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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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
雲霧繚繞，月色黯淡。
一道玄衣身影輕掠而過，腕上金釧不時叮當一聲。
少年臉龐清峻，宛如無暇玉石。
衣訣飄然間，他施施然落到一處萬丈高山上，無盡海與翠綠山林相依，而他身前是一處無名之墓，碑上刻著一朵芍藥花。
他眼中染上哀念，指尖輕輕撫過石碑。
沈月，馬上就能找到點星燈了。
你可否，能回頭看我一眼……
那只半妖所言，子桑祁並不相信。可是他發現，如今除了等待，他竟別無辦法。
曾經一劍可破萬人的妖皇，最終拋卻了張狂，情願被人利用。
他唇畔露出苦笑，發絲隨風蹁躚，竟哀戚得如同快要死去的孤狼。
他在高山上不知坐了多久，無盡海海浪洶湧，每每要打到那片芍藥花時，便有金色結界將其擋在外。
芍藥花始終燦爛昂揚，仿佛指引迷途之人的引路牌。
用點星燈引魂是有一定失敗率的，所以子桑祁回到了如今的禁地——姑逢林。
當初他一怒之下將姑逢林封禁，無人灑掃，祭月臺落了層層灰塵。
而他仍在觸及某個地方時，心臟刺痛。
子桑祁輕揮手，赤紅妖力卷攜著塵土消失，他在祭月臺上畫了陣法，赤紅光芒在上方閃耀。
而他用無穢匕首劃開手掌，汩汩鮮血湧出，被陣法吸收。
禁魂陣法再加上他的血，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血漫出的速度愈發慢，他唇色慘白，又面無表情地將另一只手掌割破。
子桑祁盯著流血的手，那些他以為塵封已久的記憶再次湧上識海。
他看到手中骨劍不受控制地捅進沈月胸膛，她流了很多血，將他的手都染成紅色。
在那一刻，他仿佛只會流淚，像個廢物一樣。
他向前邁出一步，身體本能想去救她。
少女向他勾起嘴角，對他招手，往日疏離眼眸盡是溫柔愛意。
眼睫被洇濕的粘膩感讓他回神，子桑祁這才意識到，他已經淚流滿面。
他咬咬牙，頗感惱怒。
禁魂陣法是邪術，心智不堅定者都會被其蠱惑，變成無神智的傀儡。
但是只有這樣的陣法，才能困住無所依的魂魄。
他眼瞳顯露出真正的緋紅色，垂眸又在掌中劃了一刀。
血不斷流出身體，直到陣法光芒微閃，子桑祁身形微晃，竟直直倒下祭月臺。
他眼眸闔上，任由自己墜下。
一道身影從林中閃過，毛發火紅，腳踏白雪，將子桑祁接入背中。
傷口還在滴滴答答流血，火猊焦躁地低吼一聲，換來一下輕拍，少年聲音悶沈：“不用管傷口，送孤去琳瑯城。圓月到了，孤要拿到點星燈，明白？”
火猊前爪刨了刨地，妥協地輕吼。
它小心翼翼馱著背上的少年，踏空而行。
十五的月亮圓潤瑩亮，像是巨大的玉盤，雲霧稀薄，幾乎不可見。
火猊留在了城外，並未跟來。
琳瑯城中寂靜，並無半分點星燈的氣息，他蹙眉，不願相信自己又被騙了。
子桑祁潦草處理了傷口，便去了城主府，這次是要去將那只半妖的臉剝下來。
誰知，城主府燈火通明，下人慌亂奔跑。
隱隱約約有“大小姐”“發病”的字眼流出。
子桑祁方才憶起，那只半妖被關禁、暗殺，都是源於那個中了毒的人類女子。
他並不關心此事，孤身穿過走廊，忽又聽見角落有人討論。
“哎，你知道大小如此弱的身子中了七日盡這種劇毒，為何還有命在嗎？”
“這有何不知，七日盡便是七日才會死去。”
“錯，其實真正原因是大小姐幼時魂魄離體不回，為了救她，城主將點星燈封入大小姐體內。這次也是因為點星燈的存在，大小姐才能度過七日。”
子桑祁腳下一頓，身形瞬移到兩個侍衛身後，他歪了歪頭，音色極淡：“你們所說可為真？”
有個侍衛認出了他，當即戰戰兢兢道：“姜仙君，小的所說確為真，不知仙君有何指示？”
子桑祁擺手讓他們走，眼底最後一抹猶豫之色已然淡去。
黑暗中，他兀然冷笑一聲。
怪不得信誓旦旦圓月之夜點星燈便會出現。
當真出現了……
他看了眼南邊方向，隨後折身離開。
*
沈月聽到第一聲慌亂的叫喊聲時，正在擦拭匕首。
匕首是白詡送她防身的，她索性帶在了身上，上面鑲了漂亮的寶石，不像是能殺人的刀刃。
她將兜帽帶上，遮住那雙顯眼的白耳。
圓月高掛，在漆黑的屋中灑下銀輝。她的手掌抵住木桌，將其掀翻在地，動靜很大，門外侍衛高聲詢問：“發生什麽了？”
沈月沒應，她面不改容地叫了一聲，“啊！”
很快響起開鎖聲，月光逐漸擴散，兩侍衛疑惑地四下看去，卻只看到倒地的木桌。
“壞了！”其中一侍衛驚愕道：“半妖逃走了！”
“應該還沒跑遠，快追！”
腳步聲漸遠，沈月從門後走出，悄無聲息地往鐘檀香的院子去。
來時的路她還記得，只是府中下人全部出動，她躲開來去的人，便十分耗力。
不知覺，她走入一條寂靜的小路，耳邊皆是奔跑聲，這裏便顯得幾分詭異。
沈月壓下這些想法，加快了腳步。
直到快要走出這段小路時，四名黑衣人飛身掠來，擋住了她的路。
“一只半妖，也讓我們出手，主子也太看不起我們了。”
“若是你就此自盡，或許能逃過一場折磨。”
沈月對這些人的來路心知肚明，不欲與他們廢話。
她握緊匕首，眼神警惕興奮。
還是姜沈月時，她有近乎元嬰期的修為，並不會懼怕這些人。
而現在，她失去了一身靈力，卻更加躍躍欲試。
最左邊的黑衣人見她防備的動作，冷哼一聲，“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展開鐵扇，率先攻向沈月，手腕翻轉間，尖端利刃欲將沈月脖間命脈割破。
沈月連連後退，手中匕首也刺向他，黑衣人輕蔑一笑，擡手抵住匕首。
而鐵扇上的尖刀已觸碰到沈月。
她眸光一閃，另一只手在掩飾下飛快地射出一根細針。
這是前幾日她與鐘檀香在一起時，鐘檀香所說起的暗器，她一直使用的便是銀針，抹了劇毒，立刻就會斃命。
銀針入體，黑衣人動作一滯，鐵扇也垂落在地，他眼球暴起，沈月毫不留情的補了一刀。
高大的黑衣人瞬間倒地而亡，而少女雪白的臉上濺了血，依然鎮定自若。
其餘人皆不可置信，“老四！你竟然殺了老四！可惡的半妖，我要殺了你！”
最矮胖的黑衣人揚起大刀，臉上橫肉亂抖，向沈月沖過來，他雖力大無比，反應速度卻遲鈍。
沈月輕而易舉躲過幾刀，在他氣惱亂砍時借助他龐大的身形射出一根銀針。
他的氣息戛然而止，舉起的大刀還未落下，便倒地不起。
沈月輕喘著呼吸，腦中迅速思考著對策。
銀針用完，她並未來得及補刀，他們肯定會發現。
“怎麽可能？老二死了！這只半妖怎麽會有這麽厲害的靈器？！”
“不對大哥！那半妖好像用的不是匕首！她有暗器！”
趁著他們說話間隙，沈月擡腳沖向他們，匕首一翻，便要將那個黑衣人抹喉，可惜他動作極快，斜躲過凜凜寒光的匕首。
而後手中鋒利飛鏢劃過沈月那只手臂，沈月並未躲，疼痛之下，她生生挨了這一下。
見她不躲，黑衣人稍有詫異，便見她對他翹唇一笑，清冷飄渺。他一怔，腹部便如同被蟲蟻蟄了般。
他才知道那是得逞的笑意。
接而他身體痙攣，轟然倒地。
僅剩的黑衣人眼眶赤紅，神情猙獰，“我要殺了你！！！”
沈月謹慎後退，銀針只有四根，已經用了三根。
若是這一針不中，她很有可能死在這。
然而盛怒之下，黑衣人的劍法完全沒有章法，匕首本來就不敵長劍，沈月狼狽地躲來躲去，沒有機會下手。
又躲過一劍後，沈月喘了口氣，看向他身後道：“全管事，救我！”
“全管事？”黑衣人獰笑一聲，“你怕是不知我們的指使人是誰吧。”
“我將其他三個廢物都殺了，就剩最後一個，全管事快來救我！”沈月暗暗聚起稀少得可憐的妖力，大喊道。
聽到沈月將他們比做廢物，黑衣人狂怒道：“你竟敢將我二弟三弟四弟說成廢物？！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他提劍向沈月走來。
見他已全然癲狂，沈月心臟驟然跳了跳，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在黑衣人向她靠近時，將手中匕首擲出——
與此同時，她將聚起的妖力全部歸於腳下。
黑衣人微微斜身便躲過飛馳而來的匕首，他譏笑一聲，本想嘲諷她幾句，為兄弟們奪回面子，卻不想空曠的道路上，突然有風襲向他。
一道素白的身影卷風而來，掠過他身側。
他這才瞳孔一縮，不、不對，不是突然刮起的風，而是這只半妖速度太快，竟帶起風來。
沈月眼眸輕擡，伸手握住半空中的匕首，凜凜寒光中，她手腕輕轉，在黑衣人驚恐的目光中，將其幹凈利落的抹喉。
長劍“砰當”一聲落地，黑衣人的屍體也軟軟倒地。
沈月平覆著紊亂的呼吸，又從裙擺處撕下一截布，在手臂的傷口處隨便打了個節。
不成想，前方忽然混亂嘈雜起來。
沈月隱約聽見“殺人”“救命”的字眼，下意識便想到子桑祁。
她神色一凝，不再停留，向婉香苑的方向跑。
在她走後，四個黑衣人化為黑氣消散。
與她所想相同，婉香苑的下人們皆畏畏縮縮躲在角落，目光驚駭地看向裏面。
她隨手抓起一個丫鬟，問道：“發生何事了？”
那丫鬟像看到了救星般，抽泣道：“姜、姜仙君他、他要殺大小姐，阿杳姑娘，您快救救小姐吧。”
“他現在還在屋中？”
丫鬟搖搖頭，哭道：“不在，姜仙君突然好似發了瘋般，口中喊著姜、姜什麽，然後就離開了，現在柳仙君在房中守著。”
沈月點點頭，旋即便進了房。
柳冕幾人全圍在榻邊，見沈月進來，白詡眼睛一亮，“阿杳姐姐，你怎麽來了？”
沈月不欲解釋，她大步走到床榻邊，看到女子慘白的臉色，但偏偏她唇色烏黑。
柳冕抿了抿唇道：“我們來得不是很及時，姜祁已經將鐘姑娘體內的點星燈取出。”
“我有辦法。”沈月正欲往裏走，燕靈卻再次攔住她。
燕靈質疑道：“阿杳姑娘，若是你有辦法，怎麽不早說？”
沈月為了來到婉香苑，疲累不堪，現下早已極不耐煩，她幹脆將染了血的精致匕首架在她脖頸上。
“滾開，別讓我再說第二次。”
燕靈面上血色盡褪，“阿杳姑娘，你、你殺人了……”
沈月眉間縈繞怒氣，整個人處於低氣壓中，恍然間，像是比深冬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柳冕肅聲道：“靈兒，快讓開，或許阿杳姑娘真的有辦法。”
燕靈氣憤不已，“大師兄……”見柳冕還是一副嚴肅的模樣，她終於不情不願的讓開。
沈月冷冷睨她一眼，走到榻邊，將解藥給鐘檀香餵了進去。
見她緊蹙的眉微松，沈月呼出一口氣，看來是有效果的。
就是不知沒有了點星燈的存在，鐘檀香的身體會如何……
沒等她多想，白詡便湊上來，道：“阿杳姐姐，你是不知剛剛有多兇險，那個瘋子將點星燈取出後，本想與我們對打。突然窗外冒出個身影，與我們的師姐長相一樣……”
“我們都知那是假的，只有那個瘋子像是魔怔了般追了出去。”
他還清晰記得，那瘋子面色病態的白，仿佛失血過多了一樣，簡直比鐘檀香還像個病人。
看到那幻影之後，他們都很快清醒過來，唯有他又哭又笑，不顧一切的追了出去。
他敢說，若是在那時有人想殺他，簡直輕而易舉。
沈月同樣想到了這個問題，她詢問：“你們怎麽沒人去追他？”
“阿杳姐姐，你為何這麽著急？”白詡古怪道：“陳師弟毛遂自薦去追了。如今柳師兄傷重，我與燕師妹境界不高，雪玉又不在，最好的人選便是陳師弟。”
“……”
是陳慕青，就更加危險了。
白詡仍在喋喋不休，這時鐘檀香突然偏頭吐出一口烏血，柳冕快步走過去，用靈力試探。
良久，他溫笑道：“鐘姑娘的脈象已趨於平穩了。”
沈月忽然問：“沒有了點星燈，檀香小姐可會有什麽影響嗎？”
柳冕想了想道：“鐘姑娘的體質特殊，沒有了點星燈，怕是還會出現離魂的情況。”
“好。”沈月頷首，她撥開眾人往外走，“我去尋點星燈，柳仙君你們且在這裏看著，以免發生意外情況。”
她速度很快，在幾人開口之前離開了婉香苑。
但出去後，她卻有些迷茫。
琳瑯城如此大，她去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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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玄衣身影輕掠而過，腕上金釧不時叮當一聲。
少年臉龐清峻，宛如無暇玉石。
衣訣飄然間，他施施然落到一處萬丈高山上，無盡海與翠綠山林相依，而他身前是一處無名之墓，碑上刻著一朵芍藥花。
他眼中染上哀念，指尖輕輕撫過石碑。
沈月，馬上就能找到點星燈了。
你可否，能回頭看我一眼……
那只半妖所言，子桑祁並不相信。可是他發現，如今除了等待，他竟別無辦法。
曾經一劍可破萬人的妖皇，最終拋卻了張狂，情願被人利用。
他唇畔露出苦笑，發絲隨風蹁躚，竟哀戚得如同快要死去的孤狼。
他在高山上不知坐了多久，無盡海海浪洶湧，每每要打到那片芍藥花時，便有金色結界將其擋在外。
芍藥花始終燦爛昂揚，仿佛指引迷途之人的引路牌。
用點星燈引魂是有一定失敗率的，所以子桑祁回到了如今的禁地——姑逢林。
當初他一怒之下將姑逢林封禁，無人灑掃，祭月臺落了層層灰塵。
而他仍在觸及某個地方時，心臟刺痛。
子桑祁輕揮手，赤紅妖力卷攜著塵土消失，他在祭月臺上畫了陣法，赤紅光芒在上方閃耀。
而他用無穢匕首劃開手掌，汩汩鮮血湧出，被陣法吸收。
禁魂陣法再加上他的血，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血漫出的速度愈發慢，他唇色慘白，又面無表情地將另一只手掌割破。
子桑祁盯著流血的手，那些他以為塵封已久的記憶再次湧上識海。
他看到手中骨劍不受控制地捅進沈月胸膛，她流了很多血，將他的手都染成紅色。
在那一刻，他仿佛只會流淚，像個廢物一樣。
他向前邁出一步，身體本能想去救她。
少女向他勾起嘴角，對他招手，往日疏離眼眸盡是溫柔愛意。
眼睫被洇濕的粘膩感讓他回神，子桑祁這才意識到，他已經淚流滿面。
他咬咬牙，頗感惱怒。
禁魂陣法是邪術，心智不堅定者都會被其蠱惑，變成無神智的傀儡。
但是只有這樣的陣法，才能困住無所依的魂魄。
他眼瞳顯露出真正的緋紅色，垂眸又在掌中劃了一刀。
血不斷流出身體，直到陣法光芒微閃，子桑祁身形微晃，竟直直倒下祭月臺。
他眼眸闔上，任由自己墜下。
一道身影從林中閃過，毛發火紅，腳踏白雪，將子桑祁接入背中。
傷口還在滴滴答答流血，火猊焦躁地低吼一聲，換來一下輕拍，少年聲音悶沈：“不用管傷口，送孤去琳瑯城。圓月到了，孤要拿到點星燈，明白？”
火猊前爪刨了刨地，妥協地輕吼。
它小心翼翼馱著背上的少年，踏空而行。
十五的月亮圓潤瑩亮，像是巨大的玉盤，雲霧稀薄，幾乎不可見。
火猊留在了城外，並未跟來。
琳瑯城中寂靜，並無半分點星燈的氣息，他蹙眉，不願相信自己又被騙了。
子桑祁潦草處理了傷口，便去了城主府，這次是要去將那只半妖的臉剝下來。
誰知，城主府燈火通明，下人慌亂奔跑。
隱隱約約有“大小姐”“發病”的字眼流出。
子桑祁方才憶起，那只半妖被關禁、暗殺，都是源於那個中了毒的人類女子。
他並不關心此事，孤身穿過走廊，忽又聽見角落有人討論。
“哎，你知道大小如此弱的身子中了七日盡這種劇毒，為何還有命在嗎？”
“這有何不知，七日盡便是七日才會死去。”
“錯，其實真正原因是大小姐幼時魂魄離體不回，為了救她，城主將點星燈封入大小姐體內。這次也是因為點星燈的存在，大小姐才能度過七日。”
子桑祁腳下一頓，身形瞬移到兩個侍衛身後，他歪了歪頭，音色極淡：“你們所說可為真？”
有個侍衛認出了他，當即戰戰兢兢道：“姜仙君，小的所說確為真，不知仙君有何指示？”
子桑祁擺手讓他們走，眼底最後一抹猶豫之色已然淡去。
黑暗中，他兀然冷笑一聲。
怪不得信誓旦旦圓月之夜點星燈便會出現。
當真出現了……
他看了眼南邊方向，隨後折身離開。
*
沈月聽到第一聲慌亂的叫喊聲時，正在擦拭匕首。
匕首是白詡送她防身的，她索性帶在了身上，上面鑲了漂亮的寶石，不像是能殺人的刀刃。
她將兜帽帶上，遮住那雙顯眼的白耳。
圓月高掛，在漆黑的屋中灑下銀輝。她的手掌抵住木桌，將其掀翻在地，動靜很大，門外侍衛高聲詢問：“發生什麽了？”
沈月沒應，她面不改容地叫了一聲，“啊！”
很快響起開鎖聲，月光逐漸擴散，兩侍衛疑惑地四下看去，卻只看到倒地的木桌。
“壞了！”其中一侍衛驚愕道：“半妖逃走了！”
“應該還沒跑遠，快追！”
腳步聲漸遠，沈月從門後走出，悄無聲息地往鐘檀香的院子去。
來時的路她還記得，只是府中下人全部出動，她躲開來去的人，便十分耗力。
不知覺，她走入一條寂靜的小路，耳邊皆是奔跑聲，這裏便顯得幾分詭異。
沈月壓下這些想法，加快了腳步。
直到快要走出這段小路時，四名黑衣人飛身掠來，擋住了她的路。
“一只半妖，也讓我們出手，主子也太看不起我們了。”
“若是你就此自盡，或許能逃過一場折磨。”
沈月對這些人的來路心知肚明，不欲與他們廢話。
她握緊匕首，眼神警惕興奮。
還是姜沈月時，她有近乎元嬰期的修為，並不會懼怕這些人。
而現在，她失去了一身靈力，卻更加躍躍欲試。
最左邊的黑衣人見她防備的動作，冷哼一聲，“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展開鐵扇，率先攻向沈月，手腕翻轉間，尖端利刃欲將沈月脖間命脈割破。
沈月連連後退，手中匕首也刺向他，黑衣人輕蔑一笑，擡手抵住匕首。
而鐵扇上的尖刀已觸碰到沈月。
她眸光一閃，另一只手在掩飾下飛快地射出一根細針。
這是前幾日她與鐘檀香在一起時，鐘檀香所說起的暗器，她一直使用的便是銀針，抹了劇毒，立刻就會斃命。
銀針入體，黑衣人動作一滯，鐵扇也垂落在地，他眼球暴起，沈月毫不留情的補了一刀。
高大的黑衣人瞬間倒地而亡，而少女雪白的臉上濺了血，依然鎮定自若。
其餘人皆不可置信，“老四！你竟然殺了老四！可惡的半妖，我要殺了你！”
最矮胖的黑衣人揚起大刀，臉上橫肉亂抖，向沈月沖過來，他雖力大無比，反應速度卻遲鈍。
沈月輕而易舉躲過幾刀，在他氣惱亂砍時借助他龐大的身形射出一根銀針。
他的氣息戛然而止，舉起的大刀還未落下，便倒地不起。
沈月輕喘著呼吸，腦中迅速思考著對策。
銀針用完，她並未來得及補刀，他們肯定會發現。
“怎麽可能？老二死了！這只半妖怎麽會有這麽厲害的靈器？！”
“不對大哥！那半妖好像用的不是匕首！她有暗器！”
趁著他們說話間隙，沈月擡腳沖向他們，匕首一翻，便要將那個黑衣人抹喉，可惜他動作極快，斜躲過凜凜寒光的匕首。
而後手中鋒利飛鏢劃過沈月那只手臂，沈月並未躲，疼痛之下，她生生挨了這一下。
見她不躲，黑衣人稍有詫異，便見她對他翹唇一笑，清冷飄渺。他一怔，腹部便如同被蟲蟻蟄了般。
他才知道那是得逞的笑意。
接而他身體痙攣，轟然倒地。
僅剩的黑衣人眼眶赤紅，神情猙獰，“我要殺了你！！！”
沈月謹慎後退，銀針只有四根，已經用了三根。
若是這一針不中，她很有可能死在這。
然而盛怒之下，黑衣人的劍法完全沒有章法，匕首本來就不敵長劍，沈月狼狽地躲來躲去，沒有機會下手。
又躲過一劍後，沈月喘了口氣，看向他身後道：“全管事，救我！”
“全管事？”黑衣人獰笑一聲，“你怕是不知我們的指使人是誰吧。”
“我將其他三個廢物都殺了，就剩最後一個，全管事快來救我！”沈月暗暗聚起稀少得可憐的妖力，大喊道。
聽到沈月將他們比做廢物，黑衣人狂怒道：“你竟敢將我二弟三弟四弟說成廢物？！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他提劍向沈月走來。
見他已全然癲狂，沈月心臟驟然跳了跳，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在黑衣人向她靠近時，將手中匕首擲出——
與此同時，她將聚起的妖力全部歸於腳下。
黑衣人微微斜身便躲過飛馳而來的匕首，他譏笑一聲，本想嘲諷她幾句，為兄弟們奪回面子，卻不想空曠的道路上，突然有風襲向他。
一道素白的身影卷風而來，掠過他身側。
他這才瞳孔一縮，不、不對，不是突然刮起的風，而是這只半妖速度太快，竟帶起風來。
沈月眼眸輕擡，伸手握住半空中的匕首，凜凜寒光中，她手腕輕轉，在黑衣人驚恐的目光中，將其幹凈利落的抹喉。
長劍“砰當”一聲落地，黑衣人的屍體也軟軟倒地。
沈月平覆著紊亂的呼吸，又從裙擺處撕下一截布，在手臂的傷口處隨便打了個節。
不成想，前方忽然混亂嘈雜起來。
沈月隱約聽見“殺人”“救命”的字眼，下意識便想到子桑祁。
她神色一凝，不再停留，向婉香苑的方向跑。
在她走後，四個黑衣人化為黑氣消散。
與她所想相同，婉香苑的下人們皆畏畏縮縮躲在角落，目光驚駭地看向裏面。
她隨手抓起一個丫鬟，問道：“發生何事了？”
那丫鬟像看到了救星般，抽泣道：“姜、姜仙君他、他要殺大小姐，阿杳姑娘，您快救救小姐吧。”
“他現在還在屋中？”
丫鬟搖搖頭，哭道：“不在，姜仙君突然好似發了瘋般，口中喊著姜、姜什麽，然後就離開了，現在柳仙君在房中守著。”
沈月點點頭，旋即便進了房。
柳冕幾人全圍在榻邊，見沈月進來，白詡眼睛一亮，“阿杳姐姐，你怎麽來了？”
沈月不欲解釋，她大步走到床榻邊，看到女子慘白的臉色，但偏偏她唇色烏黑。
柳冕抿了抿唇道：“我們來得不是很及時，姜祁已經將鐘姑娘體內的點星燈取出。”
“我有辦法。”沈月正欲往裏走，燕靈卻再次攔住她。
燕靈質疑道：“阿杳姑娘，若是你有辦法，怎麽不早說？”
沈月為了來到婉香苑，疲累不堪，現下早已極不耐煩，她幹脆將染了血的精致匕首架在她脖頸上。
“滾開，別讓我再說第二次。”
燕靈面上血色盡褪，“阿杳姑娘，你、你殺人了……”
沈月眉間縈繞怒氣，整個人處於低氣壓中，恍然間，像是比深冬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柳冕肅聲道：“靈兒，快讓開，或許阿杳姑娘真的有辦法。”
燕靈氣憤不已，“大師兄……”見柳冕還是一副嚴肅的模樣，她終於不情不願的讓開。
沈月冷冷睨她一眼，走到榻邊，將解藥給鐘檀香餵了進去。
見她緊蹙的眉微松，沈月呼出一口氣，看來是有效果的。
就是不知沒有了點星燈的存在，鐘檀香的身體會如何……
沒等她多想，白詡便湊上來，道：“阿杳姐姐，你是不知剛剛有多兇險，那個瘋子將點星燈取出後，本想與我們對打。突然窗外冒出個身影，與我們的師姐長相一樣……”
“我們都知那是假的，只有那個瘋子像是魔怔了般追了出去。”
他還清晰記得，那瘋子面色病態的白，仿佛失血過多了一樣，簡直比鐘檀香還像個病人。
看到那幻影之後，他們都很快清醒過來，唯有他又哭又笑，不顧一切的追了出去。
他敢說，若是在那時有人想殺他，簡直輕而易舉。
沈月同樣想到了這個問題，她詢問：“你們怎麽沒人去追他？”
“阿杳姐姐，你為何這麽著急？”白詡古怪道：“陳師弟毛遂自薦去追了。如今柳師兄傷重，我與燕師妹境界不高，雪玉又不在，最好的人選便是陳師弟。”
“……”
是陳慕青，就更加危險了。
白詡仍在喋喋不休，這時鐘檀香突然偏頭吐出一口烏血，柳冕快步走過去，用靈力試探。
良久，他溫笑道：“鐘姑娘的脈象已趨於平穩了。”
沈月忽然問：“沒有了點星燈，檀香小姐可會有什麽影響嗎？”
柳冕想了想道：“鐘姑娘的體質特殊，沒有了點星燈，怕是還會出現離魂的情況。”
“好。”沈月頷首，她撥開眾人往外走，“我去尋點星燈，柳仙君你們且在這裏看著，以免發生意外情況。”
她速度很快，在幾人開口之前離開了婉香苑。
但出去後，她卻有些迷茫。
琳瑯城如此大，她去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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