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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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我愛你
36.
“中央臺報道，昨日從M國飛往我國淩江市的GI563號航班於淩海上空墜落，具體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
我關了電視。
真沒意思。每天報道的新聞千篇一律，沒有新意。
我拿起床邊的照片，是我和姜白的第一張合照，照片裏的姜白依舊是那張冷靜的臉。
我笑了。
外人都以為姜白冷靜睿智，
只有我知道他不為人知的一面。
姜白家境不好，母親又生病，所以他只能堅強再堅強。
我好愛他，我希望他一輩子快樂。
但是他跟著我不快樂。
因為我要死了。
馬上就要死了。
四年前我就知道我要死了。
我本想跟他分手，長痛不如短痛。
可是姜白說要出國讀研究生。
也好。
我想我是一個自私的人。
我承認我舍不得他。
那就讓我們距離更遠一點，沒準這幾年在外面他會遇到一個比我更愛他的人呢。
心臟隱隱作痛。
又要吃藥了。
每天都要吃無休止的藥。
吃藥有什麽用，反正也活不久了。
不想吃了。
我把藥扔的遠遠的。
什麽時候會死。
我看著窗外，已經下雪了嗎。
自從上次舉辦婚禮之後好像就沒再出過門了。
其實我那天看見姜白了。
沒辦法，我總是在人群裏一眼就能看到他。
我看到他哭了。
我好痛，這種感覺好像比病發時候的十倍都痛。
不，比百倍都痛。
我遏制住沖出去的想法。
下一刻就是要接吻了。
我快演不下去了。
還好，他走了。
我癱在舞臺上。
我又病發了。
今年病發越來越頻繁了，我感覺我應該活不到五年了。
我看著姜白的身影只剩一個點了。
看著潔白的教堂和蔓延至門口的紅毯。
這一切都好華麗，好精美。
這是他喜歡的吧？
我給不了他。
還傷透了他。
對不起。
37.
蘇明最近來的越來越頻繁，煩死了。
來這永遠都是兩句話。
“你必須好好吃藥。”
“你要相信奇跡。”
笑話，這麽多年這話我耳朵都起老繭了。
奇跡？
我不相信奇跡。
不過奇跡沒有，驚喜倒是有一個。
因為我發現姜白去我給我們準備的婚房了。
其實當天我本來沒想去的。
但是突然心裏就有個預感讓我必須去一趟。
我還是去了。
找不到鑰匙了。
我總是丟三落四，二十多歲了還是什麽東西都找不到。
之前鑰匙都是姜白幫我保管，
他總是生氣的叉著腰。
“又丟三落四，什麽東西也不好好放著，丟了也不知道。”
我喜歡看他生氣的樣子。
我都會抱住他，然後輕聲說我錯了。
姜白很好哄，只要我說我錯了他就會原諒我。
真笨，這麽輕易就原諒我了。
找不到鑰匙了，沒辦法，只能破門而入。
打開門的瞬間我就感覺到不對勁。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氣。
他說過梔子花味淡清幽。
我可不喜歡這花花草草。
可是我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總有一股梔子花香。
我幾乎跑進臥室。
肯定是他來過了。
果然。
床上的塑料布已經被掀開了，床上也有人躺過的痕跡。
但姜白沒在，我晚了一步。
垃圾桶裏放著已經吃光的感冒藥和喝光的水。
怎麽了？他生病了？
我腦袋一片空白，我忘了自己說過不能再聯系他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打通了他的電話。
“餵”
“你是不是來過我的房子了。”
“是，我...”
“你怎麽了？”
“沒，我沒怎麽...”
“姜白，我們已經沒關系了，希望你以後不要來這了。”
“可是......”
沒等他說完我就把電話掛了
我怕我再說一句話會控制不住自己去找他。
我心臟劇烈跳動，太激烈了，好像要從嗓子眼冒出來。
不能找他。
找了就前功盡棄了。
我本來想問問他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不舒服，有沒有好一點。
罷了。
我倒在地上，可能我又要犯病了吧。
屋子裏好冷，
我能不能現在馬上就死掉。
太痛了。
我深深呼吸著屋子的味道，似乎是姜白的味道，仔細聞聞，又不見了。
我大口呼吸著。
但是我的意識有點模糊。
我是要死了嗎。
太好了，這一切快點結束吧。
“何宇！何宇！”
38.
該死的，蘇時又把我救了回來。
這四年之間已經數不清犯了多少次病了，每次都是他及時趕到。
“你怎麽又背著我跑出來了，要不是護士發現了該怎麽辦。”
蘇時拽著我的領子。
“何宇，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死！”
知道，我當然知道。
我怎麽會不知道我會死呢。
蘇時把我扶起來躺在床上。
床上的梔子花香更濃了一些，就在我鼻子周圍環繞。
好像姜白就躺在我身邊。
“怎麽空調都打不開，你多久沒交電費了，我說你......”
蘇時絮絮叨叨的聲音在我我耳邊響起來。
不想聽。
煩死了。
我把身邊的枕頭下意識的扔出去。
腦袋底下枕著這個枕頭有梔子花香，那個沒有。
又困了，每次犯病完都困，好想睡覺。
有點冷，有點累。
半夢半醒之間我好像看見蘇時進來把空調打開了。
暖和起來了。
不是蘇時，是姜白。
好像是姜白進來了。
我猛地坐起來。
“這破小區交個電費真麻煩，何宇？你醒了？你......”
不是姜白，是蘇時。
不是姜白，姜白今天怎麽會來呢。
姜白永遠也不會來了。
是我不許的。
我不許他再來了。
我躺下來。
空氣中的梔子花香因為空氣變暖更濃了一些。
我在想，如果非要死我還是想死在梔子花田裏。
就好像死在姜白懷裏一樣。
39.
算算日子，應該快過年了吧。
我看向窗外，窗外雪已經到腳腕了，今年是個難得的雪季。
我喜歡下雪，其實我也不喜歡下雪。
姜白怕冷，我知道的，他總是在冬天手腳發涼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
我喜歡他鉆進我的懷裏取暖，壞笑著把手放進我的脖領裏。
他的手是涼的，我的心卻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填滿了。
之前總是喜歡一些網絡熱梗。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現在卻不喜歡了。
冬去春來雪會融化。
白頭若是雪可替，世上何來苦心人。
姜白，下雪了。
40.
腦海裏出現了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畫面，明明都記不真切了，為什麽現在卻在眼前清晰可見。
當年喜歡電影裏的□□，仗著何氏的地位到處收保護費。
所有人都給我交了。
就他不交。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他的畫面。
少年眼神裏都是倔強和不屈。
隱隱還有一絲不屑。
明明前一天還被打了一頓，今天的眼神還是那麽冷漠，沒有一絲害怕。
和我之前見到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淩江三中。
他和蘇明一個學校。
我去了他的學校，當了他的同桌。
他跟想象中不一樣。
他會認真的給我講每道題。
我不愛學習，本是不想聽的。
可他太認真了。
少年的眼神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想，如果能和他上一個大學是不是也挺好的。
我學習變得突飛猛進，他臉上露出震驚。
我笑了。
想不到吧。
你宇哥就是這麽厲害。
41.
我記得當年第一次去他家的樣子。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迎面撲過來的是一股帶著沈重腐木氣息的房間，大門晃晃悠悠，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來。
當時姜白在屋子裏照顧母親，房子隔音不好，只能隱隱約約聽見墻後有人在說話。
“你怎麽來了？”
姜白出來看見我似乎很尷尬，我也有點尷尬。
我看見他手裏端著的碗已經破口了。
本不是什麽好瓷，是一個灰撲撲有雜質的年代感大碗。
碗裏是已經喝完的中藥，只剩了個碗底。
他讓我坐下。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廳裏就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兩個破板凳。
他註意到我的目光更尷尬了，臉憋的通紅。
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他。
在學校的他從來都是冷靜睿智，從來不會有這樣的表情。
有點可愛。
我坐下了，我看見他似乎呼出一口氣。
我也呼出一口氣。
黴味太大了，受不了。
姜白去廚房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也想去。
我遠遠的跟著他來到廚房。
年久失修的廚房裏左邊的墻皮已經掉了一地，墻上斑駁雜亂。右邊的墻似乎樓上誰家漏水了，墻皮被泡爛，欲掉不掉的垂在那。
水池邊，姜白正在洗碗，穿著一身不合身大了很多的女款大衣，大衣下擺已經破損了，微微露出裏面的衣服，是那件洗的微微發黃的藍白校服。
姜白本就瘦弱，不合身的大衣襯著他更瘦弱，現在是冬日，手放在冰冷的池水裏凍得微微發紅。
姜白洗一下就要把手放在嘴邊哈哈氣，然後繼續洗碗。
不過也沒什麽好洗的，池子邊一共也就兩個碗，一個破小口，一個破大口。
我楞住了。
你怎麽過來了？外面多冷啊，快回屋。”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擦幹手就來招呼我。
我想說，他的屋子根本就不暖和，漏風的大門，漏洞的屋頂，還有空曠且腐爛的黴味。
可看著他窘迫的眼神我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給我講了他的故事，他媽媽生病，他爸爸將他們趕出來，所以他們才會住在這裏。
我深吸一口氣。
腐爛的黴味中隱隱透露出一種刺骨的寒意。
苦，好苦。
想想我當時還因為他不願意給我交保護費找人打了他一頓。
他哪裏是不願意交。
他是沒錢交。
甚至沒錢買一件冬天能保暖的衣服。
我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混蛋。
看著他疑惑的眼神，我笑了。
我沒告訴他是為什麽。
我想做他避寒的冬衣。
我想起來當年百日誓師大會上他問我想做什麽。
當時我就在想。
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
我想保護你一輩子。
42.
視線有點模糊了，畫面太快，有點捕捉不到。
都說人死前會看見這一輩子經歷過的事情。
我是要死了嗎，有點想再見姜白一面。
算了，還是不見了。
他估計恨透我了。
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我看見蘇時沖進來，用什麽東西往我身上打了一針。
蘇時，沒用的，你救不了我。
......
意識突然清醒了。
天花板上的花紋看的越來越清晰了。
身上那股疼痛好像減輕了一些。
“何宇！你感覺怎麽樣？”
我看著蘇時。
這麽激動幹什麽，不就是又救回來一次嗎，回光返照罷了。
我不想說話，仔細感受著身體的感覺，按說我現在應該很困，但是頭腦卻越來越清明。
不對勁。
我嘗試坐起來。
有些吃力，但是還是起來了。
我不是已經癱了嗎？
我疑惑的看向蘇時。
蘇時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這是靶向藥，姜白研究出來的。”
姜白？跟姜白有什麽關系？
姜白學醫。
是姜白研究出來的？
我很驚訝，然後是疑惑。
“姜白？姜白怎麽會研究這個？”
“他....”
蘇時拍了拍我的肩膀。
“姜白他沒有去讀研，這幾年一直在國外研究你罕見病的治療方法。”
“他不相信你治不好了，這幾年一直瞞著咱們在國外做實驗，最終還是研究出來了。”
蘇時語氣有些平淡，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他怎麽這麽平淡？
“這個藥應該是專屬於你這種病的靶向藥。”
我很激動，我是不是不用死了。
蘇白點了點頭。
我突然感覺有點眩暈。
那我是不是。
是不是就可以。
可以把姜白追回來了。
我們還會在一起。
有我們共同的寶寶。
有我們的第十年，第二十年，第三十年。
我想起來，蘇時卻把我摁下來。
“你剛用藥一次，還需要觀察，身體有虛弱，還需要養養。”
“姜白他......”
“姜白他也想讓你好好養病。”
蘇時扭過頭。
“你先安心休息。”
43.
我躺在病床上，從來沒有覺得世界這麽美好過。
我拿起手機想給姜白發消息。
發出去是紅色感嘆號。
哦我忘了。
我把他拉黑了。
我有點後悔。
姜白那麽小心眼應該會生氣吧。
又該氣鼓鼓的站在我面前捶我了。
他總是假裝生氣想讓我哄他，我知道，他外表堅強其實內心脆弱自卑。
我可不舍得惹他生氣。
想著想著我就笑了。
這件事怪我。
我不該說他小氣，做的不對的是我。
我加回來他，告訴他我錯了。
他沒理我。
打電話也不接。
哈哈哈。
肯定在電話後面偷偷罵我呢。
上大學的時候就這樣。
44.
當年他學習好，考上了醫科大學，我沒考上。
還是基礎太弱了，畢竟只上了一年多，雖然我天生聰明，但是終究基礎薄弱。
不過好歹還是能順利接管公司了。
當年我剛接管公司，年齡小，事情又多，只能請個助理。
姜白很不高興。
他總是撅著小嘴從學校跑過來。
每次都說是陪我，其實眼睛一刻都沒離開助理的身上，看著助理的眼睛冒著火光。
我喜歡看他吃醋的樣子，所以我也不揭穿他。
我手裏拿著文件，眼睛卻粘在他身上。
有他在我根本工作不下去。
罷了。
明日在做工作。
我帶著他去吃淩江三中門口的清湯面，他最愛吃了。
他說很好吃。
我覺得很難吃。
寡淡的很。
面條上放兩片菜葉子，吃的一點味都沒有。
看著他每次吃著吃著露出滿足的表情，我就覺得我碗裏的面條好不好吃無所謂了。
還好面條裏可以加辣椒。
我加了爆辣的辣椒，辣的我吐舌頭大口喝水。
他每次都會嘲笑我不能吃辣非要吃辣。
真笨。
還不是因為他知道我不能吃辣都會給我準備解辣的牛奶。
他的心思我哪裏不懂，怎麽舍得讓他白費心思。
不過算算時間，好像好幾年都沒去過淩江三中了，不知道門口那家清湯面還有沒有了。
不行，沒有也得有，姜白最愛吃了。
45.
有一次我把姜白送回學校，還沒來及說話助理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去公司一趟。
我只能急急忙忙的走，後來怕姜白生氣，還是決定回來。
我看見他還沒進學校，背對著馬路站在墻邊。
腳下踢著石頭，嘴裏絮絮叨叨說著什麽。
果然還是生氣了。
我把車停下偷偷靠近他。
“死何宇，又被哪個小妖精叫走了。”
“他一叫你你就走，我叫你怎麽不見你這麽殷勤。”
“臭何宇，說走就走，連句話也不留下。”
“何宇你個大渣男，詛咒你斷子絕孫！”
“我斷子絕孫了，你怎麽辦？”
我突然靠近把他嚇了一跳。
姜白面露尷尬，然後便挺著胸脯給我說話。
“你怎麽回來了？怎麽？說不得你了，不知道是哪個小妖精勾了你的魂。”
昏暗的燈光下，姜白氣鼓鼓的，臉頰好像都氣紅了，我看著他腳下的石頭，已經掉了很多碎渣。
真兇啊。
“我錯了，這不是回來了嗎。”
“哪有什麽小妖精，就你一個妖精。”
姜白生氣的捶我一拳。
輕柔的跟撓癢癢一樣。
我抓住他的手把他帶進懷裏。
“好了，公司真有事就快去吧，我又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姜白永遠這麽善解人意。
生氣也從來都是背著我偷偷的，從來不沖我發脾氣。
但是他從來都不會生氣到不回我消息。
看來這次他真是生氣了。
怎麽哄呢？
我還得再想想。
反正我是要向他求婚的。
我要給他這世界上最盛大的婚禮。
46.
我這幾天一直在給他發信息，他都不回我。
怎麽生這麽大的氣。
是我太過分了。
醫院窗外是個公園，我聽見了幾聲狗叫。
我走近窗戶。
看見一只大大的薩摩耶在草坪上跑。
姜白最喜歡小動物了，尤其是小狗。
他說過想養一只薩摩耶。
看見它微笑天使的模樣感覺心裏都在被治愈。
我騙了他。
其實當年老城改造根本不在商業樓那裏。
他是這個城市蘇白留下最深的東西。
我怕我會忍不住自己熾熱的情感，也怕姜白會因為商業樓回來。
幹脆就把它賣了。
賣的錢我在他的國家買了一棟別墅，夠他生活一輩子了。
名字是他的，等我死後就讓蘇時想辦法送給他。
算是彌補一點點他的遺憾吧。
想到這我又後悔了。
是後悔把商業樓賣了，這裏面包含他的心血。
我還記得他看見商業樓眼裏壓不住的震撼與激動。
之前答應他要養一只大大的小狗，後來都沒實現。
那幹脆就養一只小狗送給他吧。
就養薩摩耶，他喜歡嘛。
他高興我就高興。
47.
我在網上訂了只小狗，是個雙血統的薩摩耶。
真的很可愛，他一定會喜歡。
跑起來就像小雪球一樣在地上滾。
我買了個紅圍脖給它系上，拍了個視頻發給姜白。
“小白白，別生氣了，看！這是我們的小狗，可愛吧，我真的錯啦，快告訴媽媽，你說爸爸錯啦，爸爸再也不會啦。”
我抱著小狗，還沒想好給它取什麽名字，不會取，讓姜白取吧。
姜白怎麽還沒回我消息，看見這個肯定會回我吧。
他肯定很喜歡這個小家夥。
又等了一會，手機裏還是沒有最新的消息，他還沒回我。
這幾天蘇時都回來檢查我的治療狀況，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忘了說了，我已經回家了，我去了我們的婚房。
房間裏已經沒有梔子花味了，但是還有我們的回憶。
我看著房間裏的布局。
當時是覺得我們兩個住買個溫馨的房子就好了。
一室一廳。
太小了。
我們現在有了小狗，以後還會有我們的寶寶，這哪裏住得下。
我看著在陽臺上撒歡咬著球玩的小狗。
現在光養個小狗都有點擁擠了。
等姜白回來吧，我們一起去挑個大房子。
至少得三室兩廳吧。
不，我要買個大別墅給他。
反正又不是沒錢。
這幾年雖然因為生病公司不太景氣，但是以後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我們會有我們的寶寶，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養兩個寶寶。
最好一個像他一個像我。
我覺得這樣才像家庭。
姜白還沒有回覆我。
小氣鬼，真是被我慣壞了。
48.
蘇時過來檢查我身上的病，告訴我已經好了。
好了？這麽快？
感覺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我真的不用死了嗎。
姜白呢？
他怎麽不來，怎麽這麽久了還在生氣。
“何宇，姜白，出事了。”
出事？出什麽事。
蘇時就愛亂開玩笑，仗著我們是發小就老開玩笑。
“蘇時，你怎麽還像高中一樣愛開玩笑，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忍不住笑起來，心臟隱隱約約有點抽痛，他怎麽能拿姜白跟我開玩笑。
“何宇，你要冷靜，現在剛恢覆不能太激動。”
我站起來給自己到了一杯茶。
“你說，姜白怎麽了。”
我倒要看這小子能編出什麽樣的笑話。
“姜白他.......”
“一個月前坐飛機回來的時候飛機失事墜機了。”
“屍骨無存。”
“只在飛機內倉裏找到這個，其他的都沒有了。”
蘇時拿過來一個包裝袋，裏面是一個泡爛的手機和一個盒子。
這不是姜白的手機嗎，怎麽在他那？
姜白不是因為生氣沒理我嗎。
哦，肯定是他手機被偷了，所以沒法回覆我。
怪不得了，我說他怎麽氣性這麽大，這麽多天都不回我。
我笑的更大聲了。
“蘇時，這麽多年了你講笑話的能力還是這麽弱，這麽差勁的理由都能編出來。”
我握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顫抖，茶有點涼了。
我倒了茶，又給自己續一杯。
蘇時沖到電視前打開新聞。
我看著那條新聞，有點眼熟。
這不是我當初覺得無聊的新聞嗎，怎麽，蘇時無聊到需要看這種新聞打發時間了嗎？
“何宇，當時你差點就死了，我想讓姜白來見你最後一面，所以...”
我捏緊茶杯，所以什麽？他說什麽了？
“我沒想到姜白在研究你的病，而且已經研究出結果了，他當時什麽都沒給我說，我是後來才收到他的方案和靶向藥，我....”
“對不起，都怪我，蘇宇。”
49.
蘇時什麽時候笑話也能講這麽好了。
心臟裏的刺痛越來越激烈，茶杯被我捏裂了，真不結實。
“蘇時，你編故事的能力提升了，下次別帶姜白了，你還不如直接告訴我是你研究出來的治療方案。”
“何宇，姜白，真的沒了。”
我將茶杯摔到地上，揪起蘇時的領子。
“我他媽讓你別開這種玩笑，你聽不懂嗎？”
“何宇！你必須冷靜，你剛恢覆好，你不能。”
去你媽的，我摔門出去。
這種玩笑也能隨便開，我打車來到最近的機場。
我要去找姜白。
我要親口告訴他我錯了。
我要親口把他哄回來。
等他回來了，再告訴蘇時讓他知道他在這開的是多麽無聊的玩笑。
50.
我知道他國外的地址，我給他寄過很多信。
我不敢讓他給我寄信，不敢讓他在我身邊留下任何印記，我怕我忍不住會找他。
他打視頻我也總是掛掉。
我怕他看見我憔悴搶救的樣子，我也怕我見到他的樣子。
我是個沒有自制力的怪人，我控制不住我的情感。
我是個懦弱的人。
我以為我逃避，把他推離我身邊就可以改變這一切的發生。
我以為他可以在國外找到一個對他更好的人，我以為距離可以疏遠彼此。
我壓抑自己，甚至演戲來騙他。
我以為自己可以安然死去，但是我沒想到他會默默的在國外想著怎麽能救回我。
壓抑的感情就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看似越來越遠卻越來越痛了，現在已經到了臨界。
姜白，你真傻。
為什麽不去過自己的日子。
為什麽要管我。
我好像哭了。
看著外面移動的白雲和地下密密麻麻的房子。
姜白，你等我。
等我去找你。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51.
我到他的房子門口了。
門口很空曠，只有個信箱，裏面是空的，什麽都沒有。
我敲敲門，門很久都沒有開。
我心裏著急，不由自主加大了聲音，旁邊有個老頭走了出來。
“別敲了，裏面沒人。”
“你是？”
“您好，大爺，您知道這個房子裏的住戶去哪了嗎？我是何宇，是他的...”
老人打斷我的話。
“何宇啊，我知道你。”
老頭打量了我一下。
“姜白去世了，你不知道？”
突然我就聽不見任何話了，我的耳邊嗡嗡作響。
老人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話，我卻好像被打了一個悶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聽不見。
這老頭也是騙我的吧。
肯定是姜白還在生氣，聯合他們一起騙我。
我不會上當的。
“小何啊，我知道姜白是你戀人。”
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我姓嚴。”
知道。姜白給我說過，他在國外的老師姓嚴。
“這麽看來他研究的藥效果還不錯，算是沒白費心思。”
老人長嘆一口氣。
“姜白是個天才，研究的數據都很棒。
“小何，你們之前是不是鬧別扭了？”
“他怎麽突然就要回來。”
“回來之後狀態也不對勁。”
“也沒給我打聲招呼就走了，要不是警察來我也不知道他出事了。”
我聽的斷斷續續，耳鳴聲鉆入我的腦子，頭好暈。
我站不住，倒了一下，老人將我扶進屋子。
屋子裏燃著碳火，算算日子，今天應該是國內的除夕夜了，溫暖的火光讓我僵硬的身體略微舒展了一些。
老人還在我耳邊說著姜白這些年的事。
“姜白欠了很多錢，就為了研究你罕見病的靶向藥，他沒地方住，我就把我的房子借給他住了。”
“我以為你是來收拾他的東西的，怎麽看起來你都不知道他出事了。”
老人拿出鑰匙。
“他給我說他的先生很有錢，但他怕研究不出來讓他的先生失望，所以自己住在我這想省下來錢做實驗。”
“警察來之後我聯系不上你，也沒動屋子裏的東西，你去看看吧。”
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人走了。
我開門的手在顫抖。
可能是天氣太冷了，怎麽鑰匙孔都找不到了。
52.
打開門，屋子裏有一股淡淡的梔子花的清香。
屋子裏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桌子上整整齊齊擺著一些資料和一些書本。
姜白的屋子還是這麽整齊。
他會把用過的資料都仔細的收起來，整理好。
他很愛幹凈，所有東西都要擺放整理收拾好。
記得有一次我們一起躺著沙發上看電影。
屋裏沒有燈光，桌子上擺的零食很多，不小心就把奶茶碰撒了。
咖色的奶茶撒在雪白的地毯上洇出一攤水漬。
我看他皺了眉，我知道他討厭不幹凈的東西。
後來我就偷偷把地毯換了。
如果讓他知道他肯定是不舍得換的，只能告訴他是因為我用不慣臟的地毯。
“真是大少爺脾氣，洗洗就行了，換了幹什麽。”
姜白的聲音響在我耳邊。
我不由自主就笑出了聲。
我怎麽舍得他去洗地毯呢。
53.
我看到他桌子上的日記本。
偷看別人日記不好吧。
可我又不是別人。
我打開日記本。
上面字跡潦草，日期很淩亂，內容和流水賬一樣。
1月10日
剛回來，嚴老師說屋子一直給我留著，我看了看，屋子裏東西確實沒變，之前的東西我都沒帶回來，就算正式與過去告別啦！
2月8日
最近老睡不著，一閉眼腦海裏就是何宇結婚的畫面，有點煩。
4月9日
又長大了一歲，生日快樂！
最近總是研究不出來東西，數據也搞得亂七八糟，每天老是發呆，被嚴老師提醒了好幾次。
6月4日
今天是我們戀愛第八年紀念日！
忘了我們分手了。那就劃掉好了。
7月12日
最近老是出現幻覺，看到別人從樓上跳下來，嚇死人了。
9月20日
最近老從樓梯滾下來，還老忘事。醫生說我心理障礙，真是庸醫。
......
11月25號
今天聖誕節，想起來之前何宇給我買的毛絨小狗了，好喜歡，不知道放哪了，有點可惜。
12月1日。
今天吃了個好難吃的面，還是高中門口的清湯面好吃。
12月6日
夢見何宇了。
12月15日
夢見何宇說讓我滾，我不聽，他把我抱進懷裏了。
12月30日
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希望能自己一直待著。
最近何宇不來我夢裏，煩。
......
屋子裏沒有暖氣，手指有點僵硬。
頭皮有點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屋子裏好冷啊。
一滴水滴在手上。
有點溫熱，有點燙手。
桌子上擺著他的筆記本電腦。
我打開電腦，屏幕亮了。
似乎因為走的太匆忙就一直沒關機。
電腦屏幕上粘著一張便利貼。
記得想何宇。
54.
我回國了。
他肯定還在生我的氣，不願意回來。
我找到嚴老師，將那間屋子買了下來。
我怎麽可能讓他沒地方住。
這次是我過分了，他生氣也是正常。
幾天不見，小狗似乎認不出我了，見面就沖著我汪汪叫。
是認不出我還是生我氣。
我把小狗抱在懷裏，它又不叫了。
跟姜白一樣好哄。
我去淩江三中門口了。
還好，那家賣清湯面的店還開著門，我買了一碗面，坐在門口吃。
高中已經開學了，陸陸續續有學生來到這裏吃面，他們穿著藍白校服，跟我們當年一樣。
我看見有人扭扭捏捏的在學校門口表白。
“我們在一起吧！”
“好！”
“這可是你說的！說好在一起就要一輩子不分開！”
一輩子不分開。
我好像也說過這句話。
今天的清湯面我沒加辣椒，吃著有點鹹。
“哥哥，你怎麽哭了？”
聽到哥哥我猛地回頭。
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個子不高，跟姜白一樣瘦弱，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
不是姜白，沒意思。
“沒什麽。”
男孩走了，最後我還是把清湯面吃完了。
挺好吃的，怪不得他那麽喜歡，是我之前沒嘗出來。
怪我。
55.
蘇時說找人幫我恢覆了姜白手機的聊天記錄，但是手機破損太厲害已經恢覆不過來了。
“何宇，你吃飯了嗎，我好想你。”
“何宇，今天看到一只很可愛的小狗狗，我們什麽時候一起養只小狗。”
“何宇，你是不是昨天來我夢裏了，今天早上眼睛睜不開了，都怪你。”
“何宇，可以抱抱我嗎。”
“何宇，我錯了，我不該離開你。”
“何宇，我不喜歡你了。”
“祝你幸福。”
......
密密麻麻的消息，但是都是紅色感嘆號，是我把他拉黑了。
我拿著紙的手在顫抖。
“事故原因已經出來了，是當時飛機零件出了故障，所以...”
故障？
就輕輕松松一句故障？
我笑出聲。
真把我當小孩，編故事也不知道認真一點。
姜白只是生我氣躲著我而已。
活要見人，死..
他不可能死。
我推開蘇時，沖出門。
他肯定回他家了。
之前他攢錢買了個小小的二手房，每次跟我吵架他都去那住。
那屋子我去過，說是屋子，不如說是一件破舊的自建房，這是姜白第一套自己的房子。
我記得他當時買房子後開心的向我炫耀蹦蹦跳跳。
真容易滿足。
房子裏一片冰冷寂靜。
我已經好幾年沒有來這裏了。
之前沒覺得，現在只覺得這裏狹小擁擠，床上用品擺著整整齊齊，已經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有回來了。
客廳裏卷著一張地毯。
怎麽地毯要卷起來。
我打開地毯。
雪白的地毯上粘上了血漬，還有一個破碎的相框，是我們的第一張照片。
血已經幹在了地毯上，把雪白的毛染的一縷一縷的，和玻璃渣和在一起，時間太久了，血已經變成了黑紅色。
這是姜白的血嗎？
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我蹲下來，想把照片撿出來，碎玻璃果然很鋒利，我的手也流血了。
鮮紅的血滴在白地毯上綻放一朵朵紅花。
照片裏的兩個少年勾肩搭背，臉上淡淡的笑容，只是這照片從中間摔裂開了。
兩個人分開了。
56.
我看見他桌子上的日記，有三本，我隨意打開翻了翻，字體娟秀淡雅，下筆工整，是我印象中姜白的字體。
是他這三年間的所有生活記錄。
“何宇，今天是我到這的第一天，好想你，我有個大計劃，不想告訴你，哈哈，看我能不能實現。”
“研究進入瓶頸了，好煩，嚴老師讓我別急，我怎麽可以不急。”
“換了個實驗材料，有進展了，離成功又進了一步，何宇想你想你想你。”
“生日快樂哦何宇，就不回去啦，等做好了研究一起回去。”
“收到你的信啦，很喜歡，好想你。”
......
“今天買了一副對戒，價錢不貴，寓意很好，希望你喜歡哦。”
“再堅持一下就能成功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我們會有很多個十年！”
......
三本日記幾乎每一頁都有我的名字，字裏行間我好像看見姜白站在我面前說著這些話。
我好像看見他在實驗室裏沒日沒夜的做研究，做數據。
我記起來這三年無論什麽時候我給他發消息他都是秒回我。
我不回他的時候他會不會還在想是不是我太忙了呢？
他看到我把他拉黑的時候是什麽反應？
我看見那張520的小票，寓意真的很好，姜白最喜歡這些有寓意的數字。
之前我們去玩刮刮樂他總要買第八張。
他說第八張吉利。
刮到了他就會很驕傲，
“看吧，我就說第八張一定能發財！”
可是那只是一張中了二十的彩票
刮不到他就會說破財免災。
真迷信啊。
我看見日記上滴下來幾滴水，我趕忙擦掉，但是太慢了，水逐漸將那一頁的字體暈開，看不清了。
姜白，對不起。
姜白，對不起。
57.
我在桌子上翻到一張還款單。
密密麻麻共計478.6萬。
是各種實驗材料。
下面寫著。
“終於還清了，一切都結束了。”
桌子上還放著一些信件，信件的一角已經被燒毀了，裏面的內容沒有毀，是我寄給他的信，他都留著。
我猜到他留著了，但是我沒想到他會在每封信下面回覆我。
看著秘密麻麻的字，我心臟有點痛，好像被人用手捏住了，頭也有點眩暈，手裏的紙有點模糊。
我晃晃頭，強迫自己清明一點。
還沒找到姜白，他還在生氣。
桌子上放著一個小盒子，小盒子裏是我之前隨手買的或者做著的小玩意。
當時我什麽都不懂，見別人買自己就買，什麽手工手鏈，秋天第一杯奶茶，網上流行什麽我就整什麽。
每次姜白都很嫌棄，他不喜歡這些小東西，但是每次我都忍不住送給他。
我以為他都丟掉了。
裏面還放著我隨手買的一個個戒指。
“姜白，你什麽時候嫁給我。”
“我才不要嫁給你，要娶也是我娶你。”
“那不行，我都買戒指了，只能我娶你。”
“那我也買。”
我想起來他買的戒指。
我笑了。
姜白，我同意嫁給你了，你什麽時候回來娶我。
58.
我跟航空公司打官司了。
勝訴了。
他們需要賠償我兩百萬。
兩百萬。
兩百萬。
我不同意。
我要上訴。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這次事故是意外，他們覺得我不應該為難航空公司的人。
那我該找誰。
誰還我姜白？
我可以給四五倍或者十倍的價格。
我只要姜白。
把我的姜白還給我。
59.
“養的小狗已經半歲了，你不回來我就給它取名字了，叫小白，哈哈，跟你撞名了。”
“我又去吃了你最愛吃的清湯面，這次還是沒有加辣椒，很好吃，怪不得你喜歡。”
“你想開的寵物店已經蓋好了，裝修也逐步完成了，就等你回來當老板了。”
“我看了一套很好的房子，院子很大可以讓小白到處跑，等你回來看看如果也喜歡的話我們就買下來。”
“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最近機票很劃算，我們來個環球旅行然後去領結婚證好不好？”
“我給你買了一棵超大的聖誕樹，買了很多禮物，你肯定喜歡。”
“又下雪了，你冷嗎，冷就快回來吧，別跟我生氣了。”
“我把咱們第一張照片重新洗出來了，這次用了木頭相框，摔不破了，屋子裏地毯我也洗幹凈了，你不喜歡換就不換了。”
......
姜白還是不回我。
他還在生氣。
60.
蘇時非要給姜白搞個墓碑，真有意思。
人又沒死，搞墓碑幹嘛。
他只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去淩海了。
海面平靜，微風浮來掀起一陣陣波紋，伸手觸碰海水卻冰涼刺骨。
我的姜白該有多痛啊。
他又不會游泳，他一個人回來。
沒有人幫他。
他死前是快樂還是悲傷。
是不是還在偷偷恨我。
是不是在怨我沒有保護好他。
海面太平靜了。
真的是這樣的海吞噬了我的姜白嗎？
姜白，對不起。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61.
公司我給蘇時了，小白又長大了一些，非常聽話，一招手就會搖搖尾巴過來，寵物店開的也非常成功，大家都很喜歡寵物店的經營模式。
唯一不足就是沒有我們的孩子，不過你都不在，有沒有孩子也無所謂了。
我吃了一瓶藥，腦袋有些不清醒，說不出什麽話了。
我來到淩海了，今天海上沒太陽，陰森森的，水裏浪花翻滾，水更涼了。
不知道你當時的水是不是也這麽涼。
好冰，感覺五臟六腑都被冰封了。
你是這種感覺嗎？
藥效上來了，有點困。
你再等等我。
我馬上就去找你了。
我大口吸入海水，有點鹹，有點苦。
我看見姜白朝我走過來，還是那一身藍白校服。
我愛你，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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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中央臺報道，昨日從M國飛往我國淩江市的GI563號航班於淩海上空墜落，具體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
我關了電視。
真沒意思。每天報道的新聞千篇一律，沒有新意。
我拿起床邊的照片，是我和姜白的第一張合照，照片裏的姜白依舊是那張冷靜的臉。
我笑了。
外人都以為姜白冷靜睿智，
只有我知道他不為人知的一面。
姜白家境不好，母親又生病，所以他只能堅強再堅強。
我好愛他，我希望他一輩子快樂。
但是他跟著我不快樂。
因為我要死了。
馬上就要死了。
四年前我就知道我要死了。
我本想跟他分手，長痛不如短痛。
可是姜白說要出國讀研究生。
也好。
我想我是一個自私的人。
我承認我舍不得他。
那就讓我們距離更遠一點，沒準這幾年在外面他會遇到一個比我更愛他的人呢。
心臟隱隱作痛。
又要吃藥了。
每天都要吃無休止的藥。
吃藥有什麽用，反正也活不久了。
不想吃了。
我把藥扔的遠遠的。
什麽時候會死。
我看著窗外，已經下雪了嗎。
自從上次舉辦婚禮之後好像就沒再出過門了。
其實我那天看見姜白了。
沒辦法，我總是在人群裏一眼就能看到他。
我看到他哭了。
我好痛，這種感覺好像比病發時候的十倍都痛。
不，比百倍都痛。
我遏制住沖出去的想法。
下一刻就是要接吻了。
我快演不下去了。
還好，他走了。
我癱在舞臺上。
我又病發了。
今年病發越來越頻繁了，我感覺我應該活不到五年了。
我看著姜白的身影只剩一個點了。
看著潔白的教堂和蔓延至門口的紅毯。
這一切都好華麗，好精美。
這是他喜歡的吧？
我給不了他。
還傷透了他。
對不起。
37.
蘇明最近來的越來越頻繁，煩死了。
來這永遠都是兩句話。
“你必須好好吃藥。”
“你要相信奇跡。”
笑話，這麽多年這話我耳朵都起老繭了。
奇跡？
我不相信奇跡。
不過奇跡沒有，驚喜倒是有一個。
因為我發現姜白去我給我們準備的婚房了。
其實當天我本來沒想去的。
但是突然心裏就有個預感讓我必須去一趟。
我還是去了。
找不到鑰匙了。
我總是丟三落四，二十多歲了還是什麽東西都找不到。
之前鑰匙都是姜白幫我保管，
他總是生氣的叉著腰。
“又丟三落四，什麽東西也不好好放著，丟了也不知道。”
我喜歡看他生氣的樣子。
我都會抱住他，然後輕聲說我錯了。
姜白很好哄，只要我說我錯了他就會原諒我。
真笨，這麽輕易就原諒我了。
找不到鑰匙了，沒辦法，只能破門而入。
打開門的瞬間我就感覺到不對勁。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氣。
他說過梔子花味淡清幽。
我可不喜歡這花花草草。
可是我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總有一股梔子花香。
我幾乎跑進臥室。
肯定是他來過了。
果然。
床上的塑料布已經被掀開了，床上也有人躺過的痕跡。
但姜白沒在，我晚了一步。
垃圾桶裏放著已經吃光的感冒藥和喝光的水。
怎麽了？他生病了？
我腦袋一片空白，我忘了自己說過不能再聯系他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打通了他的電話。
“餵”
“你是不是來過我的房子了。”
“是，我...”
“你怎麽了？”
“沒，我沒怎麽...”
“姜白，我們已經沒關系了，希望你以後不要來這了。”
“可是......”
沒等他說完我就把電話掛了
我怕我再說一句話會控制不住自己去找他。
我心臟劇烈跳動，太激烈了，好像要從嗓子眼冒出來。
不能找他。
找了就前功盡棄了。
我本來想問問他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不舒服，有沒有好一點。
罷了。
我倒在地上，可能我又要犯病了吧。
屋子裏好冷，
我能不能現在馬上就死掉。
太痛了。
我深深呼吸著屋子的味道，似乎是姜白的味道，仔細聞聞，又不見了。
我大口呼吸著。
但是我的意識有點模糊。
我是要死了嗎。
太好了，這一切快點結束吧。
“何宇！何宇！”
38.
該死的，蘇時又把我救了回來。
這四年之間已經數不清犯了多少次病了，每次都是他及時趕到。
“你怎麽又背著我跑出來了，要不是護士發現了該怎麽辦。”
蘇時拽著我的領子。
“何宇，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死！”
知道，我當然知道。
我怎麽會不知道我會死呢。
蘇時把我扶起來躺在床上。
床上的梔子花香更濃了一些，就在我鼻子周圍環繞。
好像姜白就躺在我身邊。
“怎麽空調都打不開，你多久沒交電費了，我說你......”
蘇時絮絮叨叨的聲音在我我耳邊響起來。
不想聽。
煩死了。
我把身邊的枕頭下意識的扔出去。
腦袋底下枕著這個枕頭有梔子花香，那個沒有。
又困了，每次犯病完都困，好想睡覺。
有點冷，有點累。
半夢半醒之間我好像看見蘇時進來把空調打開了。
暖和起來了。
不是蘇時，是姜白。
好像是姜白進來了。
我猛地坐起來。
“這破小區交個電費真麻煩，何宇？你醒了？你......”
不是姜白，是蘇時。
不是姜白，姜白今天怎麽會來呢。
姜白永遠也不會來了。
是我不許的。
我不許他再來了。
我躺下來。
空氣中的梔子花香因為空氣變暖更濃了一些。
我在想，如果非要死我還是想死在梔子花田裏。
就好像死在姜白懷裏一樣。
39.
算算日子，應該快過年了吧。
我看向窗外，窗外雪已經到腳腕了，今年是個難得的雪季。
我喜歡下雪，其實我也不喜歡下雪。
姜白怕冷，我知道的，他總是在冬天手腳發涼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
我喜歡他鉆進我的懷裏取暖，壞笑著把手放進我的脖領裏。
他的手是涼的，我的心卻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填滿了。
之前總是喜歡一些網絡熱梗。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現在卻不喜歡了。
冬去春來雪會融化。
白頭若是雪可替，世上何來苦心人。
姜白，下雪了。
40.
腦海裏出現了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畫面，明明都記不真切了，為什麽現在卻在眼前清晰可見。
當年喜歡電影裏的□□，仗著何氏的地位到處收保護費。
所有人都給我交了。
就他不交。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他的畫面。
少年眼神裏都是倔強和不屈。
隱隱還有一絲不屑。
明明前一天還被打了一頓，今天的眼神還是那麽冷漠，沒有一絲害怕。
和我之前見到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淩江三中。
他和蘇明一個學校。
我去了他的學校，當了他的同桌。
他跟想象中不一樣。
他會認真的給我講每道題。
我不愛學習，本是不想聽的。
可他太認真了。
少年的眼神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想，如果能和他上一個大學是不是也挺好的。
我學習變得突飛猛進，他臉上露出震驚。
我笑了。
想不到吧。
你宇哥就是這麽厲害。
41.
我記得當年第一次去他家的樣子。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迎面撲過來的是一股帶著沈重腐木氣息的房間，大門晃晃悠悠，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來。
當時姜白在屋子裏照顧母親，房子隔音不好，只能隱隱約約聽見墻後有人在說話。
“你怎麽來了？”
姜白出來看見我似乎很尷尬，我也有點尷尬。
我看見他手裏端著的碗已經破口了。
本不是什麽好瓷，是一個灰撲撲有雜質的年代感大碗。
碗裏是已經喝完的中藥，只剩了個碗底。
他讓我坐下。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廳裏就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兩個破板凳。
他註意到我的目光更尷尬了，臉憋的通紅。
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他。
在學校的他從來都是冷靜睿智，從來不會有這樣的表情。
有點可愛。
我坐下了，我看見他似乎呼出一口氣。
我也呼出一口氣。
黴味太大了，受不了。
姜白去廚房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也想去。
我遠遠的跟著他來到廚房。
年久失修的廚房裏左邊的墻皮已經掉了一地，墻上斑駁雜亂。右邊的墻似乎樓上誰家漏水了，墻皮被泡爛，欲掉不掉的垂在那。
水池邊，姜白正在洗碗，穿著一身不合身大了很多的女款大衣，大衣下擺已經破損了，微微露出裏面的衣服，是那件洗的微微發黃的藍白校服。
姜白本就瘦弱，不合身的大衣襯著他更瘦弱，現在是冬日，手放在冰冷的池水裏凍得微微發紅。
姜白洗一下就要把手放在嘴邊哈哈氣，然後繼續洗碗。
不過也沒什麽好洗的，池子邊一共也就兩個碗，一個破小口，一個破大口。
我楞住了。
你怎麽過來了？外面多冷啊，快回屋。”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擦幹手就來招呼我。
我想說，他的屋子根本就不暖和，漏風的大門，漏洞的屋頂，還有空曠且腐爛的黴味。
可看著他窘迫的眼神我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給我講了他的故事，他媽媽生病，他爸爸將他們趕出來，所以他們才會住在這裏。
我深吸一口氣。
腐爛的黴味中隱隱透露出一種刺骨的寒意。
苦，好苦。
想想我當時還因為他不願意給我交保護費找人打了他一頓。
他哪裏是不願意交。
他是沒錢交。
甚至沒錢買一件冬天能保暖的衣服。
我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混蛋。
看著他疑惑的眼神，我笑了。
我沒告訴他是為什麽。
我想做他避寒的冬衣。
我想起來當年百日誓師大會上他問我想做什麽。
當時我就在想。
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
我想保護你一輩子。
42.
視線有點模糊了，畫面太快，有點捕捉不到。
都說人死前會看見這一輩子經歷過的事情。
我是要死了嗎，有點想再見姜白一面。
算了，還是不見了。
他估計恨透我了。
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我看見蘇時沖進來，用什麽東西往我身上打了一針。
蘇時，沒用的，你救不了我。
......
意識突然清醒了。
天花板上的花紋看的越來越清晰了。
身上那股疼痛好像減輕了一些。
“何宇！你感覺怎麽樣？”
我看著蘇時。
這麽激動幹什麽，不就是又救回來一次嗎，回光返照罷了。
我不想說話，仔細感受著身體的感覺，按說我現在應該很困，但是頭腦卻越來越清明。
不對勁。
我嘗試坐起來。
有些吃力，但是還是起來了。
我不是已經癱了嗎？
我疑惑的看向蘇時。
蘇時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這是靶向藥，姜白研究出來的。”
姜白？跟姜白有什麽關系？
姜白學醫。
是姜白研究出來的？
我很驚訝，然後是疑惑。
“姜白？姜白怎麽會研究這個？”
“他....”
蘇時拍了拍我的肩膀。
“姜白他沒有去讀研，這幾年一直在國外研究你罕見病的治療方法。”
“他不相信你治不好了，這幾年一直瞞著咱們在國外做實驗，最終還是研究出來了。”
蘇時語氣有些平淡，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他怎麽這麽平淡？
“這個藥應該是專屬於你這種病的靶向藥。”
我很激動，我是不是不用死了。
蘇白點了點頭。
我突然感覺有點眩暈。
那我是不是。
是不是就可以。
可以把姜白追回來了。
我們還會在一起。
有我們共同的寶寶。
有我們的第十年，第二十年，第三十年。
我想起來，蘇時卻把我摁下來。
“你剛用藥一次，還需要觀察，身體有虛弱，還需要養養。”
“姜白他......”
“姜白他也想讓你好好養病。”
蘇時扭過頭。
“你先安心休息。”
43.
我躺在病床上，從來沒有覺得世界這麽美好過。
我拿起手機想給姜白發消息。
發出去是紅色感嘆號。
哦我忘了。
我把他拉黑了。
我有點後悔。
姜白那麽小心眼應該會生氣吧。
又該氣鼓鼓的站在我面前捶我了。
他總是假裝生氣想讓我哄他，我知道，他外表堅強其實內心脆弱自卑。
我可不舍得惹他生氣。
想著想著我就笑了。
這件事怪我。
我不該說他小氣，做的不對的是我。
我加回來他，告訴他我錯了。
他沒理我。
打電話也不接。
哈哈哈。
肯定在電話後面偷偷罵我呢。
上大學的時候就這樣。
44.
當年他學習好，考上了醫科大學，我沒考上。
還是基礎太弱了，畢竟只上了一年多，雖然我天生聰明，但是終究基礎薄弱。
不過好歹還是能順利接管公司了。
當年我剛接管公司，年齡小，事情又多，只能請個助理。
姜白很不高興。
他總是撅著小嘴從學校跑過來。
每次都說是陪我，其實眼睛一刻都沒離開助理的身上，看著助理的眼睛冒著火光。
我喜歡看他吃醋的樣子，所以我也不揭穿他。
我手裏拿著文件，眼睛卻粘在他身上。
有他在我根本工作不下去。
罷了。
明日在做工作。
我帶著他去吃淩江三中門口的清湯面，他最愛吃了。
他說很好吃。
我覺得很難吃。
寡淡的很。
面條上放兩片菜葉子，吃的一點味都沒有。
看著他每次吃著吃著露出滿足的表情，我就覺得我碗裏的面條好不好吃無所謂了。
還好面條裏可以加辣椒。
我加了爆辣的辣椒，辣的我吐舌頭大口喝水。
他每次都會嘲笑我不能吃辣非要吃辣。
真笨。
還不是因為他知道我不能吃辣都會給我準備解辣的牛奶。
他的心思我哪裏不懂，怎麽舍得讓他白費心思。
不過算算時間，好像好幾年都沒去過淩江三中了，不知道門口那家清湯面還有沒有了。
不行，沒有也得有，姜白最愛吃了。
45.
有一次我把姜白送回學校，還沒來及說話助理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去公司一趟。
我只能急急忙忙的走，後來怕姜白生氣，還是決定回來。
我看見他還沒進學校，背對著馬路站在墻邊。
腳下踢著石頭，嘴裏絮絮叨叨說著什麽。
果然還是生氣了。
我把車停下偷偷靠近他。
“死何宇，又被哪個小妖精叫走了。”
“他一叫你你就走，我叫你怎麽不見你這麽殷勤。”
“臭何宇，說走就走，連句話也不留下。”
“何宇你個大渣男，詛咒你斷子絕孫！”
“我斷子絕孫了，你怎麽辦？”
我突然靠近把他嚇了一跳。
姜白面露尷尬，然後便挺著胸脯給我說話。
“你怎麽回來了？怎麽？說不得你了，不知道是哪個小妖精勾了你的魂。”
昏暗的燈光下，姜白氣鼓鼓的，臉頰好像都氣紅了，我看著他腳下的石頭，已經掉了很多碎渣。
真兇啊。
“我錯了，這不是回來了嗎。”
“哪有什麽小妖精，就你一個妖精。”
姜白生氣的捶我一拳。
輕柔的跟撓癢癢一樣。
我抓住他的手把他帶進懷裏。
“好了，公司真有事就快去吧，我又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姜白永遠這麽善解人意。
生氣也從來都是背著我偷偷的，從來不沖我發脾氣。
但是他從來都不會生氣到不回我消息。
看來這次他真是生氣了。
怎麽哄呢？
我還得再想想。
反正我是要向他求婚的。
我要給他這世界上最盛大的婚禮。
46.
我這幾天一直在給他發信息，他都不回我。
怎麽生這麽大的氣。
是我太過分了。
醫院窗外是個公園，我聽見了幾聲狗叫。
我走近窗戶。
看見一只大大的薩摩耶在草坪上跑。
姜白最喜歡小動物了，尤其是小狗。
他說過想養一只薩摩耶。
看見它微笑天使的模樣感覺心裏都在被治愈。
我騙了他。
其實當年老城改造根本不在商業樓那裏。
他是這個城市蘇白留下最深的東西。
我怕我會忍不住自己熾熱的情感，也怕姜白會因為商業樓回來。
幹脆就把它賣了。
賣的錢我在他的國家買了一棟別墅，夠他生活一輩子了。
名字是他的，等我死後就讓蘇時想辦法送給他。
算是彌補一點點他的遺憾吧。
想到這我又後悔了。
是後悔把商業樓賣了，這裏面包含他的心血。
我還記得他看見商業樓眼裏壓不住的震撼與激動。
之前答應他要養一只大大的小狗，後來都沒實現。
那幹脆就養一只小狗送給他吧。
就養薩摩耶，他喜歡嘛。
他高興我就高興。
47.
我在網上訂了只小狗，是個雙血統的薩摩耶。
真的很可愛，他一定會喜歡。
跑起來就像小雪球一樣在地上滾。
我買了個紅圍脖給它系上，拍了個視頻發給姜白。
“小白白，別生氣了，看！這是我們的小狗，可愛吧，我真的錯啦，快告訴媽媽，你說爸爸錯啦，爸爸再也不會啦。”
我抱著小狗，還沒想好給它取什麽名字，不會取，讓姜白取吧。
姜白怎麽還沒回我消息，看見這個肯定會回我吧。
他肯定很喜歡這個小家夥。
又等了一會，手機裏還是沒有最新的消息，他還沒回我。
這幾天蘇時都回來檢查我的治療狀況，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忘了說了，我已經回家了，我去了我們的婚房。
房間裏已經沒有梔子花味了，但是還有我們的回憶。
我看著房間裏的布局。
當時是覺得我們兩個住買個溫馨的房子就好了。
一室一廳。
太小了。
我們現在有了小狗，以後還會有我們的寶寶，這哪裏住得下。
我看著在陽臺上撒歡咬著球玩的小狗。
現在光養個小狗都有點擁擠了。
等姜白回來吧，我們一起去挑個大房子。
至少得三室兩廳吧。
不，我要買個大別墅給他。
反正又不是沒錢。
這幾年雖然因為生病公司不太景氣，但是以後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我們會有我們的寶寶，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養兩個寶寶。
最好一個像他一個像我。
我覺得這樣才像家庭。
姜白還沒有回覆我。
小氣鬼，真是被我慣壞了。
48.
蘇時過來檢查我身上的病，告訴我已經好了。
好了？這麽快？
感覺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我真的不用死了嗎。
姜白呢？
他怎麽不來，怎麽這麽久了還在生氣。
“何宇，姜白，出事了。”
出事？出什麽事。
蘇時就愛亂開玩笑，仗著我們是發小就老開玩笑。
“蘇時，你怎麽還像高中一樣愛開玩笑，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忍不住笑起來，心臟隱隱約約有點抽痛，他怎麽能拿姜白跟我開玩笑。
“何宇，你要冷靜，現在剛恢覆不能太激動。”
我站起來給自己到了一杯茶。
“你說，姜白怎麽了。”
我倒要看這小子能編出什麽樣的笑話。
“姜白他.......”
“一個月前坐飛機回來的時候飛機失事墜機了。”
“屍骨無存。”
“只在飛機內倉裏找到這個，其他的都沒有了。”
蘇時拿過來一個包裝袋，裏面是一個泡爛的手機和一個盒子。
這不是姜白的手機嗎，怎麽在他那？
姜白不是因為生氣沒理我嗎。
哦，肯定是他手機被偷了，所以沒法回覆我。
怪不得了，我說他怎麽氣性這麽大，這麽多天都不回我。
我笑的更大聲了。
“蘇時，這麽多年了你講笑話的能力還是這麽弱，這麽差勁的理由都能編出來。”
我握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顫抖，茶有點涼了。
我倒了茶，又給自己續一杯。
蘇時沖到電視前打開新聞。
我看著那條新聞，有點眼熟。
這不是我當初覺得無聊的新聞嗎，怎麽，蘇時無聊到需要看這種新聞打發時間了嗎？
“何宇，當時你差點就死了，我想讓姜白來見你最後一面，所以...”
我捏緊茶杯，所以什麽？他說什麽了？
“我沒想到姜白在研究你的病，而且已經研究出結果了，他當時什麽都沒給我說，我是後來才收到他的方案和靶向藥，我....”
“對不起，都怪我，蘇宇。”
49.
蘇時什麽時候笑話也能講這麽好了。
心臟裏的刺痛越來越激烈，茶杯被我捏裂了，真不結實。
“蘇時，你編故事的能力提升了，下次別帶姜白了，你還不如直接告訴我是你研究出來的治療方案。”
“何宇，姜白，真的沒了。”
我將茶杯摔到地上，揪起蘇時的領子。
“我他媽讓你別開這種玩笑，你聽不懂嗎？”
“何宇！你必須冷靜，你剛恢覆好，你不能。”
去你媽的，我摔門出去。
這種玩笑也能隨便開，我打車來到最近的機場。
我要去找姜白。
我要親口告訴他我錯了。
我要親口把他哄回來。
等他回來了，再告訴蘇時讓他知道他在這開的是多麽無聊的玩笑。
50.
我知道他國外的地址，我給他寄過很多信。
我不敢讓他給我寄信，不敢讓他在我身邊留下任何印記，我怕我忍不住會找他。
他打視頻我也總是掛掉。
我怕他看見我憔悴搶救的樣子，我也怕我見到他的樣子。
我是個沒有自制力的怪人，我控制不住我的情感。
我是個懦弱的人。
我以為我逃避，把他推離我身邊就可以改變這一切的發生。
我以為他可以在國外找到一個對他更好的人，我以為距離可以疏遠彼此。
我壓抑自己，甚至演戲來騙他。
我以為自己可以安然死去，但是我沒想到他會默默的在國外想著怎麽能救回我。
壓抑的感情就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看似越來越遠卻越來越痛了，現在已經到了臨界。
姜白，你真傻。
為什麽不去過自己的日子。
為什麽要管我。
我好像哭了。
看著外面移動的白雲和地下密密麻麻的房子。
姜白，你等我。
等我去找你。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51.
我到他的房子門口了。
門口很空曠，只有個信箱，裏面是空的，什麽都沒有。
我敲敲門，門很久都沒有開。
我心裏著急，不由自主加大了聲音，旁邊有個老頭走了出來。
“別敲了，裏面沒人。”
“你是？”
“您好，大爺，您知道這個房子裏的住戶去哪了嗎？我是何宇，是他的...”
老人打斷我的話。
“何宇啊，我知道你。”
老頭打量了我一下。
“姜白去世了，你不知道？”
突然我就聽不見任何話了，我的耳邊嗡嗡作響。
老人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話，我卻好像被打了一個悶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聽不見。
這老頭也是騙我的吧。
肯定是姜白還在生氣，聯合他們一起騙我。
我不會上當的。
“小何啊，我知道姜白是你戀人。”
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我姓嚴。”
知道。姜白給我說過，他在國外的老師姓嚴。
“這麽看來他研究的藥效果還不錯，算是沒白費心思。”
老人長嘆一口氣。
“姜白是個天才，研究的數據都很棒。
“小何，你們之前是不是鬧別扭了？”
“他怎麽突然就要回來。”
“回來之後狀態也不對勁。”
“也沒給我打聲招呼就走了，要不是警察來我也不知道他出事了。”
我聽的斷斷續續，耳鳴聲鉆入我的腦子，頭好暈。
我站不住，倒了一下，老人將我扶進屋子。
屋子裏燃著碳火，算算日子，今天應該是國內的除夕夜了，溫暖的火光讓我僵硬的身體略微舒展了一些。
老人還在我耳邊說著姜白這些年的事。
“姜白欠了很多錢，就為了研究你罕見病的靶向藥，他沒地方住，我就把我的房子借給他住了。”
“我以為你是來收拾他的東西的，怎麽看起來你都不知道他出事了。”
老人拿出鑰匙。
“他給我說他的先生很有錢，但他怕研究不出來讓他的先生失望，所以自己住在我這想省下來錢做實驗。”
“警察來之後我聯系不上你，也沒動屋子裏的東西，你去看看吧。”
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人走了。
我開門的手在顫抖。
可能是天氣太冷了，怎麽鑰匙孔都找不到了。
52.
打開門，屋子裏有一股淡淡的梔子花的清香。
屋子裏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桌子上整整齊齊擺著一些資料和一些書本。
姜白的屋子還是這麽整齊。
他會把用過的資料都仔細的收起來，整理好。
他很愛幹凈，所有東西都要擺放整理收拾好。
記得有一次我們一起躺著沙發上看電影。
屋裏沒有燈光，桌子上擺的零食很多，不小心就把奶茶碰撒了。
咖色的奶茶撒在雪白的地毯上洇出一攤水漬。
我看他皺了眉，我知道他討厭不幹凈的東西。
後來我就偷偷把地毯換了。
如果讓他知道他肯定是不舍得換的，只能告訴他是因為我用不慣臟的地毯。
“真是大少爺脾氣，洗洗就行了，換了幹什麽。”
姜白的聲音響在我耳邊。
我不由自主就笑出了聲。
我怎麽舍得他去洗地毯呢。
53.
我看到他桌子上的日記本。
偷看別人日記不好吧。
可我又不是別人。
我打開日記本。
上面字跡潦草，日期很淩亂，內容和流水賬一樣。
1月10日
剛回來，嚴老師說屋子一直給我留著，我看了看，屋子裏東西確實沒變，之前的東西我都沒帶回來，就算正式與過去告別啦！
2月8日
最近老睡不著，一閉眼腦海裏就是何宇結婚的畫面，有點煩。
4月9日
又長大了一歲，生日快樂！
最近總是研究不出來東西，數據也搞得亂七八糟，每天老是發呆，被嚴老師提醒了好幾次。
6月4日
今天是我們戀愛第八年紀念日！
忘了我們分手了。那就劃掉好了。
7月12日
最近老是出現幻覺，看到別人從樓上跳下來，嚇死人了。
9月20日
最近老從樓梯滾下來，還老忘事。醫生說我心理障礙，真是庸醫。
......
11月25號
今天聖誕節，想起來之前何宇給我買的毛絨小狗了，好喜歡，不知道放哪了，有點可惜。
12月1日。
今天吃了個好難吃的面，還是高中門口的清湯面好吃。
12月6日
夢見何宇了。
12月15日
夢見何宇說讓我滾，我不聽，他把我抱進懷裏了。
12月30日
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希望能自己一直待著。
最近何宇不來我夢裏，煩。
......
屋子裏沒有暖氣，手指有點僵硬。
頭皮有點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屋子裏好冷啊。
一滴水滴在手上。
有點溫熱，有點燙手。
桌子上擺著他的筆記本電腦。
我打開電腦，屏幕亮了。
似乎因為走的太匆忙就一直沒關機。
電腦屏幕上粘著一張便利貼。
記得想何宇。
54.
我回國了。
他肯定還在生我的氣，不願意回來。
我找到嚴老師，將那間屋子買了下來。
我怎麽可能讓他沒地方住。
這次是我過分了，他生氣也是正常。
幾天不見，小狗似乎認不出我了，見面就沖著我汪汪叫。
是認不出我還是生我氣。
我把小狗抱在懷裏，它又不叫了。
跟姜白一樣好哄。
我去淩江三中門口了。
還好，那家賣清湯面的店還開著門，我買了一碗面，坐在門口吃。
高中已經開學了，陸陸續續有學生來到這裏吃面，他們穿著藍白校服，跟我們當年一樣。
我看見有人扭扭捏捏的在學校門口表白。
“我們在一起吧！”
“好！”
“這可是你說的！說好在一起就要一輩子不分開！”
一輩子不分開。
我好像也說過這句話。
今天的清湯面我沒加辣椒，吃著有點鹹。
“哥哥，你怎麽哭了？”
聽到哥哥我猛地回頭。
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個子不高，跟姜白一樣瘦弱，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
不是姜白，沒意思。
“沒什麽。”
男孩走了，最後我還是把清湯面吃完了。
挺好吃的，怪不得他那麽喜歡，是我之前沒嘗出來。
怪我。
55.
蘇時說找人幫我恢覆了姜白手機的聊天記錄，但是手機破損太厲害已經恢覆不過來了。
“何宇，你吃飯了嗎，我好想你。”
“何宇，今天看到一只很可愛的小狗狗，我們什麽時候一起養只小狗。”
“何宇，你是不是昨天來我夢裏了，今天早上眼睛睜不開了，都怪你。”
“何宇，可以抱抱我嗎。”
“何宇，我錯了，我不該離開你。”
“何宇，我不喜歡你了。”
“祝你幸福。”
......
密密麻麻的消息，但是都是紅色感嘆號，是我把他拉黑了。
我拿著紙的手在顫抖。
“事故原因已經出來了，是當時飛機零件出了故障，所以...”
故障？
就輕輕松松一句故障？
我笑出聲。
真把我當小孩，編故事也不知道認真一點。
姜白只是生我氣躲著我而已。
活要見人，死..
他不可能死。
我推開蘇時，沖出門。
他肯定回他家了。
之前他攢錢買了個小小的二手房，每次跟我吵架他都去那住。
那屋子我去過，說是屋子，不如說是一件破舊的自建房，這是姜白第一套自己的房子。
我記得他當時買房子後開心的向我炫耀蹦蹦跳跳。
真容易滿足。
房子裏一片冰冷寂靜。
我已經好幾年沒有來這裏了。
之前沒覺得，現在只覺得這裏狹小擁擠，床上用品擺著整整齊齊，已經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有回來了。
客廳裏卷著一張地毯。
怎麽地毯要卷起來。
我打開地毯。
雪白的地毯上粘上了血漬，還有一個破碎的相框，是我們的第一張照片。
血已經幹在了地毯上，把雪白的毛染的一縷一縷的，和玻璃渣和在一起，時間太久了，血已經變成了黑紅色。
這是姜白的血嗎？
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我蹲下來，想把照片撿出來，碎玻璃果然很鋒利，我的手也流血了。
鮮紅的血滴在白地毯上綻放一朵朵紅花。
照片裏的兩個少年勾肩搭背，臉上淡淡的笑容，只是這照片從中間摔裂開了。
兩個人分開了。
56.
我看見他桌子上的日記，有三本，我隨意打開翻了翻，字體娟秀淡雅，下筆工整，是我印象中姜白的字體。
是他這三年間的所有生活記錄。
“何宇，今天是我到這的第一天，好想你，我有個大計劃，不想告訴你，哈哈，看我能不能實現。”
“研究進入瓶頸了，好煩，嚴老師讓我別急，我怎麽可以不急。”
“換了個實驗材料，有進展了，離成功又進了一步，何宇想你想你想你。”
“生日快樂哦何宇，就不回去啦，等做好了研究一起回去。”
“收到你的信啦，很喜歡，好想你。”
......
“今天買了一副對戒，價錢不貴，寓意很好，希望你喜歡哦。”
“再堅持一下就能成功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我們會有很多個十年！”
......
三本日記幾乎每一頁都有我的名字，字裏行間我好像看見姜白站在我面前說著這些話。
我好像看見他在實驗室裏沒日沒夜的做研究，做數據。
我記起來這三年無論什麽時候我給他發消息他都是秒回我。
我不回他的時候他會不會還在想是不是我太忙了呢？
他看到我把他拉黑的時候是什麽反應？
我看見那張520的小票，寓意真的很好，姜白最喜歡這些有寓意的數字。
之前我們去玩刮刮樂他總要買第八張。
他說第八張吉利。
刮到了他就會很驕傲，
“看吧，我就說第八張一定能發財！”
可是那只是一張中了二十的彩票
刮不到他就會說破財免災。
真迷信啊。
我看見日記上滴下來幾滴水，我趕忙擦掉，但是太慢了，水逐漸將那一頁的字體暈開，看不清了。
姜白，對不起。
姜白，對不起。
57.
我在桌子上翻到一張還款單。
密密麻麻共計478.6萬。
是各種實驗材料。
下面寫著。
“終於還清了，一切都結束了。”
桌子上還放著一些信件，信件的一角已經被燒毀了，裏面的內容沒有毀，是我寄給他的信，他都留著。
我猜到他留著了，但是我沒想到他會在每封信下面回覆我。
看著秘密麻麻的字，我心臟有點痛，好像被人用手捏住了，頭也有點眩暈，手裏的紙有點模糊。
我晃晃頭，強迫自己清明一點。
還沒找到姜白，他還在生氣。
桌子上放著一個小盒子，小盒子裏是我之前隨手買的或者做著的小玩意。
當時我什麽都不懂，見別人買自己就買，什麽手工手鏈，秋天第一杯奶茶，網上流行什麽我就整什麽。
每次姜白都很嫌棄，他不喜歡這些小東西，但是每次我都忍不住送給他。
我以為他都丟掉了。
裏面還放著我隨手買的一個個戒指。
“姜白，你什麽時候嫁給我。”
“我才不要嫁給你，要娶也是我娶你。”
“那不行，我都買戒指了，只能我娶你。”
“那我也買。”
我想起來他買的戒指。
我笑了。
姜白，我同意嫁給你了，你什麽時候回來娶我。
58.
我跟航空公司打官司了。
勝訴了。
他們需要賠償我兩百萬。
兩百萬。
兩百萬。
我不同意。
我要上訴。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這次事故是意外，他們覺得我不應該為難航空公司的人。
那我該找誰。
誰還我姜白？
我可以給四五倍或者十倍的價格。
我只要姜白。
把我的姜白還給我。
59.
“養的小狗已經半歲了，你不回來我就給它取名字了，叫小白，哈哈，跟你撞名了。”
“我又去吃了你最愛吃的清湯面，這次還是沒有加辣椒，很好吃，怪不得你喜歡。”
“你想開的寵物店已經蓋好了，裝修也逐步完成了，就等你回來當老板了。”
“我看了一套很好的房子，院子很大可以讓小白到處跑，等你回來看看如果也喜歡的話我們就買下來。”
“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最近機票很劃算，我們來個環球旅行然後去領結婚證好不好？”
“我給你買了一棵超大的聖誕樹，買了很多禮物，你肯定喜歡。”
“又下雪了，你冷嗎，冷就快回來吧，別跟我生氣了。”
“我把咱們第一張照片重新洗出來了，這次用了木頭相框，摔不破了，屋子裏地毯我也洗幹凈了，你不喜歡換就不換了。”
......
姜白還是不回我。
他還在生氣。
60.
蘇時非要給姜白搞個墓碑，真有意思。
人又沒死，搞墓碑幹嘛。
他只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去淩海了。
海面平靜，微風浮來掀起一陣陣波紋，伸手觸碰海水卻冰涼刺骨。
我的姜白該有多痛啊。
他又不會游泳，他一個人回來。
沒有人幫他。
他死前是快樂還是悲傷。
是不是還在偷偷恨我。
是不是在怨我沒有保護好他。
海面太平靜了。
真的是這樣的海吞噬了我的姜白嗎？
姜白，對不起。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61.
公司我給蘇時了，小白又長大了一些，非常聽話，一招手就會搖搖尾巴過來，寵物店開的也非常成功，大家都很喜歡寵物店的經營模式。
唯一不足就是沒有我們的孩子，不過你都不在，有沒有孩子也無所謂了。
我吃了一瓶藥，腦袋有些不清醒，說不出什麽話了。
我來到淩海了，今天海上沒太陽，陰森森的，水裏浪花翻滾，水更涼了。
不知道你當時的水是不是也這麽涼。
好冰，感覺五臟六腑都被冰封了。
你是這種感覺嗎？
藥效上來了，有點困。
你再等等我。
我馬上就去找你了。
我大口吸入海水，有點鹹，有點苦。
我看見姜白朝我走過來，還是那一身藍白校服。
我愛你，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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