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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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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魔

暮色霭霭,日落西山。

白詡將劍收回劍鞘中,接過身旁弟子遞過的絲帕,擦了擦鬢角汗水。

弟子道:“白師兄,明日便是劍試大會了,柳師兄說讓我們回去休憩一晚。”

白詡應了一聲,他朝沈月的院子望了眼,猶豫不決。

那弟子瞬間了然:“許是阿杳姑娘怕打擾我們練劍,才一直不出來。師兄這時去倒是會讓阿杳姑娘擔憂,不如明日讓阿杳姑娘在一旁觀看比試。”

白詡想了想,也是,明日待他奪冠後,再向阿杳解釋也不遲。

昨晚,阿杳來找他借了一樣東西,他一半高興一半疑惑,阿杳看出他的遲疑,當即表示會同贖身靈石一並還於他。

白詡被誤解,又錯失了解釋機會,一整天郁郁不樂。

“倒也是,你小子鬼點子不少,回去後本少爺重重有賞。”

這個提議讓他豁然開朗,也不再糾結了,轉身邁向另一個方向。

走了沒多遠,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同而來的是女子略帶哭腔的嗓音:“仙君,輕留步。”

白詡回頭,他記得這女子是城主的女兒,與阿杳關系甚好,他舒展了眉頭,問:“你有什麽事找我?”

鐘檀香眼眶泛紅,對白詡道:“阿杳她失蹤了。”

笑意僵在臉上,白詡上前兩步,不敢置信道:“阿杳姐姐她不是一直呆在院中嘛,怎麽會失蹤!!”

他繞過泫然欲泣的女子,朝沈月的院子奔去。

鐘檀香想不到他如此焦躁,便也追去,她到了院子時,白詡將裏面翻了個底朝天,都不見阿杳的身影。

見鐘檀香趕來,他連忙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鐘檀香身子骨弱,丫鬟替她順著氣,她道:“今早,我邀阿杳去城中游玩,誰知阿杳讓我等在原地,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她眼角沁出淚水,自責至極。

白詡暴躁地抓了抓頭發,他對哭得這般慘的女子發不了脾氣。

可明日便是劍試大會,柳師兄怕是不會派弟子隨他尋找阿杳。

他看了看鐘檀香,說:“鐘小姐在這等著,我會將阿杳姐姐平安帶回的。”

鐘檀香眸光閃了閃,“仙君不告訴柳仙君他們嗎?”

白詡邊往外走邊道:“明日是劍試大會,柳師兄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的,我自己也能找到阿杳姐姐。”

待他走遠,鐘檀香嘆了一口氣,“希望他能找到阿杳。”

丫鬟睜著一雙疑惑的杏子眼,明明今日沒有見過阿杳姑娘,小姐為何知道阿杳姑娘失蹤了呢?

白詡尋了半座城,天色完全暗下來,仍沒有沈月的消息。

收納袋戒中的傳聲符顫動,他拿出來,青年清潤的聲音流出:“白師弟,出什麽事了?”

應該有弟子發現他不見了,轉而告訴了柳冕。

白詡無奈,只得如實回答:“阿杳不見了,我在找她。”

對面頓了頓,又道:“你回來,我去找。”

他不參加劍試大會,所以他去找。

白詡炸了毛,怒聲道:“不行!要找一起找,阿杳不是姜師姐,她性子軟,又沒有攻擊力,這時肯定害怕極了,我得去救她。”

“可以。”柳冕說:“但請白師弟牢記,劍試大會後我們便會離開,阿杳姑娘與我們不是一路人。”

白詡狠狠踹了下墻壁,“我知道,不用柳師兄提醒!”

他捏了個法決,將傳聲符燒成灰燼,繼續尋沈月。

月色慘淡,掛在半空,遙遠又淒涼。

水汽凝結,薄薄的霧氣遮擋視線。

白詡站在空曠的玄武街上,明日是劍試大會,城民歇得也比往日早,他站在大街上生出一種無力感。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從納戒中拿出了一樣物什。

白父雖然任他逍遙,但他畢竟是大家族的繼承人,即便沒有暗衛跟隨,他身上也少不了白父監視人的東西。

不使用,相安無事。

他看了看手中精致小巧的靈蝶,此物名為靈蹤蝶,僅憑一縷氣息就能找到主人。

可一旦使用,白父便會立即知曉原因。

他猶豫了片刻,咬著後槽牙將他從沈月屋中撿拾的一根長發丟給了靈蝶。

靈蝶扇動著翅膀,尾部落下漂亮的熒粉,朝前方飛去。

白詡立馬跟上去。

最後,靈蝶落在大門兩側的石獅子上。

紅燈籠掛在屋檐下,燭火溫暖。白詡驚愕地看著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得寫著“城主府”。

他走上臺階,被兩個侍衛攔住。

守門的侍衛對視一眼,為難道:“夜已深,白仙君有什麽事都請明天再說吧。”

白詡橫眉冷豎:“讓開,小爺有事找你們城主。”

侍衛不為所動:“白仙君請回吧。”

“好,你們不讓開,別怪小爺打得你們哭爹喊娘。”白詡拔出劍,利劍錚鳴一聲。

然而下一刻,他的雙膝像是墜了千斤般,他用劍撐住身體,看兩個侍衛面面相覷,靜止不動。

“詡兒,劍試大會當即,為何要在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費心?”是他爹的聲音。

白詡艱難地回頭,靈蝶上方顯現一道虛影,白長宇警告地看著他。

白詡撐著劍直起身,解釋道:“爹,我的一個朋友失蹤了,我來尋她,不會耽誤明天的比試。”

白長宇蹙著粗眉,道:“一個半妖也值得你上心?即使她有著相似的音貌,爹也能為你找出許許多多來。”

白詡不滿道:“阿杳只有一個……”

話畢,白詡猛地想起,阿杳亦是因為這副樣貌才會被他買下,若在平時,他定然看都不會看一眼。

更遑論半妖朋友。

白長宇肅然道:“詡兒,你該明白,你闖了城主府後,會發生什麽。鐘肅不是個好人,連爹都被他陰過,這次會試,你一定要拿下第一,挫挫他的銳氣。”

“爹,可是我……”白詡握緊劍柄,眼中焦急。

“行了行了。”白長宇擺擺手,“你那半妖朋友與城主之女交好,定不會發生什麽事。你趕快回去,別總讓澤玉為你操心。”

虛影回到靈蝶中,靈蝶振翅,飛到白詡肩上。

兩個侍衛解除靜止,不明所以,方才暴躁的小孔雀怎的一瞬間變成了鬥敗的大公雞?

良久,白詡肩膀低了下,微聲道:“是,父親。”

涼涼夜色中,他不禁想,若是那個瘋子,肯定不顧一切也要找到她吧。

他笑了聲,心想:倘若真如父親所說,阿杳只是在城主府做客呢?

*

金碧輝煌的大殿中,子桑祁倦怠地倚靠在皇椅上。

他周身氤氳著沐浴過的濕氣,烏發映得臉頰白如雪,粉如霞,乳白色的骨釘都仿佛染上一層薄紅。

子桑祁揉了揉眉心,拿起托盤中的瓷白藥瓶。

這是他尋了幾個秘境,才讓大巫師煉出的膏藥

藥瓶旁,還有幾本書,子桑祁看都不看。

下臺階前,他眼中閃過懊惱,又轉過身,飛快地將托盤中的書籍一並塞進納戒中。

他要回琳瑯城。

子桑祁之所以出現在妖域中,是因為大巫師傳音對他說,城中出現魔族,已經發現妖族慘死現象。

那時子桑祁滿身狼狽,黑靴踩在泥濘中渾然不覺。

他蹙了蹙眉,還是打算先回一趟琳瑯城。

然而大巫師那邊傳來慘叫聲,大巫師身邊的近侍死不瞑目,心臟都被掏空。

有人在阻止他回去。

子桑祁冷凝了一眼琳瑯城,最終還是回了妖域。

比他想象的要壞些,出現在妖域的魔族名為影魔,擅長隱入影子中,黑夜中更是來去無蹤。

子桑祁徹底掌握了傳承,龍焰使用愈發熟練,他用龍焰將影魔逼出,而後幹凈利落地擰斷對方的脖子。

魔族也是血肉之軀,頭頸分離,他們只能化為魔氣逃離,卻被灼熱的火焰燒為空氣。

子桑祁確保沒有魔族茍存,才沐了浴後,立馬往琳瑯城趕。

火猊馱著他走出沒多遠,大巫師又傳音說:“殿下,又有妖被殺了!”

子桑祁淡笑的神色一點點冷下去,火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仍踏著月光向前跑。

須臾,火猊的毛發被拽了下,它疑惑地偏過頭看它的主子,沐浴過後的少年並沒有束發,半幹的長發隨意垂落,容貌靡麗張揚。

然而朦朧月光中,他的紅眸陰森森,忽而勾唇一笑,“回妖域。”

火猊打了個顫,主子這是生氣了。

被殺的是宮廷侍衛,死後化為了灰狼原型,依舊是被掏了心臟。

子桑祁起身看了看周圍,昏暗的火光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沖向一個方向,眾人皆是瞪大雙眼,愕然看向被妖皇掐住的人。

是一個普通的羊角侍女,被扼住脖頸,她臉頰漲紅,死死掙紮。

大巫師猶豫勸道:“殿下,這侍女看起來不像魔族。”

少年輕笑一聲,音色愉悅,手下動作卻是全然不同的狠厲,“巫師爺爺,魔族茍延殘喘千年,就連您也變蠢了。”

大巫師嘴唇顫了顫,“這…難道是奪舍?!”

“準確來說,是噬魂。”子桑祁淡淡與侍女逐漸陰狠的雙眼對視,“她的魂魄已經消散於天地之間了。”

說話間,侍女的脖子“哢嚓”一聲被扭斷。

一縷魔氣從侍女死透的身體中逃出,四處逃竄。

子桑祁丟掉手中之人,淡然地看它逃跑。

所有影魔餘留的魔氣形成的新魔族,第一件事便是殺戮。

它狡猾陰狠,毫無善心。

新生的影魔正要隱入黑暗,卻突然發現,自己走過的每一處都留下了細碎的光。

但那對它來說是致命的。

它慌亂逃竄,卻無路可逃,反應過來的妖兵將它團團圍住。

子桑祁指尖燃起一簇火焰,他冷冷盯著怪異嘶吼的影魔,正要將其殺死。

腰間卻兀然亮了起來,那火苗甚至沒有他指尖的大,橙黃的火焰將同心結燒成灰燼。

子桑祁去觸碰灰燼的同時,他慌亂意識到,沈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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