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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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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

屋檐下的風鈴經衣衫帶起的風輕輕搖晃,發出清脆零丁聲音。

粉蓮花瓣邊緣濺上圓滾滾的露珠,最終承受不住壓迫,滾落進水潭中。

不知過了多久。

仿佛水滴石穿,那塊平平無奇的石頭裂開了一條縫隙。

無邊際的黑暗透進一絲光線,接而這片靜謐之處金光迸發,像是要昭告世人般,金柱沖天而起。

卻又被上方透明的屏障擋住,慢慢消弭,逐漸化為虛無。

一片混沌中,沈月聽見許多聲音。

可她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那聲音很熟悉,她想要記起來,那人皮膚的溫度也很熟悉,但是沈月識海始終一片空白。

她從不做無用功,記不起來的便是需要忘記的。

“宿主,接下來就是最後的劇情,您需要扮演救世主,心甘情願獻出生命,等女主蛻凡成神後,您就可以擁有全新的人生了。”

機械音虛弱有些淩亂,但很顯然,系統還在。甚至想要她主動去死。

沈月笑笑,她在黑暗中打坐,努力吸收外界傳進來的濃郁靈力。

快要化形那一日,系統終於猶豫地問:“宿主,你還記得妖皇燭月嗎?”

沈月睜開眼,不遠的前方是一條透進光亮的縫隙,她起身整理一下衣衫,對這個名字並不感興趣。

“燭月?第一次殺死我的人,他很重要嗎?”

見宿主對燭月絲毫沒有觸動,系統明白那些不該存在的記憶已被隱藏,可還是心下存疑。

畢竟宿主心黑如墨,饒是它也招架不住。

結界是子桑祁親自布下的,他雖十分自信能確保佛骨萬無一失,可佛骨遭人覬覦,他絲毫不敢賭。

因此,佛骨異動,他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

子桑祁眼底掩不住的狂喜破冰而出,他攥住圓桌上的儲物戒指,似一陣風般刮出了門。

一路上,他都在想,該怎麽讓佛骨同意他的請求,思考得太過出神,以至於到了假山處,也沒覺察到另一個人的氣息。

他步履如飛地拐過假山流水,隨著小譚溪流匯聚而去的方向望過去。

白紗飄逸而起。

終於,在觸及一大片白玉般的肌膚時,他頓在原地。

睡蓮可隨意變換大小,水粉的花瓣堪堪遮住那姑娘的腰際,紅色肚兜的系帶松松垮垮打了個蝴蝶結。

素手輕輕往後一撥,如瀑的黑絲遮掩住全部春色。

子桑祁握緊那枚儲物戒指,眼中暗沈如墨。

他嘴角抿直,厭煩地想,進賊了。

衣裳是系統給的,沈月剛剛蘇醒,對那股陌生的靈力掌控不是很熟悉,四周安靜雅致,水潭前安置一個蒲團,想必經常有人來此。

思及此,沈月加快了穿衣的速度。

而在此時,一股冰冷陰沈的目光落在她身後,她眼睫警惕地一擡,迅速側身。

“刺啦”一聲。

閃著紅光的物什猶如利箭般刺穿她手中的外衫,最後落進水中,激起一圈水花。

與此同時,陰冷刺骨的聲音響起來:“該死的東西,將佛骨交出來,孤饒你不死。”

沈月握著外衫的手一顫,莫名覺得這聲音十分耳熟。

她識海一痛,緊接著身上華光將她包圍,系統略顯虛弱的聲音急忙道:“宿主,我幫你將衣服穿好了。”

白光散去,清澈的水面映出她的模樣,一身純白衣裙,只在衣衫邊緣處繡了淺金的紋路,臉龐被面紗遮掩,看不清真實面容。

那雙淺褐色的眼眸,明亮清冷。

她只粗略看了一眼,便接著應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刺客。

——她臉側擦過一只手掌,五指成爪,即便沈月躲得再快,還是被他碰到臉頰,她蹙了蹙眉,旋即握上那人的腕部。

借力打力。

刺客高束的馬尾拂過她的耳畔,隨即洇濕在水潭中——他半個身子都被涼水浸透。

沈月若有所思,卻見那刺客陡然回頭,幾縷發絲黏在冷白的臉上,他雙眸沁血般的紅,充斥著對她的殺意。

沈月挑了挑眉梢,帶著躍躍欲試,“再來。”

子桑祁磨了磨牙,他下頜滾落滴滴水珠,兀然冷笑一聲。

蒲團被外洩的氣流掀翻,水面激起層層浪。

幽靜清雅之地,兩人赤手空拳打了起來,所到之處,皆是一片狼藉。

沈月腳下微移,輕而易舉接下迎面一拳,少年卻是一笑,學起了她的招數,牢牢禁錮住她迅疾而來的手掌,左手化拳為掌,攥住她的手腕。

沈月立馬意識到他想將自己甩出去,她柔韌性很好,對方動作的一瞬間,她下腰擡腳,少年臉色一變,手下登時松開後退,那一腳便落了空。

他再望過去時,女子站在幾步之外,衣衫施施然落下,於混亂之中而立,清冷之姿猶如故人。

子桑祁心臟一痛,可他不會允許有與她如此相像之人亂他心弦。

痛定思痛,他掌中悄然燃起一縷紅焰——龍焰,可燃盡世間一切物體,連同靈魂一並。

半空中突然出現三個耀眼火球,旋即目標明確地朝沈月攻去,待沈月發覺時已為時過早,灼熱的溫度令她呼吸一滯,她眸中倒映出火球,只能盡力調動靈力,以此擋下這一擊。

沈月下意識閉上眼睛,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再次睜眼時,只剩下蒸發的水汽。

“燭月殿下,為何要殺我佛宗聖女?”

依舊柔和的聲音似是裹攜著鐘聲響起,仿佛能抹平世間一切怨氣。

“阿彌陀佛,真君,想必這位妖皇殿下定是有什麽誤會。”跟在妙華真君身後的剃度佛僧道。

“誤會?”子桑祁喉間發出兩聲輕笑,“孤替你們捉個盜賊能有何誤會。”

見他軟硬不吃,甚至眼神中的殺意凝如實意,妙華對那僧人耳語幾句,僧人擔憂地看了眼冷臉的少年,隨後折身離開。

這處蓮居被破壞的實在嚴重,妙華廣袖揮過,縷縷流光自她袖中飛出,恢覆著蓮居的一草一木。

妙華神情變得莊重,對蠢蠢欲動的少年道:“燭月殿下,這位姑娘乃是我無量佛宗第二十三代聖女,並非你口中的盜賊。”

子桑祁冷笑一聲,誰人不知,無量佛宗聖子聖女皆由身懷佛骨者繼承……

他眼睫一顫,猛然擡起頭,臉色古怪地變了變,與他對峙的女子面容冷靜,垂眸不知在想什麽。

“你是想說……她為佛骨所變。”

子桑祁臉色越來越黑,手掌攥成拳頭,腕上青筋微突。

妙華沒有絲毫猶豫:“正是。”

子桑祁嘴唇抿得緊緊的,佛骨到底是死物,未開靈智,他想盡辦法尋來天材地寶,就是想讓佛骨替他找回沈月的魂魄。

可佛骨蛻變成女子,人心皆自私,這女子又高傲冷漠,將他看作仇敵。

如今有妙華在,再想殺她不是件易事。

聖女與妙華相談甚歡,他臉色寥寥,忍住心中蔓延的暴虐殺意,像是鬥敗後灰頭土臉的小土狗般轉過身。

子桑祁轉身欲走,卻聽身後人出了聲:“聽說這位小公子想找我幫忙?”

女子聲音淡柔如水,明明與他熟稔之音絲毫不相像,他胸口卻開始發悶,久久不能開口。

發生了這麽多事,聖女這時的詢問倒像是對他的挑釁,子桑祁指尖蜷了蜷,終是垂首答“是”。

妙華詫異地覷了眼滿身落寞的少年,旋即收斂神情,笑道:“燭月殿下,聖女乃我佛宗瑰寶,即便是我也不能代她答應……”

“——孤知道。”

子桑祁像是迅速拍落了滿身落雪般,眉眼間充滿著桀驁少年氣,他比聖女還要高上一頭,走到聖女面前時需要低眸幾分。

聖女籠罩在燦爛陽光中,他偏要俯下身,讓她臉龐染上陰翳。

他勾了勾唇角,紅眸卻不看她,“若是聖女能答應這件事,讓孤做任何事都行。”

沈月微微側過頭,直直望入他眼底,“什麽都可以?”

子桑祁一楞,炸毛似的直起腰,“自然。”

沈月面紗下的唇笑起來,擡了擡下頜,頗為任性道:“那殿下跪下道歉吧。”

一句話輕而易舉挑起了子桑祁勉強壓下的怒氣,眸中似陰雲翻滾,他手掌虛虛一握,一柄雪白的鋒利長劍顯現。

妙華立刻閃身擋在兩人之間,蹙眉道:“燭月,不可沖動,你可知曉佛骨是何物。”

是何物……

沈月眼中浮現淺淡的情緒。

是何物,救世物。她死,天下生。

她代替女主成為佛宗聖女,如此尊貴的身份,卻像是個催命符,告訴她,終有為蒼生而死的那一天。

她不是孤傲清冷仙宗大師姐,亦不是自卑卻勇敢的半妖少女。

更不是舍己為蒼生的聖女。

她只是沈月。

系統似乎察覺到劍拔弩張的氣氛,差點氣個半死,它是讓沈月忘記妖皇,遠離妖皇,沒說再次讓她死在妖皇手中!

機械音吵鬧不停,軟硬兼施,但就是不見沈月開口緩和氣氛。

“他殺過我一次,我只讓他跪下,何錯之有?……若是我死了,你可以再幫我找個身份。”

系統哀嚎:“之前的一系列操作讓我的能量只剩25%,根本不夠支撐宿主重新換一個身份!”

沈月不以為意:“一般而言,高智能都可以補充能量。”

“……”系統噤了聲。

是它不想充能嗎?!一旦充能就會被總部阻擊,從而不覆存在,按它這位宿主的性格,十個主人也不夠沈月玩的!

系統不說,沈月也不在追問,只在子桑祁徹底爆發之前,主動從妙華身後走出來,溫聲解釋道:“我沈睡時,隱約可以看到面前有人跪拜,想求我尋魂。殿下若不願意跪我……”

妙華表情一緩,輕呼出氣。

她雖參與了萬年前的大戰,但記憶盡失,有幸存活下來,可即便是自己所在的世界,她也因為某種桎梏被迫閉關。

萬年前的佛骨秉性如何,她不知曉,可如今的佛骨,確有些任性。

然而她一口氣沒呼出來,便聽見本該慈悲為懷的聖女說:“……殿下若不願意跪我,便將我當做佛骨來跪便行,我不介意。”

妙華一口氣不上不下,“……”

她又趕忙將聖女擋在身後,子桑祁的性子她清楚,親爹尚且不聽勸阻,狂妄自大,更遑論親兒子呢。

不對,燭龍一族的秉性皆是如此!

見妙華防他如防狼,子桑祁倒是冷靜下來,他掀起眼睫淡淡看了眼沈月,手中骨劍寸寸消失。

“……孤答應了。”

妙華表情有細微的變化,心中卻連連震驚。

情之一字,竟令妖皇都折了傲骨。

沈月沒感到意外,因為一些她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她用術法將蒲團帶到子桑祁身前,伸出手掌朝向蒲團的方向,“請吧。殿下。”

蓮居安靜得只能聽見水流潺潺,鳥鳴鐘聲。

少年面色如常,撩起前擺毫不猶豫地屈膝跪在蒲團上,妙華在他臉上沒找到一絲受到折辱的神情。

子桑祁自她純白描金的裙擺掠過,與她淺色眼眸對上,他微不可查地頓了下,開口鄭重道:“希望聖女能起誓,幫我尋回我愛人的魂魄。”

妙華道:“起誓之人需以姓名為引,聖女初初誕生,天地萬物皆可為名。”

“多謝。不過我已有姓名。”沈月絲毫不顧識海中系統的阻撓,仰望她的那雙誠摯赤眸垂了下去,她說不出心中澎湃的情感為何。

“宿主,這是新的身份,不能用原本的名字!”

“這樣會引發時空錯亂……”

伴隨著尖銳的機械音,沈月聲音中含著清淺笑意,“我叫,沈月。”

話落,垂首等待的少年猛然擡起頭,潮濕的鬢發還黏在臉頰上,他的瞳孔幾乎縮成針尖狀,兇光乍現。

“你說,你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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