上映的情感大片,劇情挺老套的,無非是遇到困難不能在一起的情侶。

最後他們be了。

好無聊的情節。

現在偶像劇都一個模板寫出來的嗎?

我覺得很好笑。

一滴水滴在我手上。

哪來的雨?影院怎麽還下雨了?

我隨手摸了摸臉,原來又流淚了。

何宇說他看不明白科幻片,又覺得搞笑片無腦弱智,最喜歡拉我來看情感片,他說我們就像電影裏的主角。

經歷困難之後終究會在一起。

這部電影怎麽be了?

你騙我,何宇。

他們沒在一起。

你騙我。

我們也不能在一起了。

32.

何宇,我討厭你,你怎麽說不愛我就不愛我了。

就像當年一樣莫名其妙。

說喜歡我就喜歡我,說不愛我就不愛我。

虧我還想著你。

渣男。

該死的渣男。

希望何宇萬事如意,健健康康,歲歲平安。

還有一定要長命百歲。

治療方案我放在郵箱裏了,設置三天後自動發送,我累了。

下輩子不要認識何宇了。

33.

我換了手機號,不想跟任何人聯系,只想一個人待著。

可是我接到了蘇明的電話。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我的。

他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他說何宇在演戲,他在忍著。

他這麽多年病一直都沒有好,而且逐步在惡化。

他快要不行了。

當年見面用了加倍的興奮劑,所以才能看起來跟沒事人一樣。

所以我錘他他才會後退兩步。

所以他才不親熱我。

他做不到,親吻那天他甚至用了全身的力氣。

蘇明瞞著何宇給我打電話。

“我想了很久,感覺還是不應該瞞著你,起碼讓你來見他最後一面。”

接到電話我頭皮發麻。

這是真的嗎?

這不是幻聽?

他沒有結婚,也沒有離開我的想法。

他甩開我只是為了不讓我擔心?

何宇,你是騙子

你是小騙子。

不,你是大騙子。

我不知道該相信你哪句話了。

痛,太痛了。

何宇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34.

我迅速打車來到機場,買了最近的航班回國。

看我到了怎麽收拾你。

不知道為什麽,知道這個消息的我反而長嘆一口氣。

他還愛我。

我也愛他。

我們還能在一起對不對。

人一放松就容易困,好困啊。

擠壓了很多天很多個月甚至很多年的委屈怨氣好像在這一刻消散。

我不怪他騙我。

我只怪我自己為什麽這麽自私不想告訴他治療方案。

如果他早知道了可能他也不會騙我了,結婚的人就是我們了。

我還是很小心眼,惦記著那個婚禮。

何宇必須給我補個更盛大的。

這次要他主動,他娶我,我不娶他了。

朦朦朧朧間何宇擁著我,耳邊說著絮絮叨叨的情話。

好幸福。

媽媽,我又成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35.

飛機上有空調,一點都不冷。

算算日子,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

過了今年就是我們的第九年了。

說起來有點好笑。

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誤會讓我們錯過了我們的第八年。

難道這是七年之癢的規律嗎。

好好笑。

明天蘇時應該就能看到我的治療方案了。

今天不想告訴何宇,誰讓他惹我生氣。

我打開手邊放著的小盒子。

裏面是當年我不舍得扔的戒指。

還是那一對,但是屬於何宇那一枚已經有些微微發亮了。

每次想他我都會摸一摸。

我給何宇發消息,還是紅色感嘆號。

笨蛋,肯定還以為我不知道呢,算了,原諒他。

他現在如果正在犯病的話應該會很痛吧。

有點心疼。

要不還是告訴他吧。

我正想告訴蘇時,突然飛機就顛簸了一下。

“飛機現在遇到強氣流天氣,請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帶,不要隨意走動。”

手機被碰掉了,手中的戒指也被碰掉了。

我將戒指撿起來放進盒子裏。

手機掉太遠了,夠不到。

算了,等一會沒氣流再撿吧。

飛機顛簸越來越厲害了。

飛機好像失重了。

客艙裏有好多哭聲和尖叫聲。

好刺耳。

有點頭暈。

我感覺好像自己漂浮在空中,什麽都抓不到。

盒子好像從手裏掉出去了。

廣播裏不斷喊著讓大家解開安全帶,頭好暈,有點使不上力。

解開了,感覺眼前好多重影,尖叫聲直沖耳膜,眩暈感更強烈了。

四周安靜下來了。

我聽見有一陣水聲。

廣播裏讓大家往外游。

好冷,冰冷的海水直往我嘴裏灌,好鹹,好苦。

我不會游泳,何宇呢。

何宇怎麽不來救我。

我想掙紮著向上浮,卻越掙紮越沈。

我呼吸不暢了。

眼前一片漆黑。

視線模糊了。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何宇朝我游過來,但是我抓不到,搖搖頭又沒了。

何宇。

何宇。

你在哪,我好怕。

胸腔裏已經沒有空氣了,我腦海裏出現我們在一起的各種畫面,還有他躺在病床上的畫面。

大腦突然空白了,我看著水裏的氣泡出神。

何宇。

何宇,下輩子我們還要在一起,這次你拉緊我,再松開我就真不要你了。

何宇,祝你幸福,你一定要幸福。

要幸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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