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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毒不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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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毒不丈夫

“矜兒,”蘭妃斜靠在灰鼠皮錦塌上,塗著赤紅色蔻丹的長指甲插入鬢中,皺著眉頭道:“江南一事,我安插在那邊的幾個人被一一治罪流放,你可知誰是罪魁禍首?敢動我們手中的人!”

“哼,”藺子矜薄唇微微勾起,顯得愈發刻薄,“母妃還不知道?除了東宮的哪一位,還有誰?”

“想不到我的皇兄,明明在江南毒發,卻還有時間去策反我們麾下的人,”藺子矜眼神陰冷,“不過,他現在已經如秋後的螞蚱一般,蹦跶不了幾天了。”

蘭妃從塌上起身,她招搖著楊柳細腰,聽到藺子矜這話,身子一滯。

“怎麽講?”蘭妃眼神中閃出幾分邪異來。

“皇兄不是一直靠著禦醫院吳禦醫給他炮制的吊命藥茍延殘喘嗎?吳禦醫是個榆木腦袋不開竅,他手底下的人就個個都死心眼嗎?兒臣近日已經安排手下采買了不少朱砂和附子,皇兄連日靠有毒性的藥物壓制體內寒毒,若是哪一天不小心用藥過度,一時失了手,也不出人意料,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腳的。”

藺子矜拈起一塊紅桃糕,把那糕點送到蘭妃唇邊。

“無毒不丈夫,這樣一來,他若毒發,也怪不到你我的頭上。”蘭妃杏眼微瞇起,那張塗著厚厚脂粉的臉蕩開笑顏,輕啟朱唇,伸出舌頭把紅桃糕舐進口中。

兩人相視一笑,蘭麟宮中的紗簾被風吹起,獰笑聲傳出了整個大殿。

**

“公子,太學的沈夫子昨日據說痛斥叫罵了很久,恨學堂裏的侍讀們去了一趟獵場,回來個個臊眉耷眼,精氣神全無,心思都飛出去收不回來了。”柏珠手中捧著一個筆盒匣子,陪在江沅身後,兩人一起從偏殿的臥房中出來。

自從那日藺子旬離開以後,江沅的日子過得倒也平靜,只不過這學堂的功課已經到了不能再推的地步,沈夫子發了話,今日若再也見不了江探花,就要親自來東宮跟殿下要人。

走到這一步,江沅勉力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目,無可奈何打了個哈欠,一想起那些者乎者也中庸禮書,心煩不已,只能用赴死的心情往太學走去。

不料今日卻好似有些異樣,只見那些個世家公子一見江沅,個個臉上浮笑,交頭接耳,江沅走到跟前時,那些人便哄笑而散。

江沅摸不著頭腦。

等她踱步走到自己的桌席前,才發現自己那寸草不生天高皇帝遠的座席旁邊,款款坐著一個戴著帷帽的粉衣女子,這太學裏向來是男子求學問道的聖地,宮裏女眷,怎麽會隨便就在此閑坐呢?

學堂裏此時卻鴉雀無聲,眾人見了這女子,似乎也沒人露出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江沅從女子身上衣裙繁覆的紋路和上好的質地,推測出這女子應該身份不凡。

帷帽中的女子應該是看到自己過來了,一邊的紗簾被一雙玉手輕快地一掀,一張珠圓玉潤的女孩面孔露了出來。

江沅從那張臉上恍惚間看到了當今祁帝的影子,她恍然大悟,這若不是祁帝的妹妹,便是祁帝的女兒,電光火石之間,女子這副戴著帷帽的裝扮,又讓江沅記起那日在馬球場上,看臺上人頭簇簇,眾多臣子皇子之間,似乎隱約見過這麽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

那女子似乎是沖江沅來的,她施施然走到江沅身邊,視線自上而下地把江沅打量了一番,眼神裏帶著倨傲。

“等入了九公主府,這種拋頭露面的事情就不要做了,本公主的駙馬,舞文弄墨的功夫會幾下子就行了,父皇自會封個不小的官職。”女子開門見山,趾高氣昂地道。

江沅:……

“江探花,九公主都發話了,你就從了吧。”賈齊嘻哈一笑,語氣輕佻。

九公主!江沅思前想後,憶起這個書裏的九公主只是一個路人角色,在書裏蠻橫無理,是用來襯托女主岳清兒溫婉可人的炮灰,臺詞不過數句,出場也不過幾個來回。

可自己為什麽就被她找上了?

電光火石之間,藺子旬那句帶著慍意的“輕浮浪蕩”在耳邊響徹,原來那日在馬球場上,自己一時得意,沖著看臺上打唿哨的時候,就被這九公主看在眼裏,哪料無意之間,竟然撩起這嬌蠻公主的一片春〡心!

這可如何使得?

自己就算還是男人,也不會喜歡如此主動霸道的女子。

見江沅的神情並不如自己預想中的那般對自己的傾慕感恩戴德,除了震驚之外,反而還有一絲反感之意。

九公主心中怒意漸起,不過初次見面,淩霜還是稍微收斂了性子。

“為了江探花,本公主的男寵都遣散了,若說是誠意,本公主已經給江探花足夠的面子了。”淩霜振振有詞。

見江沅如墜五霧之中,張口結舌的樣子,九公主身後一個滿臉刻薄的老女人桂嬤嬤迎了上來道:“江探花還不趕緊跪下謝恩,九公主已經給了江探花足夠的體面,江探花也要識好歹。”

男*寵?這綠*帽子都要戴到家門口來了,自己還要跪地感謝?

“多謝公主賞識之恩,只不過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官雖然出身門楣低微,但也極重家風,公主所言之事,還是不能操之過急。”對方是大祁最受寵的公主,江沅不敢得罪,只能曉之以情動之以情,看看能不能推脫過去。

九公主輕慢地一笑,雙手抱胸道:“這個簡單,我父皇是大祁的天子,一言九鼎,管你是什麽王公貴族,還是鄉野村夫,只要本公主看上了,父皇就不會不依的,至於你們江家,無須聘禮,在家裏候著,內務府自會上門交代成親過禮的瑣碎雜務。”

江沅一頭冷汗,仿佛看到自己被強行穿上新郎的喜服,宛如一個被搶親的大閨女一般,被人塞進九公主府中的狼狽樣。

“公主,”江沅出聲打斷道,“微臣才疏學淺,既沒有玉樹臨風又沒有雄韜武略,實在慚愧,公主金枝玉葉,哪裏是微臣如此粗鄙之人能夠肖想的呢,公主請三思。”

江沅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只見淩霜公主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桂嬤嬤跳了出來,對著江沅指點道:“大膽,竟然敢拂九公主的意,你是不想活了?”

江沅心知自己惹了禍,不過現在得罪,總好過自己被拉入洞房,被九公主發現自己和她一樣都是女兒身,再鬧得人仰馬翻。

不過九公主倒是很快平覆了心緒,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江沅低著的臉上一戳,猶如欣賞一個獵物一般。

“玩兒欲擒故縱是嗎,本公主偏偏就喜歡你這樣難馴的。”

“桂嬤嬤,把送江探花的禮留下,隨本宮回去。”

九公主仰頭負手離開,桂嬤嬤氣不過,回過頭來狠狠瞪了江沅一眼。

江沅面前被堆放一堆匣子盒子,學堂裏的好事者簇擁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打開那些盒子,不禁嘩然一片。

“喲,這梅花鹿茸,補陽益血,公主難不成是怕江兄雄*風*難振?”

“還有這翠玉發冠,江兄快戴上,與你的英俊瀟灑的容貌最為相宜,”賈齊拎著一頂綠玉色的頭冠陰陽怪氣,誰不知道九公主性子隨了祁帝,最愛留戀花叢中,府中的別院裏養了一堆男寵。

梁思允站在人群外圍,擠不進來,狠狠地道:“姓江的有什麽好,施了哪門子的妖法,招惹得太子三皇子還有九公主,都往他跟前湊,實乃大祁之恥也。”

江沅一把搶過賈齊手中的綠*帽子,抱起那堆匣子就想沖出去,無憑白故,怎能輕易接受異性的禮物?

不料公主已經走遠,江沅遠遠看著公主的軟轎一顛一顛地消失在宮墻盡頭。

軟轎的簾子被風吹得掀起一角,淩霜心思百轉,把掐著一朵水仙花的玉手伸出窗外,桂嬤嬤觀其氣色,看不出是生氣還是開心。

“公主,這個姓江的出身不好,不識禮數,皇上又給送來了一本名冊,裏面是滿朝青年才俊的名錄還有畫像,奴婢看來,有好幾個長得貌若潘安的,公主不如回去了看看?”桂嬤嬤殷殷勤勤地道。

“聽說這江探花前些日子跟著大皇兄去了江南?”淩霜把玩著那朵嬌嫩的水仙。

“的確如此,”桂嬤嬤似想起一事一般,立刻興沖沖地道:“老奴還聽說一件醜事,說咱們這位江探花,居然攛掇著太子殿下,在江南一帶騷擾禦醫院的女官,咱們端方雅正文質彬彬的太子,身邊多了這麽一個探花,居然被傳出這樣的荒唐事,所以老奴看這個江探花,實在可惡,難以管束,若是進了咱們公主府,只怕後患無窮。”

桂嬤嬤洋洋灑灑長篇大論,淩霜卻有些失神。

“噢,他既然能帶壞我們大皇兄?”

水仙花在淩霜的手中被風吹得發顫,淩霜慢條斯理地用指腹揉捏著花蕊,殷紅的花汁滲了出來,染在淩霜潔白的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嬤嬤去查查,江探花騷*擾的,可是禦醫院哪位女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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