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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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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

世鏡惱羞成怒離開後,便沒再出現過,唯一的好消息是,沈月恢覆了對身體的自主控制權。

她最大的活動範圍便是這間房,魔兵將房間看守的密不透風,就算是燕靈進來也要經過檢查。

許是世鏡授意,除了鋒利的物什,守衛對她所要的東西並不吝嗇。

她輕啜一口茶水,坐著窗邊翻看書籍,一副悠閑自在的模樣。

燕靈一進來看到的便是這幅美好的畫面。

美人倚窗,雲霞為襯。

她臉色一瞬陰沈,快步走到窗邊,從沈月手中將雕花小盞奪過,狠狠摔在了地上。

小盞“咚”的一聲悶響,滾落在地,茶水濺得到處都是,沈月煙青的裙擺上好幾處顏色變深。

她擡起眸,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燕靈。

“姜沈月,如今玄蒼因你失蹤而大亂,你竟還有心思喝茶?!”燕靈忿忿瞪著眼,咬牙切齒:“你果然不是真正的聖女!”

沈月淡淡道:“你會放過我出去嗎?”

“當然不會!”燕靈輕蔑地看她一眼,“等世鏡研究出剖離佛骨的方法,我便會是真正的聖女。我自會拯救世人,阻止這一切。”

竟然天真到這種程度,沈月沒再搭理她,收回目光,指尖又將書籍翻過一頁。

見沈月再次忽視於她,燕靈突然冷笑一聲,伸手在半空中揮過,“看看吧,玄蒼如今血流成河,生靈塗炭都是因為你。”

聞言,沈月看向那影像。

聚影石在半空中映射出凝實的影像。

哭嚎聲、慘叫聲,到處橫屍遍野,魔物殺死一個個瘦骨嶙峋的凡人,小兒在屍堆中痛哭,世人跪地祈禱上天,期待一個救世主的降臨。

畫面晝夜更替,而他們不再禱告,而是咒罵上天,詛咒這個從未露面的救世主跌落凡塵,永無寧日。

而世人口中所說的救世主,是她。

世上無人不知,魔族終有一日會卷土重來,可世人亦知曉,身負佛骨者乃救世主。

燕靈說:“如果你是真的聖女,那魔族重臨之時,你為何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殺?”

“因為你毫無善心,你自私自利,你寧願龜縮在佛陀山一輩子也不願去救他們!”燕靈解氣極了,她舒出一口氣,“姜沈月,你根本不配得到佛骨的認可!”

話音未落,女子陡然站起,她素手壓在書籍上,逼近燕靈一步。

“姜、姜沈月,你想做什麽!”女子略比高出一頭,燕靈不得不擡頭看她。

若不是知道沈月的靈力被封,她也不敢這麽放肆。

沈月垂眸冷淡地看她,忽然攤開手遞出一把匕首,燕靈往腰間一摸,空空如也,當即警惕地倒退幾步。

沈月輕輕笑道:“燕師妹如此有善心,不去親自將佛骨剖了去,何必自顧自憐。”

燕靈羞惱:“姜沈月,你什麽意思!”

“燕師妹大費周章,不就是想要這個位置嗎?”沈月斂下淡笑,朝她走了幾步,“我給你這個機會,不敢要嗎?”

“你!”被戳破了隱秘的心思,燕靈面紅耳赤,眼見女子越發靠近,她頭腦一熱,掌中聚起攻擊,朝她打去。

水刃刺向沈月胸膛時,燕靈心中劃過一絲懊惱,若是沈月身死,佛骨還會存在嗎?

她擰起眉,正欲動作,卻見那抹煙青色陡然旋身躲過,燕靈方松了一口氣,冰冷銳利的觸感自喉間擴散——

一把精致的匕首橫在她脖頸上。

燕靈不敢亂動:“姜沈月,你要殺我嗎?我可是你的同門,你若是殺了我,大師兄不會放過你的。”

沈月握著她的肩頭,聞言笑了一聲,明明是冷淡的笑,燕靈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怒。

閃著寒光的匕首並未在她脖間留下傷痕,而是逐漸遠離。

這是個出逃的好時機,燕靈不明白她為何會這麽做。

而後,刺眼的光喚回她的心神。

銀質的刀刃映出她的下頜,緩緩上移,掠過她的鼻尖,眼睛,最終停在了她眉間——

淺淡的黑色印跡。

燕靈感覺,絲絲寒意從肩頭那只頭流向四肢百骸,將她的血液都冰凍住。

“燕師妹現在覺得,自己還有資格做救世主嗎?”

宛若鬼魅的低語。

她嘴唇動了動,猛地推開身後的人,眼眶通紅,喃喃道:“我不信,這肯定是你的障眼法,我不信……我不信……”

沈月後腰撞到桌緣上,痛意令她眉頭微蹙,她看著燕靈抓著頭皮瘋了般搖頭,崩潰地沖出房門。

她紅潤的唇角挑起,隨意地將匕首拋在圓桌上。

系統在她識海小聲道:“宿主,你非要這樣嗎?”

沈月笑意加深,淺瞳浮現疑惑,仿佛不懂它的意思。

系統嘆了一口氣,機械音有電流經過,“既然已經將真相告訴你了,那我不妨再告訴宿主一件事。”

“主人即便成了魔族,在宿主死後,也照樣會蘇醒,這個位面中全部人的信仰足以讓主人滌凈魔氣。”

沈月眸波微漾,冷聲開口:“系統,在你看來,我會心甘情願成為另一個人的墊腳石?”

系統不語,它知道宿主不會,所以才在深層意識影響主人,讓她幫世鏡抓住宿主。

“宿主難道不在乎其他人的性命嗎?”沈默許久後,它兀然說出這句話,“例如,妖皇燭月。”

話落,它看到宿主卒然擡頭看向了它的方向,眸子中是明晃晃的防備與殺意。

系統數據混亂了一息,它就知道,宿主能察覺到它的註視。

它頂著壓迫感道:“這個位面機能已經下降到10%,若是再經歷一次大範圍破壞,將徹底崩潰,屆時位面中的所有人也將不覆存在。”

沈月識海中播放一段畫面。

削瘦狼狽的少年眼中布滿紅血絲,踏過血泊,走過廢墟,整日整夜地尋她。

魔物往他身上撲,他也不抵抗,若不是他身後跟著妖兵,恐怕沈月現在看見的會是一架白骨骷髏。

心臟針紮般疼,沈月閉上眼,少年茫然瘋狂的行徑一遍遍在她腦海中循環。

“……世鏡何時解開封印?”

系統一怔,隨即狂喜,看來宿主同意了。它忙道:“根據我的計算,三日後,血月將在白晝與日一同升起。而午時三刻,是魔氣最重的時候。”

沈月睜開眼,眸中帶著未散去的濕意,“午時三刻……我記住了。”

沈月平靜地度過了這三日,因為發現了隱隱入魔的跡象,燕靈沒再來過,而世鏡只在夜間靜悄悄來過一次。

房間未點蠟,雲霧遮月,窗子透不進光線,便顯得格外漆黑。

世鏡站在榻邊,靜靜盯著她的睡顏看。

她氣息平緩,是刻意偽裝出來的。

但世鏡沒有試圖叫醒她,他彎下腰,覆著魔紋的手捏住被褥的邊緣,然而他並未動——

一只溫熱的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動作。

世鏡視線向上看,望進一雙清冷淺淡的眸子中。

他怔楞一瞬,旋即掙開她的手,倒退兩步,世鏡偏開頭去看窗外若隱若現的彎月,被觸碰的皮膚灼熱滾燙。

沈月坐起身,道:“你是來取佛骨的?”

世鏡攥起拳頭,“不是。”

沈月面色冷然:“那就出去。”

被駁了面子,世鏡橫眉冷豎,他一揮手,滿室通明,沈月冷眼看他,眼都未眨一下。

世鏡道:“明日,你會解脫的。”

他查過了典籍,佛骨附身者,身死之後,佛骨便會立刻脫離,而後繼續沈寂,等待下一次有緣者。

而蘇醒之前,沒有人知道佛骨是何形態。

沈月淡然地點頭,“可以走了嗎?我不想看見你。”

又是直白的厭惡。

世鏡想,他應該憤怒的。至少不應該像現在這樣,滅了蠟燭,關上門走了出去。

然而他立在檐下,等了整夜。

第一抹血色光線照過來時,他睜開眼,吩咐道:“把聖女帶出來。”

天際一片血紅,磅礴滔天的魔氣縈繞在南方的荒原上,那曾是神魔大戰的戰場,亦是萬魔淵封印之地。

洩露出的魔氣引誘著正在蠶食血肉的魔物前赴後繼地趕來。

一輪血月緩緩升起,映在沈月眼中。

九獸皇輦行在烏泱泱的魔獸潮之上,仿佛被它們托起,進入荒原邊際。

沈月一眼掃過去,望見坍塌的廢墟,仍舊矗立的山門,還有一個古老的祭臺。

轎輦停在祭臺旁。

世鏡道:“本君已昭告天下,今日萬魔淵開,我魔族將重見天日,占領玄蒼。”

沈月從廣褒無垠的荒原上收回視線,無視燕靈得意的目光,“封印開,玄蒼滅。”

世鏡的臉色陰沈似水,“即使玄蒼毀滅又如何?本君就是要讓魔族重見天日!”

沈月便不再說話,她盯著好似染血的雲霧,忽然之間聽見一道凜冽劍聲——

她聞聲斜擡起頭,魔兵大亂,喧嚷著“保護君上”,去對抗那柄自血月刺下的寒霜利劍。

一道道身影禦劍而來,頃刻間兩軍對立,形成黑白對峙之勢。

“竟敢妄圖解開封印,魔頭受死!”

“卑鄙之徒,竟然蟄伏我族如此之久,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萬劍如雨點般墜落。

世鏡嗤笑一聲,張開手掌,召起一道結界,那一柄柄劍便成了廢鐵,全都被魔氣腐蝕,掉落在地。

只有一柄劍仍在試圖沖破結界,通體雪白,劍身雕刻芍藥花紋。感受到她的註視,那劍嗡鳴一聲,血紅色的妖氣大盛,以劍尖為中心,蜿蜒出一道道蛛網般的縫隙。

沈月摸了摸腕子上的銀鐲,淺色眼瞳看向修士們的最前方。

一身簡練玄色箭衣,衣擺的描金芍藥因主人的激烈的情緒而躁動,他好久之前便不再佩戴張揚的金飾,只有那枚乳白耳飾從未離耳。

少年如同一頭憤怒的猛獸,眼尾通紅,若不是柳冕幾人攔著,他就要沖上來,與世鏡同歸於盡。

世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冷笑一聲,道:“燭月,若是你再不收手,本君保證,下一刻死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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