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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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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

“臣痔瘡病犯了。”江沅面露難色道。

痔瘡出血,這樣才說得通,為了瞞住身份,江沅只好賠上面子。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張元郎和梁思允兩個宿敵,此時也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眼中都是壓抑的笑意。

江沅卻無暇顧及,她想盡快結束這個狼狽的姿勢,平生頭一次被一個男人公主抱在懷裏。

藺子矜卻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他臉上沒露出半分嘲笑的神色,只是溫和道:“此疾倒也尋常,活血散瘀即可。”

江沅後背已經濕透,沒有人比她更了解藺子矜的兩面三刀,原主跟藺子矜合作一場,兩人一起狼狽為奸,原主後來卻先被藺子矜推出來成為眾矢之的,雖然藺子矜也沒有什麽好下場,但他一開始對原主就是利用。

僵持之際,江沅卻從藺子矜身後,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就不勞三弟了,”藺子旬聲音清冷,“孤宮中的人,孤自會帶回去醫治。”

藺子矜眼神中的陰鷙一閃即逝,與他面對面的江沅宛如驚弓之鳥,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變化。

“皇兄對自己宮中臣子,可謂是十分上心,既然皇兄出手,那臣弟就先退下。”藺子矜眉眼舒朗,語氣和緩淡然。

藺子旬身後的侍衛上前來,把江沅從藺子矜懷中接了下來。

江沅擦擦冷汗,躲過一劫。

**

東宮偏殿江沅房中,禦醫早已送來了藥膏,江沅把那黑乎乎散發著麝香味道的藥膏扔到一旁,柏珠給她遞來姜湯,江沅如遇救星,端起碗一口氣喝光。

“唉,小姐這身子,月信的日子越發不準了,早先在家中,還能熬兩幅益氣補血的湯藥調養一下,如今倒好,進了宮,只能去膳房謊稱受了風寒,只有一碗姜湯。”柏珠愁眉苦臉道。

“在馬球場上我看太子殿下對小姐都是很留意,要是早點成了親生了孩子也好,姑娘家的病,一結親就好了……”

柏珠的話,江沅聽來越來越離譜,她臉色蒼白,躺在塌上打斷道:“我餓了,給我弄點吃的罷。”

柏珠答應了一聲,便要出門。

房門被“吱嘎”一聲推開,柏珠卻道:“殿下——”

江沅渾身無力的身子僵了一僵,她強撐著坐起,觀察藺子旬臉上的神情,看他到底有沒有聽到什麽。

“讓你沈不住氣。”藺子旬踱步進來,他臉上沒有表情。

只是簡單的責備之語,江沅松了一口氣,咬著唇道:“讓殿下丟臉了,不過,那矮腳馬真的很好騎。”

從獵場回來的路上,江沅便聽到宮人提起,那矮腳馬看著不起眼,卻是珍貴之物,宮中總共也沒有幾匹,連狀元張元郎也沒見過,若不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怎麽也輪不到自己去騎那匹馬。

藺子旬坐到塌邊,他神色晦暗不明。

“下次你若再如此莽撞,下場可能就不只今日這樣,你若被他帶走,他有一百種方法讓你說實話。”

那一百種方法,不用藺子旬提示,江沅腦海中自動閃過一連串恐怖的畫面,拔指甲、挑腳筋、割舌頭、挖眼睛……

藺子旬在關鍵時刻過來救自己於危難之中,江沅一瞬間有些失神。

“臣知道,三皇子今日這一招,要麽徹底離間我們,讓臣對他效忠,要麽讓殿下對我產生懷疑,就算我交出藥方,殿下也不敢用。一箭雙雕,毒啊。”

燈影下藺子旬絕美的面孔陷入陰影裏,江沅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今日臣沒跟他走,那下回怎麽辦?三皇子已經盯上臣了,何不如——,殿下早點兌現那一百兩黃金,臣從此浪跡天涯,守住秘密,再也不回宮?”

保命要緊,等你們宮鬥完再說。

江沅心裏打著小算盤,努力將跑路這件事情說得清新脫俗一些。

“黃金萬兩都可以給你,但只要你一出宮門,子矜的人立馬能將你拿下,你若要走,今夜便可出發。”藺子旬聲音毫無情緒。

江沅卻開始猶豫了,看來眼下東宮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放心,藺子矜暫時不會動你。”藺子旬淡淡道。

“殿下為何如此篤定?”剛才自己好像被冰山臉藺子旬安慰了,還真是破天荒頭一次,江沅有些暈乎乎地反問道。

“你自己不莊重,為何來問孤?”藺子旬的話帶了幾分疾言厲色的意味。

江沅不知道自己哪裏又突然觸怒到了藺子旬,藺子旬眉頭一皺,似乎十分不耐。

“殿下,我怎麽就不莊重了?”江沅頭頂好多問號。

藺子旬的視線停留在江沅的臉上,江沅那張面孔還跟以前一樣,總是黑乎乎的,只是那雙晶亮的眸子,瞳仁漆黑如墨似豆,在不甚明亮的光線下顯得如同繁星一般熠熠生輝,那道光芒有些刺目,藺子旬突然收回視線。

“輕*浮*浪*蕩,讓人不齒。”藺子旬背過臉,冷冰冰丟出這麽一句來。

江沅:……

“隨殿下怎麽說,微臣反覆思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堅守東宮,寸步不離殿下左右,為殿下的安全獻一份綿薄之力,至於銀子不銀子的,也沒什麽要緊。”江沅決定還是識相一點,若惹惱了金大腿,自己小命也難保。

江沅假裝沒註意到藺子旬眼神裏透露出來的嫌棄,將厚臉皮貫徹到底。

藺子旬卻拂袖而去。

偏殿外面通往正殿的甬道,白瀲的身影緩緩出現在花影後。

“殿下果然在這裏。”白瀲語氣不算甚好。

藺子旬驟然擡眉,眼神中難言的閃躲轉瞬即逝。

“殿下,今日從三皇子手中將江探花救走,微臣鬥膽問一句,可有何用意?”白瀲神情嚴肅道,“按理來說,如今殿下身體已經逐步覆原,江探花已無用處,留著他一日,反而引起三皇子註意,殿下也多了一分被洩密的威脅。”

“若江琛直接消失,不就是說明孤用不著他了,藺子矜如今反覆示好拉攏他,說明一個事實,最起碼現在,藺子矜還是不知道孤毒已解開。” 藺子旬踱步往前走,他的腳邊是一簇簇盛開的玉簪花。

白瀲語塞,藺子旬的話無不道理。

“可是,他終究入宮時間不長,其人心思底細,咱們還無從甄別,若他一時對殿下有了二心,防不勝防。”白瀲堅持道,近日裏他冷眼旁觀,只覺殿下對江探花的態度暧昧不明,似乎與旁人不大一樣。

“孤的那位三弟在孤的東宮布滿了眼線,多江琛一個,也無妨,倒不如用江琛牽制住子矜,或者將計就計,也不是不可。”藺子旬放慢步子,玉簪的香味濃烈,方才在偏殿裏,他的心緒有些不平,如今聞到這花香,心神稍定了一些。

白瀲沈默了下來,如今太子和三皇子在朝堂上的勢力,本來就不對等,若三皇子現在就反應過來太子毒已解,他必定瘋狂反撲拼死一搏,那樣一來,東宮就沒有太平之日,太子得給自己盡量留時間,以爭取朝堂上各方勢力的支持。

“吏部尚書李豫,郡王可試探過此人的口風?”藺子旬轉移話題。

白瀲面露為難之色,他勉強道:“此人在朝中作風搖擺不定,一時跟蘭妃的爪牙走得很近,一時又在屬下命人彈劾蘭妃心腹大臣私吞賑災米糧之時,慷慨激昂,大罵貪官,看不太清立場,殿下果真要見他?”

藺子旬眉宇間沒有絲毫猶豫,他淡聲道:“孤要找的,就是財帛和高位都難以打動之人,這個李豫,說不準他到底心性如何,見見也無妨。”

“可是——,”白瀲吞吐地說道:“此人下了朝,也不著家,只是慣常留戀煙*花*柳巷之地,說是只愛聽彈唱,他又狷介不羈,若要見他,他不肯來,豈不是要殿下親自……”

“此事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他愛去哪裏,郡王先查清楚。”

說罷,藺子旬闊步向前走去。

**

蘭麟宮外,一行宮女低頭前行,她們身後,藺子矜雍容閑雅,一副運籌帷幄的神情,朝他母妃宮中走去。

“那個東宮江探花,給臉不要臉,殿下的面子都不給,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罷。”古山低聲道,“還有太子殿下,居然為了一個小小侍讀出頭。”

藺子矜悠悠道:“我那位大皇兄,本王看他不光是想用江琛來解毒,這背後,沒那麽簡單。”

藺子矜狹長的丹鳳眼幽光閃過。

“江探花不知道給九公主餵了什麽藥?九公主居然看上了他,想當初九公主也是百花叢中過,半點不濕身的人,怎麽會為了這麽個窮酸文人花了眼。”古月恨恨地道。

馬球場上,江沅一鳴驚人,被淩霜公主相中,這淩霜公主也不是尋常公主,她因為長得跟聖上十分相似,是聖上膝前最得寵的公主,驕橫恣意,沈溺男寵酒肆,聖上也由得她胡鬧去,如今到了歲數該出嫁了,不想竟然看上了江沅。

沒想到江琛不光得了藺子旬的庇護,還攀上了九公主這棵大樹,現在再動他,就等於引火燒身一般。

這其中道理藺子矜了然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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