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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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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

利箭穿梭在連綿飛雪中,直面而來,沈月根本躲閃不及。

她站在原地不動,袖中快速捏訣,就差最後一步時,箭矢已近在咫尺。

她紅色的眼睛就像是即將迸濺出的血液,在這一刻,卻凝靜而平和。

識海中的隕龍劍蠢蠢欲動,卻被沈月壓制住。

暫時還不能暴露。

下一刻,利箭被人攔腰斬斷。馮端語氣刻薄:“秋小姐,秋府就這麽窮嗎?您竟連小小箭矢都躲不開。”

沈月為躲開攻擊,發絲淩亂,簪子歪斜,遮雪的傘都被她拋棄。

真正的秋雲箏肯定有防禦靈器,但沈月沒有。她也不在乎馮端的諷刺。

“今日乃是城主哥哥的大婚之人,若是還攜帶防禦靈器,就是對妖神大人以及城主哥哥的不敬,故雲箏今日並未帶任何靈器。”

“這次,便多謝馮大人了。”

射來的箭矢逐漸減少,沈月躲在喜轎後,雪花落在她發間,她從容地與馮端對視。

馮端沈沈看她一眼,而後意味不明說:“方才有不明之人逃走,屬下要去將她捉回來。秋小姐可要躲好,別再讓屬下分神救你了。”

他握著劍便要追去,卻被一股拉拽感扯了回去。沈月抓住他衣衫,指向想要逃走的兩白衣男子。

沈月溫和道:“馮大人,不明之人快要逃走了,你卻想要做逃兵。城主哥哥知曉後,定會罰你。”

馮端陰森森道:“秋小姐,莫要妨礙屬下捉拿逃賊。”

“逃賊在那邊。”沈月擡起眼眸,執著地看他。

馮端慌張躲開她的目光。

不知為何,這位深居簡出的秋府千金,眼裏總有不符合她的漠然疏離,就像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上位者。

令他下意識想要聽從。

就在他呆楞間,兩個白衣男子拐入街巷中,沒了蹤影,侍衛們歪七扭八地在地上哀嚎。

元舍護著身後的燕靈,眼神陰沈得快要滴出水,怒道:“馮端,將兩個冒犯之人找出來,本王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主子下了命令,馮端莫敢不從。

他回頭,方才扯他衣袖的少女站姿端莊,卻挑起朱唇,柔和語氣像是挑釁:“馮大人,還不快去。”

然而再一眨眼,她又恢覆成那副溫婉優雅的樣子。

馮端不再看她,領兵離去。

沈月撿起遺棄的傘,往元舍與燕靈的方向走。

元舍氣急,想親自去追逃賊,卻被恐慌害怕的燕靈絆住,忍著怒氣安撫。

“城主哥哥,靈兒妹妹定是被嚇到了。”沈月將燕靈罩在傘下,勸道:“既然馮大人已經帶人去追了,不如我們快些回府吧。”

元舍沈吟道:“那便先回府。”

他抱起燕靈,少女小小的身子窩在他懷中,仍在戰栗,可愛又可憐。他大步向前走,儼然忘記了身後的沈月。

沈月不在意,甚至將傘給了元舍,自己暴露在風雪中。

傀儡的神態性格與主人都相差不多,唯一的弱點便是怕水。

沈月跟在後面,似是無意間看了眼巷子,一抹白色一閃而過。

她垂下長睫,向前走,背影堅韌清冷,猶如她肩頭落的雪。

祭祀臺逐漸恢覆寂靜,只有雪地上淩亂分布的箭支能夠說明,這裏不久前發生了一場戰鬥。

雪玉走出巷子,看向茫茫風雪中,“不是說好了,我們制造混亂,姜沈月與靈兒趁亂逃出來。”

“現在,靈兒出來了,姜沈月卻跟著那條陰毒的蛇走了!”

柳冕手中提著帷帽,神色緊繃,更是無法放心。

傀儡七天後便會自動恢覆原樣,到那時,姜師妹的身份怕是會暴露。

以元舍的手段,他們營救只會更困難。

柳冕思琢道:“雪公子,你先帶著靈兒離開,我留在此地想辦法救出姜師妹。”

雪玉面無表情看他一眼,“柳澤玉,本座亦不是見死不救的妖。”

“柳某並不是這個意思。”柳冕無奈解釋:“七天後,傀儡便會暴露,元舍定會全城搜查,姜師妹在豺狼之地那麽久才制造的機會,我們不能辜負她。”

雪玉冷哼一聲,“本座會保護好靈兒的……,當然,姜沈月本座也不會坐視不理。”

他記得,上一次姜沈月幫他引開追兵時,就是她方才離去的眼神。

平淡、冷漠,像是一個無情的局外人,無論他們陷入泥沼還是溺死海底,她都不會有半分情緒變化。

他深深看了眼沈月離去的方向,離開了巷子。

柳冕神色擔憂,劍眉緊蹙,他垂下的手握著劍鞘,用力到指骨發白。

其實之前他便想過,帶領宗門弟子前來回月城救靈兒,但元舍狠辣,保不齊會將傷害靈兒。

而如今,他身為靈兒的師兄,卻讓姜師妹深陷危險中,他難辭其咎。

不管付出何等代價,都要將姜師妹救出來!

*

雪打風鈴,叮鈴作響。

沈月站在門前的走廊下,燭火明亮,隱可聽見房中傳來男子森涼的話語聲。

竹心猶豫道:“小姐,要不我們走吧,城主大人如此生氣,一不小心波及到您身上就不好了。”

沈月平靜地搖搖頭,“必須今天。”

按照元舍多疑的性子,明天她怕是要因為左腳先邁過門檻,而被遣送回家了。

不多時,馮端從書房出來,他臉上的笑容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狼般的陰厲。

他路過沈月時,陡然呵笑一聲,“秋小姐,可千萬別讓我發現是秋府搗的鬼。”

他現在才想起,面前的秋小姐攔住他的行為與她極其不相符。

或許,這次刺殺行動,秋府也在其中。

沈月坦然自若:“那就請便吧。”

她微微頷首,便繞過他跨進門檻中,侍女竹心將門關上,守在外面。

馮端緊緊抿著唇,旋即離開。

“秋小姐,你有何事找本王?”元舍瞳色幽幽,臉龐隱入陰影中,陰翳冰冷。

“如今靈兒妹妹受到驚嚇,必定需要城主哥哥您日夜陪在身邊。”沈月垂著眸,平靜分析,“而城主哥哥您即將去主城,根本沒有時間陪靈兒妹妹,故雲箏自薦……”

“自薦?”女子輕柔的話語未完,便被元舍冷漠折斷,“本王去主城,自會帶上靈兒,無需秋小姐如此委屈自己。”

“那便更需要雲箏了。”沈月說。

元舍呵笑一聲,眼中卻冰冷猜疑:“為何?”

“城主哥哥到主城之後必定會被妖皇大人傳召,而靈兒妹妹僅與我還算得上相熟,因此雲箏可以暫代您陪伴靈兒妹妹。”

元舍定定看著她,少女垂眸恭順,面容柔軟,似乎只是為他著想而已。

但他總覺得,秋雲箏像是變了一個人。

“本王可以帶你去主城,但你要記住……”元舍說:“無論你如何殷勤討好,本王也會喜歡靈兒一人。”

元舍將她的變化歸咎於靈兒的出現,才導致她不似之前默默跟隨。

沈月欠身行禮:“多謝城主哥哥。”

*

翌日,來福客棧。

雪玉推開房門,房中人聞聲側眸,“雪玉,你終於回來了!”

燕靈起身相迎,卻見雪玉神色焦急,略過她去看柳冕,“柳澤玉,城主府今日啟程,去妖域主城。”

柳冕蹙眉不語。

現如今姜師妹還以秋雲箏的身份藏身城主府,所以秋雲箏還需要昏迷幾日。

他唯一不放心的只有燕靈。

柳冕對雪玉說:“雪公子,你先將靈兒送回宗派中吧,柳某去救姜師妹。”

雪玉不高興了,“本座說過,姜沈月救過我,本座有恩必報。”

兩人沈默相對,皆不退讓。

燕靈站在原地,突然有些茫然若失。

她只是離開了幾日,為何大師兄與雪玉對姜師姐的態度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

就好像,她擁有的一切又要被姜師姐搶走。

燕靈緊咬著唇,直到一陣痛楚喚醒了她。

她走上前,隔在兩人之間,頗有些自責,“大師兄,雪玉,都是我的錯,才害的姜師姐被困在城主府中。”

“所以……”她擡頭,泫然欲泣,“如果你們要去救姜師妹,那麽,靈兒也要去!”

柳冕與雪玉對視一眼,柳冕先言:“妖域主城兇險,妖皇更是桀驁不馴,陰晴不定。靈兒聽話,先隨雪玉回玄天仙宗。”

雪玉看了眼柳冕,“本座乃千年大妖,可在妖域行走自若,護送靈兒回去的任務交於你更合適。”

燕靈傷心地望向雪玉,“雪玉,連你也想讓我走嗎?”

此話一出,雪玉心軟一瞬,立馬改口道:“當然不是,靈兒想去便去,有本座護著你。”

柳冕溫潤的臉上浮現不讚同,“靈兒,不可如此任性。”

燕靈癟癟嘴,快要哭出來。

最是疼愛她的大師兄也因為姜師姐訓斥她,可燕靈知道,現在若是真與大師兄對著幹,她立馬就會被送回玄天仙宗。

可她有種預感,若是不跟去主城,她肯定會後悔。

“大師兄,靈兒會乖乖聽話的,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燕靈聲音甜軟,撒嬌道:“你就讓我去吧。”

雪玉冷哼一聲,卻沒阻止。

因為他知道,想讓靈兒跟著,柳冕必須同意,他的實力被限制,與柳冕只能打個平手。

面對小師妹的撒嬌,柳冕也沒有辦法,他肅著臉說:“到了妖域主城後,不許亂跑。”

燕靈眼睛一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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